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已经不成样子，一片血肉模糊。屠苏微微仰头向上望去，黑亮的眼里闪过欣喜之色，轻轻吐了口气。已经爬过了一大半路程，再过小半天，就能到达顶峰了。
正在此时，脚下一声细微轻响，屠苏心脏一缩，脸色骤变，果然片刻间碎石松动，簌簌落下。左脚不着力地踏空，右脚一阵打滑，平衡骤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一歪，猛然坠下！
兰生腰间蓦然一沉，下意识地抓紧石壁，回头一看，吓得一声惊叫，差点失手掉下。只见脚下那人的整具身体都靠着右手抓住的一块凸起石块，双脚悬空，左手扭曲变形地搭在了身体的一边，随着躯体轻轻晃荡。
刹那变化，当真是惊险万分，叫人心胆俱裂！
兰生脸色顿时煞白，手脚一阵发软，却强自镇定心神大道：“木头脸，你别急，不要慌！抓紧了！我，我这就来救你！”
“别动！”这种状态下，说话已然极为艰难，屠苏只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你...?为什么？”
“你...你若是过来，死的就是两个。你救不了我，把腰带解开吧。”屠苏脸色一灰，闭了闭眼，仍字字快速清楚地说了出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兰生不管不顾，一步步移了过来。
“把手给我，左手。”兰生尽力伸出左手，两人的距离已不到三尺。
屠苏只摇摇头，“不，不行，你拉了我，我们便都是死。”
两个人现在都已是精疲力竭，头晕眼花，只是凭着一口气和强大的意志力在向上攀爬，这么滑的陡壁，能稳住身形，抓住石壁已是十分不容易，若是还要分出一只手另承一个人的重量，单靠另一只手绝不可能抓稳，坠下去便是一起粉身碎骨了。
“把手给我！”焦急的怒吼，几乎能震破屠苏的耳膜。
兰生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那只手已经完全不是一只手了，血肉外翻，和衣服磨成的碎布条缠杂在一起，就像支离破碎的一摊死肉。他心头一阵酸涩，连忙转开视线别过头去，眼眶却湿润了。
“兰生，”对方的语声愈发艰难，“你先上去，再找人来救我，我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你若是这样固执...我...我们就都完了...快走吧，走啊！”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时糊涂，说那些蠢话，也不会连累你也跟着跳下来...”兰生哽咽道，眼圈发红。
“不，不关你的事，是我自愿的。”屠苏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安慰的笑，“没关系，你不要管我，自己先上去，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胡说！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从这里到山顶，至少还得花上半天功夫，你...你若是一个不小心，我，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我还能撑住，你快上去，快去！”
“我不信！你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要说出来骗我！”兰生急得又往前拼命凑了凑，“把手给我，快啊！”
右手的五指关节泛白，狠狠地抠着山石，可却还是由于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细微地向外滑动，身体的力量逐渐在流失，只是凭着强大的求生信念在死死支撑，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了。
“笨蛋！你想死是不是？你的命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兰生急道，“算我求你，把手给我好不好？你相信我，我，我能拉得动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我不能让你冒这种险。”屠苏摇头，努力微微仰头看着对方缓缓道，“能再次看见你一次，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能...和你那样亲密地在一起...虽然只是一个晚上...但我...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兰生，我不能要你再为我牺牲，你，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骗子！昨天你还...还说要...要在一起，今天就又要抛下我不管！”泪水混合着冷汗从兰生的脸上直淌下来，他断断续续地抽气道，“我才不听你鬼扯！我...我就是非救你不可！”说完便小心地又往那边挪了一点。
“你再过来，我就松手。”屠苏咬牙，断然威胁道。
“你说什么？”兰生蓦地瞪大了眼。
“你再过来，我就...就自己下去。”屠苏闷声重复了一遍。
兰生脑子一嗡，气一时哽在喉间，两人陷入僵持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