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洗澡吧。”说完上身便被轻轻抬起，一只灵活的手伸了过来，轻巧地除去他的衣物。
身上一凉，兰生陡然睁开双眼，眼前正是他心心念念恨得咬牙切齿之人的脸庞，他又惊又怒，赶忙扯住衣襟脸色唰白地大叫：“你，你又要干什么！？”
屠苏无辜地指了指床前的大水桶道：“帮你洗澡。”
“我不用你帮！”兰生气冲冲地推开他。
“可是你，那里......不洗干净的话，会一直发烧，对身体，不好。”屠苏一脸为难。
“呵，我宁愿就这样烧死了，也不受你百里大侠的恩惠。”兰生咬牙冷笑。
“......”屠苏退到一边，只用那双似乎盛满了愧疚似的黑亮眼睛看着他。
“你出去。”兰生瞪他。
屠苏思量片刻，摇摇头，背转了身子不再看他。
兰生无法，只得掀开被子扶着墙艰难地慢慢站起来。
咬牙拼命地忍住钻心的疼痛，兰生一点点地从床边挪到桶前，冷汗已渗透衣衫。
抖着手脱去身上的衣裤，兰生伸手试了试水温，热度正好合适，便欲抬腿跨进去。
谁知刚抬起一小半，就疼得撕心裂肺，他死死地抓住木桶沿才没让自己倒在地上。而由于这一动作，体内的白浊又顺着腿汩汩流下。兰生恨得欲哭无泪，手攥地太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沿着手心滴落在地。
“要不要帮忙？”屠苏背着身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感觉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不用！”兰生心里一发狠，不顾一切地抬腿跨了进去，旋即就疼地眼前一黑，栽倒在水桶里，“咚”地一声发出沉闷的撞击，水花四溅。
屠苏赶忙转身飞奔过去，跳进桶中把兰生捞上来，抬高他的下巴，一边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掐他的人中。
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晕红，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带着紫红的勒痕，昨天晚上没有注意到，今天仔细一看，煞是触目惊心，屠苏心中一颤，后悔地无以复加。过了片刻，兰生的眼皮动了动，悠悠醒转过来。
两人乍一对视，兰生便应激反应般地在水里扑腾挣扎起来。屠苏叹了口气，出手如电般点了对方的穴，立刻让他安静了。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只是帮你洗澡而已。”无视对方几乎把眼睛珠子瞪出来的表情，屠苏让他靠在桶壁上，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拿过毛巾帮对方擦拭起后背。
擦了一遍，又用皂角打了一遍，屠苏小心地垂着眼，尽量避开对方身上的敏感部位，然后再用湿毛巾擦了一遍。
“我，我帮你把那里清理一下。”同样不敢看兰生的脸，屠苏把对方的臀部托了起来，找到被蹂躏到红肿的后庭。
手指借着水的润滑一点点探入到里面，他明显地感觉到兰生绷紧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如果眼光是刀，他身上早就被戳了几千几百个洞。被开发过的菊蕾再次悲惨地被异物侵入，微微绽放，白浊的液体顺着屠苏的手指一点点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清理干净，正要去拿干毛巾帮他擦身，却忽然察觉到对方的身体轻轻一颤，一滴冰凉的液体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兰生哭。
屠苏顿时慌了神，赶紧将他从桶里抱了出来，拿毛巾擦干，套上衣服，解了穴，再一迭声地道歉，他不会哄人，也不会安慰人，手足无措。将对方好不容易放进被窝里盖好，发现床头的那管药膏还尚未开封，又七手八脚地将他的被子掀起来，裤子褪下，帮对方涂抹药膏。
满头大汗地忙完这一切，屠苏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保持着刚才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兰生！兰生！”屠苏急忙把他翻过来，这时才发现对方满脸都是泪水，浸透了枕巾。
“你别哭了，我这就走，马上就走好不好？”屠苏心神大乱。
“呜——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呜呜——”隐忍了这么久的委屈、伤心瞬间爆发，兰生“哇”的哭出声来，哽咽地说不下去，不住抽噎，上气不接下气，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簌簌落下。
并不喜欢自己这种沉闷寡言的孤僻性格，明明想安慰别人却一句暖心的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想把那个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手。屠苏想不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会犯下这无可挽回的错，变得那样残暴、任性而妄为。但他知道，自己犯下的这个错，一生再也补偿不了了。
静静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对方，百里屠苏心里渐渐弥漫上一种悲伤的感觉，就像奏响了一首哀婉、凄凉的的悲歌，让自己慢慢淹没在绝望的湖里。他从来没有被那样一双淬满恨意的眼睛看过，那目光几乎穿透他的心脏，刺得他浑身发冷，让自己无法直视；他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肝肠寸断委屈惨切的哭泣，那哭声犹如一个无形的桩子打入他心底，紧紧地束缚住他的灵魂，让他无法逃离。
他看着自己的手，是自己，亲手将这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变得敏感、痛苦而绝望。他想起曾经有人温柔地教他永远不要悲伤难过，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可是正是这样的自己，却给一个无辜的人造成了身心上永远难以愈合的创伤。
两日后，百里屠苏于蓬莱仙境与欧阳少恭决一死战，击败对手的同时身受重伤，耗尽最后一点体力将同伴五人送至安全之地后魂飞魄散，不治而亡。
很久以后，在冰岩洞里看着那具僵硬冰凉的尸体，方兰生终于发现，原来所谓的刺骨恨意那么微不足道，只是一霎那就突然烟消云散，而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寂寞，才真正地将人一点点推入看不见希望的黑暗地狱之中，让人永不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