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兰生特意起了个大早,等那人黎明刚至便忽地推开了门吓了对方一跳:“让你走,你怎么还在这里?天天这么早,也不嫌累?”
屠苏一怔,放下了手中包着的药材道:“我对医术药理不太在行,问了琴川的大夫找了些来,也不知是否足够,只好每种虞山上能采到的行气补血的药材都摘了一些,你最好还是亲自去看大夫的好,若是万一配错了药方,可是适得其反了。”
“每天跑到虞山上去?”兰生疑惑道:“那岂不是天没亮就得摸黑上山了?我这里衣食不缺,什么珍惜药材没有,哪里需要你天天送来,反正放在这里吃不完也要坏了的,岂不是白白浪费糟蹋了。”
“你不吃是你的事,我要送是我的事。”屠苏不再多说,只是抿了唇看着对方。
情之所锺,身不由己。礼轻情意重,坚持的努力,不过是想换得对方一丝眷顾而已。
渐渐地,天长日久,两人便也能偶尔说上几句话了,但也仅是如此罢了。
岁末将至,清冷的街上行人开始东奔西走,忙着筹备年货。方宅里也比先前热闹了些许,不仅生意上的朋友、远方的亲戚过来走动问候,提了礼物来看望方母,几个姐姐也陆陆续续地带着姐夫侄儿回来过年,有回不来的,也打发了小厮仆人或是回乡的熟人送来一箱箱的新年礼物。
每日总能见到些常年难得一见的面孔,忙于应酬的兰生也早已习惯,然而这日却见到一位真正的稀客。
器宇轩昂、沉稳正直,虽只见过寥寥数面却给人印象颇深,兰生一眼便认了出来。来人,竟是陵越。
“方公子,多有打扰,我来这里是为寻我师弟。听晴雪姑娘说他来了琴川,请问可在府上?”陵越不等兰生问话便拱手直言道。
“他不在这里。”见对方一脸焦急,兰生也顾不得寒暄礼数,直接便回答了他。
陵越心中疑惑,却耐心诚恳道:“实不相瞒,师弟半年前曾修书一封至天墉城,告知他在幽都有幸承蒙贵人相救,已然起死回生,平安无事。本派上下一片欢喜,执剑长老也甚是挂怀。我后来便禀了掌门去看他,顺便欲将他带回天墉城修养。然去了之后,他却声称因已立下约定,暂时离不了幽都。派中事务繁忙,我也未与师弟勤加联络。直至一个月前,我因有要事正好途经幽都,本欲顺道看望师弟,却被告知他已然离开来了琴川。我曾听师弟说琴川唯一的好友便是方公子,不得已才来贵府寻访,敢问方公子是否见过师弟踪迹?”
兰生看了陵越半天,只暗暗地捏紧了衣袖静默无语。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些不愿让他知道,难道怕他将他带走不成?若是他真的走了呢?哎,若是要走,早晚也是走,呵,难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么,又妄想什么呢?
陵越也十分沉得住气,只是抿紧了双唇直视着对方,既不逼问也不催促,只是平静的眼神里闪着几分焦灼企盼。
唉,不愧是一个地方养大的人。兰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坦言道:“琴川西侧河畔的小庙旁有个小木屋,我没去过,却听说有人见过他。”
“多谢公子相告,在下感激不尽!”陵越拱手为礼,便立刻告辞而去。
兰生怔怔地刚要上前两步送客,却见那人走到门口突然站住了,转过头忽道:“方公子请留步,我那顽劣师弟曾说他此生最对不住的人,唯有你一个。我虽不明其中因果就里,却也希望方公子能善自珍重。我师弟他......虽性子沉默倔强,心性却善良耿直,也从不会说什么谎言瞎话,若是他不懂事,哪里得罪了你,我这个做师兄的且先代他向你赔罪了。”
“不敢当,少侠言重了,我和他并无过节恩怨。”兰生忙急急还礼。
陵越深深看他一眼,轻轻摇头一叹,终是大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