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别无他路,兰生停了停,只得站在了崖边,茫然地看着下方。
屠苏生恐他要跳下去,一颗心脏骇地几乎跳停,忙颤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对方突然转过脸来,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要,不要再往前了。”屠苏忙急急上前一步。
而与此同时,对方也后退了一步,眼看再退就要踏空,屠苏赶紧止住脚步,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
“兰生,兰生!你醒醒!”屠苏全身发冷,惊惧欲绝,发狂地大吼,“我可以走,我可以不再见你,你不原谅我也好,想怎样都好,求你别再往前好不好?”
“你说你喜欢我?”兰生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缓缓道,“想和我一起走?”
“是、是的!”屠苏用力点头,“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好,你就把这条命还给我吧。”说完,兰生便回过头纵身一跃!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跃下,屠苏无暇多想,心念一闪也便跟着跳下。
呼呼风声中,两人如飞霜直下。屠苏暗暗运气加快了坠落的速度,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看准时机,猛然伸长胳膊揽住了对方的腰。
电光火石之间,屠苏想,就这样两个人死在了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恍惚中“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屠苏只觉头脑被震得一阵昏眩,神智迷糊间只紧紧抱住了手里的人。胸口一阵压抑至极的发闷,水流涌入了他的口鼻,无法呼吸,紧接着身体被什么温暖炽热的东西裹住。他勉强定了定神睁开眼,蓦然发现两人虽坠势已缓,但还是急速地朝着水下一块凸起的巨石撞去,连忙右手将怀中的人紧了紧,猛地运力于左掌,在就要撞上岩石的一瞬奋力一击!
“轰”地一声闷响,屠苏的手臂一阵发麻,岩石崩裂,碎石飞溅,两人也随着反弹的冲击力向上游浮去。
眼看怀里的人已不省人事,凭着强烈的求生意识,屠苏硬是拼了命地用双腿和一只受了伤的手浮上了水面。
胸腔里撕心裂肺的疼痛,手臂像断了一样疼到麻木,但他已然顾不上这些,卯足了力气把对方推到了岸边,跪下来哑着嗓子急急喊道:“兰生,兰生,醒醒!快醒醒!”
躺着的人面如白纸,嘴唇发乌,牙关紧闭,气息微弱,若有似无。
“兰生、兰生!”屠苏抱住对方的脸,将他的口掰开,用力拍他的背部。
喊了一会儿后,又放下对方的头部,双手交叠,一次次按压对方的胸部,嘴里喃喃道:“快醒醒,醒醒啊。”
细汗密密地从他额上渗出,可对方却毫无醒来的迹象,鼻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脏的搏动几乎快感觉不到了。
屠苏深吸一口气,托住他的下颌,捏住他的鼻子,用嘴贴紧对方半张的唇开始吹气,一边吹一边耐心地坚持按压对方的心脏。他全身的神经都紧张地快要断了,每吹几次气就趴下来听听对方的心跳,焦急恐惧的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打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尽管怀里的躯体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屠苏仍然坚持着不住地往对方口里吹气,他不敢也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接受那无法想象的失败,他只能靠着唯一的信念支撑着浑身发冷的自己不断重复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屠苏忙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望向对方。只见对方一阵呛咳,吐出几口水,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兰生、兰生。”屠苏小心翼翼地唤道,生怕惊跑他的魂魄。
兰生双眼茫然地眨了眨,张了张嘴:“这是哪里?”
“不知道,掉下来了之后,我们就到了这里。”屠苏轻轻地抱住了对方,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幸亏你没事...太好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动动手脚,看看有没有撞到?”
兰生缓过神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只见对方湿润的眼里如同笼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一向坚毅的眼神竟透出种无助的空茫,黑曜石般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
脸上似乎还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兰生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很冷吗?啊,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屠苏扶住头,松开对方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知为何,山崖之上潮热粘湿,这里却是寒凉如秋。我去找些木柴来生火,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了,等我一下就来。”
“这里是幽都,除了你,哪里还有别的木头。”兰生一时忘了之前的事,忍不住冲口而出,完了又立刻开始后悔。
“啊?哦......也是。”屠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了想又道,“刚才的那潭活水倒很是温暖,大概是与地热相通,你要是冷,不如泡到水里去,把衣服晾在石头上等风吹干就好。我给你看着,干了就叫你。”
兰生用手撑了身体想要坐起来,然而身体乏力,只微微仰起了一点角度。
屠苏见状忙上前几步,伸手托了对方的背部,谁知刚使了一点力,便有如万针刺骨般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兰生敏感地回过头,正对上对方微皱的眉。
“没什么。”屠苏若无其事地换了一只手将他扶起,想了想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看你的。”说完便真的走开几步背转身去。
兰生脸色一变,刚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又强行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上去的路,现下两个人都体力不济,既然死不了,就得等好了些再寻出路。
举目望去,四面尽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来时坠下的岩壁陡直如刀削斧劈,草木不生,无路可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