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兰生猛地抬头,红彤彤的眼睛瞪着对方。
“呵,本来他就一直——”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了嘴。
兰生神色突然一变,抬起手指着对方大惊道:“你——你不是——”
“嘿嘿,现在才发现,真是笨蛋!”对方抱着双手,毫无愧疚之色,“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连我和他还是分不清,我真是替他感到悲哀!”
“你、你这只死肥鸟,竟敢骗我!”兰生气得发抖,居然还用那么可恨的话来刺激他,岂有此理!
“哼,你活该,谁让你自己看不出来。”阿翔挑挑眉,“要不是因为他,我才不想理一个笨得无药可救的人。”
“我、我要宰了你!”兰生掏出佛珠就要作法,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再不给点教训,他就要被这鸟活活气死了!
“你不想知道他在哪了?”阿翔仿佛不经意间轻松吐出几个字。
“......”兰生手中一顿,抬起头来,不由得脱口而出:“他在哪?!快说,不然我宰了你!”
“哼,我从不习惯被人威胁。想求我,除非先给我道歉。”阿翔昂着头,懒洋洋地靠着门框。
“滚——!鬼才要求你,我先煮了你炖汤!”兰生握住佛珠,口中开始念咒,佛珠隐隐发出荧荧黄光。
“喂!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家伙,他都快死了,你还对他不管不问!”阿翔急道。
“什么?”兰生一愣,将信将疑之下姿势不变。
“我说,他都好几天没吃下东西,都快饿死了!连带着我也陪他瘦了一圈,不然、不然小爷能来找你?”
兰生一愣,再看过去,确实阿翔瘦了不少,本来体型和屠苏相差很大的它,变得只稍稍比那人胖一点了,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喜之下没认出来。
“怎么回事?他到底在哪?”兰生心里一急,不由得放下了佛珠。
阿翔急退两步,走出门外,嘴边勾起一抹形似屠苏却神不似的坏笑:“想知道了?不是说了吗,除非......你先道歉。”
“找——死——!”兰生怒道,催动佛珠,却见阿翔忽地变成了鸟形,展翅飞了起来。
空中传来一个可恶的声音:“你不想听,我可走了!”翅膀一振便要离开。
“喂——!”兰生急忙追了出去,眼看前方的阿翔就要飞远,只得大声道:“等等!好了,我道歉,肥鸟!”
“嘻,这还差不多。”阿翔拍拍翅膀落在了石桌上,黑溜溜的圆眼睛得意地瞅了他一眼,故意慢慢道:“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其实,他去了天墉城,和他师兄切磋剑法去了。”
师兄?!师兄在兰生心里也是个危险人物!兰生脑子一嗡,不暇多想,大步就向前奔去,正欲施展腾翔之术,只听阿翔在背后又继续道:“可是,才过了三天,他就坐不住了,想着回来,现在大概就快到家了。”
兰生猛地回头,气极之下将佛珠直掷过去,阿翔忙抖翅闪过,谑笑道:“我好像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原来逗逗笨蛋,还是挺好玩的嘛!”说完,就赶紧展翅头也不回地飞得远了,只听后面的怒骂之声越来越小。
可恶,竟然被一只鸟耍了!兰生气得几乎吐血,再看看那些灵兽,一个个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笑模样,兰生恨不得立刻把那只鹰拔了毛直接炖了!
气急败坏之下,兰生无处泄恨,气冲冲地一溜烟跑去了市集,真的买了两只咯咯直叫的肥鸡,扔了银钱也不要找,将它们捆在一起便拎了回来。
刚到院门口,便发现屠苏坐在石桌前张望。
兰生心里一火,直接将两只鸡扔在那人脸上,叫骂:“死肥鸟,你回来的正好!是要跟这两只鸡做伴一起被我炖了?”
“阿翔已经来过了?”屠苏抬手接过两只鸡往旁边一扔,走了过来。
“你?你!你又想骗我?!”兰生一拳打在那人脸上,大怒:“骗人很好玩是不是,少爷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屠苏还来不及说两句便挨了揍,一时头晕眼花,坐在石凳上气馁道:“你怎么生了五天的气,还没生完?我是不是回来得早了些?可是,我却在别处呆不住了。”
兰生还要再打,听了这话突然住了手,迟疑道:“你,你...是木头脸?”确实,眼前的人比之刚才那人又瘦了很多,几天不见,下巴都有些尖了。
屠苏一阵沮丧,捂住脸道:“你怎么又问这句话?你......我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你心里,到底把我置于何地?”
“对、对不起。我,我......都怪你那破鸟,没事老变成你的模样来骗我!刚刚还跑过来说、说了很过分的话!”兰生满腹委屈,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道歉的却老是自己呢?
“他说什么了?”屠苏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趣,抬头疑惑道。
“他——他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哼!可恶,我下次再找它算账!”兰生说到这里,不禁撇了撇嘴,一向倔强的脸上流露出悲伤之色,声音也由于委屈而变了调。
屠苏皱皱眉,伸手将兰生揽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亲,柔声道,“不要生气了,下次我好好骂他一顿,你...这几天过得可好?”
“哼,你们都欺负我,一句话不说就走!哪里管本少爷过得好不好了!”兰生偏过头,眼圈一红。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了,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其实,我也一走便后悔了,可难得去了一趟天墉城,只得在那里留了几天。”屠苏手臂紧了紧,将对方牢牢固定在臂间,深深地在那细白的颈间嗅了嗅,陶醉般地闭了闭眼,声音带了几分低沉的蛊惑,“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不想!”兰生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们都是讨厌鬼!一对狗男男,就想着私奔......”说到后面,脸上一红,不由得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私奔?”屠苏怔了怔,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呵呵,也亏你想得出来!阿翔不过是只鸟,你,你也太——”
“哼,哪里是只鸟了,明明会变成人,还是个男人!”兰生不满地大叫,“而且还会骗人!除了会飞,哪有一点鸟的样子?”
“我懂了。”屠苏轻轻撩起兰生的额发,掌心传来温暖的热度,兰生抬起眼,正对上对方流光如水的双眸。
黑眸幽暗深邃却有暗光闪动,长睫掩映间明明灭灭,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柔软如丝般轻轻缠上了一颗砰砰乱跳的心。
兰生微微一怔,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慢慢覆上自己的双唇,辗转轻吻,恍恍惚惚中他明白自己又一次中了那人用惯的美人计,让他勾去了魂魄。
两人其实已经不知道吻过了多少次,可是每一次亲吻还是会让兰生头脑发昏,四肢发软,缠绵之后,他满脸通红地别开眼,暗暗后悔自己真是没用,又着了道。
“什么东西?”突然嘴里被送入了一个圆润柔软的物事,兰生一楞,迷迷蒙蒙睁开眼不解道。
“天墉城的葡萄。”屠苏轻声道,“甜不甜?”还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又将那舌头送了过去,似乎要和对方抢夺嘴里的美味似的搅缠起来,那枚可怜的葡萄很快就被两条舌头舞地汁水四溅,咕咚一声滚入了兰生的喉咙。
“好吃么?”唇齿相贴间,气息无比暧昧。
“唔——”被吻地无法招架的兰生只隐约间尝到了一点酸甜滋味,哪里还分得出好吃不好吃!不满地推了屠苏一把,偏过身去。
“又没有旁人,有什么好害羞?”屠苏随着他偏过的身体挨了上去,贴在他耳边吐着气,嗓音低哑,听来仿佛带着几分风流轻薄。
“你,你——大白天的,不要动手动脚!别以为我就会这么原谅你!”兰生抓住对方不老实的手,狠狠瞪了过去,然而此时紊乱的气息却已气势全无。
“傻瓜,我喜欢的是你,和阿翔有什么关系?”屠苏唇角微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深意,“你真的不想我?不过,我......可是想你得很。”眼底似是蕴了无限柔情。
少有的直白言语让兰生心里一甜,还来不及绽出一个傻笑,突然眼前树木倒转,身体一轻,被屠苏横抱了起来。他连忙抓住对方的肩膀,只听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不着急,我们到房里慢慢说。”
“喂!干什么!木头脸,你放我下来!”兰生开始大力挣扎,可是屠苏却不理不答,径直将他抱了进去,用脚勾上了门。
门里一阵混乱,喝骂挣扎打斗声不绝于耳,但是,过不了多时便传来低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细碎呻吟,偶尔还有一声变调的低叫,渐渐,喘息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如啜泣般的蚀骨呻吟,听起来又似痛苦又似快乐,过程不断地反复循环,无尽迤逦缱绻。
第二天兰生迷迷糊糊地伸了伸胳膊,手边不再空空荡荡,而是温暖光滑。咦?光滑?兰生又摸了摸,奇怪地睁开眼,转过头去,只见眼前一张满是笑意的脸正盯着他看。
“难道昨天还没有满足你?怎么一大早就又摸我呢?”那么正直好看的一张脸,却一开口就是无耻的混账话,让人心里一阵火起。
“哼!”兰生浑身酸软无力,也难得跟他多费口舌,转过身,用被子盖住了头。
屠苏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像小孩子一样懒懒地撒娇道:“真舒服,好想永远这样不起来。”一边说,一边顺手摸了摸那敏感的腰部。
“你想死是不是?”兰生身体一颤,转头一口咬在了对方肩上,留下几个深深的牙印,“再碰我就把你和阿翔一起做汤吃了!”
“嘶——好痛!”屠苏扭着脸做出一副难过样子,让兰生一阵皱眉。这个连丢了命也不会叫一声的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让人实在难以消化,简直就像倒退了十年,直接回到了儿时!
兰生闭了眼,任对方抱着自己,反正早该习惯了不是么......好在屠苏的手再也没有乱动。
“起得来么?”暖暖的太阳照进了窗户,屠苏轻轻往兰生腰上一按。
“痛啊!混蛋!”兰生立马痛得呲牙咧嘴。
“我帮你揉揉。”屠苏跪坐起来托着兰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不用你假好心,马后炮!早干嘛去了,你就是故意的,帮着肥鸟一起来欺负我!我就是养了一群狠心无情的白眼狼.......”兰生拼命回头瞪他。
面对一大篇数落,屠苏也不辩驳,将手伸进了被子里,用行动说话。
虽然嘴上骂得狠,可兰生并没有动手阻止对方的行为,因为屠苏那一套按摩推拿手法实在是......异常舒服,轻而不浮,重而不滞,刚柔相济,恰到好处,让兰生登时就恨不得化在了床上,当然,那灵活的手趁机吃的一点豆腐也被兰生默默地习惯性忽视了。
“现在好些了么?你再多休息会儿,我先去外面看看。”看着眼前已经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脸慵懒的兰生,屠苏在对方的侧脸上又亲了一记才起了身。
“嗯——”得到一声含糊的应答。
屠苏整理停当,走出房门,那和房里的情形可就是两幅样子了。神清气爽,荣光焕发,丰神俊朗,走路有风,简直就像喝了一大碗鲜炖的浓鸡汤!
而兰生,只能在心里恨恨骂道:“哪里是根木头,明明是只吸人精气的妖精!”
“嘻,起不来床啦!”兰生躺了半天,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陡然认出来人是顶着一张屠苏脸的阿翔,兰生慌乱地把自己裹地更严实,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你昨天不是买了两只鸡么。”阿翔一脸正经道。
“嗯?是啊......关你什么事!”兰生恶狠狠道。
“我帮你把它们都杀了,拔了毛也放了血,肠子也帮你掏了,洗得干干净净,你要怎么谢我。”屠苏状的阿翔弯目炯炯,眼光灼灼。
“切,我又没让你帮我,谢你干嘛。”心里很清楚对方来意的兰生故意不接茬。
“喂,你怎么这样!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吗?亏我昨天才觉得你有些可爱,难道是一时走眼了?”阿翔故意出言相激。
可爱!!兰生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大男人!简直是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有多远滚多远,少爷不伺候!我告诉你,这两只鸡就算发臭了也不给你吃!别想打它们的主意!”
“你——!”阿翔眼珠转了转,又道,“嗯,是不关我事,本来就是他说想吃鸡肉,我只是帮他杀掉而已,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以为我会笨到连上两次当?再不滚出去我就把你跟鸡一起炖了!”兰生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扔了过去。
“啧,这么大的脾气,不吃就不吃!小气鬼!”阿翔急急闪身躲过,啪地摔门而出。
屠苏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兰生气得发白的脸。
“怎么?又跟它吵架了?”屠苏走了过来,像摸宠物似地摸摸他的头。
“木头脸,我死了以后,记得把我的骨灰带回琴川去。”兰生闭上眼往后一躺。
“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屠苏皱皱眉。
“我跟阿翔八字犯冲,不,九字犯冲,十字犯冲!再这样下去,早晚得被它活活气死啦。你能不能把它弄走,让我多活两天?”兰生说着,忍不住将屠苏的手臂当成了泄恨之物狠狠掐了一把。
“小兰,别这么说,阿翔的年纪不过相当于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类,也许是有些孩子气。我们也没有子女,就把它当成兄弟亲人一样对待教导不好么?它虽有些顽劣高傲,但心地却不坏。要不然,如果你不喜欢,我让它在你面前不要化作人形。”屠苏忍住疼痛,轻轻搂了搂对方的肩膀,“其实,阿翔可能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奇怪,它,应该是喜欢你的。”
“我不要它喜欢!”兰生大叫,“不管它是讨厌还是喜欢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我知道了。”屠苏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阿翔,你过来。”屠苏站在院子里,叫住正一脸无聊地看着灵兽逗闹的阿翔。
“你要赶我走?”极具灵性的阿翔不等屠苏说话便自己开了口。
“......不,不是这个意思。”屠苏忙摆手解释。
“我知道,他讨厌我。所以,你也不喜欢我了?我——”阿翔垂下头,一脸失落。
“你误会了!我没说要赶你走!”屠苏打断他。
“那是什么事?”阿翔眨了眨眼。
“你昨天骗他是怎么回事?”屠苏严肃道,“阿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我......我只是、只是想开个玩笑。”阿翔纯黑的眸子露出迷茫之色,“我,我没有想到会把他弄哭啊......谁知道他这么容易伤心......”
“什么?你、你把他弄哭了?”屠苏脸色一沉,语声冷冽如冰,“也许兰生说的没错。阿翔,我平时是不是太宠你了?你实在是太胡闹,说话不知轻重,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我,我——我见你们两个吵架,才说合不来就分开过啊。谁知道那个笨蛋把我当做你了,我,我是骗了他没错,可是——”阿翔自知理亏,讪讪低下了头。
“这种胡话以后绝不可再说!”屠苏厉喝,思忖片刻,嗓音陡然变得低沉凝重,“你走吧。”
“你、你说什么?”阿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屠苏不再言语。
“你......你是真的......要我走?”阿翔语声发颤,一向倨傲冷冽的脸庞出现了一道脆弱的裂缝。
“嗯。”屠苏闭了闭眼,狠下心肠轻声应了。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阿翔又急又气,眼里满是惧意,“你,你竟然让我走,我......我、我认错还不行吗?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对,就是那么重要。”屠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阿翔,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要你走,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当时的感受。他那时的心情,想来绝不比你好过一分。”
阿翔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屠苏。
“阿翔,从小到大,都是你一直陪着我,我也早已习惯了有你在身边,就像亲人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安心。”屠苏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少有的认真凝重,“可是,同样,我也不能和兰生分开。他,是我一辈子想要好好珍惜的人,将要陪我一起走完这一生。对于他而言,我也一样。你还小,还不懂世间真情挚爱,我这次,也不怪你。但总有一天,你也能碰到那个,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现在明白了吗?不要再随便说要分开的话了,玩笑也不行。”
阿翔黑色的眼珠眨了眨,似懂非懂地问:“一辈子在一起?我们,难道不是一辈子要在一起吗?”
“那自是不同的。我跟你,和跟他——一个兄弟之情,一个是——”屠苏又开始头痛,扶额道,“算了,不说这个。总之,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误会,你......你还是不要变成我的模样了。”
阿翔懵懵懂懂地应道:“我、我知错了,不会再骗人。可我,我就喜欢变成这副模样啊,还努力了好久——”润润的黑亮眼睛期盼地看向屠苏。
“不行。”屠苏坚定地摇摇头。
阿翔满脸失望之色,却自知屠苏决定之事再难更改,只得“扑”地一声变了原形。
黎明时分,东方欲晓,兰生难得地比屠苏醒得早,揉了揉眼,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小心地打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总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没有那个可恶的肥鸟再跟他争斗不休,不仅心情舒畅了许多,连觉也睡得安稳香甜了。
秋天的小院红叶满地,丹桂飘香。原本苍翠葱茏的草木红黄墨绿相间杂陈,树梢上果实累累,更显颜色丰富,秋色迷人。
晨雾弥漫,清风凉润,兰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向院门口走去,想给那些贪吃的灵兽们喂喂食,然而,走了几步,却突然站住不动了。
只见瓦舍前,竹篱边,长身伫立着一位白衣蓝袍的年轻男子。
晨风间青丝飞扬,风骨清秀雅致,身姿从容倨傲,端的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虽垂着头,教人看不清面容,然而却自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疏离出尘之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是一幅隽美怡人的画了。
兰生好奇地上前两步,陌生男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此时天边恰好露出第一缕晨光,正照在他抬起的脸上,眉如淡墨,鼻若峻峰,冠玉般的脸庞纯净清幽。明眸如星,与秋水争光,风华内蕴,气质清华飘逸,兰生目光一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咦,这么早?”陌生男子看到兰生这副愣愣的模样,勾唇一笑,“喂!怎么?本大爷太帅,让你看傻了?呆子!”
熟悉的嗓音腔调让怔忪的兰生立马反应过来,目瞪口呆道:“你、你是阿翔!”
“笨,反应真慢!”阿翔挑挑眉,“这个样子,还行吧?”
兰生不由得想点头,稍微一想却连连摇头:“不说话还行,一开口气质全无、风骨尽失!”
“哼,气质全无还能把你看傻了?不管怎样,总比你这个矮冬瓜好看多啦!”阿翔出言不逊。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死肥鸟!!!”兰生气地肺都炸了,伸手要去揪阿翔的耳朵。
窗外的响动吵醒了屋里的人,房门被打开,睡眼惺忪的屠苏还不及跟兰生道声早安,眼神便被阿翔吸引了过去。
“嗯?”一大早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和一个陌生的俊美男人在一起,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好事。
不及屠苏发问,兰生便大叫道:“木头脸,你看,肥鸟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屠苏几步走过来定睛一看,不由得疑惑道:“阿翔?......怎么......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好生眼熟。”
“我是上次去天墉城,在你师尊房里无意发现的画卷,见此人英俊不凡,便牢记了下来。看看,这幅相貌如何?”阿翔满脸等待夸奖的得意之色。(喂,苏苏你老实说,上次回天墉城是不是睡在师尊房里?!)
“什么?你、你——”屠苏脸上露出吃惊恍然之色,“难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之感,莫非——莫非——这是师尊以前的模样?”
“啊?原来你师尊年轻的时候这般好看!”兰生赞叹一声,又不满地加了一句,“可惜被这肥鸟变了,却是糟蹋了美人呢!”
“你说什么!”阿翔怒道。
“确实有些不妥。”屠苏点头,“若是这般模样被师尊看见了,必定会生气的,阿翔,你还是不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翔脸色黯然,泄气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变成人类啊。”
屠苏心里一软,斟酌道:“冒犯师尊实属不敬,你换一个样子吧,若是其他人,倒也未尝不可。”
“......嗯。”阿翔勉强地点点头,一脸失望。
转瞬间,只听“砰”的一声,面前的俊美男子陡然变成了一个器宇轩昂、英姿飒爽的沉稳男子,竟然也是眼熟的很!
还没等屠苏皱眉,兰生便跳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才不想再见到一个天墉城上的石头脸呢,面无表情什么的最讨厌了!赶紧给我换掉!”
原来这次幻出的人形,却是陵越。
接下来,阿翔只得不断地化出了陵端、陵隐,甚至涵素真人、涵究真人的模样,弄得屠苏哭笑不得,兰生的面色更是忽青忽白,变化不定。
“不干了!”灵力有限,累得气喘吁吁的阿翔重新变回了百里屠苏的模样愤愤道,“我知道,你们成心不想让我变成人!”
如今的阿翔比之从前已然清减了不少,和先前的百里屠苏几乎身材接近,若是遇到不熟悉他的人,以假乱真恐怕轻而易举。
“算了算了,你,你还是变成先前那副样子吧,虽然怪是怪了点,至少,长得顺眼多啦。”兰生摊手道。
“这怎么行,那可是——”屠苏出言相阻。
“怎么不行?”兰生急急打断道,“只是借你师父从前的样子用一下嘛,都几百年啦,总不会让旁人误解了,把两人弄混淆。除了咱们,其他熟识他的人也见不到,不算乱了规矩。再者,阿翔也不可能老是顶着这副皮相,假以时日若能以自己原身化成人形,便不用借他的模样啦!你师父不知道,也看不到的!”
“这......”屠苏虽然心中仍觉不妥,却也无话可说。
然而几天之后,屠苏却悔不当初了。
不知为何,兰生似乎对这个清隽俊秀的阿翔皮相极为垂青。从一开始的好奇张望,到后来竟然一改之前的嫌恶态度,对阿翔逐渐好声好气了起来。
也不抬杠吵闹了,一起吃饭时,眼光更是频频往阿翔身上瞟,明明知道那是阿翔,却还是面色柔和,亲切和蔼,嘴角边还常常露出几分笑模样,简直让屠苏想起了当初的欧阳少恭。
这天吃饭间,不仅有说有笑,还亲自给阿翔夹了一块排骨!这可是稀罕事,要知道,兰生就连对自己都少有这种亲昵举动。
屠苏不禁额角隐隐作痛,抬手揉了揉,却并没有收到任何关心的目光,不禁大为泄气。
这也就罢了,屠苏是能忍则忍,安慰自己,那是阿翔而已,犯不着真的在意。
可是,午饭后,兰生竟然拉着阿翔进了书房,说要教他习字,还要给他说故事!
屠苏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被完——完——全——全地忽视了!
虽然明明知道偷看不好,但还是不知不觉地站在了窗下看着里面那对人影。
里面传来了清晰而和谐的说笑声,屠苏觉得自己额上青筋直跳。
“阿翔,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就算不看,也能听得出兰生将阿翔拉到桌前将它按在椅子上的动作。
“我,我大概学不会吧。”阿翔的语声仿佛有些抗拒。
“一点也不难的!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有我做你的老师,你担心做什么!”兰生不迭地拿出宣纸,开始磨墨。
“哼,我才不想当你的学生。”阿翔没好气道。
“不行!你也算是一表人才,怎么能不识字!难道要做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粗野武夫不成?”兰生坚决道,“必须学,不然,以后就别想吃肉!”
阿翔陡然气势大减,只好屈服于口腹之欲勉强应了。
“先写你的名字好不好?”兰生极有耐心地提笔蘸墨,自己先唰唰写了两个字,又以一层透明薄纸覆上,“你看,‘阿——翔——’,来,照着临摹一遍,第一天写字,两个字就好”。
阿翔只得抓住了那支笔开始写,可惜握笔错误,运笔的顺序完全不对,看着就像鬼画符。
“停下,停下。”兰生连忙捉住他的手,打断道:“笔拿错了,应该这样握,看着我的手,会了没有?”
阿翔看了看,似乎还是不对,兰生抓住他的手,一点点细心地将每个手指移到正确的位置:“就这样,拿稳了,别动。”
屠苏在外面觉得自己有些气血上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要冷静。然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就是移不开。
“好了,开始写吧。”总算放开了他的手,兰生站在一边,看对方开始摹写。
“不对不对,”笔顺全错让人看不下去,兰生忍不住捉住他的手道,“我先带着你写一遍,你留心看清楚横竖撇捺的顺序。”
兰生站在阿翔身后弯了腰,一手按住薄薄的宣纸一角,一手握住阿翔的手开始认真地写起字来,从一侧的角度看起来,就好像,他从背后将阿翔环抱住了一样。这样的姿势,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屠苏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就要沉不住气了,于是握了握拳,别过头,走了开去,在院里的小桌上翻看起剑谱心法来,可惜那一个个字符、图形却好像跳舞的小人一般,让人无法凝神静气,反而忍不住地去竖起耳朵注意起屋里的动静。隔得远了,声音也只是隐隐约约,什么也听不清了。
“唉!我学不会的。”屋里,阿翔满脸烦躁之色,抱怨道,“我天性好武,你何必强人所难,反正写再多遍也写不好。”
“不勤练,怎么可能写好?业精于勤,荒于嬉,志不强者智不达。像你这样天天玩闹,只会逞匹夫之勇,自然是觉得难,越是难便越要逼自己多看多练,不然怎么可能从难变易?”严格的老师苦口婆心地开始讲大道理。
“你胡说!我、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阿翔不满道,“反正,我就是没这天赋,强求也学不好的!”
“那好,从明天起,继续吃素,养生。”兰生脸一板。
阿翔耐着性子写了半天,忽然咕哝道:“坐得久了,太累,腰也僵了。”
“坐着还累?”兰生诧异道,“难道你天生劳碌命不成?那你站着写罢。”
阿翔果真站了起来,椅子被空了出来。
“你坐吧。”
“我坐干什么?我又不写字。”
“你站着我看着累。”
“行。”我看你还有多少借口,兰生一屁股坐了下来,催促道,“写吧。”
“你这身上怎么这么香?”阿翔十二万分的不耐,便开始想尽办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瞎扯。哪里香了。”兰生皱皱眉,也从对方急躁散乱的笔法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好累,写不动了。”阿翔本是少年心性,又天性刚烈直接,再加上对面前这人是毫无顾忌的,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突然伸手抱住对方的肩膀,撒娇般地把脑袋向他身上蹭了蹭。
兰生敏感地一抖,猛然站了起来,诧异地看着他。动不动要跟他冲撞打杀的阿翔他倒是早已习惯,这么个撒娇的法子却应付不来了。特别是,还顶着这么一副清俊无双的皮相。
“你和别人真不同,又香又软。”阿翔直接道,浑不自觉这话多么轻薄。
“你胡说什么!”兰生脸上一红,气得狠狠瞪他。
“真的,我再闻闻。”阿翔干脆仗着自己身高将手肘压在了兰生的肩上,在他脖子里嗅了嗅。兰生只觉得肩上一沉,耳边一热,推又推不动,对着这么个斯文皮相,却也真下不去手来教训。
“不想写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想出去——”阿翔重重地趴在他肩上,懒懒地故意拖长了腔调。
“不行。”兰生摇头拒绝,“早晚都是要学的,不如趁你还小,早点开始。”
“明天吧,明天开始!”阿翔抱着兰生的脖子使劲摇晃,简直要把兰生的身体摇散架了。
兰生被晃得头晕目眩,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松口,一本正经道:“今天、明天,每天都是要写的。”
“我、我可以给你讲屠苏小时候在天墉城的事!包括他和他师兄师姐的那些事!”阿翔绞尽脑汁地放下身段拖延时间。
不说后面那句还好,说完兰生嘴角一抽,恨声道:“我、我才不听!”师兄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连连受挫的阿翔气急,遵从天性本能地就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痛得兰生轻呼一声,一把就将它用力挣开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半天,终于,阿翔的手里还是被塞了根可恶的毛笔。
“不写今天没饭吃!”这句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阿翔心里憋着股闷气无处发泄,写着写着,突然眼珠一转,蓦然转头朝着兰生温柔一笑,极有杀伤力。
果然,兰生愕然。
趁此机会,阿翔手一抬,饱沾墨汁的毛笔直直在对方白皙明润的脸上划了两道,迅速向旁边一闪笑道:“嘻嘻,真好看。”
兰生大怒,站起来就要给阿翔一拳,可惜挡路的椅背给了对方充分的反应间隙,不禁没有打到人,反而被阿翔敏捷地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了桌上。
“哈,笨蛋!”阿翔一只手在兰生脸上摸了一把,结果兰生半张脸都变成了黑色。
“可恶!我吃了你!”兰生大叫,可惜离得太近,另一只手只能向对方的后背击去。
“你总叫我写字,不如,我干脆在你脸上写我的名字好不好?我们明天到底吃什么呢?嗯?五花肉还是焖猪蹄?”阿翔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又扣住了兰生的左手,身子几乎把他压在了桌上,低下头,灵活的嘴将毛笔衔了起来,笔尖差点就要戳到兰生脸上。
“找死!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你这只肥鸟!”兰生脸色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奋力踢了过去,结果没踢到阿翔,却反将椅子踢翻了。
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又过了片刻,听到一句无比耳熟的“放手!”,屠苏心里一惊,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几步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陡然被“哐啷”踢开,阿翔一惊之下嘴一松,叼着的笔蓦地掉落,兰生连忙闭了眼偏过头去,深怕墨汁溅入了眼里。
屠苏眼前正是一幅这样的画面:阿翔把兰生压在桌上,两张脸的距离不足一尺。兰生脸上都是墨汁,透出几分红白交错的颜色,眼睛紧闭,嘴唇微张,还在不停喘气。
屠苏气结,一把将阿翔拉开,怒喝道:“阿翔,你、你放肆!”
“是他先强迫我的!”阿翔理直气壮地反驳,一脸委屈。
屠苏看向兰生,兰生站稳了身子,却难得地竟没有分辨,脸色似乎有些发红。
到底这是什么状况!可是看两人横眉怒目的眼神,却又是一副势不两立的模样。屠苏脸色一沉:“都别闹了,阿翔,你出去。”
“你们、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屠苏勉强压下满腹火气,单独开始审问兰生。
“没干什么。”兰生没好气地回答。哼,难道要坦诚自己又被捉弄了么!丢份!
而这种模糊回避的答案却更是引人猜疑,屠苏皱皱眉道:“脸上是怎么弄的?”
“我、我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兰生移开了眼。
屠苏脸色唰地就变了。两人相处时日已久,对彼此习惯都了若指掌,屠苏深知兰生说谎的表现就是不敢与自己对视。仿佛心中隐隐的猜测被证实了似地,酸涩愤懑的怒气从胸口直冲上头顶。那是阿翔弄上去的?为什么不能直说?难道是想维护它不成?
整整一个下午,屠苏的脸色都阴测测的,乌云密布。
“诶?你怎么了?”晚饭后两人在房里独处时,过于迟钝的兰生终于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屠苏一脸阴沉,也不说话。指尖微微颤抖,拳头紧握,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凉风从门缝里丝丝地透了进来,昏黄的烛火不安地摇曳舞动,连带着他的脸色也显出了几分如抽搐般的森然可怖。
“喂!我得罪你了不成!竟敢给我脸色看!死木头!”兰生看着他少有的这副样子,心中不明不白地窜起了一丝怯意,却又不服气地恶狠狠吼了起来以壮声势。
屠苏蓦然抬起了眼,眸子里冷光一闪,深若寒潭的眼底似乎灌满了压抑不住的情绪。
兰生怔怔地和他对视,不知不觉地便觉得有些危险。
平素屠苏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沉闷无趣的个性兰生早就已经习惯,一大串问出去的话收不到答复也算正常,只不过,今天这沉默却诡异地让人浑身不适,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紧抿的薄唇终于开启,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把衣服脱了。”
“说、说什么?”过于直白的话语让兰生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过来,上床,脱衣服。”清晰而分明的指令人难堪。
兰生后退一步,脸色大变,骂道:“好好的,耍什么流氓!”
“你自己脱,还是让我帮你脱?”陌生的语气让兰生惧意陡升,掉头就走。
“出去?你去找谁?”看似平淡却别有意味的字眼让兰生脊背一僵,刚触到门的手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兰生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正要和这位平白无故撒气的人物好好理论一番,却突然手腕被制,重心顿失,一股大力蓦地将他摔到了床上。
百里屠苏,温柔起来堪称是世上最令人幸福甜蜜的情人,可一旦发起狠来,那却是完全相反的两幅模样了!
而兰生,虽然无论是个头还是气势上都不如对方,但无论如何也是个有些功夫底子的男子,真的奋力反抗起来,屠苏一时却也无法完全地将他制住。而他,最恨的就是单方面毫无感情的强迫。对方疯狂起来的可怕,他不是没领教过,这辈子也不会想再经历一遍!
兰生被摔地眼前一花,正要撑了身体爬起来,衣服却被“呲”地一声猛然撕开了,片刻便成了几片再也没法穿的破布。
他气得把对方一推,然而屠苏见他反抗,便更为用力地将他向床上按了下去。“砰”地一声,兰生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床栏,虽说并不很痛,但这个举动却让兰生切切实实地火了起来。
本来中午被阿翔戏弄的怒火还未完全消去,现在却又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无缘无故地粗暴对待,兰生也来了脾气,回身一拳便结结实实地揍上了屠苏的脸。虽顾着情面,力道也还算有所保留,然而七成的劲力生生地揍在脸上却也叫人火辣辣的疼。
两人很快便在床上动起手来。
激战正酣,阿翔在院子里只听得屋里隐隐的拳脚之声,间或还夹杂着陶瓷器皿砸到地上的清脆破碎声,稀里哗啦乒乒乓乓乱成一片。
饶是他再懵懂无知,也知道那情势是真的不好了,心里蓦然便生出了几分慌张,又怕屠苏再迁怒于自己,连忙化了原形拍拍翅膀飞了。
战争以屠苏被兰生一脚踹中肚子从床上滚了下去作为结束。
屠苏被揍地鼻青脸肿,心灰意冷地靠着床脚坐在了地上。
扭打时他自是不敢真的下手,招招顾着对方疼痛,可兰生却一拳是一拳,手下毫不留情,简直是在对敌的仗势,哪能不叫人伤心失望。
想着想着,他便闭着双眼垂下了头,鼻腔里蓦然冲上一股酸意,身体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了,也不管不揉地做出了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休了战,兰生方才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颇带着些发泄怒气的意味,看着屠苏又一声不吭地颓然坐了,便不由得开始注意起对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势来。
“你、你没事吧?”兰生明白过来对方其实并未真想下手,心里愧疚难当,这个时候也不怕了,挨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我、我一时情急,对不起。”见对方埋着头仍是不吭声,兰生只得讪讪地道歉。
“踢到你哪里了?我去找伤药。”兰生着急地拉拉他的胳膊,然而对方却仍然无动于衷。
“怎么...不说话?”兰生伸手摸摸他青白交错的脸,“生气了?很疼吗?”
屠苏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润润地笼着层薄薄水气,却避开了兰生的目光,只是嘴角轻扯,微肿的脸上显出了几分委屈而伤感的意味。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兰生看了他这副难过样子,心脏好像被人扯了一下难受不已,他轻轻摸了摸屠苏的嘴角急道,“你,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就算是揍我一拳,也、也可以,我保证不还手。”
“唉——”屠苏突然长叹一声,轻轻道:“你,你不明白,我不生气。”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往床上一躺,仿佛倦了般地微阖双目。
“我、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比起先前屠苏可怕的样子,兰生此时不知为何心中却更为恐惧,趴了过去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道:“我知道,你伤心了是不是?我,我也不是一定要阻止你做、做那种事——”说到这里,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然而,屠苏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他心下焦急,又羞又臊却无计可施,愤愤道:“你,你每次都是这样,又不说话,闷在心里,叫我,叫我怎么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兰生,”屠苏像是迟疑了很久,黯淡的眼里露出一副痛楚决然的神色,缓缓开口道,“我知道,我这个人无趣又沉闷,从小到大所处环境虽是纯粹,却也闭塞。世事学问,大概也并没有你懂的多......我们......我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你,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你原本的生活应是热闹丰富的,现在却让你也一起过着这样清寂枯燥的日子......可,你要是想离开我了,我——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