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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赫尔曼·沃克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行了。”舰长故意点着一支香烟。“先生们,10分钟之前我召集了这次会议,我派人去拿些冰淇淋和草莓来。惠特克给我拿来冰淇淋,说‘没有草莓了’。先生们,你们谁能解释剩下的一夸脱草莓为什么不见了?”军官们偷偷地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好。”舰长站了起来。“关于草莓的事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你们这些先生的责任就是维护舰上的秩序,防止像盗窃餐厅储藏室那样的犯罪。现在我指定你们大家组成调查委员会,由马里克任主任,去调查草莓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明天早上开始调查吧,长官?”马里克问。

“我说的是现在,马里克先生。根据我的手表,现在还不是早上,而是凌晨3点47分。如果今天早上8点以前你们还得不出结果,我就自己来解开这个谜——在将来的业绩评定报告中适当注明调查委员会未完成其指定的任务。”

舰长离开之后,马里克开始对惠特克没完没了地盘问。过了一会儿,他派人把司务长的其他同伴找了来。这三个黑人男孩并排站着,很有礼貌地回答各个军官连珠炮似的向他们提出的问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他们那里弄出的情况是那天晚上11点半把容器锁好放起来之后——他们不记得是谁把它放入冰柜的——里面还剩些草莓——他们不知道还剩多少。凌晨3点值勤军官曾叫惠特克再给舰长送一份冰淇淋,结果发现容器已经空了,只能在容器底上刮下一些红色的汁液。军官们纠缠这几个黑人直到天亮也没有推翻他们讲过的这番话。最后马里克精疲力竭地放了这些勤务兵。

“这是条死胡同,”副舰长说,“也许他们把东西吃光了。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即使他们吃了,我也不会怪他们。再吃一顿也不够呀。”哈丁说。

“餐厅侍应生踩碎了草莓时,”威利打了个哈欠,“你们不应该给他套上口套。”

“我和史蒂夫根本不担心业绩评定报告,”基弗把头趴在两只胳臂上说,“你们这些小人物才会担心。我们两人谁都可以接替奎格,不管从哪方面讲,我们是出色的军官。我可以当面骂他——我实际上也骂过。上次业绩评定报告我仍然得了个4.0分。”

杜斯利把脑袋耷拉在胸前,发出雷鸣似的鼾声。马里克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说:“汤姆,睡觉前你独自写个报告,这样我现在就宣布休会。”

“过120秒,”小说家小声地说,“报告就放在你的书桌上。”他踉踉跄跄地走回房间,打字机开始哒哒地响起来。

早晨8点军官起居舱的电话蜂鸣器准时响了,是奎格打来的,叫副舰长到他房间去。马里克扫兴地把一叉子烤饼放了下来,喝了口咖啡,离开了起居舱。在路上听到这些话他高兴了起来:

“草莓战役,第二阶段。”

“准备放烟雾。”

“史蒂夫,你屁股上的伤怎么样了?”

“要是事情不妙,就往海里扔个染色标志。”

“谁是你的最近亲属?”

奎格坐在办公桌旁,穿着刚洗过的衣服,浮肿的脸已刮过并扑了粉。这给马里克不详的预兆。他把调查报告递给舰长,报告的标题是:草莓失踪——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奎格转动着手里的钢球,仔细地看完这两页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报告。他用手背把两页纸推开,“不能令人满意。”

“很抱歉,舰长。那些侍应生可能在撒谎,但是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他们讲的话是连贯一致的——”

“你们的委员会调查过他们讲真话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吗?”

马里克挠了挠头,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说道:“长官,那就是说有人闯进了餐厅的冰柜。可是有一点,惠特克从未说锁被撬过——”

“你想过吗,会不会舰上有人复制了冰柜的钥匙呢?”

“不会的,长官。”

“是吗,为什么不会呢?”

马里克口吃了,“噢,——事情是这样的,长官,锁是我亲自买的。只有两把钥匙。另一把在惠特克手里——”

“有没有这种可能,有人趁惠特克睡着的时候偷走了他的钥匙,给自己复制了一把——你调查过这件事吗?”

“长官,我——要是那样,惠特克一定是睡得特别死的人,可我认为他不是——”

“你认为他不是,嘿?你知道他不是睡得特别死的人吗?你问过他吗?”

“没问过,长官——”

“噢,为什么不问?”

副舰长从小小的舷窗向外望。他能看见停泊在附近一个锚地的“卡拉马祖号”轻型巡洋舰的船头,这艘军舰也在莱特湾遭到一架自杀式飞机的袭击。船头被撞塌陷了,并且歪向一侧,所以马里克看到的是一块块裂开的被熏黑了的甲板,甲板上还吊着一台猛烈晃动着的被炸坏的通风机。“长官,我想有很多很多的间接可能性,但是昨天晚上没时间对它们全部进行调查——”

“没时间,嘿?你们一直坐着开会开到现在?”

“长官,我相信报告上说的是我在5点过10分宣布散会的。”

“噢。在你躺在被窝中的三小时里,你本来可以发现许许多多事情。既然谁也没想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我就接过调查的任务,事先我曾讲过我会这么做。要是我解开了这个谜,而且我相当有把握会解开这个谜,那么委员会将因为让指挥官去干它的工作而必须受到处罚……派人去把惠特克叫来见我。”

整个下午,大约每隔一小时,司务长的助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舰长的卧舱。在甲板上值班的威利负责安排这几个垂头丧气的人依次列队进去。上午10点钟,两名新来的少尉法林顿和沃利斯从海滩乘登陆艇到了舰上,把威利的注意力从草莓危机上引开了。当两名新军官站上了后甲板等候水兵将他们的行李从小艇递上来时,值勤官威利审视着他们,并且立即得出定论他喜欢法林顿,不喜欢沃利斯。沃利斯的肩部向前弯曲,肤色淡绿,说话声调很高。他似乎比法林顿大几岁,而法林顿却像香烟广告中那个脸色红润、长相英俊、两眼碧蓝的少尉。旅途的纷乱和劳顿以及他环顾这艘肮脏破旧的军舰时所表现出的些许调皮的幽默感使他的长相美更加突出。威利喜欢他那弄脏了的灰色衬衣和那顽皮微笑。沃利斯的衬衣则浆得发挺。“先生们,在这儿等着。”威利说。他径直往前走,敲了敲舰长的门。

“有什么事?”奎格不耐烦地大声问道。舰长坐在转椅上,钢球在他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中飞快地转动着。黑人拉塞拉斯背对舷墙站着,双手放在背后,微笑时露出整个牙齿,汗水从鼻尖往下滴。

“打扰您啦,舰长,”威利说,“沃利斯和法林顿到这儿了。”

“谁?”

“新来的军官,长官——”

“噢,也大约是到达的时间了。知道了。我眼下没时间见他们。送他们去马里克那儿。告诉他给他们安排住处等等。”

“明白明白,长官。”威利刚转身要走,他的目光与拉塞拉斯的目光正好相遇。这个黑人投向他的目光就像一头被绳子牵着在路上走的小牛犊流露出的默默哀求的目光一样。威利耸了耸肩,走出了房间。

正午时分,舰长派人找来了马里克。“喂,史蒂夫,”他说——他斜躺在床上——“到现在为止,一切事情都完全照我设想的那样在进行。司务长的助手都开始讲实话了。我知道如何对付这些黑猿猴,我当食堂司务长的时候,这种事我干得多了。你尽可以把他们列为疑犯。”

“那太好了,长官。”

“恐怕我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可是时不时地这样做对他们的灵魂有好处。”舰长咯咯地轻声笑了,吓唬司务长的助手使他很开心。“凡是拿了惠特克钥匙的人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列为疑犯。惠特克是穿着衣服睡觉的,钥匙就系在他腰带上。而且他睡觉很惊醒。这可是我发现的。”奎格带着狡黠而得意的神气看了副舰长一眼。“那么,这就把案情集中到一点上了,我们就可以从这一点着手进行调查,嗯?”

马里克以敬佩的目光看着舰长的脸,以立正的姿势站着——除非迫不得已,他决心一言不发。

“史蒂夫,给你讲个小故事。那得回到很久以前的和平时期啦。回到1937年吧,‘巴曾号’驱逐舰发生了类似的小疑案,当时我还是个地位低下的少尉,负责吃喝拉撒的小事。厨师的账上出现了5磅奶酪的差错。奶酪不在冰箱里,做菜没有用过,做三明治没有用过,哪儿也没有用过。我证实了这一切。就跟这些草莓一样,不翼而飞了。嗯,副舰长不屑一顾地说:‘奎格,算了吧。’但是你们都知道,我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家伙。通过拐弯抹角的询问,连哄带骗的各种各样的手法,我发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个子馋鬼,名叫瓦格纳,一名狙击手,一天晚上趁厨师睡着了用蜡留下了他钥匙的印记,给自己复制了一把钥匙,一有机会他就在凌晨二三点钟的时候去偷吃。迫使他认罪后,他受到轻罪军事法庭因行为不端而被勒令退伍的处罚——我也在自己的晋级公文旅行袋中多了一份小小的表彰证书,当然这与我们的话题无关,不过在那个年头对一个少尉来讲,这对他的晋升是很有意义的——嗯,懂我的意思吗?”

马里克茫然地微笑着。

“现在我们必须做的一切,”奎格说,“是查出‘凯恩号’上的哪个机灵鬼配了一把餐厅冰柜的钥匙。这不应该是件难事。”

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马里克说:“长官,你认为那就是事情的原委?”

“我没有认为任何鬼事情,”舰长突然恼怒地厉声呵斥。“在海军里你不能认为任何事情!我知道有人配了一把钥匙。其他一切可能性都被排除,对吧?你有什么要说的——草莓就那么不翼而飞了?”

“嗯,长官,我不敢肯定该怎么想——”

“真见鬼,史蒂夫,一位海军军官应该能够懂得简单的逻辑。我刚才费尽了口舌向你证明不可能有别的解决问题的途径。”接着舰长重复了他在这次谈话中提出的整个推理的思路。“那么,这次你懂我的意思吗?”

“长官,这次我懂了。”

“噢,谢天谢地总算帮了点小忙。哦……好了,下一步该这么做。叫所有的水兵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叫他们每个人写一份报告说明从昨天晚上11点到今天凌晨3点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一切行动,去过哪些地方,并找出两个证明人,并发誓说的是真话,然后再交给你。所有的报告必须在今天17点交上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额尔班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铅笔写的电文。“长官,是海滩那边用信号发来的。”额尔班说,紧张地摸着塞进了裤腰里的衬衣。舰长看完电文,然后递给了马里克。这是发给“凯恩号”的命令,派它于当天下午离开乌里提环礁护送“蒙托克号”、“卡拉马祖号”和两艘遭损坏的驱逐舰去关岛。

“好的,”奎格说,“各部门做好出发的准备,这次护航改变任务,加上我们还有小小的侦察工作要做,我们应该有不少乐趣。”

“明白明白,长官。”马里克说。

“在这一点上,汤姆,我们可以利用一下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了。”舰长说道。他坐在办公桌前,水兵们的报告散乱地堆放在他面前。基弗背靠着门站着。这时已是第二天早上9点,“凯恩号”在几艘遭损坏的战舰的屏蔽下正平稳地行驶在无风的平静如镜的海面上。“坐下,汤姆,坐下。坐在我床上。是呀,天已经大亮了,正像我想的那样,”舰长继续讲着。“我完全肯定我已经抓住那家伙了。从各方面看都说得通。就是那个也会耍这种花招的家伙。动机、机会、方法——一切都吻合。”

“他是谁啊,长官?”基弗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

“啊哈,那是我暂时的小秘密。我要你去作一次简短的广播。汤姆,打开有线广播系统好吗?就说——用你自己的话说,知道吗,这比我去讲要好得多得多——告诉他们舰长知道谁配了餐厅冰柜的钥匙。犯罪的当事人自己写的报告露了马脚,这份报告是舰上惟一与事实不符的报告,而且——嗯,然后说他必须在12点之前亲自向舰长自首。如果他自首,那要比我去逮捕他好受得多……你看你能把所有这些话都传达清楚吗?”

基弗犹豫不决地说:“我想我能,长官。我就这么讲。”他重复了舰长充满威胁的那番话的中心意思。“是这样讲吗,长官?”

“很好。尽量用完全同样的语言。快去吧。”舰长微笑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脖子上挂着值勤军官望远镜的威利·基思正在右舷侧面巡行,眯着眼看着天空。舰桥上有股很浓的烟囱的烟味。小说家走到他跟前说道:“奉舰长的命令,请允许作一次广播——”

“当然可以,”威利说,“不过,先跟我到这儿来一会儿。”他领着基弗来到固定在驾驶室后侧的无液气压计处。灰色刻度盘上的指针远远地向左偏斜在29.55度处。“这是什么意思,”威利说,“今天天气多好,又平静又晴朗,一片蓝天啊?”

基弗若有所思地嘟起了嘴。“有台风警报吗?”

“史蒂夫已经在海图室把它们都标出来了。去看看吧。”

两位军官摊开一张很大的用蓝黄两种颜色标注的中太平洋海图,仔细地察看起来。海图上用红色小圆点标出了三条风暴路线,但是没有一条路线距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数百英里之内。“嗯,我不知道,”基弗说,“也许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附近形成。现在是风暴季节。你把情况告诉舰长了吗?”威利点了点头。“他说什么啦?”

“他什么也没说,他只对我‘唔’了一声,近来他总是这样。”

基弗走进驾驶室,按了一下有线广播匣的说话控制杆。等了一会儿,他说道:“大家听着,奉舰长之命播送以下通知。”他缓慢而清晰地将奎格的话重复了一遍。驾驶室的水兵眯着眼睛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又重新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奎格在房间里整整等待了一个上午。谁也没来。12点15时舰长开始派人去传唤各部门的水兵,有时单独传唤一人,有时两个三个地传唤。每隔15或20分钟大喇叭便会嗡嗡地响起新的传唤声。这样连续不断的盘问一直持续到下午4点,然后奎格派人找来了马里克和基弗。当两位军官走进舰长室时,他们发现杰利贝利正在接受询问。这个文书军士又白又胖的脸上毫无表情。“长官,要是我真知道,我会告诉你的,”他正在申诉说,“我的确不知道。我当时睡着了——”

“我观察的结果是,”奎格弓着腰坐在斜靠背的转椅上,两只手转动着钢球说道,“舰上的文书军士一般都能发现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噢,我不是说任何事情你都知道。我不是叫你告发任何人。我只是说我非常愿意批准你提出的到旧金山上文书军士长学校的申请。一旦这个疑案搞清楚了,罪犯受到了惩罚,轻罪军事法庭结了案办完了一切事情,啊,我想我就可以放你走了,波蒂厄斯。事情就是这样。”

瞬间激活的兴趣使文书军士呆滞的两眼顿时有了生气。“明白明白,长官。”他说完便离开了。

“好的,伙计们,”舰长兴高采烈地对两位军官说,“现在我们可以逼近了。”

“准备逮捕吗,长官?”基弗问。

“那是肯定的,”奎格说,“只要我们再核实另一个证据就可以了。你们来得正好,需要做些组织安排。”

“水兵们希望正午实施逮捕。”副舰长说。

“让他们猜测永远是好事。我们必须做的下一件事——实际上是最后一件事——是找到那把配的钥匙。先生们你们建议怎么办?”奎格咧嘴笑着,看看这个军官又看看那个军官。“相当棘手,你们认为,嗯?好吧,我们就这么做。很简单,分三步做:第一步,我们把舰上的所有的钥匙全收上来,给钥匙加上写有物主姓名的标签。第二步,对全舰以及舰上的每一个人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查,确定我们把所有的钥匙都收上来了。第三步,我们用所有的钥匙去开冰柜的锁。打开锁的那把钥匙,嗯,钥匙上的标签就告诉你犯罪当事人的名字了。”基弗和马里克被惊呆了。舰长扫视了他们的脸一眼,说:“嗯,有问题吗?或者你们同意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舰长,”基弗谨慎地说,“我想今天早上你对我说过你知道是谁偷了草莓。”

“当然我说过。今天下午我就跟那家伙谈过。当然他撒了个弥天大谎,但是我揭穿了他的谎言。”

“那么为什么不逮捕他?”

“如果你要给他定罪,那还需要一点证据。”奎格用讽刺的口气说道。

“你说过他写的报告露了马脚——”

“当然露了马脚。从逻辑上讲是这样。现在我们需要的一切就是钥匙本身。”

“长官,你了解吗,舰上可能有几千把钥匙?”马里克说。

“有5000把又怎么样?从中挑选嘛,可能要一个小时挑选,而你仅需挑出几百把就能找出与锁相合的那把。你可以一秒钟核对一把,1分钟就60把,半小时就能核对1800把。还有什么别的事让你们为难吗?”

副舰长挠了挠头,深深吸了口气说道:“长官,很抱歉,我认为这个计划行不通。我认为你会无缘无故地引起水兵的反感,对你产生对立情绪——”

“为什么行不通?”奎格低头看着转动的钢球。

“汤姆,你认为这个计划行得通吗?”马里克转身问火炮指挥官。

基弗侧眼看了看奎格,然后向副舰长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史蒂夫,我不知道按计划做会造成什么伤害。”

“马里克先生,我想知道你的反对意见。”奎格带着不高兴的鼻音说道。

“舰长,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认为你还没有彻底考虑过这件事。啊——首先,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把钥匙——”

“让我在这儿打断你一下。我说有,因此为了达到你们的目的就有——”

“好吧,长官。就假设有,就假设开始搜查。可是舰上有上亿的洞孔、沟槽、裂缝、箱盒、角落,这些地方都可以藏一把钥匙。而且那钥匙随时可能被扔进海里。我们找到它的机会等于零。至于那家伙把它交给你,上面还有写了他名字的标签,你以为谁会那么傻呀?”

“世界上傻瓜有的是,”奎格说,“坦率地讲,既然你把我当成倒霉的白痴在跟我谈话,那么我认为他不会把钥匙交上来了。但是我认为他会把钥匙藏起来,而且我们会找到它,这将证明我的观点。至于把它扔到海里,别担心,他历经周折才弄到了钥匙就不会那么做——”

“长官,你可以把钥匙藏在前锅炉房里面,我可能搜寻一个月也找不到,仅仅就在那一个地方——”

“你所说的一切表明你没有能力组织一次彻底的搜查,我想也许你是对的。因此我自己来组织这次搜查——”

“舰长,你还说过要对所有人进行搜身。那就是说要脱光他们的衣服——”

“我们这儿气候温暖,谁也不会感冒。”奎格咯咯地笑着说。

“长官,恕我敬重地问你一句,为了一夸脱草莓而对全体船员大动干戈,这样做值得吗?”

“马里克先生,我们舰上有个小偷。你是不是建议我让他继续偷下去,或者发给他嘉奖状?”

“舰长,他是谁?”基弗插嘴问道。

奎格狡黠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迟疑了片刻。然后他说:“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当然——嗯,就是额尔班。”

两位军官不由自主地以同样吃惊的语气惊叫道:“额尔班?”

“正是。幼稚无知的小额尔班。在我研究额尔班的心理之前,我也有点感到吃惊。他就属于小偷类型,错不了。”

“那太让人吃惊了,舰长,”基弗说,“啊,我要是怀疑,也会最后怀疑到他头上。”他说话的口气是善意的抚慰性的。

马里克狠狠地看着基弗。

舰长自鸣得意地说:“嗯,我告诉你吧,汤姆,这事确实费了一番思考。可是他就是那个——嗯,咱们着手干吧。史蒂夫,立即开始收缴钥匙。宣布明天早上10点开始搜查,告诉大家到那时凡是身上或随身物品中藏有钥匙的人都将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明天我将亲自指挥这次搜查行动。”

两位军官走了出去,默默无言地沿着梯子下到了军官起居舱。基弗跟随马里克走进了他的房间,拉下了窗帘。“嗯,史蒂夫——他是,或者不是胡言乱语的精神病患者?”他低声地说道。

马里克坐到椅子上,用两只手掌使劲搓着脸。“别说了,汤姆——”

“我没再讲了呀,不是吗,史蒂夫?自从斯蒂尔威尔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没讲过。这件事可是新鲜事。这事已超过红标线了。”

马里克点了一支雪茄烟,吐出团团的蓝色烟雾。“不错。为什么呢?”

“它是真正的系统化的幻想。我可以把所发生的事情非常清楚地讲给你听。是杜斯利的调令引发的。这对舰长是一个可怕的打击。当时你看见了他的情绪是多么低落。眼前发生的事是下一步。他正竭力恢复被击碎的自尊心。他要重新展现他海军生涯的最大辉煌——‘巴曾号’上的奶酪调查事件。草莓本来算不上件事。但是当时的情况正好是一出侦察剧完美的序幕,通过这出戏他能向自己证明他仍旧是1937年满腔热情的奎格。他编造出有人配了一把我们冰柜的钥匙,那是因为为了他的缘故必须有这么一把钥匙——而不是因为它符合逻辑。它根本不符合逻辑。那是疯狂——”

“嗯,那么,你说草莓究竟是怎么回事?”

“噢,天哪,当然是食堂的小伙子们吃了。你明明知道是那么回事。还能是别的情况?”

“昨天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盘问他们。把他们脸都吓白了。而他很满意他们没有——”

“我倒希望听到他的盘问。他迫使他们继续撒谎。他希望他们是无辜的。不然他这出伟大的钥匙戏就演不下去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汤姆,你说的不是实情。只是你想像出来的另一种理论而已。”

“我说的是一个患了妄想狂的舰长,否则就没有妄想狂这种病了。”基弗反驳道。马里克不耐烦地从书桌上拿起一页航海日记开始看起来。小说家心平气和地说:“史蒂夫,你熟悉《海军条例》的184、185和186条款吗?”

副舰长跳了起来。“天哪,汤姆。”他悄声说。他把头伸到窗帘外仔细看了看起居舱的过道。然后他说:“小声点。”

“那么,你熟悉吗?”

“我知道你在讲什么。”副舰长深深吸了口气,鼓起了腮帮子。“发疯的是你,不是舰长。”

“那好吧。”基弗说,他直视着副舰长的双眼,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副舰长在医学日志上写下了很长一条,写完之后他把纸夹放好,锁上保险柜,取下那卷厚厚的蓝皮《海军条例》。他打开书,转过头看了看已放下门帘的门口,然后站起来用门栓关上了金属门,这种门过去几乎从未在热带地区用过。他翻到184条用单调又含糊不清的声调大声地缓慢地念道:

“可以想像在出现极端异乎寻常、非同一般的情况时部下有必要解除指挥官的职务,将其逮捕或列入病人名单;但不经海军部或别的适当上级机关的批准绝不允许采取此种行动,除非请示这样的上级机关会造成延误或具有其他显而易见的理由真正无法做到……”

26

凯恩舰哗变V 哗变

27 搜查

头顶上聚集着大片的灰色云彩,从西边刮来一股强风吹散了烟筒的烟雾。每当这股强风向右舷刮来时,“凯恩号”就急剧地向另一侧倾斜。黑幽幽的汹涌的海面上开始出现一排排白色的浪花。水兵们踉踉跄跄地这儿那儿不停地走动,收集钥匙,分发标签,借用钢笔、铅笔,同时不停地轻声咒骂着。

到7点钟时威利·基思已经找他那个部门所有的人谈过话。他的床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纸板箱,里面装着纠结成一团的四百多把挂着标签的钥匙。他举起纸板箱,托着它摇摇晃晃地穿过军官起居舱,沿着动荡的梯子后退着爬上了主甲板,又沿着被雨水打湿的滑溜溜的过道缓慢地移动到了舰长室。他踢了踢门,门发出空洞的响声。“长官,请开门。我两手都拿着东西。”

门开了,舰长室里的灯也自动地关了。威利跨过舱口围板走进黑暗的房间。门哐啷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灯应声骤然明亮起来。

房间里有四个人:舰长、沃利斯少尉、杰利贝利和上士贝利森。舰长的床成了钥匙的海洋——似乎有10万把钥匙,各种形状的铜钥匙、钢钥匙、铁钥匙,互相纠结在一起,也和白色标签的绳子纠缠着。甲板上堆满了纸板箱。杰利贝利和贝利森正叮叮当当地将钥匙分成两堆。沃利斯少尉正把小的那堆钥匙一把一把地递给舰长。奎格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发白两眼发红,但充满了热情,一把一把地将钥匙插入锁孔中,用劲转动这些钥匙,最后又将它们扔到两腿之间的箱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威利,厉声说道:“别呆傻傻地站在那儿,把它们倒出来,快走。”接着又重新有规律地反复地将钥匙插入锁孔中,每插一次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屋里的空气充满了恶臭和烟雾。威利将钥匙倒在舰长的床上,赶快离开房间,走到外面的舰艏楼上。

倾斜摆动的雨幕从船头横扫而过。风吹动着他的两条裤腿,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威利费劲地躲到了艏楼室的背风面。船头落入了波谷,当它再次升起来时,它把一个大浪切开成两股泡沫翻滚的黑色水流,浪花从威利身旁飞过,弄得甲板和舰桥全是水,然后滴落到威利的身上。

在各种各样的天气里,威利喜欢舰艏楼的这些孤独时刻。“凯恩号”上的生活是折磨人的、令人苦恼的,宽阔的大海和清新的海风便成为一种慰藉。在风雨交加的晚期的暮色中,威利能够看见在天幕的背景下“蒙托克号”、“卡拉马祖号”以及距离最近的那些驱逐舰的模模糊糊的形状,在灰黑色的海洋上它们是些显得更黑的上下颠簸的小物体。这些物体里有灯光、温暖、嘈杂声、海军生活的上千种礼仪以及——就威利所知——像“凯恩号”上草莓事件那样疯狂和不可思议的危机。在其他军舰舰桥上的值班人员中,当他们看见这艘窄小的旧式扫雷舰落入深深的波谷时,有谁会想到它的水兵正低声议论哗变的事,而它的舰长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试着将无数把钥匙插入一把锁的锁孔中,而且他的两眼还兴奋得闪闪发光呢?

在威利的生活中海洋是惟一大过奎格的事物。在威利的意识里舰长已膨胀成一种无所不至的存在,一个恶意和狠毒的巨人。但是每当威利的心灵里出现大海和天空,他就能够,至少是短暂地,将奎格降格为一个病态的用心良好的人,拼命地干着一项他力所不能及的工作。与大海相比,“凯恩号”上因头脑发热闹出的那些小事端,像最后期限啦、案情调查啦、古怪的条令啦、可怕的发脾气啦,所有这些事情都可以缩小和平息为连环漫画——尽管是短暂的。威利不可能将这些想像带到甲板下面去。一次令他精神紧张不安的叱呵、军官起居舱的电话蜂鸣器一响、一张铅笔写的条子都会使他再次被那狂热的世界所吞没。但是这种轻松的心情在其持续期间是十分美妙的、使人精神振奋的。威利在昏暗的浪花飞溅的舰艏楼上停留了半小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海风,然后走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当“凯恩号”驶入关岛的阿普拉港时天仍旧下着雨,岛上多岩的小山显得灰蒙蒙的。舰艇缆在一个系泊浮筒上,就在新的2200吨的“哈特号”驱逐舰的旁边。缆绳一系牢,奎格就命令武装卫兵沿左舷每隔20英尺站立一人以防有人将钥匙传递给驱逐舰上的某个朋友。他还派佐根森到“哈特号”上,要求其信件检查官告知“凯恩号”舰长是否在“哈特号”的邮件中出现过钥匙。这位信件检查官是一个两眼深陷在黑眼圈里的极瘦的海军上尉,他瞧着佐根森,怀疑他患了精神病,并叫他把他的要求重复两次。然后他才勉强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威利正在帮助喜气洋洋的杜斯利收拾行装。奎格终于放走了这个少尉,他已做好安排,10点钟随“哈特号”的小艇去海滩。“你为什么不呆在周围观察观察搜查的情况?”威利说。

杜斯利咯咯地笑起来,刺啦一声拉上他那漂亮的猪皮提箱的拉链。他穿着散发出樟脑味的蓝色海军服,左胸上装饰着一条新的黄色缎带及两枚战斗勋章。“威利,只要离开这艘该死的军舰对我有好处,我就离开它。我不喜欢在这里度过的每一秒钟,而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太多的一秒钟了。至于这次搜查行动,你不会找到任何钥匙。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钥匙。”

“我也认为没有,但是这次搜查将会是——”

“我不是说我认为有没有,威利。我明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少尉弯下腰照了照镜子,梳了梳金黄色的长发。

“确切地说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对你讲。我马上就要获得自由了,我不想再和那个大腹便便的小矮疯子有什么牵连了。”杜斯利将粉红色的发油洒在发刷上,细心地梳理着发卷。威利抓住他的肩,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杜斯【杜斯利的昵称。——译者注】,你这个该死的油头粉面的家伙,你是不是知道能解开这个荒唐的混乱案子的一些事情?告诉我,不然我就对奎格讲你隐瞒了实情,所以帮帮我吧——”

少尉笑了起来。“得了,威利,你不会对‘老耶洛斯坦’讲什么的,我了解你。10个月来我一直在利用你这个弱点。威利,很抱歉我利用了你。我们第一次谈话时我就对你讲我是个没用的人。我就是这种人。我在纽约还稍有一些可取之处,在那儿我可以——”

“杜斯,关于那些该死的草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位身材苗条的少尉迟疑起来,咬着指甲。“说真的,不对你讲实话是可耻的,但是我要坚持一个条件。等我离开20分钟之后你才能对别人讲这事——”

“行,行。你知道些什么?”

“是食堂那帮勤务兵。我亲眼看见他们从容器里刮取草莓。是在凌晨1点钟。我值完中班下去上厕所。他们正高兴地吃着呢。我想他们没有看见我从食品储藏室旁边走过——”

“那次开会你究竟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讲出来呢?”

“威利,你没有良心吗?那天晚上你没有看见惠特克的脸色吗?即使用烧红的铁丝刺进我的指甲也休想让我讲出实情。”他把提包从床上拽了下来。“上帝啊,想到我就要自由了,要离开这个疯人院了——”

“走运的小子,”威利吼叫道,“拿上你那张穿紧身胸衣女郎的广告照片了吗?”

杜斯利显得有些尴尬,笑了笑,脸也红了,“我想战后你可以拿这事来敲诈我。威利,整整十天她在我眼里是绝对神圣的。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如果我在这艘舰上呆更长的时间,我想我会开始坚信我就是纳尔逊勋爵。”他伸出手。“威利,我自己没用,但我会尊敬英雄。握握手吧。”

“去你的。”威利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惠特克来到门口。“全体军官开会,基思先生,马上——”

军官起居舱里挤满了军官、轮机长、一级军士长,大家都围着餐桌,大多数人都站着。奎格坐在桌子上方,手里转动着钢球,抽着烟,屏气凝神地研究那几幅摊开在他面前桌子上的用红色蜡笔标注的图表。杜斯利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人群溜了出去。奎格开始概述他的搜查计划。他事先制定了一个方案:把所有的人都赶到顶层甲板上,分组脱衣服搜身,然后再让他们回到下面已搜查过的地方。这样安排的用意是无论什么时候那把丢失的钥匙都不可能从未经搜查的地方转移到已经搜查过的地方去。就这一点而言,威利觉得这个计划是巧妙的而且是有效的。他对奎格感到有些难过。舰长因愉快和兴奋而变了样,他似乎在许多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高兴,而一想到他整个能量的暴发只是无的放矢又不免感到痛心。散会的时候威利拍了拍马里克的肩膀说:“史蒂夫,得跟你谈谈。”他们走进了副舰长的房间,威利将杜斯利讲的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天哪,”马里克疲乏地把头靠在拳头上说,“原来是这样,最终——食堂那帮小子——”

“去告诉老家伙?”

“噢,当然,立刻去。现在把整个舰翻个底朝天干吗?我对不起这些勤务兵了,但是他们必须承担责任。他们没有权利吃那些该死的草莓——”

马里克到上面的舰长室去了。钥匙仍旧成千上万地堆在甲板上的一个个纸板箱里。舰长坐在转椅上,懒洋洋地摆弄着那把锁。他穿着新制服,脸刮得光光的,皮鞋也擦得锃亮。“你好,史蒂夫。准备开始行动吗?当然,我要你来管这事,不过我要密切监视着。你说什么时候——”

“舰长,有些事已经弄清楚了。”马里克把杜斯利讲的情况重复了一遍。当奎格明白了话中的含义后,他的头开始下垂在两肩之间,原先的茫然怒视的目光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让我们直截了当把这事说清楚。杜斯利告诉了基思,基思又告诉了你。杜斯利就是目睹者,而他已经走了。对吗?”

“对,长官。”

“我们怎么知道杜斯利或者基思讲的是真话呢?”

“舰长,他们两个人都是海军军官——”

“噢,别给我讲那些废话了。”奎格从办公桌上的碗里拿出一对钢球。“杜斯利是能够在离开的时候搞恶作剧的,他完全不负责任,不管怎么说,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讲过这件事。基思却选了个十分合适的时间给我们讲这件事——在杜斯利离开之后——”

“长官,杜斯利曾要他答应——”

“我知道,你已经讲过了。嗯,如果现在我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我会好好收拾杜斯利先生的。他以为他已经逃脱了,是吧?哼,我可以从海滩上把他召回来当物证——他的飞机还没起飞——把他留在这儿直到世界末日。但是正如我说的,可能整个事情都是基思编造出来的,所以——”

“长官,威利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干——”

“我怎么知道他想保护谁?”奎格说。“他对上级的忠诚等于零,那是肯定无疑的。也许他要保护的是向下面一个特殊的方向。不管怎样,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呢。”

稍停片刻之后马里克说:“长官,你要继续搜查下去吗?”

“为什么不?杜斯利先生也好基思先生也罢谁都没有拿出钥匙,这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

“舰长——舰长,如果食堂的勤务兵吃了草莓就没有钥匙了。你还认为你的两个军官向你撒了谎?”

“我不是在认为一件该死的事,”奎格带着鼻音大声说道,“这正是我们要找那把钥匙的原因。谁也别想戏弄我,让我相信不存在这把钥匙。现在我们行动吧!”

暴风雨掀起的汹涌波涛从公海冲向海港。“凯恩号”和“哈特号”前后颠簸着,左右摇摆着。相互碰撞摩擦着,把护舷板挤成了碎片。威利松弛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驾驶室里舰长的椅子上,看着贝利森和三个水兵冒着大雨一边在舰艏楼上跌跌撞撞地走着和咒骂着,一边加固缆绳和增加救生艇座中的帆布防摩擦装置。马里克进到驾驶室,他的黑色雨衣往下流着水,他打开了有线播音系统。威利既听到了他的正常讲话声,也听到了扩音器失真的嗡嗡声。“大家听着。开始搜查。开始搜查。全体人员都到顶层甲板。扫清所有的场地。个人搜查将在前面盖布下面的井形甲板上和后面的水兵淋浴室进行。”

威利从椅子上跳起来。“史蒂夫!你没有把杜斯的话告诉他吗?”

“他说无论如何我们要搜查——”

“但是那毫无意义——啊,那是——那是荒唐的——”

“干起来呀,威利。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在后面进行人身搜查。天哪,还要在这种天气里——哎——”

“法林顿和沃利斯没分派任务。如果你需要,可以找其中一个帮助你——”

威利朝后面走去。摇晃颠簸的主甲板上乱作一团。穿着滴着水的雨衣或湿透了的粗蓝布海军服的水兵们在井形甲板上围着哈丁和佩因特转来转去。两名水兵裸着身子站着,在阴沉着脸的人群里显出奇怪的粉红和白色,他们的脸上露出尴尬、违抗和顽皮的鄙视的神情。两位军官翻弄着他们的衣服,沿右舷间隔站立的卫兵弯着腰,靠在步枪上,与其他水兵开着玩笑。法林顿少尉站在军官起居舱的入口处,一只手吊在舱口顶上,以一个孩子参观畸形动物展览时表现出的既觉得有趣又感到可怕的眼神观看着眼前进行的搜查。

“法林顿,”威利穿过甲板时呼叫道,“你跟我来。你协助我。”

“是,是,长官,”少尉说,并跟在威利后面齐步行进。走下左舷的过道时,中尉转过头看了看,“毫无疑问,你觉得这事很古怪吧。”

“噢,基思先生,我正觉得摸不着门,用不上劲。我很高兴有机会帮帮忙。”

威利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适度的遵从那是明白无误的。15个月以前威利同马里克中尉和戈顿上尉讲话时就是这种语气,当时在威利看来他们是很高的上级,是海上战斗经验很丰富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奉承威利一时感到很满意。他还想到也许“凯恩号”本身就使法林顿感到非常困惑和奇特,所以目前的搜查行动并不使他感到吃惊。威利很难想像“凯恩号”对新来的人有什么影响,也很难重新描述两位新来的少尉当时的心情。

他们两人从过道里出来后便走到另一群浑身湿透、郁郁寡欢的水兵中间,这些水兵在雨里毫无目的地游来荡去,威利把他们赶到有遮雨的地方,按照字母顺序组织他们脱下衣服。水兵们两人一组地走进淋浴室脱掉了衣服。法林顿井井有条不苟言笑地开始干起来,帮助威利搜索那些湿漉漉的衣服。威利感到很宽慰,又一位军官终于登上了“凯恩号”。

第一个脱掉衣服的是“肉丸子”,他赤身裸体,满身毛茸茸的,矮胖身材,站在那里咧嘴笑着,威利摸了摸他的粗布工装和鞋子,闻到一股强烈的动物气味便皱起了鼻子。他急急忙忙把衣服和鞋退还给他。“好了,‘肉丸子’,穿上吧。”

“啊,基思先生,”这位小艇艇长天真地说,“你不检查我的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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