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兰生使了力去推他，只是被抱的死紧，竟是挣不脱，与此同时，敏感至极的身体却渐渐起了反应。
“看，你还是想我的。”屠苏执着而疯狂地捧住兰生的脸，吻上了那冰凉的唇，反复拼命碾吮着，纠缠不休，几丝黏腻的银线牵扯。他用力地吻着对方，追逐他的舌头，占有地攫取他口里所有的气息和味道。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痛楚积存和说不尽的千言万语，而今都要倾泻出来，迫切地似要探入对方的心里去。兰生措手不及，张口狠狠咬他的唇，屠苏反得了空隙吻得更深。背脊被抵上了墙壁，屠苏一手禁锢住他的手腕，一手牢牢地揽着他的腰，急切地想让身体相贴的两人靠得更近。
怎么会这样？兰生瞪大了眼睛，明明自己是不愿的，心里没有半分柔情蜜意，然而沉寂已久的身体却叫嚣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渴望，不过只是一个亲吻，不听话的欲望便苏醒般地翘了起来，衣衫也遮不住那个明显的形状。
如缠斗般的激吻终于结束，兰生胸脯起伏着，喘着粗气，甫一抬头，却瞟见了对方眼角眉梢的欢喜得意。
“兰生——”屠苏握住对方的手，仿佛正要说两句温言软语。
“啪——！”兰生猛地挣脱对方，几乎使出全力地用劲甩了他一个巴掌，屠苏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桌角上。
“你——！”屠苏又是惊诧又是难过，忿忿点头道：“是，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打就打吧，原本是我欠你的。”
“好，很好。”兰生毫不客气地一拳就揍上了他的肚子，不遗余力，对方立刻便痛得弯下了腰。
酒意上头，见对方不闪不避，兰生的火气不减反增，冷笑着抬腿一脚踢上对方的膝弯，空中响起清脆的骨头崩裂声。
接下来，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屠苏一言不吭地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狠狠发泄了一通，直到最后兰生打地手脚酸软了，才从冷硬的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满脸青紫，一身狼狈。
挨了打，屠苏仿佛变得老实了些，只安安稳稳地扶着墙站在一边，垂着眼也不说话。
兰生喘着气，瞪着眼看了他半天，终是觉得无话可说，遂冷冷道：“今日多有得罪，不过，你给我记住，再敢擅进我家房门，拳脚可是不长眼睛。”
谁知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突然闪身拦在了门口，抬起头绽出个讨好般的无奈笑容：“兰生，你，你现在可是舒服点了？”
“什么意思？”兰生皱起了眉头。
“心里不舒服，闷着气也不好受。”屠苏迟疑道：“我想，你发泄出来之后，也许就能静下心来跟我说话了。”
兰生咬牙冷笑：“说话?有什么好说的?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难道你还要再吃一顿拳头才明白？”
“兰生，不过是短短半年时间，你，你就让我忘了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叫我如何甘心？”屠苏抬头大声道：“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知道自己欠你良多，可也不至让你恨到要完全抹煞我们的所有过往。你若是能真的放下，也不会气我至此。人生百年，现下你我都只得不到一半寿数，我不想让自己空留遗恨，更不想让你也到了命数将近时才追悔莫及。我不信，你心里就不痛不难受，到底你这样是在跟谁过不去？跟我，还是跟你自己？”
“不跟谁。”发泄了一顿，心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无力的疲倦，兰生摇头木然道：“我只知道，我们命定就是不能在一起的，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几番辗转纠缠，你我早非当初之情状，又何必强求。天意，不可违，藕断丝连不如断的干脆利落，再无念想。”
“胡说！哪有什么天意？哪有什么不可违？天意叫我死，我却活得好好的。天意叫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他还不是能与心中所爱之人同生共死？你我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什么上苍阻隔。心之所向，理当无惧无悔，你又何苦给自己平白设立心结障碍，岂非自讨苦吃？我的心意一如当初，你却翻脸不认人。我知道你现在已有妻儿，我不扰你天伦之乐，不碍你夫妻恩爱，只不过，只不过想对你好一点，能够见你一眼以慰相思之苦，你、你就这样见不得我了吗？”看着对方一脸绝情，屠苏情急之下几乎是伤痛交织地控诉起来。
“我自讨苦吃？”兰生气得直直点头，酒气上涌之下口不择言道：“百里屠苏，我今天才知道我真正是瞎了眼，看错了人。是，当初我就不该去找你，反倒是自取其辱，被你欺负；后来也不该去豁出命去救你，横生枝节；再后来更不该和你有这些牵扯，一味地信了你的甜言蜜语。结果呢？我还是被你一脚踢开，说放手就放手。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你说要一同种田养鱼，共酒西窗，是你说要跟我回去的！结果呢？是，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怪得了谁！我只恨我自己贱，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却还一味地对你心存期待。如今，倒是我成了忘恩负义之人。真真是我自讨苦吃！对，没错，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哈哈，我活该受你这般说教嘲弄，也是我应得的，我活该！如果可以，我一点、一点也不想喜欢你，我恨不得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你！你如今说你想让我幸福？可笑之极！你有什么能耐让我幸福？我不像你这么拿得起放得下，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如今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平和相处。你哪里懂什么叫情，什么叫爱？你也配说喜欢？妄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咳、咳咳——”
愤懑之下，旧伤复发，兰生陡觉胸中一阵剧痛难忍，一股腥甜之气从胸口直冲到喉头，一时之间竟连呼吸都接不上来，他大张着嘴喘了几口气便猛地跌坐到了地上。
“兰生——！”屠苏大骇，猛扑过去只见对方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却有丝丝血迹从白皙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连最后的一点的尊严和脸面也不剩了。天长日久的反复伤害如一道亘长的岁月鸿沟横在了他们中间，难以填补。心结如丝纠缠，已不可解。
“兰生，你怎么了？不要说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别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屠苏忙用手扶住对方的背脊不停地抚拍，冬天人穿得多，乍看觉不出什么，抱在怀里，才发现对方已经瘦成了这个样子。
兰生好容易喘息着缓了过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却咬牙强撑着不敢昏过去，只捂住嘴惨笑道：“你，你当真知道何为相思？相思成灰，你可曾尝过？你是没有负我，你，你只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又何谈负我之说？”嗓音嘶哑低弱，两行清泪居然滚了下来，涔涔随笑，直打心腑。
“兰生，求你不要再说了。”屠苏低下头，鼻腔酸涩，心如刀绞。拳头紧紧握住，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然而无论再如何用力也抵不上心头骤然纷涌而至的疼痛，铺天盖地，让他几近窒息。
“我懂了，我从没有想到，竟然会把你伤得这样狠。我不知道，你竟真的把我每句话都放在心上这样重的位置......”
“我原以为，只要半年后我来找你，好好待你，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就能过上最想要的宁静生活，是我错了，我一直都没有好好顾及到你的感受......”
“如若，你我能回到从前，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去换，无论是什么事，我也愿意去做，兰生，兰生。”屠苏哀伤地唤着对方，似乎这样唤着就能让对方回心转意一般。颤抖的手想抚上那张苍白憔悴的容颜，却终究无力地垂下，既是他不愿，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情是如此累心之事，我再也不愿去想。我......已经空了，什么都给不了你，也......什么都不要了。”兰生缓缓地摇摇头，满眼决然之色，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要和他一刀两断。
“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直到你肯信我为止。我不要你喜欢我，我也不用你看我一眼，我什么也不求了，兰生......”屠苏不断地对他也像是对自己低喃道：“你若是不信，就看吧。我会等下去......我会等下去的......”
满腔浓情，却不知归处。这世上多少桑田老去，多少红尘陌路，多少痴缠缱绻，多少世事纠葛，然而最终均化作云烟消散，然而勘不破的，唯有情字。年年岁岁暮暮朝朝，就算知道姻缘无果，也甘心首疾，执迷不悟，为它生，为它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枯叶坠地，月迷风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