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就这么想死是不是？”兰生忽地点点头，反手“唰”的一声拔出焚寂，直指屠苏，“既然你这条破命是我救的，也该是我动手了结，”他运力于掌心，脸色阴沉，嗓音低柔冷然，“你信不信我把你钉在这岩壁上变成风干腊肉？这焚寂我刚刚用趁手，这么利的一把好剑，将你钉在这里至少能保个百年不坠下去，说不定阿翔到时候来了也能看看呢，也不至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如此可好？”
屠苏听着这阴测测的一番话，背脊上突然一阵发冷，一时也听不出对方是真是假，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正忐忑间，猛地剑光一闪，疾风扫过，只听耳边“叮叮锵锵”脆响不绝，火花四溅，剑石相击，碎石飞迸，屠苏陡然抬头望去，只见焚寂将兰生左边石壁上上下下凿了几个小洞，又被奋力插入那坚硬光滑的巨石之中，仅存两、三寸的剑身与剑柄露在外面。
“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这焚寂。”兰生右手握住剑柄，又撕下衣襟上的布料，用左手和牙齿将右手与剑柄牢牢绑了几圈，沉声解释道：“你趁我使力拉你之时，再用脚顺势凌空点下石壁，左边这些地方尽可借力，放心吧，我绝不会掉下去的。就算万一失败了，你不是说，死在这里，也不算孤魂野鬼么？”说完，淡淡一笑。
屠苏仰头看着对方，视线相接之间，胸中蓦然一热，脑中电光闪过，只觉刹那间彼此已然心念相通。当时那话是自己说的，虽说对方一时驳斥，但其实两人心中所想都是一样的，情为何物？生死同契。若是不能在一起，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若是能在一起，不管人间还是地狱，在哪里也是一样了。
屠苏不再多想，一点点努力地伸出已然毫无知觉的左手，兰生立刻便用力握住了它。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要把那已然变形的手的骨头捏碎一般，所幸屠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兰生低喝一声，屠苏立刻默契地松手，重量相加，兰生的身体猛然向后栽去，电光火石之间，兰生奋力将他往上一扯，焚寂咔咔被扯出几寸，卡住岩石，脚不由自主地向一边滑去，情急中，兰生努力用脚拼命勾住了坑洞，蓦然只觉手中重量一轻，力道将他又拉了回来，稍稍稳住身形后再转头看去，只见屠苏已然用手脚堪堪攀住了身边的巨石。
两人此时来不及喘气，都是惊魂未定，面白如纸，只是紧紧地贴在岩壁上。
又是一次险险地死里逃生，兰生心中情绪奔涌，又惊又怕，激荡难平，直恨不得好好发泄，痛哭一场。若是自己当初不是一时糊涂，两人能好好说请讲明，又何以遭此劫难？
好不容易两人心意相通，更是珍惜生命，就算一时半刻，也是要拼命争取的。
心情稍作平息，两人便互看一眼，努力地继续攀爬。
手脚发软，体力透支，动作比方才又慢了许多，更为谨小慎微，脚步的每次移动都要反复试着踩踏几次，确认脚下稳固牢靠。
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筋骨寸断般的酸痛难当，渐渐地，腿脚已经脱力地开始发抖，攀几尺，便不得不稍停片刻，但心中的信念却更甚从前。胸口沉重，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一个催着自己要往上、往上的声音，眼睛不时地被汗水浸地一片模糊，只能间或往手臂上蹭一下。
不知已然过了多久，大概是他们这一生来最漫长的一日，最后两人已不再像先前那般不停向上张望，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只埋头一味地凭着机械的动作和隐隐的信念在攀爬。
兰生又一次地努力伸出腿去，却蓦然觉得腰间一紧。停了片刻，等那人跟上，却迟迟不见动静。
“怎么了？”说出话来，才觉嗓音干涩沙哑。
身后却迟迟没有回音。
兰生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那人垂头贴在石壁上，气息奄奄。眼神已然发直，汗水将睫毛粘在了一起，好好的一张俊脸被蹭地血痕累累。右手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的白骨，指甲断裂剥落，剩下的几片也快被磨秃了。左手更不必说，除了骨头还连在身上，已然完全看不出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了。
“木头脸、木头脸，你醒醒，再坚持一下就好！我们，我们就快到了啊！”兰生心中一片酸涩凄惶，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兰生，我...我一定会爬上去的......”语声低弱，微不可闻，人几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木头脸，我求求你，快清醒过来好不好，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的啊！”兰生艰难地仰首看了看上方，脖子僵硬，一阵晕眩，眼冒金星。眯着眼睛过了一小会儿语调却窦然提高，“快看、快看，只有几丈就是崖顶了！我们马上就到了！木头脸，你、你不要说话不算数啊！”
昏昏沉沉中耳边传来的话语让屠苏心中一凛、信念陡增，他努力睁了睁眼，看向兰生微微一笑，“你，你在不在意我变丑？”
兰生来不及思考，大声不屑道：“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长得美丑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只见屠苏埋头将脸狠狠地向面前的石壁上一蹭，顿时疼地一个激灵，霎时清醒过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血流如注，面目全非。
兰生一时骇地说不出话来，屠苏却淡然解释道：“手和脚都有用，没办法，只能舍了这张脸了，就怕你以后不想再看。”
两人拼着最后一口气继续缓缓上行，眼看还有丈来高就可以到顶了，心中喜悦万分，又见上方垂下了一根弯曲的藤条，伸手试探地拉了拉，竟是极为结实，兰生将藤条递向屠苏，单手将它缚在了对方的左手上，这下，两人进度明显加快，半盏茶过后，终于到达了顶部。
粗粗一瞥，开阔的崖顶上竟然树木丛生，色如蕴黛，与幽都风貌截然不同，刚刚那根粗藤便是从一棵粗壮的老树上垂下。寒风瑟瑟，云雾缭绕，原来两人先前竟误打误撞来到了中皇山和幽都交界之处，难怪崖底寒凉如秋，而现下所站之地便是中皇山境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