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喊太大声了。
惹到女神的狂热粉丝团,完蛋了。
罗立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
要说什麽好呢?
「对不起女神大人请继续享用千岛沙拉面码吧小的先行告退自挂东南枝」这样够有诚意吗?可是林被跟这女人青梅竹马十几年互扇耳光互蹭零食五岁时候还手牵手同泡温泉凭什麽我要说这种超级丢脸的话!!!已经不想再给自己「被肖桐看透透」的悲惨人生增添神来一笔了啊!!!
「很好吃的。你真的不试一下吗?」
女主角嘴角泛起盈盈笑意,恰似三月雨丝中柔软湿润的花瓣,只有罗立翔明白,那朵花叫做「夹竹桃」。
呼吸颤抖,手足冰凉,罗立翔强迫自己在一片寒光闪闪的妒忌之刃中开口,「呃……好……谢谢。」至少她有帮忙解围,已经够──
「来……张嘴。」一双筷子伸到嘴边。
刷刷刷。
听起来就像,「来……掌嘴。」
罗立翔的全身被剧毒的妒忌之箭暴风雨插成一只活刺蝟。肖桐大人你是巴不得我被虐杀卡好喔……
下一秒,融合宇宙所有次元黑暗力量之绝对意志的恐怖辣味,宛如上帝降旨将毁灭人类的狂暴洪水,席卷了罗立翔最後一毫克的清醒。
框当一声,罗立翔直接倒了下去。
最後一个瞬间,他听见了天父的召唤。
「立翔你又忘了,我妈咪是四川人……」肖桐面无表情,在脑海里无声地补上这一句。
☆、第六诊.永别了,初吻(1)
「……你还好吧?」
熟悉的声音。这里是医院,还是……?
「没事吧?翔呆?」很近,贴在脸颊旁边。
好有磁性的声音,是加百列吗,那个拥有六双天国之翼的大天使。可是罗立翔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洗净自己纷繁的欲念和感觉,咽喉处还是火烧火燎的辛辣味道,让他呼吸不畅。
眼前一片空白,白得像刚刚粉刷过。
「喂,翔呆。」一只手掌在罗立翔视线上方来回挥动几次,罗立翔眨眨眼,转头。
「──吓?!!」
流克跟转过来的罗立翔鼻尖碰鼻尖,正担忧不已地盯著这个望天花板放空发呆的傻瓜,该不会是被辣成白痴了吧。
「怎麽是你?!」罗立翔小脸通红,娘啊,还大天使,还加百列,这是自家流克啊!竟然把这家夥当成什麽天使长,他脑袋一定是被辣傻了!
「……哪里不对吗?」换流克一脸迷惑,好心跑到医务室照看昏迷不醒的翔呆,人一醒竟然第一句话就爆出「怎麽是你?!」,流克不免有点心中闹堵车。
罗立翔神经线及时接上,「劈啪」电光闪过,猛然反应过来那样回应突兀无礼,连忙故作镇定,「呃,没有啊,以为会是校医……那个,嗯,肖桐呢?」
「哦,肖桐她……」。肖桐的原话是,「不打扰你们了」。流克斟酌著字句,「我过来之後,她就说不想打扰你,有事先走了。」。
走了?走了好,走了省得罗立翔看到嗜辣女魔头就月光光心慌慌,经过这次极辣休克事件,罗立翔可能罹患了「面码恐惧症」和「肖桐恐惧症」。说起来她应该是去问排练场地的事了吧?流克并没有说要找场地,只是听丁媛媛提到1806最近在忙布置,他才想到问肖桐是否有合适的地方。不晓得能不能帮他们一点忙。
流克拍拍罗立翔的肩膀:「还要再休息吗?」
罗立翔:「再躺一会儿吧……」(内心:不如把下午的课也翘掉好了。)
流克:「行,别赖太久,这边空气不太好。」
罗立翔:「怎麽说?」
流克:「房间刚刚粉刷过。」
罗立翔:「……」
陷入沈默,无人开口。两人都很习惯这种状况,所谓「真正的好友是独处时一言不发也不会尴尬的人」,流克和罗立翔就是因为太过熟悉,熟悉到了即使全世界都安静,静到所有声音都消亡殆尽,只剩下静止在时空某个坐标点上不语的二人,只依赖一种名叫「默契」的东西贯通两人,足以确定一切本要靠感官去试探的、肤浅虚妄的可能性。
上述是一般状况。
目前则是不一般状况──也就是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愤愤不平外加委屈的依然是霉运红红火火的罗立翔,吃不到流克每日限定的日常料理不说,又被青梅竹马的腹黑女狠虐一通,今後几天说不定还要捱过女神粉丝团的刺杀、谋杀、暗杀……都怪流克,说什麽「中午有事你去食堂吃哈,晚上补给你」,早知道霉运像流克的人气一样爆棚,他罗立翔就不会厚著一张小shou脸自作多情约肖桐吃午饭,连锁引发後面的一系列霉运N响炮。
这厢流克心里也是哀叫连连,前几天被彭江放鸽子时还气得咬牙切齿,今天却被丁媛媛这个高二小女生摆了一道,要找他却不说清时间地点,被扣上放鸽子的莫须有罪名,晚上以「补偿」兼「商量1806的事」的理由一起吃饭。
再怎麽万分不情愿也是自己理亏在先,况且丁媛媛又是店长的妹妹,平时喜欢跟乐队玩在一块,长久下来大人情没有小人情倒是欠了一堆。偏偏这个小女生又喜欢上流克,固执地认定整个乐队的份全要流克一个人还……她本意倒没有这麽功利耍心机,流克看得出来,但事实如此,要是别人约他有的是理由推辞,丁媛媛却热情得理直气壮,流克即使脚软心烦也不好回绝。在丁媛媛眼中,他就是偶像,他就是光芒,他就是擎天柱,他就是魅力穿越茫茫宇宙外太空击碎AT力场和外星渣渣的心灵之光初号机。
任何的约会,不能影响到他的日常──差不多等於罗立翔的日常。流克自嘲弟控实在有理,能跟他拼弟控程度的,大概只有艾斯了。再者艾斯已领便当,於是现实世界只有他两年如一日地奔波在桃花与堂弟之间并以後者为优先,造成罗立翔对他过分依赖。
明知如此却不打算改变──从另一方面来说,患上依赖症的或许是他。
现在放心不下翔呆,又推脱不掉丁媛媛,此刻任何快刀斩乱麻的美好愿望都化为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烦恼,那把刀即使有幸斩断北朝鲜本次的卫星发射计划,也挡不住朝鲜人民三度试水核实验的信心──跟丁媛媛铁定要揪住流克的心情是一个道理。能怎样,一枚原子弹轰平北半岛?行行好别说笑,还欠人家几百吨援助粮没兑现呢。
暂且完成许诺的事,回头再好好安抚罗立翔──没别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流克硬著头皮开口:「翔呆。」
「嗯?」
「那个,晚上……」
罗立翔大眼睛一亮:「诶?有什麽好吃的?」
「……」流克心肠一横,「我晚上还有点事不陪你了,你自己解决下,明天……」
「补给我?补你妹啊!!!」
☆、第六诊.永别了,初吻(2)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逢衰事?当然是火很大了!
肝火上犯易造成情绪急躁冲动、心神不定,从而恶性循环周而复始,加之蝴蝶效应,势必波及生活的各个方面。
草草解决晚饭,开始复习功课後效率奇差,要找参考书却发现忘在了自习室,干脆先去洗澡,刚涂上沐浴露就遇到宿舍跳闸停电,浑身发抖用冷水冲完澡,才意识到忘了拿衣服……几近爆发点的罗立翔随便套了件衬衫,整个人和糟糕到想杀人的心情一起窝进床铺,沈迷於迟迟攻略不下来的Galgame中。
包括外面传来的开门声,同样被他的大脑默认为垃圾讯息屏蔽忽略处理。
流克推门进屋,不由一颗心悬到咽喉处──505公寓一片漆黑寂静,毫无人类气息,沈闷得如同荒废半个世纪的老剧院。
不,还是有人。
走廊右侧的房门紧闭,唯有门缝上下隐隐透出两线暖橘色灯光,表明黑暗尚未将这里彻底吞噬。
暗暗松一口气,几步走去握住门把手,拧开──
「啊啊啊啊──kuso!!!!什麽烂游戏!鬼设定!破属性!渣画面──呃咕?!!」
正在对著psp挥动粉拳锤桌怒吼的罗立翔,凝固在了流克发愣的目光里。
「……」
停滞了两秒,暂停结束,吼声继续震动空气。
「狗屁游戏!烂音质!BUG魔!死循环……」
「翔呆……」
「看看看,看毛啊?!跟你有p关系啊?出去!」
「立翔你先冷静一下……」流克镇静道,但是话音却被罗立翔的大吼大叫所淹没。
「少管我啦!冷不冷静干你p事,出去!」
流克巡视著乱糟糟的房间:「你到底在干嘛……」
「滚啦!」炸毛暴走的罗立翔抄起枕头往门口摔,「没你事!游戏攻略不下要你管啊?!」
枕头对准流克的脑袋砸下去,他没有躲避。下一秒又飞来一个。
「是我回来晚了……你──」
「跟你回不回来没关系!你忙你的,人气王,要怎样都好!不要来烦我!」
「你有没有吃晚饭──」
「不管你事!快点走开啦!再不出去就干掉你!滚!!」
语无伦次啊,这个笨蛋。
「……出去!」沙哑的命令。
「好。」流克说完却站在原地。
全身被怒气层层包裹,目光怨怼直把流克刺得对穿,激动过度而声音嘶哑微微颤抖的罗立翔,似乎随时会拔出Beretta开枪杀人再次发泄怒火,盯著一米外的流克。对方做出缴械投降的姿势,双手摊开在身体两侧,毫无防备。
「……翔呆,不要生气了。」
「出去。」
流克依然把手掌心朝著罗立翔,嘴角带著歉意的温柔微笑,像是枪林弹雨中一个留给恋人的拥抱。
「罗立翔。」
「出去。」
依然坚硬的语气,但怒意燃烧的温度已下降不少。
「是我不好……」
「没你事。出去……喂!别过来!」
罗立翔慌乱地企图推开步步靠近的高个男生,一个趔蹶被牢牢锁进怀里。
「走、走开!放手!」挣扎无济於事,熟悉的身体气味和温度把罗立翔包裹住,很干净,流克没喝酒,「你……放开!」
「不放。」
「放手!」扭动身躯,努力想要挣开坚定无比的枷锁,「你干嘛……唔嗯!」
柔软的双唇落下,封住罗立翔不安分的嘴,以烙印的力度按压住唇瓣,传达源源不断的灼热感。滚烫的气息拂动在鼻翼附近,温柔得无法抗拒。
闪电划过大脑深处,脑海陷入空白,惊愕到思考机能被强制掐断。发生了什麽……
两人嘴唇贴合之处,传来切实的触感。脸颊上覆盖的真实温度,捧住後脑勺插入头发的手指,对方额前的碎发梢垂在眼睑上的微痒,以及像海水一样淹没全身的暖意……诉说著迷茫,还有崩溃边缘的情感。
流克恋恋不舍地离开罗立翔染上樱红色的唇角,视线在那张凝视过无数次的俊美面孔上逡巡。手臂继续将他用力搂在胸前,就仿佛心爱的所有物。
罗立翔不可思议地摁住嘴唇,温度和湿润都还在。
「……你……」
垂落下长长睫毛,低沈而柔和的安稳声音,来回在耳边厮磨,道歉、亲吻。
「……对不起。」
作家的话:
乃们终於kiss了【。
流克: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罗立翔:就知道跟你一起没好事!【摔】
流克:……那我走了。
罗立翔:……喂!!!给我负起责任啊魂淡TnT
☆、第七诊.护食(1)
一夜之间,罗立翔对流克的定位就从「贴心万人迷摇滚青年」变成了「突发性卡到阴变态弟控」,态度也180度U型弯从「服侍好小爷我」变成「闪给你追」,谁叫他不解释直接强吻的!好歹爷们儿点大吵一架乃至飙脏话动拳脚,也比两个男生抱在一起──准确的说是罗立翔被抱──嘴唇对嘴唇打kiss要正常。
对於kiss的认知,罗立翔一直停留在galgame、电影、动漫里男女主角深情抑或意外的互吻上,很遗憾几乎全都是二次元物,跟现实隔著无法逾越的次元之壁。勉强追溯到初中二年级还有跟同班小女生手牵手散步差点偷亲成功的青涩回忆,不过再次很遗憾,小女生惊呼一声甩头跑走,顺带甩走了罗立翔此後数年的桃花运,再无机会一亲芳泽。
保存得这麽完整(而又悲催)的初吻,就这样连声哼唧都没有,白白被大自己九个月十二天的堂兄轻松吃掉,无论从时间、空间、性别、对象哪个角度来看,都远远超出了罗立翔对kiss的幼稚认知──应该说是彻底毁灭了他的美好幻想,本来想在漫天飞舞的千重樱下拥吻梦中情人,顺便干点生命中猥琐而又美好的事……
现在完了。
就像被踩爆的气球,啵,没有了。
STOP,不要想了,再展开会疯掉的。
「神啊,拜托抹杀掉那五分锺的记忆吧……对,把我之前用怨妇语气大吼的那段也抹掉……实在是有够神经的!」
为什麽许愿无效,那段记忆还那麽鲜明!
看来「闪给你追」策略还要继续执行,已经躲闪两三天了,三餐在「全聚德」解决的悲惨体验,让罗立翔娇贵挑剔的味觉愤怒地「全记得」了。真想回去505吃流克做的料理,可惜他没有够厚的脸皮面对流克……虽然打死不想承认,但毕竟是熟悉的味道,要说绝对好吃也不一定,纯粹是离不开的习惯而已,可能是患上依赖症了……为什麽不能抹杀记忆重新来过?
卡!
一支铅笔在悲愤中被折成两截。
「唉。」罗立翔低头捡起铅笔的前半截尸体,用尚存的笔尖随便涂写选择题。
几分锺前接到流克的短讯息,说乐谱放在座位抽屉里,下午乐队排练要用,要罗立翔第二节下课拿去。
自己不会过来拿吗,又不是不认识路。现在倒有闲情逸致旷一下午的课,管你有什麽事,老子还要复习备考……罗立翔心里嘀嘀咕咕,同时伸手到左边课桌抽屉里,翻找著那份乐谱。
第三节课是自习。第二节下课後,大约四点多,有些学生陆陆续续溜号,最热闹的一般是男生打球的体育馆,再就是图书馆後面花木掩映之处,临近更加僻静清幽的「门捷列夫楼」,可谓谈情说爱的不二之选,被公认为Z中约会後花园。
花园门口──也就是图书馆门边,罗立翔坐在长椅上翻乐谱,直到教学楼後方两个人影快速移动过来,他认出那是丁媛媛和彭江,於是站起身招手示意。
「嘿~!立翔!」丁媛媛用力摆著手。
「其他人咧?」
「我们先过去,他们等下就来。流克还在1806?」彭江也背著贝斯跟过来。
罗立翔呆了一下,「可能是吧。」这两天都很少跟流克交谈,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干什麽。
彭江没注意到罗立翔一瞬间的失神,「我下午来上课的时候,顺路先去开好门了,想说肖桐不一定有时间。」
「哦。」确实,肖桐那个大忙人整天跑上跑下行踪难觅,与其麻烦铁娘子天天去帮他们开小礼堂的门,不如直接把钥匙借来用。
女神的力量是万能的,托肖桐的福,罗立翔在被流克放开後五分锺就接到了电话。学校小礼堂很少人用,只有偶尔多个社团同时活动才会派上用场。人脉满天下的肖桐大人在第二天就让乐队全体光明正大地搬进小礼堂练习,时间限制是下午两点半到六点半。
「这几天大家状态都超好喔!」丁媛媛扬起兴奋的笑,似乎她也是乐队一员,「特别是流克,从来没看过他那麽有干劲耶。」
「……哈?」罗立翔觉得背後一寒,这几天?是哪几天?从那个诡异kiss事件後的几天吗?不好,背後更冷了。
「是啊,流克他最近很认真的,」彭江也赞同道,「他唱的《Being The Flame》超棒的!你都没来听一下他的live啊立翔,──对吧,媛媛?」他显然对流克的表现喜出望外,巴不得立刻上台炫耀。
「真的噢!哎哎,歌词你写的?」丁媛媛碰了下罗立翔的肩膀。
「……算是吧……」罗立翔一看两人四眼放光做出「哇哦你好厉害噢!」的惊叹表情,脸上有点发烫,小声嘀咕「别这样盯著我啊……」
通往小礼堂的走廊空旷安静,三人的谈话声脚步声尤为清晰,荡出细小的回音。一路上丁媛媛不停讲述乐队近况,平均20个字就要包含一个「流克」,听得罗立翔各种别扭。才多久,怎麽丁媛媛就如此了解流克了?还是说女生本性就很喜欢夸耀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他跟彭江又并非丁媛媛的闺蜜,对暗恋中的少女心思兴趣缺缺。
「等一下……你们有没听到什麽声音?」彭江突然停下谈话。
其余两人警惕地闭嘴,集中精神听了片刻,随後又齐齐摇头,「没有啊。」
「奇怪,好像有音乐声……」
距离礼堂门口五米处,三个人面面相觑。
「搞什麽飞机啊?」罗立翔困惑道。
「怎麽会有人在这练舞?」彭江皱起眉头。
「被抢先了……」丁媛媛道出事实。
「那怎麽办,我们借的场地被用了,那我们去哪练。」
「走啦,站在这有用吗?」
罗立翔不理身後两人的犹疑,当先推开侧门踏进礼堂。从舞台旁边进入,正好看见四五个人围成一圈在商量什麽事。交谈完毕,其中一个人摁下音乐播放器开关,强烈的popin节奏响起。
是JOSS街舞社。
罗立翔搬张椅子坐下,在旁一语不发欣赏完方才走出幕後的隐形,「打扰了。」
作家的话:
Joss是我高中母校的街舞社名字,懒得起名就直接拿来用……不会被巴下去吧……
当然现实中的Joss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啦XD
☆、第七诊.护食(2)
罗立翔搬张椅子坐下,在旁一语不发欣赏完方才走出幕後的阴影,「打扰了。」
几双陌生的眼睛全部聚焦到罗立翔脸上。
「不好意思……」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礼貌一点,摆出英国绅士的标准风度,「抱歉打断你们,不过场地是我们要借用的……」
当头的那个人对罗立翔的话很不感冒,耸了耸肩膀:「你们要用?要干嘛?」
罗立翔耐下性子,刚要说是乐队,後面传来彭江的声音,「不关你事啦。总之你们另外找地方可以吗?」
看到穿著白衬衫拎著贝斯箱的彭江,对方恶意地笑出声,「哦哦,文艺小青年啊。」瞥了一眼後面的丁媛媛,又啧啧舌,刻意把目光慢慢从三人身上碾过一遍,「还有美女。要唱什麽?旅行的意义?还是什麽装逼的歌啊?」
罗立翔忍住胸口的闷火:「随你怎麽说,门是我们之前开的,就是方便等下排练。这礼堂是跟学校借的。」
「那谢谢你来开门哦。不过礼堂又不是你们家的,」那个棕发男令人火大地挑起眉梢,「公共场所又没限制谁不能用。」
「对啦,凭什麽是你们用!」丁媛媛厉声反驳。
「媛媛!」
「妹妹还挺可爱的嘛……」那个棕发男在丁媛媛面前弯下腰,「嘴巴除外。」
啪!罗立翔狠狠打掉棕发男伸向丁媛媛下巴的手。「干嘛?你手是苍蝇吗?闻到女人就乱叮,最好先把手上的屎洗干净!」
「你的嘴也不是很乖耶,正太。还是说你希望我看到男人也乱叮?哈……」
完全搞错重点!这白痴的猪手还搭配猪脑袋吗?跑题了啊!
「其实像你这种也可以啦,美型正太。」棕发男丑陋地哂笑著靠近。
「可以怎样?啊?」罗立翔声音拔高5个key,「智商低就不要来装痴呆还以为很萌!还是说你智障听不懂?手拿开,然後滚出去!」
棕发男显然经不起挑衅,用力攒住罗立翔的手腕,相互凶狠地逼视,加上那张自恋的脸,罗立翔真的被惹毛了。
「放开!」
「我听不懂啊?」
偏偏挣脱不开对方的压制,那就听凭怒火的支配,抬起另一只手,朝那张脸挥拳──
糟糕,忘了左手拿著乐谱。
谱被抓住了,罗立翔的手僵在半空。
「放手!」彭江大喊,「你们两个!都放手!」
两只手拉著乐谱的两端,一边是拉扯著想要把乐谱抽走,另一边是死活不放,却不敢太过使劲把谱撕坏……再这样下去,会把谱弄坏的!
「谱还我!」
「哼……」棕发男偏过头看谱,「摇滚?看不出来嘛!」
「干你鸟事?」
对方冷笑,「唱几句来听就还你,小美人。」
「你想得美!」交涉无果,对方又加大拉扯的力度,脑袋被愤怒和焦急冲得一片猩红,罗立翔一脚踹向棕发男的膝盖。
「我操你丫的屌个屁啊!」
还没来得及再次握紧拳头,手腕处一阵剧痛炸烈开来,接著是额头。猛烈的冲击,头部开始晕眩,视野和耳边同伴的声音都模糊了,平衡感从脚下被抽走,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
短短一两秒的事而已。
只是一个推门的时间。
太阳穴的青筋跳动起来,黑发少年的手在下一秒禁锢住棕发男的脖子,另一只手先後击中侧脸和下腹部,对方哼了一声瘫倒。再利落地补上几脚,哀叫过後,整个空间安静了。
连劝架意图都没有,流克干脆地放倒棕发男,无视另外几人脸上像被揍过的表情,转身在罗立翔身边单膝跪下。
死寂中传来丁媛媛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纸张的响动。彭江捡起四处飘落的乐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移步。剑拔弩张,万一再动手就大条了。
流克检查了罗立翔的伤势,确认情况,不放心又拨开刘海、衣领查看一番。
随後他抬起目光,狭长的双眼在阴影中眯起。
对面刚想开口解释的几个人脸色一青,要出口的话跟胆量一起在恐怖的煞气里挥发得一干二净,耳边嗡嗡作响,横流过的忘川水潺潺有声。
黑发少年缓缓站起,明明身著藏青色的学校制服,却如同地狱门口年轻的黑色死神,深黑的瞳孔里翻腾著两个装满滚烫岩浆的炼狱,溢出的暴戾气流卷向眼前面如死灰的几人。
「你们……」嘶哑的声音迈动步伐逼近其中簌簌发抖的一人,关节和肌肉都积蓄起足够的狂怒,「给我离他远点!!」
「流克!!」
尚未挥出的怒拳悬在那声叫喊里。
「肖桐?!」
丁媛媛带著哭腔跑过去,挽住舞台下的一个身影,「你来了……」
「怎麽回事?」肖桐拉著丁媛媛和同行的另一个女生,快步走近。
环视著倒在地上的罗立翔和棕发男,脸色阴沈的流克和彭江,以及「看到救星」的JOSS街舞社数人,肖桐面无表情,「媛媛,你先去叫校医。跟政教处打个电话。」
又转向流克,「好了。你继续。」
「你说什麽啊肖桐?!」
「不用了……」流克狠毒地扎了loser们两眼,折回罗立翔身边。
「好痛……」
视野打了马赛克,一眨眼就有酸涩的液体流出眼眶。脸、手、脊背,伤处痛的要命,尝试活动更是忍不住喊出声,但开口却变成语焉不详的呻吟。意识清楚起来的罗立翔努力睁眼,知道自己刚才跟棕发男动手,但是乐谱显然没保住,占了下风,被打到多处……然後就不省人事。
而现在是坐在地上,被人扶起并圈在怀里的姿势,颈窝还放著一颗温热的脑袋。
「翔呆,是我……没事了。」温热的气息呼在耳後,好痒。
哦,是他啊。
「哥……」安心地重新闭上眼,稍微挣动了一下,疼痛加倍袭来,「……呜,痛死了。」
「别动。乖。」流克把脸移开,「没事了。肖桐他们都在……」
闻言罗立翔转动脑袋,果然那边有个亭亭而立的身影,艰难地聚焦视线才认出那是肖桐。她对此场面却淡定依旧,两手环抱胸前,似乎在等人──应该是等老师过来──一双杏眼紧盯著虚空中不存在的某处,看上去在深思著超脱尘俗的问题。只有罗立翔知道,这是她全力克制情绪时的表现。
肖桐跟身边的女生交待了两句什麽,抬起纤纤玉指,指点著JOSS的数人,眼底满是睥睨,但五官依然娇豔优美,像是年轻的慈禧太後。
此刻罗立翔和流克同时记起了一件事,肖桐是上一任学生会主席,她身边的女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属下,正是现任主席。而学生会干部,在某些事情上,是有发言权的。
一刹那,罗立翔看到那些人头顶上出现巨大的血红色GAME OVER字样。
直到罗立翔被流克带去医务室之前,每当视线躲开流克的炽热目光,碰到两米外的肖桐翘起指尖跟到场的老师说明状况的画面,他都心底发毛,坚定地说服自己「她不是甄嬛,她不是甄嬛……」
排练告吹。都是他搞砸的。交流低能,打架手废,整个乐队下午的安排全部泡汤。还有那份乐谱……
时隔三天又进医务室,鼻青脸肿就算了,还是一路被打横抱过来的,丢死人,还不如昏迷好了。
胡思乱想之际,有人用掌心抚过脸颊,「……又发呆。」
「──哈?」
「我问你还有哪里难受?」
「哦──嗯……」手腕用白色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下颌侧面贴了纱布,眉骨和额头都有涂抹活血化瘀的药。背有点疼,应该没别的大碍了,「没有了,都处理了。」
「那就好。」
好?那为什麽你摆一张担心得要死的臭脸啊?玩笑终究没有出口,罗立翔在心底叹了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流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罗立翔。
别装傻!「排练,乐谱……等等,你不会被处分吧……」
「噗……!」笑了,这家夥竟然笑了,欠揍麽!刚才不是还一脸担心?罗立翔刚要问「笑什麽」,流克道:「你忘了有肖桐麽。乐谱还在的,你看。」
几页A4纸有好多折痕,基本上是完整的,只是右下角被揪扯掉了,罗立翔依稀记得是几个手写的英文字母。
「可是排练……」
「欠一天不会怎样的,」流克恢复往常的淡漠,脸却向罗立翔凑过去,手指勾住他不敢乱动的下巴,「与其担心我……」
「放开啦!」罗立翔欲哭无泪地来回扭头,「放开」这个词怎麽今天特别热门,「啊啊好痛!放开我!不行,额头也不行!」
「那这里?」
「不要!一边去!」
作家的话:
罗立翔意外的弱呢→_→不过既然是受就乖乖被护嘛~
有预感今後流克会再黑化……然後整个变虐文……不,开玩笑啦XD
☆、第八诊.眼中星辰(1)
「敢说不要,我就把你脱到光溜溜的带上街。」
罗立翔透过穿衣镜盯著身後的流克,从他眼里读到这句话。
因为手伤的缘故,已经连续四五天都靠流克帮忙洗漱穿衣,罗立翔还是讨厌赤身裸体只穿内裤地站在镜子前,跟身後拿著衣服的人大眼瞪小眼。
那家夥最近越发恶趣味爆发,有把罗立翔当作芭比,不,当作肯尼的倾向。虽说外套是校规强制规定要穿的学校制服,但里面的搭配显然变成流克发挥童心的舞台。最受不了的是前天穿得差点被教务处主任抓去泡茶──白衬衫就算了,略透明就算了,上面开三颗扣子就算了,可不可以把蕾丝荷叶边剪干净?还有金属项圈是怎麽回事!戴上後自己拿不下来,总有「系上链条就可以牵出去遛」的糟糕错觉。
然而流克追求的似乎正是清纯中带著颓废,颓废中带著诱惑,诱惑中……真真够了!这男人难道是锁骨控!
十分锺前──
「太花哨了,不要!」
「这件。还有领带。」
「当我cosplay啊,不要。」
「……T恤。」
「这麽低?我又没事业线!」
「……这个。」
「好娘炮!不要!」
「那就这件。」
「请告诉我它不是透视装!」
「……嗯,它是。」
「……我要穿校服!」
「洗了。」
「你故意的!故意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大烂人!」
「自己挑吧。」流克抱出一沓衣服丢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罗立翔不甘不愿翻找起来。
「也没见你穿过这些啊……买来是干嘛?我靠,要找件正常的还挺难……不如我不穿算了……」
「好啊。」
「怎麽可能嘛?!」
最终挑出一件不太起眼的黑色T恤,上面有一些图腾,审查合格,就它了。
「你确定?」流克的眼神有点奇怪。
「嗯,怎麽了?」
「没事。」流克著手帮罗立翔脱掉上衣,展开衣服时他忽然意识到流克的眼神为什麽不太对劲──兴奋的。
後背的大半部分全都是破碎交织的镂空状,蔽体效果约等於零──是比刚才普通的设计潮了不少,但是罗立翔一点也不想穿它。
透过镜子对峙了不下三分锺,罗立翔搞不懂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流克为何此时顽固不化,让他不得不败下阵来。跟那家夥互瞪,还不如去跟伏地魔促膝谈心来得有建设性。
最後是一身黑衣黑裤没什麽出格,加上一粗一细两枚暗银色手环作为装饰,打扮肯尼,不,打扮罗立翔宣告完成。流克自己这才开始更换衣服,明明要演出却穿那麽随便,他还以为要来个视觉系什麽的……话说回来,这家夥不需要过分修饰,本身的皮相和气场都够强大了……
唯一感觉怪怪的是他手上那个金属手镯,跟罗立翔的不一样,但是有种奇妙的配对感,似乎在某high street品牌的当季海报上看过……
距离高考还有49天。
明天就要进行全省统考,作为高三复习质量阶段检测。今晚却跑到酒吧看流克他们演出,注定要晚归,这还真是……考不好也活该,罗立翔自嘲著。
流克不会在乎这些的,他的想法,罗立翔从来无法确切地探知,即使距离那麽近,像一道光,罗立翔置身其中,每一步前行都依赖他给的力量,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有他筑起的结界保护。兄长的庇护从小时候起就是理所当然,罗立翔从未尝试去理解,更不用说试著逃离。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逃离,也不是深究几天前的事,而是害怕被留在原地。
49天後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自己的将来如何,没想太多,恐怕也会一直平凡下去。而那个如午夜星辰般的男生,他曾经在夜里笼罩著罗立翔,但今後也许要在更黑暗的地方升起,他的光芒,不再仅仅给予他一人。
在无法企及的地方,他只能仰头远望,将绽放在瞳孔深处的光,凝聚成他眼中最亮的星辰。
演出近十点开始,现在刚到九点半,客人稀稀落落散在四周。罗立翔按流克说的找到视野最好的位子坐下,望著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想到那天英文课上的闲聊,肖桐应该不来了,毕竟明天是场重要考试,考场才是属於她的战场。
本想照例要龙舌兰日出,想了想时间还早,为防喝醉,罗立翔很孬地开口跟调酒师说:「一杯柳丁汁,谢谢。」
「看不出来你喝这个。」
「──肖桐、媛媛?!」
「不要果汁,麻烦三杯蓝玛格。」肖桐点完酒,向罗立翔轻轻一笑,「干嘛这麽惊讶。」
「你不是说考前不来?」
「肯定精彩,不来岂不可惜?省考又不是高考。你说是吧,媛媛。」
罗立翔扶额,忘了丁媛媛这个头号粉丝,就算肖桐不想来,媛媛也会把她绑上老虎凳塞进的士送来1806──这是打比方,没人敢对肖桐下这狠手,除了她的同类──甄嬛和慈禧太後。
上次JOSS街舞社的几人,无一例外被警告处分,其中棕发男记一过,流克却安然无恙。罗立翔跟肖桐道谢。
「别谢我,是他们理亏。你还是去谢流克,下手重是重,没留伤口,那人起码白白痛上半个月。」肖桐呷了一小口酒,淡淡回答。
身边传来闷闷的声音,「快说谢谢。」
「呃!」罗立翔差点把酒喷出来。流克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旁边,恶劣地笑著。
「快开始咯?」丁媛媛上演一秒锺变花痴戏码,「都准备好了?」
「嗯,再过二十分锺。」
「加油哦。」「加油~!」「加油。」三人同时为流克打气。
「那我去酝酿一下,你们先玩。──Jimmy,这边再来份果盘。」流克招手向吧台那边要了餐点,不怀好意地靠近罗立翔耳朵附近吹气,「你还没说谢谢。」
「去死……」罗立翔怕痒地缩起肩膀,「谢……」
「我先走啦!」流克却满不在乎地朝两个女生一笑,大步离开。
「……烂人……」
肖桐歪了歪头:「什麽?」
「没啦!」
「手好点没有?」
「好多了,没什麽问题。」
肖桐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罗立翔的伤手上,意外地眨了两下眼。
「怎麽了?」罗立翔看女王变了脸色,顿时发慌。
「没事儿……」杏眼一弯,肖桐在心里掩嘴偷笑,那对手镯分明是Top Secret的新品情侣款……
作家的话:
这几天埃里在尝试调生物锺……所以更新时间也会跟著有调整……暑假要早起实在是超,级,痛,苦,啊……【躺
话说我觉得翔呆的依赖心理越来越严重了好像……
本章第二部分下午更新w
☆、第八诊.眼中星辰(2)
背景音乐全部关上,酒吧内安静不少,只听见顾客零星的交谈声。
紧接著灯光也调暗,最亮的光源摇晃著投向集装箱状的舞台,五个年轻的身影嵌在背景墙打出的刺眼逆光中,仿佛默片被时间定格。
静谧的片刻,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舞台吸引。下一刻鼓手清脆明快的开启节奏,空气被唤醒,接著激昂的贝司、吉他、键盘错落加入,托起主唱男生锐利鲜明的声线,击破昏暗与茫然,拖拽著听觉坠入不知名的深渊。
那把声音击中罗立翔的意识深处,刺入某个脆弱的地方,低声黯哑地吟诵,又在高音处挑动吉他的尖啸,飞旋而起,在节奏与旋律激进中逼向副歌高潮。
无暇顾及身边森林般高举的手臂,在胸膛中,下意识地跟著哼唱。
love’s the funeral of heart
and an ode for cruelty
when angels cry blood
on flowers of evil in bloom
the funeral of heart
and a plea for mercy
when love is a gun
separating me from you
she was the sun shining upon
the tomb of your hopes and dreams so frail
he was the moon fainting you
with its glow so vulnerable and pale
气氛非常好,近乎狂热,罗立翔看到台上的黑发少年,那麽熟悉,每一个漠然的字句,每一次恼人的玩笑,每一个面红耳赤大呼小叫的场景,此刻都格外鲜明。
女dancer更是跳得很high,少年回应的动作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挑逗又足以掀起新一波尖叫。罗立翔又觉得那个人好陌生,他在台上,他在台下,相背而去,越来越远。他苦笑著招呼调酒师,不要命地点了一杯马汀尼,倚在座位上一口接一口喝下。
「耶!演出大成功!庆功去咯!」听到掌声和尖叫中透出丁媛媛的叫喊,罗立翔醒过神来,跟两个女生一起离开座位。
庆功会在包厢里举行,之前热闹的气氛延续到包厢中,几个人都兴奋不已。特别是乐队成员,对於敬酒或饮料简直来者不拒。罗立翔因为有创作一首歌词,也被他们拉过去狠灌了几杯,呛得眼眶泛红。
有人提议「来唱K吧」,立即得到众人赞成,於是又打开音响,叫了饮料,流克第一个上去唱。舞台上长时间演唱对他不成问题,声音依然收放自如,有强悍的爆发力。
罗立翔坐在彭江和肖桐中间,精神状态还可以,动作就只剩下喝饮料、寒暄和鼓掌,无聊得屁股要爆炸了。
丁媛媛早就黏在流克身边兜兜转转,只是流克对她若即若离,不甚热情。罗立翔鼻子里妒忌地哼了一声,转头想和肖桐聊天,发现晚了,女神怎麽可能甩脱搭讪魔咒?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男人正在和肖桐打著哈哈,酒一杯接一杯,好像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对肖桐的意淫,醉得那人一副猥琐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