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屠苏呼吸微窒，心底涌起很久很久以前那种悲怆、惶然的熟悉感觉。
又一次，又一次相同情境的重演。
虽然蒙着眼，可是那时对方伤心绝望的样子却清晰地仿佛就在自己眼前。
心脏像被细细的丝线一点点地缠绕了起来，再慢慢使力收紧，不敢大声出气的尖锐疼痛。
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可每一次，都是自己，把这个无辜善良的少年伤到最深。
他明白他的骄傲和自尊，这个敏感的少年，在人前绝对不会露出一点怯意和委屈，就连善意的关心都不愿承认半分，可是自己却让他两次痛哭失声。
到底有多么绝望，才会把他逼成这样？
这么疼。
自己是一个罪人。屠苏茫然地睁着眼，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救我？记忆如潮水般蜂涌而至，兰生在轮回台上的不堪惨状，从前的每一句对话。接触不多，却每次都让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总是冒冒失失，爱耍嘴皮，却在关键时候会挺身而出，勇敢地惩恶扬善，也会在别人都有所顾忌的时候毫不过脑子直率地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家境殷实，父母安在，上面还有几个姐姐疼爱教导，这样的人，应该没有烦恼，轻松、幸福地过完一生。
然而，这个爱说爱笑、单纯快乐的少年还是一点点地成熟了，相处的一年，再加上分离的一年，他经历了这么多，变了这么多。
睡了那么久，醒来的一瞬间，恍惚在梦里看见他快要死了，当时一下子竟然难受地要命，就像心口被生生地剜了一刀。从来不知道，这么久之后，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竟然变得那么重要。从前，为什么没有发觉？
他是真傻，傻得要为了一个朋友做出这么不顾性命的事，现在又要放下尊严，委曲求全地勉强自己。
怎么可能答应？怎么可以再让上次疯狂的行为重演？怎么能让这个笨蛋再度伤害自己一次？
从头到尾，百里屠苏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告诉自己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当那只冰凉颤抖的手握住自己的欲望时，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几乎要呻吟出声，但是还是拼了命地咬住枕巾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绝对不能让那次惨烈的旧事重演。
直到耳边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呜咽之声。
那个晚上，为什么自己变成了一只不认识的野兽，就这么把一个少年生生吞噬了？
他想不明白。刹那间，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堪片段如开闸洪水般冲了出来，一幕幕地放映在他眼前，连带着对方破碎却深切的记忆。
他的每个表情，每句叫喊，每声哭泣，甚至还有心里断断续续的想法，真实得仿佛自己重新经历了一次。
喉咙渐渐干涩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心跳开始失速，呼吸越来越急促，陌生而又熟悉的奇怪感觉一波又一波地向外涌出，身体不可控制地发热，屠苏明亮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惊惶之色，却抑制不住已经骤然升腾蔓延的情欲。
下身渐渐发胀，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那里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再服服帖帖地搭在腿间。
屠苏脑子一嗡，脸顿时烧红了起来，想再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却尴尬地造成了反效果，越是不愿想，记忆就更加清晰生动，甚至能忆起当时自己沉浸在情欲中的每一次喘息和对方那让人心颤的诱人呻吟。
俊美刚毅的脸红地快要滴血，下腹仿佛生了一团火般越来越热，屠苏窘迫羞耻地无以复加，被塞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为什么，为什么对一个男人产生了那种疯狂的欲望，他想不通，对方，却还是自己的朋友，真是对他的亵渎。那个晚上，到底是自己煞气侵体一时心乱，还是根本就是借机释放了心里一直埋藏的阴暗想法？如果来的人不是他，而是风晴雪，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可怕的事？当然不会，他敢肯定地对自己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可是，到底，为什么？
靠着墙边神情恍惚的兰生被这含糊不清的哼声转移了注意力，他揉了揉眼睛，发泄了一场的哭泣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慢慢地转过头，奇怪地发现对方一直安静的下体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极度的悲痛难过之后，反而是彻底的冷静。
哀莫大于心死，真正的死心，让人生出一种沉静如湖水般的疲惫和绝望。
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再在乎。
不去理会那个人的想法，也不再在意他的感受，把自己彻底与他的世界隔绝开来。
兰生挨了过去，嘴角勾起一缕略带讥讽的苦笑，抓起那硬硬的物事想也不想就呼地坐了下去，同时苍白的脸一阵痛苦的扭曲。
简直是残忍的自虐，他扶着墙闭上眼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又猛地落下，硬物直直地打入了身体最深处。冰凉的冷汗和脸颊的残泪点点落在屠苏的腰腹上。
痛，怎么不痛？可是心已经痛地麻木，身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血液丝丝地顺着对方的器物淌下，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似的，保持着一个平板而空洞的表情机械地起落。
烛火劈啪作响，两具身体如此亲密不分地结合交融，而彼此的心却隔了千山万水。
百里屠苏就在这让人恐惧的快感与揪心的不安中反复煎熬地度过了这一场献祭般的交合，直到最后痛苦而兴奋地释放在对方温暖紧窒的体内。
动作渐渐停息，床板也不再发出枯燥刺耳的声音，屠苏额上的细汗将头发粘成一缕一缕，渐渐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他屏住呼吸、大睁着眼感受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床单粘腻还留着两人的温度，紧触着大腿的肌肤被移开，迟缓却坚定的动作让他觉得对方只是完成了一场战斗的淡然。除了裤子被重新拉上，再也没有和对方的身体之间发生任何触碰，哪怕是一片衣角也没有沾到他的身体。
床板一轻，那人似乎不小心重重地坐在了床边，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然后又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慢慢地穿好衣服，取出他嘴里的枕巾，一步一停艰难地走了出去，就像早上一步一停地走进来一样。只不过当时是怀着喜悦，现在却不知带走了什么......百里屠苏心里一寒，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门轻轻地发出“吱呀”一声响，又被轻轻地带上了，没有关紧，萧索的晚风从缝隙里凉凉地吹过。百里屠苏面颊冰冷，压抑的酸楚从胸口渐渐漫上鼻腔，涩涩地直冲到眼里，他眨了眨眼，一滴晶莹的泪水滑下眼角，浸湿了床单。
床上的人睁着双眼怔怔地呆了一夜，油尽灯枯，烛火熄灭，凄寒的夜风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清幽的晨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