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只听一声决然的叹息，气息靠近，一双手来到了自己的腰部，笨拙而紊乱地解着自己的腰带，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原因显得格外笨手笨脚，解了半天反而缠得一团糟，耳中又传来那人焦躁的哼声，拉扯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终于解开死结，腰带被抽了下来，扔在一边。
黑暗和完全不可控的情势让百里屠苏开始紧张，长长的睫毛不断刷过那挡住他光亮的枕巾。
然后，便是衣衫的下摆被撩开，一只抖得非常厉害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裤子，几乎像抓不稳似的抖个不停。
由于自身的体重，那裤子怎么都没被扯动分毫，顽固地不肯脱离他的身体。
只听“吱呀”一声，床板一沉，那人的重量似乎加了上来，膝盖靠着他的腿侧，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百里屠苏的体重并不沉，况且这些天也没怎么吃喝，又消瘦了不少，但饶是如此，虚弱的兰生还是难以抱起这具身体。他弯腰试了几次，但每次抱起一点想腾出一只手去扯下裤子时，另一只手又无法支撑了。
兰生的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求助于任何人，他稍微歇了会儿，把膝盖挪了挪，跪在屠苏大腿的两侧，再次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抬起了一些，再赶忙将自己的膝盖垫在对方的腰后，撑起了一点空隙，腾出一只手快速地把那裤子奋力扯了下来。
由于用力过度，对方的两层裤子被兰生一下子都扒了下来，顿时下身呈现赤裸状态，腿间的物事猛地冒了出来，就着这个亲密跪坐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了兰生的那个部位。
兰生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屠苏的腿上，直压得对方一声闷哼。
他赶紧又跪坐起来，稍稍往前却又正对上了对方的隐秘部位，兰生只得急急后退，差点要从床上滚下去。
慌乱之中他抓过被子盖住了对方的下身，但稍稍冷静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胆小。
兰生咬咬牙，无论如何，做还是要做的，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说到做到。
他稳住了身形，扶着墙捂住胸口平定刚才那番耗力的喘息，然后站起身来两下除掉自己的亵裤。
冰凉的空气让他霎时打了个寒噤，与脸上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再次跪下来，刚刚与屠苏的大腿肌肤相触，就心跳如雷。
他摇摇头，努力集中注意力告诉自己，要让他快点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掀开被子，对方裸露的下体又映入眼帘，兰生咬住下唇伸出手，却怎么都不敢碰触。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会挣扎的一具如假人般的身体，却散发着让兰生不敢靠近的凛然气质。
为什么？兰生很清楚。
他不愿意，自己就不敢。
不是怕他报复，不是怕他伤害自己，而是生怕对方讨厌自己、憎恶自己。
一想到对方会用仇恨的眼神望向自己，兰生就连存活于这个世上的勇气都没有了，所以不能不遮住他的眼睛。
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一般人都会觉得痛苦难受吧，何况，自己还是一个男人，同性之间发生关系，在平常人眼里都恶心至极，又何况是百里屠苏这样一个自律甚严、肃穆孤傲的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恨不得一剑结果了自己呢？
若不是因为上一次的煞气侵心，想必他这一生也绝不会想碰一下自己。他当真是后悔极了，后悔一时铸成的大错成为了纯净人生的一个污点。呵呵，好笑，为什么明明受伤的是我，却觉得仿佛亏欠了对方似的？
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敢伤了对方一分一毫，因为他受到的每一丝伤害，都会在自己心里成十上百倍地放大。
上一次那难言的痛苦和绝望还历历在目，又怎么忍心再加诸于眼前这人身上？兰生苦笑，这一次，我亦不会伤了你。
兰生颤巍巍地凑上了前去，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玫瑰露，沾了一点，便伸了手缓缓往后面探去。他恨不得自己瞎了、聋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他庆幸对方看不到自己现在那么羞耻窘迫的样子，指尖抖动地几乎对不准地方，下唇几乎被自己咬出了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镇静，才乱七八糟地里里外外涂了一些。
对方裸露的腿上渐渐站起了鸡皮疙瘩，大腿内侧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兰生握了握拳，手心里全是冷汗，又往衣服上擦了擦，咬咬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对方腿间的软物。
安安静静、乖乖顺顺地躺在他的手里，而兰生的手却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些跪不稳了。
心脏突突直跳，恨不得从胸腔里蹦了出来，他的指甲嵌进了墙里，抠出几个浅浅的痕，下唇被自己咬地鲜血淋漓，终于勉勉强强让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个角度，对准手中的软物坐了下去。
可是，那软绵绵的物事却轻易地滑开了。
兰生大脑一怵，又抖着手屏住气试了一次，同样，还是失败。
再试，还是不行。
兰生脸色陡然一白，嘴唇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是...是了...对着自己...他、他怎么可能硬得起来呢？什么、什么都考虑过了，自己已经豁了出去不要脸面，可，可惟独没想到，这种事情，对方不配合...还是不行。
一瞬间，自己的种种努力和克服重重心理压力的结果都变成了白费功夫。
真像一个可怜的笑话。
荒谬至极，可悲至极。
是，他从来都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却是第一次被这样直接冷冷地唾弃，犹如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了自己一个狠狠的耳光。
自卑、紧张和偷偷的关心已经成为习惯，从来不敢妄想付出会有什么收获，放下自尊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却发现拼命努力的结果是别人根本不想要的。
也许，连复活，都是自己强加给对方的。
全部都是自作多情。
没有拒绝，没有嘲笑，可是冰冷的平静比什么都要可怕。
不能动，不能说话，却还是能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他不愿意。
真是贱啊，送上门来给别人上，结果人家根本就硬不起来。
自作自受。
方兰生，你说你可不可笑？哈哈。傻瓜，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像是看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不可抑制，可那笑声却难听至极，笑着笑着便笑出泪来，渐渐变成了带着喘息的抽噎，再然后就是泣不成声，泪水从眼角直淌下来。
兰生捂着自己的嘴，却控制不住地发出压抑的哭声，胸腔又酸又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他的脑子一片茫然，只紧紧地蜷缩在墙边发抖，空洞的双眸呆呆地看着地面，一切都完了。自己的存在，就像一个糟糕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