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绷直的脊背霎时放松,长长地吐了口气,见襄铃奇怪地转过头来看他,忙下意识地挠挠头笑道:“啊,坐了这么久有些累了呢,吃点桂花糕罢!”
“不要。”襄铃低下头,乌溜滚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屠苏哥哥怎么走了呢?莫不是嫌我动作慢,老是弄不好?呜——襄铃是不是很笨?”
“没有没有!”兰生赶忙迭声安慰道:“你怎么可能笨嘛!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呵呵,有我做你的老师,定不会教出个差学生啦!”见对方的小嘴嘟了起来,一脸不服,又道:“哎哎哎,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你总不可能比我这个呆瓜还笨嘛,我都能学会,你一定也能马上学会的!”
“哼,兰生才不是呆瓜呢!”襄铃伸手拍了他一下,讪讪的小脸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快点再教我一遍!”
第二天清晨,一贯醒得早的兰生推开房门,伸个懒腰,蓦地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密密地排着十多个草结。蒿草编的,茎叶纤长如丝,上面还沾了些晶莹露水,带着植物特殊的湿润清香。好奇地俯下身捡起一个细看,只见那草结编得很是细致齐整,每缕叶子都是鲜嫩的绿色,长短一致,粗细均匀,脉络分明,触手润泽,显是用了些心思挑的。他狐疑地凝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将它掷在了地上,转身回房“砰”地关上了门。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草结几乎要把那石阶铺满了,深深浅浅的一片绿,他可以视而不见,却无法阻止旁人眼底的好奇。
起初还可以搪塞说是自己无事随手编的,可若任这样下去,难道自己能无聊到编一箩筐铺满小院的草结?
兰生无法再忍,既然那人身体已然康复,也就没有理由再在幽都耽搁时日,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走。
午膳时分,兰生就在饭桌上跟一众人等委婉道明了去意。
“明天就要走了?”襄铃瞪大眼睛皱着眉,“兰生的意思是...一个人回琴川?”
“嗯,是。”虽然对于无法满足她的心愿有些许愧意,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呆在那个人的身边。自从他好了,日日在饭桌上都能看到的感觉实在是...堵心。
“一个人走?兰生,你要丢下我们吗?”襄铃嘴巴一撇,委屈地低下头,“可是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你就又要走......”
“家中还有大堆事务打理,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次已经离家这么久,也怕长辈们担心念想。襄铃、还有其他诸位若是想来琴川玩,无论何时我都一定倒履相迎、扫径以待,也不是说以后就见不着了呀哈哈。”兰生尽量笑得若无其事,一派洒脱。
看到襄铃,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犹如一个干净美好的梦。而他只希望让让她永远这样活下去,在那美梦里不要醒来,不要受到伤害,不要坚强隐忍,不要把痛苦默默藏在心里,不要长大、成熟,保持这份天真和单纯,就这样永远无忧无虑地活着。
“......大家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了吗?”襄铃的眼里露出忧伤茫然之色,“为什么呢?红玉姐姐也说要走了......只有襄铃没有家可回......”
“哪里会有这么严重!”看着泪珠在眼圈里打转的小女孩,兰生忙急急安慰道:“青丘不是还有你的亲人吗?或者如果你不喜欢呆在那里,来琴川也是一样嘛,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我那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啊。”说到这里,陡然觉得背脊一凉,就好像被什么锐利冰冷的东西盯住了一样。
“真的吗?”襄铃抬头,潮潮的眼里透着几分热切的喜悦,“兰生,我,我真的随时都可以去吗?会不会,会不会不受欢迎呢?”
“当然不会!”兰生连连摆手,“放心好啦,你这么可爱,我爹、我娘,还有几个姐姐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真的...会喜欢襄铃吗?好高兴...嘻嘻。”粉嫩的脸蛋上泛起一抹害羞的红晕,襄铃瞬间转悲为喜,甜甜一笑。
“喀嚓”一声脆响,众人纷纷扭头,只见百里屠苏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手边碎成几块的杯子,淡然道:“不太结实,稍微一捏就碎了,大概是太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