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浓重，荒风阵阵。幽都一如往昔的沉闷潮湿，一间小屋里却透着昏黄暧昧的光影幢幢。
“兰生，我想过了，我今晚就去跟晴雪说清楚，我们，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两人好好休整了几日，等包扎妥当的伤口略微有些恢复，屠苏便找到了兰生。
“今晚？”兰生看着对方，不安道：“会不会太早了？”
“我们，总是要在一起的。”屠苏握了握他的手道，“看到你，却不能摸到，这样躲躲藏藏的，不好。难道你想在这里住上一辈子？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明天、明天就走吗？”兰生睁大了眼，清澈的眸子里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与期待。又紧张又喜悦，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起来，脸颊不由自主地便飘起了一缕绯色。
屠苏点点头：“好不好？”
“好、好。”兰生使劲点头，明润的脸上一下子亮彩生辉，笑如莲绽，忍不住用力抓住了屠苏的手，脸上漾出几分如孩子般的欢乐雀跃之意。
屠苏看着眉飞色舞满脸喜色的对方，也忍不住嘴角扬起了一道弧线。
两人对视了半天，兰生忍不住又咧开嘴笑道：“明天就要走了？就要走啦！我要去收拾行李！不，对了，你还没说，我们去哪里呢？啊？你，你是跟我回琴川吗？可是，我，我爹娘都还不知道呢！啊呀，我姐姐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糟糕，对了，你、你还是暂住在客栈好了，我们先瞒住她们，只是，让你住客栈就有些委屈你啦，木头脸，你不在意的吧？”
“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说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屠苏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嗯，我会选一家最舒服的客栈让你住的！一定会挑上好的房间，打赏也不会少了小二的！”兰生脸上兴奋地仿佛晕了一层柔光：“听起来怎么有点金屋藏娇的味道呢？嘿嘿。”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听说你已经成亲了.....”屠苏想了想，仍是忍不住支吾着说了出来。
“呃，这......我、我......”兰生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不由自主地便平添了几分愧疚。这件事，他不是完全没想过，可谁料到幸福来得这样快，他哪里有空分出心思来思量一番。
“我，我没有介意，本来我那次死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也是应当的。”屠苏体谅道。
“木头脸，你别这么说，我，我总是对不起你的。”兰生低了头，喃喃道，“我当真没有料到我们会这样快就——”说着不由得偷偷地瞄了几眼对方的脸色，屠苏脸上偏生静静的，没一丝的怨怪不平。
“我明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这些事情，慢慢来就好。”屠苏握了握他的手。
“嗯，你放心，我、我一定不会委屈你的！”兰生红着脸大声道，双手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
屠苏看到对方这个样子，真恨不得直接将他搂过来好好疼爱上一番再不放手，只可惜现在尚作客居，顾忌身份也不能胡来，只得忍下了心痒难耐。
“那，那你先去说，我，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也再仔细计划一番。”兰生的脸上甜的几乎渗出蜜来，笑容止也止不住，“呵呵！你要跟我回去了，你要跟我回去了呢！
“是，我们马上，就能在一起了。”屠苏上前一步将他狠狠地抱入怀里紧紧一勒，又迅速地放开道：“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嗯。”兰生点点头道：“明天早上，不要懒床哟！”虽然明明知道对方从来没有晚起的习惯，还是忍不住加了这么一句废话。兰生想，今晚他就要睡不着了，大概要睁着眼睛到天亮，鸡叫第一声他就去把屠苏叫醒，然后再一同向众位好友辞别。
越想越是激动，兰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使劲地将屠苏往门外推：“你、你快去，快去说。”
“急什么，又不差这一时半刻。”屠苏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控的人，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激动难抑？
“你快去嘛！”兰生红了脸，又不好意思说自己着急，只得一个劲地说道：“拖拖拉拉地做什么，早去早了！”
“好了好了，我去。”屠苏走出了两步又被兰生叫住。
“嗯？”
“你，你好好说，别让她太伤心了。”兰生担心地看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他明白，绝望伤心的滋味他更了解。可是情之所钟，身不由己。即使舍不得别人痛苦，却更放弃不了自己的幸福。
“放心吧。”屠苏点点头道：“我走了。好好收拾东西。”
“嗯！”兰生第三次大力地点头，眼见屠苏转过身去，又大叫了一声：“木头脸,明早见！”
“明早见。”屠苏回眸，灿然一笑。
夜凉更甚，长宵难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