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暗淡,冷夜寂寥。庭院宁静,四下无人,只有月色清冷,映得窗棂上寒霜淡青,光晕微微。
灰色的院墙不是很高,暗夜中一个黑影一跃而上,足尖点处稳稳立于墙头,他环视了院内方位,复又轻轻落下,无声无息。他如野狐般轻捷灵动地向一个方位掠去,转眼便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门前。
他伸手一推,却发觉房门已然被从里插上。站了片刻,又便转身来到了窗下,向内窥去,只见里屋孤灯一盏,灯光溶溶,映出一片光晕,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坐于桌前低垂着头,不知在看书还是在沉思。
窗棂突然被“咯”地一下轻轻推开,然而屋中那人似乎毫无所觉。
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格洒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只见他一手撑头,另只手却斜斜扶着一个酒壶,显然已是醉了。烛光中自饮自酌的那人青衣染了黄晕,细瘦的脖颈线条优美,白皙的皮肤因着微醺泛起潮红,好不诱人。
屠苏撑起窗格,轻轻一跃便闪身而进,动作轻盈迅捷,不过是呼吸之间,便已然站在那人身后。
“兰生——”手不由自主地便抚上了那张早已刻入心底的脸颊,肌肤触感清润如昨。
兰生只是动了动微阖的眼皮,夹杂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屠苏的指尖,很温暖的手,脸不禁往那边轻蹭了一下。
月光洒洒,光影随风轻动,屠苏小心地屏住了呼吸,似乎生怕惊到了这难得的静谧美好。
然而,兰生手里一松,酒壶“啪”地歪倒,惊醒一身酒意,睁开眼,眸中迷蒙尽退。
“你?你怎么进来了!”兰生大惊转头,原先的柔和安静荡然无存。
“我若是敲门,你定然不开,所以,只得爬墙了。”屠苏坦然答道,脸上毫无愧色。
“深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有事明日再说。”兰生不悦道,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兰生,我们好久不见,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地说几句话吗?”屠苏不管对方的逐客令,竟是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这算是私闯民宅,再不出去,别怪我不客气了。”兰生厉声道。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地保持冷静,这个人总有能耐将他的火气逼地无所遁形。
“你在喝酒?怎么满嘴酒气?”屠苏自顾自地走到了桌边捡起那一小壶酒,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酒闻起来馥郁浓烈,是女儿红吗?我记得你从前滴酒不沾,怎么现下竟贪上了如此烈性的杯中之物?喝酒伤身,以后,莫要再喝了。”
“关你什么事!本少爷爱喝什么你管得着么!”兰生勃然变色,一把夺过酒壶指着屠苏怒斥道:“给我出去!”
“我让你出去,你听见了没有?”兰生指尖发颤,看着毫不动弹的对方渐渐握紧了拳头。
屠苏直直走到兰生床边低声道:“我......我知道此刻来这里不合时宜,可,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见你,兰生。我今晚......在你这儿借住一夜可否?你不是说过,到了琴川要好好招待我的?”说着,竟真的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床栏。
“你聋了么?别逼我动手。”兰生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揪起了屠苏的衣襟道:“给我滚出去!你是谁?凭你也配躺在我的床上?滚、快滚!”
“兰生,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再次见面,你不让我坐,不许我躺,开口闭口便让我滚,这、这莫非就是方家的待客之道?”屠苏说着,又皱皱眉道:“你若是生气,骂我打我都好,为何偏让我走?半年不见,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大?莫不是喝醉了人就容易变得暴躁?”
兰生不再跟他多说,一拳便直朝那人脸上招呼,却被对方抬手接住了:“为什么我们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呢?”
“呵,你的左手好了么?果真是皮糙肉厚的非凡人物,就连断了烂了也一样能连得上,就算是妖精鬼怪野兽畜生也要自愧不如呢,难怪脸皮也厚得天下无敌,堪比穿山甲。”兰生看到对方胳膊脸颊的伤势竟恢复地七七八八,而相比之下自己的旧伤却比先前更重了十分,更坚信对方心奓体泰,一心沉浸在温柔乡里去了,伤痛气恨之下言辞便忍不住极尽刻薄挖苦。
屠苏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深:“兰生,你再这样说话,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说的正是,我们就当从来都不认识吧。”兰生冷笑道。
屠苏脸色陡变,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忍不住颤声道:“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话一出口,自己便后悔了,心底针刺般的疼痛难忍。
兰生闻言看了他半响,忽的浮现出一个解脱般的清淡笑容道:“是。”他点了点头,又道:“你总算明白了。”
那笑容如一把匕首狠狠刺在了屠苏的心上,让他无法招架,难以接受,不能相信。
屠苏蓦地怔住,四目相对,一瞬光火。
突然,屠苏欺身上前一把捉住了兰生的手腕,大声道:“你骗我,你还喜欢我的,是不是?”
兰生大惊,下意识地拼命挣扎起来:“放手!你干什么!”
“我不信,不可能。”屠苏固执地越抓越紧,仿佛要将那手腕捏断,另一只手却箍到了他的腰上,面孔扭曲地急切道:“兰生,告诉我实话。”
“喜欢你?笑话,百里屠苏,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等你,我便等你;你要走,我便让你走;你招个手,我便要巴巴地靠上来?你把我当成什么?放手!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本、本少爷岂能由你这般轻薄羞辱!告诉你,我早就忘了你,你给我滚!”兰生强忍着手上疼痛,毫不示弱地怒吼过去。
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开始游移,兰生挣扎地更加厉害,急赤白脸地怒喝道:“混蛋!放肆!无耻!”
“你就当真一点不想我?好,你不说,我就让你的身体来告诉我。”屠苏不再多说,扳过对方的下巴便狠狠吻上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嘴。
明明知道不该伸手,然而终究还是抵不过内心强烈的声音和相思成灾的渴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