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真的走了？兰生失落惊怕地几乎怨怪起自己来，昨日门前还放了几支小小的野山参，要是能早来一天，他就不一定会走了，要是......要是他到了天墉城，不回来了呢？
着急地慌忙进了屋里细细看了一圈，物件陈设还是整齐有秩地放着，火盆里仍留着半截未烧过的黑炭，仿佛不是个人走楼空的样子。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去，脸上不禁露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却恼恨自己为何还是对这人如此上心。转念又想，若是他走得急，什么都没带也不是毫无可能，想到这里，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简陋的小屋潮湿阴冷，有着因下雨而产生的霉湿气味。窗户糊了几层纸，虽不怎么透风，却也挡不住刺骨寒气的侵入，不知晚上会有多冷。
兰生走近了那狭窄的床边，被褥整齐干净，只是都破旧了，也显得薄了点，看来那人自从入冬起就没有换过。
旁边是个一人高的旧衣柜，再然后是一个小桌，一把椅子，一口箱子。屋后搭了一个小间做了厨房，放的是灶台煤炉扫帚等物事，墙上挂着些辣椒蒜头。东西着实是少得可怜，有些家徒四壁的感觉，守在这里如此生活的一个人，生活之单调清苦，可想而知。
兰生想着，不由自主地便抬手打开了那个显得稍大的衣柜。
原本这样未经主人同意的擅自做法是很无礼的，若是换了在别人家里，兰生自然绝不会如此为之，然而却不知为何，换了是这个人，却平白地变得大胆肆意起来，仿佛跟开着自己家的柜子一样毫无顾忌。
柜子里如他所想，简单地放着那几件熟悉的旧衣，更显得不大的柜子空空荡荡。没有棉袍，也没有皮衣，那个粗枝大叶的人，难道从来都不会想到要去裁缝店给自己做套冬装御寒么。
兰生正要关上柜门，却突然瞥见柜子里侧有一个被包得严实的大包袱。好奇地拿起来掂量一下，柔软厚实，显然是件保暖的衣料，却被这么小心保存着，着实奇怪。
兰生将它放在床上打了开来，刚刚解开一个角，露出一点点白色，就不禁心中一跳，指尖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他定了定心神，极快地将这包袱几下解开了。
长长的毛，厚实的皮，还沾着暗色的陈年血迹，这是他认得的熊皮。又怎么能忘？
兰生不可置信地将这整张熊皮在床上抖了开来。
当年那张皮，被屠苏一分为二，两人就是一人裹着半张熊皮在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一路艰险，患难与共，相互扶持。
自己的那一张早被压在了箱底，而他的这一张却被好好地保护着。
现下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把它做件皮袍子穿，是不想穿？还是舍不得穿呢？想到这里，兰生陡然一阵呼吸不稳。
正在此时，半掩的门扉突然被推开，兰生慌忙转过头，正对上那张脑中浮现的脸庞。
惊诧之下，两人一时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屠苏怔了半天，先反应过来道：“你、你来了？......怎么身上都湿了，没有带伞么？”又见他发上沁了雨滴，忙递过去一条干布巾，“快擦擦吧，这么冷的天，若是着了凉，便容易染上伤寒。”
“我，忘了。”兰生接过布巾，不自在地擦擦头发，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即使再怎么想否认，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安稳庆幸的高兴。
屠苏看了看兰生慌乱窘迫的神色，又瞥见床上被摊开的熊皮，装作不在意地淡笑道：“我今日去山上，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便猎了头狍子刚刚放在你门口了。今日是大年初一，我想你家总是要热闹庆祝一番的，就当给你们添道菜吧。”
“你,你也知道今日是初一，还穿成这样。”兰生看了看屠苏一身旧夹袄打扮，皱了皱眉。
“不冷就好。”屠苏关上呼呼透风的门，小心试探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能......留下吃一顿再走？我这里自是没有方家菜色丰盛，但也算是给自己做了这么久的饭，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去......”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兰生原本习惯性地便要出口拒绝，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忍不住心中一软。这个人，无论节日平时，秋露霜寒，总是一个人。除了自己，除了阿翔，又会与谁说话，同谁吃饭呢。自己好歹还有家人朋友，偶尔也会聚个热闹意思，而他，大概只能永远看着别人热闹，大过年的，不知又是何等的寂寞孤单。
想到这里，就不由自主地点头说了个“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