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
凉风肃杀,冻雀昏鸦,寒虫泣恨未休。
红衰翠减,清霜遍地,秋意甚浓。
夜半,一个人,一盏灯,一壶酒。
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染上了酗酒的习惯,每晚非得小酌几杯才能入睡。
胸口掌伤未愈,却又思虑成疾,旧伤新痛交叠,只折磨得他日日夜夜不得安睡,胸口如压着千钧巨石,让人喘不过气。
酒又凉又苦,就算是二十年的女儿红,不会喝酒的人也品不出什么浓香滋味,只觉得满嘴满喉的辛辣难受。
可即使这样,也还是要喝,因为它能令人神智晕眩,能够忘了一些事、一些人,麻木那些痛苦,能够让自己不再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总以为自己已经被一次次打击地更加坚强,然而却还是被伤到心痛难忍。
怪谁呢?怪自己看不透,不明白这世上总有些强求不来的事。
有缘无分,早就该明白。到底是情缘,还是情劫?
若是有缘,为何上天却一次次让彼此分开,一次次让彼此身陷绝境。
可偏是不信,偏要硬生生对着干!看,还是头破血流了吧!哈,哈哈,傻!傻呀!
明知道心存侥幸的后果便是摔得更痛,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抱了希望,看吧,这就是下场,潮起潮落,几度成空。
痴恋,妄想,相思犹如透骨沉疴,将人逼入绝境。
那么一个人,应该是恨他的,可是,恨不起来。只是失望、难受、悲伤如影随形、噬心蚀骨。
心已凉透,冷彻骸骨。
一度天真地以为对方也跟自己一样用情深重,没想到,自始自终,先陷进去的那个是自己,走不出来的,还是自己。
缱绻痴缠,空梦一场。
一段情,从绝望开始,也由绝望结束。死心了,终于明白,终于不再存有任何希望。
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事,不就是再过回原来么,我还有家人、朋友,还有这条鲜活的生命,活着,不是比什么都好。
活着,彼此都活着,这不是很好了么。
可是,再也做不到像先前一样笑着祝对方幸福,做不到只要看着那人活在这个世上就很满足。
人,果然曾经拥有过占有过,就再也没有办法放开手。
宁愿没有得到过,就不会任思念疯长,不会有深入骨髓的寂寞。
得到的时候就害怕,担心幸福来得太快,又害怕有一天会失去,然而,终究还是说服自己相信了他。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放了手?
不明白,不懂,接触的时间太少,七天,不足七个日日夜夜,却圆了他一生的梦,成了他一世的思念。
快乐总是短暂地可怜,而如同惩罚般的痛苦失落却要折磨他一辈子。
人活一世,所求无非快活两字,空劳苦求一场,到头来却还是遂不了心,顺不了意。
“啪”地一声脆响,白瓷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残酒四溅,洒了一地。
百里屠苏,你这个混蛋!少爷要忘了你,快快活活地活下去!告诉你,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
不知是第几次,兰生对狠狠地对自己大吼。
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你了!
醉意熏然的兰生拎着空空的酒壶歪歪斜斜地走到床边,倒了倒。没了?怎么没了呢?呵,酒鬼,本少爷什么时候也成了个酒鬼,哈,哈哈,一醉解千愁,哈哈,痛快、痛快......好得很,好得很......
兰生倒在床上,嘴里喃喃地胡言乱语,自我麻痹般地安慰着自己,说着说着语声便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迷蒙的醉眼望着床帐。残月映入眼眸,星星点点,碎掉的相思。
眼角渐渐发红,变得湿润,晶莹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兰生渐渐地阖上了眼。
烛花噼啵,飞蛾扑火,眼角泪迹已干。
情痴成狂,恋心成伤,多情总被无情恼;千种辛酸,万般愁肠,更与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