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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赫尔曼·沃克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怎么,埃德,他们把你也塞进通讯组里了,是不是?”

“我上周才接下通讯官的职务,威利。我已给他当了5个月的助手——”

“现在已经是部门的头头了,是吧?干得好啊。”

“别开玩笑了。”凯格斯形容憔悴地说。

威利接过一杯咖啡,坐下。聊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你今晚值班吗?”

凯格斯茫然地沉思一会儿,“不——今晚不——”

“太好啦。也许罗兰还没有出海。咱们到岸上去一定把他找出来——”

“对不起,威利。我倒真想去,但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凯格斯回头看了看。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一尘不染的军官起居舱里没有别的军官。他压低声音说:“因为那起锚器。”

“你们丢失的那套吗?那又怎么了?你们找回来了呀。”

“全舰人员一周不得离舰。”

“全舰人员?也包括军官?”

凯格斯点点头,“所有的人。”

“凭什么?真不可思议。谁应该对此事负责?”

“这艘军舰上的每一件事大家都得负责,威利——正是以这种方式——”凯格斯猛然挺直身子,站起来一下子把桌上的译码机扫落到地上,喊道:“啊,上帝。”除了头顶上传来的一声用力关门的闷响之外,威利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导致他那种举动的理由。

“请原谅,威利——”凯格斯狂乱地将那台译码机塞进保险柜,锁好,又匆忙从舱壁上的一个挂钩上取下一个夹有电报译文的夹子。他望着起居舱的门,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威利也站起来凝望,情不自禁地感觉到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

门开了,一个身子挺直的瘦子走了进来。他头发稀疏浅淡,眉头紧皱,嘴巴就像一道褶皱的伤疤。

“萨米斯舰长,这——这——是我的一个熟人,长官,‘凯恩号’的,长官,基思少尉。”

“基思,”萨米斯淡然应道,伸出他的手,“我是萨米斯。”

威利刚碰到那只冰冷的手,它就缩回去了。萨米斯舰长在刚才凯格斯坐的椅子上坐下。

“咖啡,长官?”

“谢谢你,凯格斯。”

“您如果想看的话,今天上午的往来函电都译好了,长官。”

舰长点点头。凯格斯忙不迭地倒了咖啡,从夹子里抽出那些电报,一份一份地递给这位铁公爵过目,每次他都微微弓着腰,低声做一点解释。萨米斯每看完一份就一声不吭地把它交还凯格斯。这是威利在古装电影之外从未见过的奴才与主子的画面。

“我怎么没看见第367号电报啊?”萨米斯问。

“长官,我正在译那份电报时我的朋友来了。我已译完了四分之三。我再用两分钟就能译完,长官——您如果想看我此刻就译——”

“它的重要性如何?”

“是缓发电报,长官。”

萨米斯冷淡地看了威利一眼。这是握手之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示知道他的存在,“你可以等到你的朋友走了之后再干。”

“非常感谢您,长官。”

铁公爵萨米斯悠然地品着剩下的咖啡,目不旁视,凯格斯手里拿着电报夹,一声不吭,必恭必敬地在他旁边站着。威利靠在舰墙上暗暗称奇。那位舰长终于用手帕轻轻地抹抹嘴,起身走了出去。

“万岁!”威利在门关上后低声喊。

“嘘!”凯格斯向他投去乞求的目光,然后跌坐在一把椅子里。过了几分钟,他心虚地说:“他隔着舱壁也能听见。”

威利充满同情地搂住凯格斯弯着的双肩,“诸神啊,我的男子汉,你是怎么让他把你吓成这样的?”

“你们的舰长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凯格斯哭丧着脸惊奇地看着他问。

“见鬼,才不呢。我是说,他自有他低等野兽的一面,但——我的老天爷呀,你们这位简直可笑——”

“别嚷嚷,威利,”凯格斯又扭头看了看,哀求着说,“哎呀,我想像所有的舰长都差不多一个样——”

“你真糊涂,老弟。你从未登上过别的军舰吗?”

凯格斯摇头,“自从我在瓜达卡纳尔岛登上‘摩尔顿舰’以来我们就一直在作战。到珍珠港后我还没上过岸呢。”

“在这个世界上能那样把我当猴子耍的舰长还没有呢。”威利咬牙切齿地说。

“他是个相当好的舰长,威利,你只是要理解他——”

“照你这么说,你也只需要理解希特勒了。”威利说。

“我会尽快到你的舰上去的,威利。也许就在今天晚些时候。”凯格斯从保险柜里取出译码机,明显地急着要开始工作了。威利只好同他告别。

在“凯恩号”锈迹斑斑的到处是丢弃物的后甲板上,在值勤军官的桌子旁,站着一个陌生人:一个礼服笔挺的海军陆战队下士,身子挺直得像个锡铸的战士,他衣服上的扣子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这就是基思少尉。”值日军官卡莫迪对陆战队下士说。那站得直挺挺的下士正步走到威利面前,敬了个礼。“海军少将雷诺茨向您致问候,长官。”他说着,递给威利一个封好的信封。

威利打开信封,看到一张打字便条:

兹定于今晚20∶00在海军将军雷诺茨官邸为海军将军克拉夫举行招待会,敬请威利·基思少尉光临。第20航空母舰分队司令的快艇于19∶15至“凯恩舰”相接。

H.马特森上校

遵命奉请

“谢谢你。”威利说。那位陆战队下士再次敬了个僵硬的军礼,然后以一个活动玩偶的僵硬动作履行了离去的全套礼仪离开后甲板,爬下链梯,登上海军少将那带有白边舱盖的豪华快艇。卡莫迪向小艇的水手长挥手示意,那快艇便突突突地开走了。

“我的上帝,”那小个子安纳波利斯人拽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脸敬畏地看着威利说,“您到底有什么背景啊?”

“别嚷嚷,”威利得意地说,“我是微服私访的小富兰克林·D·罗斯福。”他漫步走到前甲板上,卡莫迪那瞠目结舌的神秘样子搞得他像喝了香槟一样心里热乎乎的。

威利走到舰艏上,清凉的小风吹动着蓝色舰艏旗。他在甲板上坐下,背靠旗杆,一门心思地苦苦琢磨着刚才经过的一些场景。他在“摩尔顿号”上所观察到的情景把他对自己所在军舰的看法全搅乱了。首先,他本以为德·弗里斯是个暴君,但与铁公爵萨米斯比起来,他的这位舰长应该是个懒散的好心人。再说啦,“摩尔顿号”是海军秩序与效率的模范,“凯恩号”相形之下只是一条可怜的中国舢板。然而,那艘漂亮的扫雷舰曾丢掉过一套扫雷器;而这生锈的流浪儿却在扫雷演习中夺魁。这些事实如何自圆其说?难道丢失扫雷器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偶然事故?要不然就是“凯恩号”的工作技巧也是个偶然,一切都亏了有个渔夫马里克?在这个驱逐舰与扫雷舰杂交成的世界里,所有的条规似乎都被弄成一团糟了。他又想起了汤姆·基弗的话:“海军是由天才设计由白痴执行的杰出安排,”并且要“自问‘假如我是个傻瓜,我会怎么做这件事呢?’”他尊重那位通讯军官的头脑,而且他还亲耳听到马里克公开承认那头脑的敏锐。他于是决定,在他把这些相互矛盾的现象理出头绪、得出自己的结论之前,一定要把这些格言作为自己的指南并且要——

“基思少尉,急速到舰长室报到!”刺耳的扩音器发出的通告声使他猛然站了起来。他一边向军官起居舱跑着,一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舰长召见他的各种可能的理由。他猜想大概是卡莫迪将海军少将的快艇来过的事告诉舰长了。他兴致勃勃地敲舰长的门。

“进来,基思。”

穿着长裤和衬衫的德·弗里斯正坐在桌前怒形于色地看着一长串电报清单,其中有一份电报的标题被用红铅笔重重地划了一个圈。他身边站着汤姆·基弗和那个给威利送那份被遗忘了的电报的报务员。那个报务员两手揉搓着他的帽子,向这位少尉投过来一副惊恐的目光。基弗则对威利直摇头。

威利见此情景,一下子全明白了。他真想立时遁迹消失或者死掉。

“威利,”舰长用平板而和善的语气说,“三天前本舰收到一份命令本舰采取行动的电报。我是五分钟前例行公事地检查我们在海上演习时所收到的全部电报的每个标题时才发现这一有趣的事实的。我每次回港后都是这么做的。这种枯燥无味的习惯做法有时也不白做。你知道,给报务室的命令是一收到有关战斗行动的电报必须立即送交负责译电报的军官。这位斯纳斐·史密斯断言他三天前就把那份电报交给你了。是他在撒谎吗?”

那报务员脱口说道:“长官,我是在后甲板舱室交给你的,当时他们正在收回扫雷器。你肯定记得的!”

“你的确给我了,史密斯,”威利说,“我很抱歉,舰长。这是我的错。”

“我知道了。你把那份电报译出来了吗?”

“没有,长官。对不起,可是它——”

“快到报务室去把‘福克斯一览表’给基弗上尉拿来。”

“是,是的,长官。”该水兵窜出舱外。

所谓“福克斯一览表”是一本记事簿,上面有由报务员抄录的所有发给出海的海军舰艇的电报。这些电报要保存几个月,然后销毁。有关本舰的电报还须用单另的表格重抄一份。弹药舱里塞在威利的咔叽制服里正在霉烂的就是一份这样的电报。

“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汤姆,”舰长镇定地说,“就是用你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那份电报译出来。”

“我会的,长官。我真的认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应该担忧的理由。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也许是舰船局有什么修正意见或是——”

“好吧,咱们看看再说,行不行?”

“好的,长官。”基弗通讯官往外走时,低声责备道,“怎么搞的,威利。”

德·弗里斯舰长在狭小的舱内踱来踱去,根本不理威利。除了抽烟抽得速度比平时快之外,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安。过了一会儿,军官起居舱里就响起了译码机的嗒嗒声。舰长走出卧舱,故意让舱门敞着,从基弗的背后看他旋风般地翻译那份登录在“福克斯一览表”上的电报。德·弗里斯从基弗手里拿过译好的电报,快速地看了一遍。

“谢谢你,汤姆。”他回进他自己的卧舱,关上门,“你没有一拿到它就把它译出来,真是太糟糕了,基思先生。这份电报原本会使你感兴趣的。念念吧。”

他将译文递给威利。“美国海军少校威廉·H·德·弗里斯解职后调离。乘飞机到人事局报到领受新职。急办。撤消海军少校菲利普·F·奎格的训练职务,立即前往接任新职。”

威利看完后将电文交还舰长。“我很抱歉,长官。我太愚蠢,太大意了,”他哽咽着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说,长官,除了——”

“史密斯交给你的那份电报怎么样了?”

“还在一件肮脏的咔叽制服口袋里塞着呢。史密斯把电报交给我时,马里克先生正游水去抓那个浮标。我将电报塞进衣袋,后来——我想我当时只注意了收回那个浮标而把它全给忘了……”这些话他自己听着都站不住脚,禁不住脸都红了。

德·弗里斯用手托着头,停了片刻,“你知不知道,基思,丢失一份作战电报有多严重吗?”

“知道,长官。”

“我看你未必知道。”舰长用手拢了拢下垂的金发,“可以想像本舰可能已经忘掉了一次战斗任务——及其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我希望你知道,在军事法庭上,对这种失职负全部责任的是我。”

“我知道,长官。”

“那好,这件事情对你有多大教训?”

“我绝不让这种错误重犯。”

“我感到怀疑。”舰长拿起桌上的一叠长长的黄色表格,“出于一个也许是不幸的巧合,我今天上午一直在填写评价你们工作表现的报告,其中也有你的。我必须在离任时将它交给人事局。”

基思少尉感到一阵震颤和惊慌。

“你认为这次事件会对你的评价报告产生什么影响?”

“这话不该我说,长官。任何人都会犯一次错误——”

“有些错误会一犯再犯,而海军容许犯错误的余地是很小的,威利。每一次行动都涉及太多的生命、财产和危险,万万马虎不得。你现在就是在海军里服役。”

“对这一点我有认识,长官。”

“坦白地说,我认为你没有认识。刚刚发生的事情迫使我对你的评价报告是‘不能令人满意’。这当然是件不愉快,令人讨厌的事情。这些表格会永远保存在人事局里。上面写的每件事情都将成为你的名字的一部分。我不愿毁掉一个人在海军里的前程,即使他并不看重这种前程。”

“我并不轻看它,长官。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为此非常痛心。我能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了。”

“我也许现在该把关于你的报告写出来了。”舰长说。他从那一叠表格中抽出一张,拿起一枝铅笔,开始写了起来。

“我可以再说一件事吗,长官?”威利赶快插了一句。

“当然可以。”舰长抬起头,举着铅笔。

“您现在是怀着对那件事的鲜活印象写报告。我知道这件事十分严重。但我想,您如果过二十四小时再写,您的措词也许会稍微公平一些——”

德·弗里斯以众所熟知的讥讽方式微笑着,“有道理。不过在我明天把这些表格交给文书之前反正都要重新再看一遍的。说不定到那时候我会更具慈悲心的,在那种情况下,我会做必要的改动。”

“我不是请求您发慈悲,长官。”

“好极了。”德·弗里斯写了几行,小字写得出乎意料地整齐漂亮。他把报告递给威利。他在总评语栏内是这么写的:

基思少尉似乎是个聪明,有希望的年轻人。他来本舰工作不到两周,已表明他有望成为一名称职的军官。但他必须首先克服对其职责有点轻忽与粗枝大叶的作风。

在这个栏目的上方,另有一行印好的文字:我认为该军官:突出——优秀——尚好——一般——较差。德·弗里斯擦掉了“优秀”边上的“√”,在“尚好”边上打了个“√”。

在海军的用语里,这就是一只黑球。军官的考评报告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工具,忍心冷酷地报告实情的指挥官为数极少。因此,一名原本是“一般”的军官在这些报表上往往被评为“优秀”。说某个人“尚好”就等于告诉人事局此人不足取。威利对这一套完全心知肚明。他在太平洋总部打过几十份这类报告。他越读这份报告,越感到气愤与不安。这完全是巧妙而恶毒的轻赞重责,绝无补救的希望。他将报告交还舰长,尽力控制着不让感情露在脸上。“就是这些吗,长官?”

“你是不是认为这个评语不公平?”

“我宁愿不做评论,长官。考评报告是您权限内的——”

“我对人事局的责任要求我提供尽可能诚实的意见。你要知道,这个报告绝非说你差。而且你还可以用一份好的报告抹掉它。”

“太谢谢您了,长官。”威利因极力压抑心中的怒火而浑身颤抖。他只想立即离开舰长的卧舱。他觉得舰长故意不让他走,纯粹是对他幸灾乐祸。“我可以走了吗,长官?”

德·弗里斯看着他,惯有的嘲讽表情里混合着无奈的悲哀。“我有责任告诉你,如果认为报告写得不公平,你有权附上一封信陈述你自己的意见。”

“我没什么要附加的,长官。”

“那就这样吧,威利。切勿再丢失作战电报了。”

“是,是的。”威利转身,刚要开门出去。

“请等一等。”

“还有事吗,长官?”

舰长把考评报告往桌上一扔,慢慢转动着他的椅子,“我认为还得考虑执行纪律的问题。”

威利狠狠地朝那位舰长和那份黄色的报表看了一眼。

“报告,至少就我狭隘的理解而言,不属于执行纪律项内,”德·弗里斯说,“利用考评报告进行惩罚否定了这个制度的价值,而且是海军部长所严令禁止的。”

“我很乐意知道这个,长官。”威利以为这话是一个大胆的讽刺,可是德·弗里斯对此毫无反应。

“我要关你三天禁闭,威利——与你耽误电报的时间一样长。这也许会使你的头脑清醒起来。”

“请原谅我的无知,长官。确切地说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除了吃饭与上厕所之外不得擅离你的舱室——可我又想,”舰长又说,“罚你在弹药舱里蹲禁闭实在是残酷,不寻常,这是毫无疑问的。这样吧,罚你三天内不许离开这艘军舰。”

“是,知道了,长官。”

“得了,我看就这些了。”

威利转身要走时,满腔怒火中突然闪出了一个想法。他从衣兜里拽出海军少将那封邀请函,一言不发地交给德·弗里斯。舰长噘起嘴唇。“好啊,好啊。雷诺茨将军,哎?相当不错的伙伴。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将军的?”

“我是在一次社交活动中碰巧见到他的,长官。”

“他为什么偏要你出席这个特别的盛会?”

“我确实不知道,长官。”但这么说听起来太欠诚实,所以又补充说,“我会弹点钢琴。将军似乎很喜欢。”

“你真会弹钢琴?这我可不知道。在家时,我也爱吹吹萨克斯管。将军要你去,你钢琴肯定弹得很好。以后有时间我也想听你弹弹。”

“长官,只要您方便,随时乐意为您效劳。”

德·弗里斯看着那邀请函,微笑着说:“今天晚上,是吗?唉,我可不想扫将军宴会的兴致。我看你的禁闭就从明天早晨8点开始吧。这样可以了吗?”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长官。我不要求任何特殊待遇。”

“得啦,就这么办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不要把你的伤心事看得太重了。”

“谢谢您,舰长。没有别的吩咐了吗?”

“就这些了,威利。”他把那封邀请函还给少尉,威利扭头就走,出门时重重地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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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冲上舷梯,跑回弹药舱。此刻,他清楚自己面前的道路。他在“凯恩号”上是没有希望了。新舰长将会读到他的考评报告,并永远把他当作一个靠不住的蠢货——不是基弗所讲的傻瓜,而是海军眼里的蠢货。需要做的事只剩一件了:脱离这该诅咒的“凯恩号”,另起炉灶。对他所犯错误的惩罚已由那该死的考评报告偿还了。“我能够,而且我一定要把那段评语从我的记录中抹掉,愿上帝保佑我,”他对自己发誓,“但绝不是在‘凯恩号’上,绝不在‘凯恩号’上!”他确信将军会把他调走的。有好几次,那位大人物在听完《是谁用比目鱼打了安妮的屁股》的合唱之后拥抱了他,并宣布他要尽一切努力调他去永远作他的参谋。“只要你说句话,威利!”他虽是在开玩笑,但这玩笑的内核是真实的,威利深信不疑。

他从弹药舱的一个油腻的抽屉里取出军官资格教程。他计算了当日应该学完的课目,把上午剩下的时间和整个下午都用来做教程上规定的作业,情绪低沉。晚饭后,他刮了脸,把头梳得油光铮亮,穿上他最后一套在岸上洗烫好的心爱的咔叽制服,整整齐齐地去见亚当斯上尉。“请准予离舰,长官。”

亚当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眼光移到威利手中的四份作业上,微笑着说:“准了。代我向将军问好。”他接过那些作业,放进他的文件筐里。

他刚踏上通往甲板的梯子就碰见佩因特两手拿着满把揉皱发霉的邮件往下走。他问:“有我的东西吗?”

“我把你的丢在弹药舱了。这些都是在南太平洋上追赶咱们两三个月,现在才赶上咱们的旧玩艺儿。”

威利去了舰艉。暮色中,水兵们正在后甲板上围着邮递员打转转,邮递员一边叫着名字,一边递出信件和邮包。他脚旁的甲板上堆着四个装满邮件、被风吹雨打得脏兮兮的帆布邮袋。

哈丁正在幽暗的弹药舱里的床上躺着。“我是不会有任何邮件的,”他睡意矇眬地说,“那时候‘凯恩号’的邮寄名单上还没有我。但肯定有你。”

“没错,我的亲属认为我是直接到‘凯恩号’的——”威利打开昏暗的电灯。有好几封梅·温、母亲和其他几个人的来信,因路上走的时间长已被弄得皱巴巴的。此外,还有一个磨破了的长方形包裹,看上去像是本书。当他看到包裹上父亲的笔迹时,心里不禁一震。他撕开信封,看见里面有一本黑皮的《圣经》,里面还露出一张揉皱的纸条。

威利,这是我答应给你的《圣经》。我欣喜地在这家医院的书店里找到一本,否则我就得请人到医院外面去买了。我想,《圣经》在医院里卖得快。如果我的字迹不甚端正那是因为我是坐在床上写的。我想,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们明天给我做手术。主刀医生是老大夫诺斯特兰德博士。他绝对不会欺骗我。尽管如此,我还是十分感激他的乐观精神。

那么,我的儿子,你就好好看看《旧约·传道书》的第9章第10段,好吗?我要把它当作我对你的最后嘱言。我没有更多的话了,只有说再见了,愿上帝保佑你。

爸爸

威利双手颤抖着翻到《圣经》里的这段话:

“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因为在你所必去的阴间,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

这段话的下面有钢笔画的弯曲的黑线。在它旁边宽宽的空白处,基思医生写着:“他谈的是你在‘凯恩号’上的工作,威利。祝你好运。”

威利关了灯,扑倒在他的床上,把脸埋在落满烟尘的枕头里。他这样一动不动地趴了好大一会儿,丝毫不在意把他最后一套在岸上洗烫的咔叽制服弄皱。

有人伸手进来碰了碰他的胳膊。“基思少尉吗?”他抬头看见海军将军的勤务兵在舱门外面站着。“请原谅,长官。来接您的快艇正在舷梯下面等您呢。”

“谢谢你,”威利说。他用胳膊肘撑起身子,一只手捂着眼睛。“唉,能不能请你告诉将军我非常抱歉我今晚不能去了?我今晚好像得值班。”

“好的,长官。”那海军陆战队军士以有点难以相信的口气说,立即就走了。威利重又把脸扎在枕头里。

第二天早晨,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海军少校来“凯恩舰”报到上任。

10

凯恩舰哗变III 奎格舰长

11 奎格舰长接替德·弗里斯舰长

正在禁闭室里饱受烦恼之苦的威利,盼望着奎格舰长第一次踏上“凯恩号”甲板的那一重要时刻的到来。

威利正以崇高的方式接受对他的三天禁闭。德·弗里斯舰长曾准许他在舰上自由行动,但他打定主意绝不离开禁闭他的弹药舱一步,除非身体有需要。奎格到达时,威利正蜷缩在他床上吃他那已凉透了的、脏兮兮的还没有吃完的早餐,用一块不新鲜的面包擦净最后一点黄色的鸡蛋残痕。他为自己的苦行感到自豪。饭食是由惠特克慢吞吞地送来的,他一路要穿过若干过道,爬几个梯子,再顺着主甲板走来,手里饭食的热气早已丧失殆尽,上面落上了厚厚的一层煤灰。威利觉得逆境似乎使他迅速地坚强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强壮有力了,成熟了。这是从几个乌黑的冷鸡蛋中得到的一次巨大的精神上的升华,但是威利年轻的心灵像新鲜的橡胶一样,对此做了相当大的反弹。此外,惠特克还从弹药舱附近的水兵厨房里给这位囚犯弄来一些热气腾腾的浓烈咖啡,威利有些误解,把这朝霞般的咖啡当作使他成熟过程的一部分了。

没有人料到新舰长会来。小快艇早晨照例驶往舰队停泊的码头去取邮件和影片。衣衫破烂的水手长及其两个邋里邋遢的助手在奎格同他们打招呼并彬彬有礼地命令他们把他的用品箱和包裹装进小艇时,着实吃了一惊。他们无法将他们这位乘客已经驾临之事向舱面值勤军官示警,所以,这位新舰长得以获取他对未加修饰的处于自然状态的“凯恩号”的第一印象。当时的舱面值勤军官是哈丁少尉。他受命在舷梯附近的甲板上值凌晨4点至8点的班,只因为亚当斯上尉不无道理地确信在那么早的钟点里不会有任何复杂的情况发生。少尉身上的咔叽制服皱巴巴的不说,还汗渍斑斑的,更不幸的是他的臀部太小以致他那严重磨损的枪弹带松垮垮地斜挂在腰间,悬乎乎地在屁股那儿晃荡。他的军帽朝后掀起是为了让小风吹着他苍白光秃的额头。他正靠在舷梯旁的办公桌上高高兴兴地吃着一个苹果,舷梯的扶栏上出现了缀有两条半金色条纹的衣袖,接着是奎格少校的脸庞和身形。哈丁并不感到惊慌。因为常有这一级别的军官到舰上来,他们通常是些工程技术专家,到腐朽的“凯恩舰”上来拯救某个至关重要的机件。他放下苹果,吐出一粒苹果籽儿,走向舷梯。奎格少校先向舰旗敬礼,然后又向哈丁敬礼,客客气气地说:“请求准许登舰,长官。”

“准了。”哈丁略微抬了抬手,敬了个“凯恩”人式的礼。

新舰长略微一笑,说:“我叫奎格。”同时伸出了手。

哈丁一愣,倒吸了一口气,赶紧往上拉了拉枪弹带,重新敬了个礼,并想补上刚才错过的握手。但他伸出手时,奎格已举起手给他还礼,结果他抓了个空。最后,这个握手礼总算马马虎虎地完成了,哈丁期期艾艾地解释说:“对不起,舰长——我刚才没能认出您——”

“你没有理由能认出我来。你以前从未见过我嘛。”

“是,当然,长官——德·弗里斯没料到您来,舰长——我领您去舰长卧舱好吗?我不知道德·弗里斯舰长现在起来了没有——”

他旋即转身对舷梯旁的一个小军官说:“快去向舰长报告新舰长到了——”那小军官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看向奎格,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似的。

“是,长官。”那小军官名叫温斯顿,身体健壮,颇有抱负,是水手长的二等助手。他先给哈丁敬了个礼,随后又转过身给那位海军少校敬了一个那种使人眼花缭乱的、训练营学员式的军礼。“欢迎您到舰上来,舰长。”说完他就冲进了右甲板上的通道。

哈丁绝望地扫视着后甲板,断定要改变新舰长对“凯恩舰”的第一印象是没有希望了。这位值勤军官心想:就算他真能把蹲在白铁盆前削土豆皮的两个半裸的水兵赶走;止住那些金属刮铲发出的嘈杂声;命令过道上的通讯员把甲板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连环画册都拣起来;并制止那两个应该是在修理救生艇,却为了争抢在救生艇里找到的一些发霉的巧克力而相互咒骂并快要动手打起来的水兵;就算这一切都能做到,那又怎样?甲板上仍留有臭气熏人的烂菜筐,军官们等待洗涤的成堆的脏服装,正在晾晒的、刚用红漆写上名字的头盔,那堆因水兵躺在上面睡觉而压出一个凹窝的脏救生衣,以及被某个厨师撒在甲板上的那一摊黏糊糊的乌黑的燃料油。反正“凯恩号”是以见不得人的亵衣被人逮住了,这已是无可更改的事实。看样子,今后苦日子有得过了。

“旅途愉快吧,长官?”

“还好,谢谢你。是从旧金山坐飞机来的,有点儿颠簸。”奎格的语气和态度显得挺高兴。没流露出一点对“凯恩舰”的杂乱无章感到不悦的迹象,甚至好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我名叫哈丁,长官,”舱面值勤官说,“少尉。”

“在舰上挺长时间了吧,哈丁?”

“只有三周左右,长官。”

“我明白了。”新舰长扭头,看着水兵们正从小艇上搬着他的行装费力地从舷梯上往上爬。“那个舵手叫什么名字?”

哈丁只知道他叫“肉丸子”,“请稍等,长官。”他快步走到值班台那儿,仔细看了看值班名册,转回来报告说,“他叫德鲁盖齐,长官。”心里觉得自己十分傻气。

“是个新兵?”

“不是,长官。我——是说,他们一般都叫他‘肉丸子’。”

“明白了。”

奎格俯在扶栏上,“德鲁盖齐,不用太在意那个猪皮口袋。”

“哎,哎,长官。”那舵手哼哼哧哧地应道。

新舰长对哈丁说:“我想,在我与德·弗里斯舰长谈过话之前,你最好把我的行装先放在这里。”

“是,好的,长官。”

“尽量离那摊燃油远点儿。”奎格微笑着说。

“遵命,长官。”哈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温斯顿又出现了。他在办差的过程中已设法擦亮了皮鞋,还不知从谁那里抓来一顶干净的白帽子。那顶帽子在他头上戴得端端正正,向前倾斜得恰到好处。他帅气地给舱面值勤军官敬了个礼,“德·弗里斯舰长马上就来,长官。”

“好极了。”哈丁赶快给那没料想到的敬礼还礼,觉得自己像个伪君子。

德·弗里斯从通道走了出来,向新舰长打了招呼,并友好地握了手。他们构成了一幅旧与新的鲜明画面。德·弗里斯没戴领带,惬意地穿着褪了色的咔叽制服,奎格的白领硬挺得恰如其分,佩带着崭新的战功绶带。“用过早餐了吗?”德·弗里斯问。

“用过了,谢谢。”

“到我卧舱去好吗?”

“好啊。”

“让我来带路吧——哦,你熟悉这些1200吨级的家伙吗?”

“还是你领路吧。我比较熟悉布里斯托尔级的。”

他们相互愉快地笑了笑,德·弗里斯领着他的继任者走了。当他们走得听不见声了,温斯顿才对舱面值勤官说:“看样子挺讨人喜欢的。”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哈丁说着,把他的枪弹带紧了两个扣,“咱们来看看怎么收拾一下这后甲板吧。”

两位舰长坐在德·弗里斯的卧舱里喝着咖啡。奎格舒适地靠在那低矮的黑色皮沙发里。德·弗里斯坐在他办公桌前的转椅上。

“这个想法有点突然。”德·弗里斯说。

“嗨,我并不太愿意被从反潜学校里弄出来,”奎格说,“我已把我妻子与家人迁到了圣地亚哥,反正,我们过了六个礼拜的快乐日子。那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得到在岸上住宿的调令。”

“我为你的太太感到遗憾。”

“是啊,她是个相当招人喜欢的女人。”

“他们不得不那样。”默默地品了一会儿咖啡之后,德·弗里斯说,“你是1934级的吗?”

“我是1936级的。”奎格说。

德·弗里斯知道他是1936级的。他还知道奎格的排序号,他在班上的地位以及与他有关的其他几件事。为了礼节的需要却装作不知。故意误把他说成高一班的学友也是出于一种礼貌。它暗示了奎格很年轻就得到了他现在的指挥官职位。“他们现在提拔你们这些人可真够快的。”

“我猜他们也急着需要你到某个地方去。是什么新的建设工程,我猜得对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他们给我犹他州中部的一个供应站。某个缺水的地方。”

“那种可能性不大。”

“我猜也不可能。”德·弗里斯假意绝望地叹息着。这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他们心中那个最重要的问题转圈子,那就是:德·弗里斯即将离开一艘老掉牙的军舰,而奎格即将踏上这艘军舰。德·弗里斯说:“与扫雷很有关系吗?”

“没他妈的太大关系。我似乎觉得他们本想派我去水雷战学校的。可我猜想人事局里是有人由于某种原因不得已而为之。”

“嘿,可恶,你并不比我来舰时知道得多。不清楚的情况很多——再来杯咖啡?”

“不了,谢谢。”

德·弗里斯拿起了奎格的杯子,又放在了桌上。奎格伸手到衣袋里摸什么。德·弗里斯以为他要拿香烟出来,赶快拿起一盒火柴。可是奎格拿出来的却是两个弹子大小的光亮的钢球,开始心不在焉地在左手中转着玩。“我想像,”奎格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拖拖这种或那种索具而已。”

“大概就是那一类事情。”德·弗里斯说话时甚至显得更无所谓。他关于扫雷的问题并非无的放矢。他思想深处原来猜测奎格是被推荐来统帅这个分舰队的。但现在那种可能性被排除了。他指了指桌子上方书架上一大本用旧了的蓝皮书,“所有的信息都在舰船局第270号文件‘扫雷手册’里。你这几天不妨抽空看一看。”

“我已经看过了,似乎十分简单。”

“哦,是的。纯粹是例行公事。舰艉上那些小伙子都是干这些事的好手。你的助理,马里克中尉,更是个一流专家。你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我们上周刚完成了一次令人十分满意的演习。很遗憾你当时没在舰上。”

“马里克?”奎格说,“正规海军出身吗?”

“不是,除你之外,舰上只有两个正规海军出身的。像他们那样把小伙子们往雷达学校里送及诸如此类的做法,大概到1月份你就能有一班坚实的军官储备人马了。”

“那是1比几——1比12?”

“1比10——理论上是这样。补足后是1比11。我们曾降低到1比7,后来又慢慢升了上来。现在是1比11,算上你本人。”

奎格停止转动手中的钢球,开始握住它们并弄得它们哒哒直响,“一个好团体?”

“不坏。有好的,也有一般的。”

“他们的职务考评报告都写好了吗?”

“写好了。”

“能让我看看吗?”

德·弗里斯犹豫了。他宁愿口头聊一聊那些军官,轻描淡写地说说他们的缺点,大谈特谈他们的优点。他东拉西扯想用外交手腕拒绝这一要求,可无济于事。没有办法。他只好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你如果想看——”他说,将一捆长长的白色卷宗递给他的继任者。

奎格一声不吭地将前三份看了一下,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球。“相当不错嘛。特别是关于马里克的这份。可作为后备。”

“他可是百里挑一的。过去是捕鱼的。对航海技术的了解他比某些副水手长还多。”

“很好。”奎格继续往下看。他一页页地快速翻阅着,根本不看那些详尽的数学分数记录,对德·弗里斯给每位军官个性的一般性评语只是一掠而过。德·弗里斯愈来愈强烈地觉得自己是在怂恿这种类似偷窥的行为。奎格把那些报告交还给他,一面说:“总起来看,像是一批优秀的军官。”

“我想,你将看到的会和你想像的一样好。”

“这位基思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他将成为一名优秀军官。只是需要督促督促,我已鞭策了他一下。在把报告交上去之前我想重写他的评语,但不知写什么好。他很听话,而且头脑非常好使。”

“那他何以还需要鞭策?”

“嗨,他丢失了一份电报。尽管那份电报并不重要,可按一般原则办事——你知道,他才刚刚起步——我觉得应该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奎格噘起嘴唇,然后有礼貌地微微一笑,“我认为没有什么电报是不重要的,真的。”

“是啊,这一点,你说对了。”

“你的通讯官——这位基弗——发现这个错误没有?”

“基弗干得很好。当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顺便提一句,他可是个怪人。才华横溢,是个作家。读过很多书。这怪物一直在利用他的业余时间写一部小说——”

“你有没有给基思纪律处分?”

“把他关在卧舱内禁闭三天。”

“那基弗呢?”

“我要尽可能地说明一件事情,”德·弗里斯用坚定、爽快的口气说,“我把这两个人都看作极佳的军官材料。经过一定的磨练,基思可能成为一名杰出的军官。至于基弗嘛,他有足够的智慧把任何事情做得无可挑剔,不过他年纪大些,而且兴趣不够专一。你如果能得到他的效忠,他会为你做出很好的成绩。目前他就是一名优秀的值勤军官。”

“很高兴知道这些。我们的值勤军官都靠得住吗?”

远处金属刮铲的敲击声因为头顶正上方新来的一支刮油漆的队伍制造出的可怕的叮叮当当声而增大了。奎格吃不消了。德·弗里斯跳起来按了按蜂音器,对着他床头边上的一个黄铜通话管大吼道:“恩格斯特兰德!告诉甲板上那些该死的家伙不要干了,他们都快把我的头震裂了!”两位在下面谈话的人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相互苦笑了几秒钟,噪音戛然而止。

“很多这种事情都在进行着。”奎格说。

“每逢我们在港内停泊时,舱面的水兵们都得这么干。这是保持不生锈的惟一办法。”

“我奇怪这是为什么?一次刮出平滑光亮的金属舱面甲板来,再漆上两层油漆,那样就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用刮锈了。”

“已经不存在什么平滑光亮的金属了,”德·弗里斯说,“这些甲板受到了太多海水的浸泡。它们已变得坑坑洼洼了。锈迹从坑洼处向上漫延,接着就像皮肤病一样在新漆下面扩展。这倒不是件坏事。刮油漆是一项很好的操练。我们让水兵们用刮油漆的活动消磨了很多无聊的时间。”

“这艘军舰操纵起来是否灵便?”

“同别的驱逐舰一样。动力足够用。她不像这些新驱逐护卫舰,转弯不灵便。但你能调动她。”

“她受风的影响很大,随风而行,是吗?”

“是的,你必须小心风力与风向。”

“这帮人的军纪好吗?”

“这一点没问题。马里克将他们训练得相当不错。”

“我喜欢军纪严明。”

“我和你一样。你指挥过驱逐舰吗?”

“哦,”奎格说,“我想我在航行中值勤过几百万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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