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要求我们去绛雪轩接受她的授课。听到这个旨意时,我心里一喜,其他人却多少有些言语,让一个女子给阿哥们授课,有悖祖制。第二天早朝后,三哥和老九就嚷嚷着要给这个女子一点眼色瞧瞧,他们笃定游学他国连礼仪都不懂的她肯定不会对联。下午,皇阿玛亲自带着我们前往被修缮一新的绛雪轩。所有人,都被绛雪轩中的成设惊呆了。即使我们是阿哥,金银珠玉我们见的多了,可也没见过那么巨大清澈的玻璃窗、绿色绒毯般的草坪、柔软舒适的什么布艺沙发……她长的不算很美,清秀淡雅,如同空谷里不知名的野花,干净、自由、有活力。她的声音很独特,有些沙哑却一点都不难听。衣服也和平日里我见过的那些女子旗袍不大一样,样式别致凸显身形。
她像模像样的开始讲上课的规矩,不时的抬出皇阿玛,让我们明白上她的课要努力。我开始期待她讲的内容,竟然说大清朝没有其他人会,好大的口气。三哥如同事先商量的那样以请教为名,实为刁难。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为难的答应了,并且向皇阿玛要什么彩头。皇阿玛将一切看在眼里,应该是想着她肯定赢不了,将北巡时接见蒙古诸王的差事作为彩头。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其他人也摩拳擦掌。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她根本就是个中高手,我们、包括皇阿玛,都输了。她没有给皇阿玛面子,当着我们的面赢了他,可却巧妙将彩头变为了我们学习的奖励。她实际上很聪明,那天,大家都知道了。
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她的出现,出现了波动,最后是一圈圈荡漾着的涟漪。她讲课的内容,高深、实用、精炼、独特甚至有些匪夷所思,我从未接触过那样的学问,但细细学来,都是那么精辟深奥;她那里有无穷无尽的新奇事务,从吃喝到洗漱,从衣服到书本,老十他们甚至成了她那里的常客,即使是十三和十四弟,也每天赖在她那里蹭吃蹭喝;她会好多有趣的游戏,她从不注重礼仪,甚至会当着我们的面呵斥太子;她总是很开心,放佛一花一草都很有乐趣……她怕我,她从不敢跟我斗嘴,从不敢呵斥我,甚至我觉得她似乎怕我生气蹙眉。那天,我突然发觉,自己的点心好像不像平时那么甜,心里疑惑,问十三弟时,才知道,只有我的点心,和别人不一样。
看十三弟的八卦表情,我就知道他想到哪去了。她怎么会喜欢我呢?老五那么维护她,老七也顺着她,老八更是对她关怀备至,即使是十三和十四,我也看的出来,他们喜欢她。而且,她那么怕我。然而,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太子妃去闹事,老八他们及时帮了她。当时,我正在乾清宫,听完十三的话,我忍不住思量,十四好歹是我亲弟弟,可他从不亲近我。明知道我在乾清宫,却偏偏要去慈宁宫让八弟请出太后。这就是我的亲弟弟,胳膊肘子往外拐。听十三说她哭了,心里没来由的一紧。晚上,睡下时满脑子都是她哭的场景,挥着不去。忍不住坐起身,回到书房,我这是怎么了?
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太子喜欢她。原本的希望,一下子落空。从小到大,只要是太子喜欢的,皇阿玛一定给他,如同十四弟喜欢的,额娘想法子一定满足一样。北巡将近,最后一科考完,我开始焦急。接见蒙古诸王,可以说是我们兄弟都梦寐以求的差事。比之精于应付考试的八弟,我多少有些担心。她似乎想帮我,竟然说动皇阿玛让我和八弟一起接见。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里充满喜悦,她就那么微笑着看着我。北巡路上,十三弟借故找她时,我忍不住跟着,就是想看看她,听听她的笑声,像是能够解出疲劳一样。她那么柔弱,十三弟随意的一拍就让她流泪。我心里难受,呵斥着十三,她看到我,一下子收了泪水,完全没有对十三那样的轻松自在。
看着十三送她回帐,我心里腾起一股怒气。忍不住问自己,你这是怎么了,十三是你弟弟啊,怎么可以吃他的醋。吃醋,我竟然有这种想法。还是担心,吩咐高福儿送去了一瓶伤药。晚宴上,面对其其格的挑衅,她一点都不畏惧。看着一脸自信弹着琴的她,突然觉得,她好美,即使没有倾城的容貌,可她的才情和智慧令人倾倒。和其其格讨价还价,竟然答应赛马。我忍不住替她担心,看她离开,忙带着披风跟了过去。无垠的星空下,她就那么自在的坐在草地上,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歌谣,美的让人窒息。看她打喷嚏,我忙上前给她披上披风,她回头,脸一下子红了。我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她似乎踌躇着,最后跟着坐下。我跟着她许愿,不知道她哪里懂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叫我胤禛,我的心里顿时充满喜悦。
要回席了,我快步先行,突然停住,回头看着她,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就像青涩少年一样,慌忙的离开。回到宴会上,心跳依然很快。我喝了一杯酒,强自镇定着。她是第一个叫我胤禛的女人,既然她选择了我,我就一定要守住这个不属于太子和十四弟,只属于我的女人。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当在赛马场看到一身靓丽骑装和她的白马一起向皇阿玛行礼时,所有人包括我,都惊艳于她的骑术和姿容。想着这样的女子,喜欢我,心里就忍不住开心。十三弟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四哥,你刚刚好像在笑。”有吗,我笑过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开心。她轻松的赢了其其格,为钱府争得了扎萨克最富饶的牧场,并且和其其格成为朋友,她是那么的能干。
然而,她娇小的身躯,却具有巨大的勇气。她就那么勇敢的挡在了皇阿玛和我的身前,替我们挡住了火枪。我一直克制着的情感,在那时完全暴露出来。我抢身抱起受伤的她,不敢骑马,跑步将她抱回大营。她满身是血,嘴里呻吟着,我几乎要抓狂。太医哆哆嗦嗦的,半响,竟然说她没救了。不顾皇阿玛,我忍不住大声呵斥太医,并跪下求皇阿玛让她的侍女试试。这无疑告诉皇阿玛,我喜欢她,但是,我无悔。两日两夜,我一直守着他,不顾皇阿玛和额娘的催促,一直守着她。终于,我等到了她醒来。她竟然一脸迷茫的问我,她有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的,即使是死神,也无法从我身边夺走我仅有的你。
京里出事,皇阿玛班师回京。看着每次我去都熟睡的面容,我心里一阵温柔,将皇额娘留给我的九龙佩放到她手中,我才不舍的离开。此去定然凶险万分,她还是回到她们钱府的山庄,养伤比较好。这一别,就是一个月。索额图倒台,太子势力大减,朝中的局势纷杂多变。戴铎的话,引起了我的深思。是啊,没有什么一定是太子的,他有什么?除了皇阿玛的溺爱,我哪一点比他差?在这朝廷力量重组的当口,我需要积累自己的力量。戴铎的话有道理,皇阿玛因她而变,如果我拥有她,就能了解皇阿玛的喜好,知道皇阿玛的动态。虽然,这样好像有些不妥,可是,我终究是喜欢她的,其他不过是捎带着,我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离别加深了思念,还是戴铎的话起了作用,我彻底的放下了平日的冷漠,温柔的对她。那些日子,我有着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虽然,我们不曾有过什么肌肤之亲,然而,每天只要能看到她,能和她一起吃饭、喝茶、聊天,心情就格外的明朗。我似乎回到了青葱少年,在意着她的一颦一笑,在意着她的只言片语。小班子带来了她偶然间的一幅画,是一对戒指,似乎她很希望能够得到。我立马叫来内务府最好的匠人,打造了一对。我的生日,她以为我和别人过,难过成那样。看着她痛苦的脸,我心里一软,等看到她为我准备的礼物,看着她手指上的针孔,我简直心痛的要死。她的生日,我为她戴上戒指,看着她一脸的惊喜,忍不住说道,“即使有翅膀,你被绑住,再也不能离开了。”
朝廷的局势越来越明朗,皇阿玛抬高了老三和老八,让他们俩和太子的势力旗鼓相当。我虽然每天埋头苦干,可为什么,皇阿玛就是不赏识呢?我总是忍不住在她面前流露出不甘,有些是下意识的,有些,却是故意的。她总会想法子劝我,她的话总是浅显而充满哲理。皇阿玛真的让我总管户部,我最中意的户部,我开心,看见她时,笑了。听着她的恭维,心里很受用。每次她进乾清宫后不久,皇阿玛就会颁布一些重大举措。她不只是皇阿玛的帝师,戴铎分析的很有道理,她根本就是皇阿玛的幕僚。她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渐渐的,我开始通过她打探皇阿玛的喜欢。皇阿玛在看哪本书?一些朝廷的新措施有什么深意?她对我,总是坦言相告。有时我在想,这样利用她,会不会不好。可是,当在皇阿玛面前,有所准备的侃侃而言,得到皇阿玛赏识时,愧疚感便消失殆尽。
陪她过元宵,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的精灵古怪,看着她一脸馋相的对我撒娇。过年以来的劳累,一下子消失了。真是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套圈就是为了给那两个陌生人那根簪子。路上,我忍不住问她,她的眼里闪过狡黠。我暗地里让人关注着那个士子,我倒要看看,她的第六感准不准。随着势力的扩充,府里的开销越来越大。我开始愁苦,戴铎献计,是啊,钱府的生意桩桩挣钱,只要能够入股,还不是等着银子进账。我温柔的哄着她,她脸上现出为难。哎,养女就是不如亲女啊。九弟想入股什么就入股什么,我却这么难。她察觉到了我的失落,答应为了我去求钱冰灵。两周,见不到她,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让那么单纯的女子做这些。她带来了让我高兴的消息,看她一脸疲惫,心里心疼。可一想到银子,只好哄着她开心些。
选秀开始,皇阿玛和额娘都念叨着我府里应该添人。可想起答应过她的话,我都硬着头皮否决了。可,当手下的人竟然投奔老八,说跟着我没什么前途时,我开始后悔。毕竟,一个女人不算什么,可她所意味着的,是她的身家。趁着她南下,我听从了戴铎的建议,选择了年氏。原本以为,这不过是简单的一桩政治婚姻,她应该明白我的苦衷,会体谅的。可我错了……当我意识到,我将失去她时,她已经离开。看着手里的信,我将自己关在书房,整夜未眠。十三弟说她乘船出海,我才明白,她对我有多重要,因为,我的心没了温度。
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她,梦到她哭泣,然后惊醒,再也睡不着。不顾戴铎的建议,我去往乾清宫,告诉皇阿玛,即使降罪,我也不想再娶年若兰,我愿意等她。可,皇阿玛却告诉我,一个合格的君王,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后宫。我听的懂他的意思,他是让我放弃她,得到的将是江山社稷。我心动了,一直以来,我根本就无法和太子和三哥、八弟比,如今,皇阿玛选了我,代价只有一个,就是放弃已经走了的纳兰。既然她已经走了,再也不回来,我等她也没有意义,倒不如,让她的离开,更有价值。我照着皇阿玛的吩咐做了,继续宠着年氏。即使得知年家失势,我也依然娶年氏。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为了得到江山,可以放弃一切。
可,当钱冰灵送上那枚戒指,在婚宴上唱起那首歌时,我才知道,我根本忘不了她。她救了弘晖,我却呆在当地,从十三等人的语言中,我惊讶的发现,原来和硕纯诚公主是纳兰,而她真是的当年救我的她。过往的一幕幕从封闭的心房里闪出,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看到年氏,我就会想起年氏如何对待她。戴铎劝我看开些,已经伤了她的心,再放弃江山,我还有什么?我强忍着,以专宠的名义,遮掩着情伤。十三被任命为海关总理大臣,即将南下赴任,两个人去她的天香楼聚聚。却无意间遇到她,当看着她一脸愤恨,对我冷嘲热讽时,我的心彻底碎了。曾几何时,我告诉我自己,要守住她的笑容,如今,她的纯真笑容,却是被我夺走,被愤恨代替。
一次次的喝醉,想在睡梦里对她说抱歉。一次次的醒来,却是无比的心痛和后悔。病了,却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心死。这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我,即使得到江山,又能如何。更何况,皇阿玛依旧宠爱着太子,他的承诺又如何能够确信?原本就在朝廷中受到老三和老八的掣肘,我如今和她为敌,更加的举步维艰,这样下去,皇阿玛恐怕也会对我不满。思前想后,我痛下决心,带病入夜赶往乾清宫,我不想等到明天。走出乾清宫时,我长出了口气,感觉心里一直以来的石头没了。即使要争取那个位子,我也想靠自己的实力赢得,而不是,以伤害她为代价。听十三弟说,她在欢送宴上唱了一首特别好听的歌。看着眼里充满赞叹的十三,我心里明白,十三也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我,他放弃了。
不想再看到年氏,我正打算搬回书房住时,却听说她来了。才发现,她的姿势、口吻和纳兰如出一辙,心里感慨,可能我是兄弟里最后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她的话语客气,我内心苦涩,但还是点头应了。她说我口干,将茶水笑吟吟的递给我。年氏却了挡了过来,再也不想给年氏好脸色,我忍不住呵斥。如惠的确贤惠,出来挽回了年氏的面子,她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的茶上。我打量着神色慌张的年氏,心里一惊。没想到她的侍女原来都是藏龙卧虎,身上就可以凑齐一套器具,检验着茶水。魅婀?没有听说过,我疑惑着,却听她说道,苗疆至毒、千两一滴、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可笑,年氏原本想嫁的,是皇阿玛,而我,不过是年氏用来向她复仇的工具。即使年氏爱上我又怎么样,年氏伤害了她,临死时还用计让她愧疚。这个歹毒的女人,竟然想让我们从此生活在愧疚的阴影当中。看着她一脸痛苦的离开,我心里滴血。
在康熙39年的木兰围场,有一个女人唤了我一声胤禛,因为这声呼唤,我告诉自己我要守住这个女人的笑容。如果记忆是一碗水,我希望这碗水不会风干;如果一定要加个期限,我希望它能保存一万年。我和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的唇之间的几乎没有距离,我当时对她一无所知。两年后,我爱上了她,两个月之前,我伤了她的心。我原本以为会跟她在一起一辈子,就像诗句说的那样一生一世,可以白头偕老,谁知中途我们就分手……很多时候,爱一个人爱得太深,人会醉,而恨得太久,心也容易碎。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等待,我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突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讲第一句话,告诉她,我真的很爱她。原来尘世间有很多烦恼是很容易解决的,有些事只要你肯反过来看,你会有另外一番光景,我终于明白,静花水月是什么意思,其实情之所至,应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是男谁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就行了,今天她伤心离开,可能明天就会轮到我了。
清·华(清穿)(合欢——受暗算险些中招。)
合欢——受暗算险些中招。
能让涤尘的面色紧张,一扫往日的淡定冷静,应该是非同寻常之事。心理思量着,回身看着被十四拉到一旁的老十和十四,“真是不好意思,生意突然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十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老十眉头一挑,嚷嚷开了,“不是吧,我们俩可都等了你将近两个时辰了。”我抱歉的笑笑,“那要不这样吧,你们去玲珑苑,所有消费都算我的,行不?”老十闻言脸色一暗,板着脸说道,“难道你以为爷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就为蹭饭?爷就那么穷!太过分了。”老十的脸上腾起怒容,一旁的十四忙上前打着哈哈,“灵儿,十哥也是担心你,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我们俩才来陪你解闷的。”我心里还是感动了一下下,但还是故意撅着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是你想的多好不好。板着脸那么凶干吗?我好怕怕哟。”说着,还配合着轻拍胸口,一幅很很受伤的样子。
老十扑哧一下子乐了,十四一脸好笑的看着我,“灵儿,你怎么那么精灵古怪呢。”我粲然一笑,露出八颗皓齿,“因为我用钱府最新出的茉莉花香牙洁素刷牙啊,口气清新自然神清气爽!”老十和十四一脸无语,老十斜睨着我,“我们肯定顶你的产业啦,没事就做广告,烦!”嘿嘿,我傻笑了一下,“习惯了。”老十也跟着我嘿嘿笑了,回头看着十四,“得,我们还是去九哥那里蹭饭吧,也一样不是吗?”我忍不住心理腹诽道,这个老十,自己不挣钱,就会到我和老九那里蹭吃蹭喝。十四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点头,看着我,“灵儿,那你去忙吧,我们走了,改天再约。”我忙点头,将他们俩送出去。
送走他们俩,我转身准备回如月斋,涤尘跟在我身后,一脸焦急,几次张口欲言。我回身看着她,“淡定,淡定!”进了如月斋,走进书房,红叶自觉的守在如月斋门口,紫衣守在书房门口,青荷关上门。坐定,我接过冬雪递过来的茶水,轻轻的抿着,抬眼看着急得直跺脚的涤尘,“说吧,什么事?让我们一向镇静沉着的涤尘如此模样。”涤尘也不搭理我的调侃,“小姐,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西山大营出大事了,阿苏要枪毙了横额泰!”我放下茶杯,不解的看着她,“横额泰?”一旁的明心在身后解释道,“就是吏部满尚书穆哈萨的小儿子。”我眉头一蹙,“这个苏布图,西山大营建营不到两个月,他就前前后后处置了将近二十个亲贵子弟。打打罚罚就算了,这次竟然要枪毙?!知道因为什么吗?”涤尘点头,拳头不自觉的紧握着,“那个横额泰聚众通宵赌博,他们寝室的一个小兵看不惯,出言制止,结果,被横额泰和那帮赌钱的亲贵子弟殴打,等阿苏到那里时,那个小兵已经没气了。”
屋里的气氛骤然冷却,涤尘一脸惋惜,续道,“而且,那个小兵,是阿苏最看重的狙击手苗子。一个帝国未来的英勇战士,就这样窝囊的去了。”啪!我气愤的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聚众赌博也就算了,最多罚他们去劳动改造。他们竟然故意伤人致人死亡,太过分了。我们培养一个热兵器战士容易吗!”几乎是不假思索,我吩咐道,“去,让逐电传信给阿苏。既然皇上将西山大营让他全权负责,如今证据确凿,按程序由军事审判厅审判后,依律行刑!”涤尘一脸担心,但还是领命转身欲走。一旁的明心忙止住涤尘,回头看着我,“小姐,那横额泰可是穆哈萨的爱子,而穆哈萨是八爷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家老太君很疼横额泰这个小孙子,这个老太君正是太后的堂姊妹。杀横额泰容易,可会给我们招来更多的敌人啊。”明心还要劝,我挥手止住她的话头,“不管他是谁的人,他的背景有多深,如今他杀了人,就该受到惩罚。律法只有公正的得到执行,才能被尊重,我们不能因为他有背景就让那个守法的小兵白死。”
有些激动,我忙顿了一下缓了缓心神,才说道,“苏布图管着西山大营那么大的一个摊子,人员复杂、素质低下,想来已经很焦头烂额了。我们应该支持他,否则,军威何在?”明心等人点头,涤尘应声下去。眼看着涤尘就要出门,我心里突然一乱,觉得哪里不对,“且慢!”涤尘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快步近前,“小姐还有吩咐?”我思量着,一直沉默的青荷突然插话,“小姐,如今我们钱府和您可谓树大招风,已然树敌无数,如果今日不禀报皇上,擅自处置了横额泰,怕是以后皇上顶不住太后的斥责会将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啊。”青荷的担忧不无道理,其他几个丫鬟也跟着点头应和。我思量了一下,吩咐道,“这样吧,你先传信告诉苏布图,他做的对,不过,死刑需要皇上复核才能执行,先将横额泰关禁闭,待我禀明皇上之后再行刑。秋香收拾东西,我们回宫,皇上肯定也收到了消息,我先去探探口风。”几个丫头领命自去忙不提。
吃过饭,带着五个丫头又一次浩浩荡荡的回到绛雪轩,秋香掏出钥匙开了抱月楼,几个丫头自去收拾屋子。我坐在秋千上,不禁自嘲,每次离开,又每次回来,我总是逃不脱这紫禁城。眼光扫过院里打扫庭院的那几个奴才,云儿的脸色好像有些异常。我向云儿招招手,“云儿,来我这里。”云儿踌躇了一下,放下扫把走了过来。看她脸色黯淡,我小声安慰着她,“又想你娘了?不要难过,你要知道,你娘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快乐,她才会快乐,才会放心啊。”没成想,云儿一点都没有释然,反而哽咽抽泣起来,就是不说话。我怎么劝,她都只是哭。无奈,只得由着她行礼告退自去做事。没娘的孩子真可怜!我心里不由感慨,突然好想娘。以前还会突然想起妈妈,可如今,我连妈妈的长相都记不大清了。时间,果然会淡化很多东西。记得又如何呢?摇摇头,我叹了口气,示意百合近前,“去趟李公公那,告诉他一声,我晚上求见皇上。”百合点头,出了门。
下午,我在院里练刀。脑海中回忆着大师傅传授的要领和要求,刀锋要锐利、力道要精准、动作要迅速、收刀要快、不能弄碎叶子,而要将叶子劈成均匀的两半。当时看大师傅和紫衣、红叶示范时,觉得不是很难,如今自己上手,不是劈不到叶子,就是完全击碎成粉末,随风而去。叹了口气,我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对紫衣点头示意,她将收拢的枯叶往空中一撒。不中!碎了、不中!郁闷啊,我眯着眼紧盯着最后一片落叶,一个侧劈,哦耶!中了。紫衣上前拾起碎叶,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小姐,你,你太强了!要知道我和红叶可是练三个月才能做到将叶子劈成几块。你才练了三天,竟然就可以将叶子劈成三块。”呵呵,我不禁得意的笑笑,“不行,不行,离大师傅给我定的目标还远着呢。”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我回头一看,来的是老八。
反转刀锋,我对着他抱拳一揖,算是行礼。老八依旧温神如玉,一脸淡然的笑容,也像我一样抱拳回礼。不过,他就那么盯着一身军绿色改良骑装的我,打量着我手里的钢刀和脚上的及膝筒靴,似乎感慨着什么。看他不说话,我上前一步,将钢刀立在地上,看着他,“八爷来找我有事?”老八似乎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我看,白皙的脸庞闪过一丝红晕,随即恢复,却不答话,只是笑着看看我,余光扫向院里帮着秋香晒用来做泡菜的菜蔬的那几个奴才。我心里了然,将钢刀递给紫衣,向八爷摆手,“八爷难得来一趟,灵儿自然是要奉茶的,八爷请!”老八也不谦虚,点头先行进了抱月楼。看了紫衣一眼,我跟着进门,紫衣会意守在了门口。百合关上门,碧落奉上老八最喜欢的白茶,我坐在老八对面,扯着手上的黑皮护掌,“八爷有事要和灵儿商量?”
老八本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抖了抖素白银边锦袍的前摆,脸上堆叠起一贯的招牌式笑容,“这不眼看着紫禁城沼气改建的工程即将竣工,我想来和你商量一下,是不是到时候摆个庆功宴?”这么神秘就为这个?我蹙眉,“不用了,我们钱府建筑行也是自己赚钱,又没有白干。”老八似乎猜到了我会这么回答,笑着点头,又自顾自开始喝茶。我无语,有什么事咱摊开讲不好吗,“八爷来此,不只为这个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们也这么熟了。”老八眉头抖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我,“是这样,隶属内务府的雷家雷金玉,经过这次和钱府建筑行的合作,对钱府是异常钦佩,故而来求我,想和钱府合作。我本不想管,但,想来,这样对钱府的建筑行未尝不是件好事,以雷家在业内的声誉,自可以为钱府建筑行扩大声名。”我笑了一下,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末,抬眼看了有些担心的老八一眼,“灵儿倒觉得,钱府靠自己的实力、技术、职业操守挣得的声誉更牢固些。”
闻言,老八的脸色有些黯淡。我将一切看在眼里,想来,雷家应该是老八的人。想那样式雷家,其作品流传后世,更是被收进世界文化遗产名单之中,和钱府建筑行那些设计师风格简约实用、设计细致精巧、造型布置前卫独特相比,雷家的设计,堪称此时清朝建筑之最,艺术价值超凡。吊够了胃口,我放下茶杯笑着看着老八,“不过,既然是八爷亲自来说,即使亏钱灵儿也会答应的。不过,生意归生意,能不能就合作达成合意,就不好说了。”老八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闪现精光,淡定的神态也有了波动,一脸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那是自然,我也管不了那许多”。想起了很久很久前,上辈子,看过沧月的《七夜雪》,妙风应该和老八的感觉很像吧,总是让人觉得温暖,如沐春风。和老八聊了一阵,刚送走他,李德全带着一大票太监宫女进了院门。进了抱月楼,李德全对我略一点头,“皇上有赏!”我忙上前欲跪,被李德全一把拉起,他眯着双眼笑着道,“皇上说了,格格不用跪。”一句话院里所有奴才脸上都是一惊,跪下就是抗旨,无奈,我只好站着等着李德全唱赏。
名画、瓷器、玉饰、珠宝、精美文房四宝,甚至还将伊犁将军府新供的一付和田白玉灵芝式如意赏赐给我。康熙怎么会突然重赏我,肯定有原因。秋香吩咐奴才接过东西,自去和几个丫头去归置。我接过紫衣递过来的盒子,递给李德全,“公公,这是南方苗疆的千年果,治疗风湿最是有效,您试试,有用了,我再吩咐他们多送些。”李德全已经摸来了我的脾气,也不再多客套,接过盒子给我打了个千儿,算是谢赏。趁着喝茶的功夫,李德全小声说道,“皇上刚刚动身去了畅春园,估摸着晚上格格见不到皇上了。”我眉头一挑,“公公没告诉皇上我晚上求见?”李德全摇头,一脸不解,“说了,皇上没说什么。”不见我,却重赏,并将德妃和宜妃争抢的玉如意赏了我,康熙又想做什么啊?想不通。等送走了李德全,太阳已经西下,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没法再练刀了。
将刀递给紫衣收好,我上楼去换衣服。脱下骑装,换上旗装。碧落给我打理着衣服、收拾着头发,突然问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喜欢八爷呢?”我正对着镜子涂唇膏,碧落的一句话,惊的我都涂到鼻子上去了。碧落拿过面巾给我擦着脸,我一把扯过来,自己擦着,白了碧落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太直接了也!”碧落撇撇嘴,继续给我收拾着把子头,“本来嘛,八爷对小姐那么好,要说维护一点都不比五爷差,要说性格比四爷好多了,又有能力,皇上也器重。您就说良妃娘娘吧,去年能够晋为妃,还不是皇上看在八爷面上。小姐你怎么就不动心呢?”我擦着脸,思量着,是啊,我好像从没有想过,喜欢老八,为什么呢?直到碧落给我梳好头,我看着镜子里的容颜,才想到为什么。
甫一进京,我就和玉华交好,在我眼里,老八理所当然的就是姐夫,自然不会将他列进自己的另一半候选人名单。而且,我内心中,认定老八是一夫一妻制的代表,希望甚至渴望他能够和玉华相爱百年永不相负。也许,更深层次原因,是我知道历史。他最后失败了,他是九龙夺嫡的牺牲品,他的下场很惨。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感觉他不安全。人就是这样,趋利避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我始终无法接受胤祺,他也是八爷党不是吗。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的笑笑。冷絮啊冷絮,年若兰死了,四爷党的中坚力量、接替胤祯成为大将军的年羹尧也被斩立决,历史早已改变,你竟然苦守着历史。吃亏了吧,搭上的是自己两辈子里的第一次——初恋。哎!叹了口气。秋香拎着食盒进了抱月楼,看着我,“小姐,好了。”我点点头,不想了,带着秋香、紫衣出了门。
有将近一个月没去看过良妃了吧,不知道她怎么样。重华宫前的小厮远远的迎了上来跪下行礼,秋香打了赏,那小厮乐的屁颠屁颠的,点头哈腰的说道,“娘娘这几日正念叨格格您呢。”行至正屋门口,就听见良妃那柔美的声音,无限深情的唱着同一句歌词,“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在这紫禁城最深处,听着她不停的唱着这句词,心里不觉的感到凄凉,“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叹了口气,里屋突然一声高喝,“谁在外面?”宫女忙打起帘子,我进了前厅,玲珑一看是我,忙跪下行礼。“起吧,娘娘在吗?”我问道。里间传来良妃的声音,“灵儿吧,快进来。”我忙进了里间,良妃的眼圈微红,明显是哭过。我也没问,让秋香捧上食盒,笑着说道,“今儿个秋香专门给娘娘做了您喜欢的薏米粥还有几味天香楼新出的清淡小菜,娘娘尝尝,给点意见。”良妃推开琴桌,笑着起身,拉着我手,一脸温柔,“你来看我就行了,怎么每次都带东西。”我跟着笑笑,“娘娘喜欢就会笑啊,灵儿喜欢看娘娘的笑容,好美!”即使是淡泊如良妃,听到这样的夸奖还是欣喜,忙招呼我坐下,我就陪着她聊着吃着,享受着和康熙后宫第一美女共进晚餐的喜悦。
“娘娘,晚上风大,您进去吧,别送了。”我劝着瘦弱的良妃,她却固执的摇头,看着前来的碧落给我套好披风戴好风帽,又检察了一下百合手里的灯,才放心的点头,“小心护着你们主子,天黑,注意脚底下。”四个丫头忙点头应了,良妃拉着我的手,一脸宠溺的看着我,“我知道你忙,和那几个公主不一样,但是,自己要注意身体啊。”我使劲儿点头,“灵儿知道了,娘娘进去吧,风大,小心着凉。”良妃坚持看着我离开,她才进去,我只好赶紧带着几个丫头闪人。她体质太弱,病了我可就有罪过了。回到抱月楼,因为明心不在,碧落和百合锁了楼门。上了二层,吩咐碧落让小桌子他们去烧水,我伸伸懒腰,洗个热水澡睡觉!等了半个时辰,碧落才说水备好了。我换了衣服,正准备去隔间洗澡,就看秋香带着云儿慌慌张张的上楼,我看着她们俩,“怎么了?”秋香摇头,“这丫头一定要见你,我问她又不说,只好带上来了。”
我看着一脸坚决的云儿,“怎么了?”云儿猛地跪下磕头,然后就这么跪着看着我,“格格,云儿该死,云儿实际上是九爷安插到这里的眼线。”我点头,“我早就知道,怎么了?”云儿脸色大惊,“格格知道?”秋香白了她一眼,“你们刚到这里,格格就知道你们是谁的眼线,你就是想说这个?”我止住秋香,看着云儿,“我知道你是因为思念你娘才会受人胁迫,我不怪你。”云儿眼中含泪,使劲儿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格格大恩,云儿没齿不忘。”然后,她抬眼看着我,小声说道,“格格,千万小心,刚刚小桌子烧洗澡水时,我看到他偷偷往里放了东西!我怕他想害您,所以来禀报。”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秋香拿出她的工具箱,戴上防毒面具,进了隔间。我安抚着云儿,“不管你是感激我,还是因为九爷喜欢我的原因,总之,我要谢谢你。”云儿闻言,又是一个响头,“云儿只是希望格格能够平安,格格是好人。”好人吗,我也不确定,不过,我会努力做个有用的人。
一盏茶的功夫,秋香出来,摘掉面具,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小姐,竟然是印度合欢油!”合欢花,产自印度,性燥热,是同雪莲并齐的最上等春药成分。那合欢油,更是那些骄奢淫逸之徒千两黄金争相求购的极品迷春药,据说,处女若是接触过这合欢油,二十四个时辰内若不和男子耦合,将血热致死。竟然用这种东西害我,其心可诛!紫衣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我去把这个兔崽子宰了!”碧落一声呵斥,“慢着,他不过是个卒子,杀他有什么用?”紫衣身形顿住,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思量着,看着云儿,“你回去吧,他们若是问你,就说是你来是因为你娘的事儿,不可走漏风声!”云儿紧张的点头,秋香送她回去。碧落上前道,“小姐,你?”我换上常服,“这紫禁城里只有两个男人,皇上去了畅春园,如今,能给我解毒的,只有一个人。出这招的人,还真是想的周全。我们切将计就计,看看,今晚谁会光临我们这抱月楼!”
清·华(清穿)(抉择——等时机康熙发怒。)
抉择——等时机康熙发怒。
抱月楼二楼灯火通明,在绛雪轩的院子里就能听见我的呻吟声和秋香碧落的呼喊声。院子里睡下的奴才早就被吵醒,小桌子等人不敢擅自踏进抱月楼,只得等在门口。百合依计下楼,在院里吆喝着我莫名其妙的病了,带着云儿自去请太医。紫衣在窗前看的分明,小桌子鬼鬼祟祟的溜出了抱月楼。紫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我,“小姐,可记得那晚我们遇见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奴才?”我一下子想起,但还是不愿意相信的看着她,“你是说,那个眼熟的背影,是小桌子?不会这么巧吧?”紫衣一脸后悔,看着我,“早知今日,那天就该喝住他们。”我还能说什么,只得苦笑,此刻的我,应该和蜘蛛侠一样吧,原以为和自己没关系没有制止,结果,正是冲着自己来的。后悔,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更何况,我无法理解太子竟然会对我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原本至少可以作朋友吧,可如今……说实话,此刻的我特别怕太子出现在绛雪轩。
“太子驾到!”半个时辰后,院里传来小桌子的一声高喝。又苦笑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想躲也躲不过。吩咐秋香和碧落下楼迎接太子,我躺在床上,唯有苦笑。运功让全身发热,突然想到,为什么我要装病呢?掀开被子,起身套上外衣,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听着胤礽上楼的脚步声,感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他骄奢淫逸,他何止是风流不羁,几乎就是好色到丧心病狂,据明心说,他一年内除了太子妃,基本上每晚侍寝的女子都不同。可,我以为,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他只是个被父亲娇惯坏了的孩子,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坏。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奢望,都是幻象。看着杯中铁观音渐渐绽开的叶子,我不忍抬头。“灵儿,听说你病了?紫衣,怎么伺候你主子的,竟然让她坐着,快扶回床上!”胤礽的声音充满担心和焦急。
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他似乎走的很急,衣服倒是齐整,但配饰全无,帽子也有点歪,头发零乱着。脸上的神色紧张,看不出来他知道什么。我起身打量着他,很是不解,“胤礽,你这是在伪装吗?还假装自己不知道?”胤礽的瞳孔瞬间放大,看着我,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你,没事?为什么装病?”我咬着嘴唇,难道还要说明吗,“你当然希望我病了吧,可惜,那合欢油我没有碰!”一语既出,太子的脸色骤变,“合欢油?你这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我冷笑着打量着他,“我的洗澡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倒是想问你,小桌子不是你的人吗?”胤礽的脸色一紧,不说话,似乎思索着什么。突然,他一声大喝,“刘禄!你给我滚上来。”楼下应了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刘禄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首先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解,神色大变,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爷有何吩咐?”
太子双手负在身后,眯着双眼(这个姿势和神态超像康熙!) 瞪着刘禄道,“说,这是怎么回事?”刘禄原本站着,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战战兢兢的回道,“奴才,奴才……”太子一脚过去踢在刘禄身上,“支吾什么?合欢油你管着,这宫里其他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敢说你不知道!”刘禄只是不停的磕头,平日里威服一方的毓庆宫总管,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岁,一头花白的头发突然特别刺目。太子见他不说话,更加生气,来回踱着步子,“死奴才!敢瞒着主子给主子抹黑!”我闻言脸色微变,难道,胤礽不知道?刘禄又是砰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跪着转身眼中含泪看着我,“格格,都是老奴的错,主子他根本不知道。是奴才瞒着太子爷私下吩咐小桌子的,奴才也是看太子爷思恋格格您,才出此下策。”胤礽的脸上一红,对着刘禄的屁股又是一脚,“死奴才!胡说什么呢?”
看他恼羞成怒还要对刘禄动手,我上前止住,抬眼看着胤礽,“要打回你的毓庆宫,如果不是你平日里就这样得到其他女子,刘禄会用这种手段?胤礽,你那是占有欲,不是爱情。”转头不再看他,只看着刘禄,“你是看着太子爷长大的,身为奴才的确应该忠于主子,可也要分好坏,不能助纣为虐。今天你能对我一个固伦公主做出如此之事,他日你更能为祸内廷!不消说,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刘禄,为了不连累你的族人,你自行了断吧。”不是我狠心,对于这些借着主子旗号为所欲为的奴才,对于这个借着合欢油将无数少女送上胤礽床上的奴才,留着他只能危害更多人。刘禄闻言大惊,慌忙跪行到胤礽腿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胤礽的腿,哭诉道,“爷,您救救我吧。奴才错了,可看在奴才一直跟着您的份儿上,饶了奴才这次吧。”一旁的明心突然上前,“饶了你?意欲谋害当朝固伦公主,按照大清律例都可以诛九族了。”
太子眼中有些犹豫,想来也是,毕竟刘禄看着他长大,他已经依靠惯了这个奴才。听着刘禄嘴里的话,看着明心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我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刘禄,“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刘寿?住在河南府。”刘禄原本抱着胤礽的腿,闻言一松,不解的看着我,“回格格的话,奴才是有个哥哥叫刘寿住在河南府。”我回身坐下,看着跪在当地的刘禄,指了指一旁的明心,“你可认得她?”刘禄细细的看了看明心,似乎想起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我抬手示意胤礽请坐,“太子爷不妨先坐下,今儿个这事看来仅仅私了是不可能了。”胤礽犹疑的坐下,目光里充满探寻。一旁的明心扑通一声对我跪下,“请小姐为心儿做主!”一声心儿,让刘禄的脸色大变,他张着嘴,指着明心,“你,你是芸娘的女儿!”明心狠狠的瞪着他,“想不到吧,那个被你几乎打死扔在荒郊的丫头竟然活着。”胤礽眯着双眼,看着明心,“究竟怎么回事?”
明心低头,第一次流下泪水,哽咽无法言语。我叹了口气,看着胤礽,“禀太子,明心本住在开封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刘寿,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她家大屋夺其田。她爷爷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来打扁;她奶奶骂他欺骗善民,反被他捉进了官府,殴打了一百遍,一百遍!最后她悬梁自尽遗恨人间。他还将明心母女两,收进了刘府,想为刘禄添妻女。芸娘为求养公公,只有独自受罪在刘府,谁知那刘寿,他实在太阴险。知道此情形,竟派人来暗算,把芸娘公公狂殴在市前。刘禄归家园,未阻止还打人,将小小明心殴打弃荒野。幸得明心身壮健,性命得留存,可怜芸娘她不堪受辱魂归天。为求葬老爹,唯有卖身为奴入人市,幸得我收留,得以存清白,发誓手刃仇人意志坚!”一番话配合着手指敲击桌子,众人的头都不由的跟着点。明心哽咽着,我上前拉起她,回身看着胤礽,“太子爷,如果你不下旨,我也会禀明皇上,即使今日之事不说,但这刘家仗势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不可不管!”
胤礽看着刘禄,“很多时候,你作什么,只要不出格,爷都不说你什么。因为爷知道,你是忠心的,可今日,你做的事,爷也无法保全你。看在你以往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此案移送河南府,你与你兄弟斩立决,其他族人男的送往古北口充军,女的就地为奴。”刘禄自知性命无望,只得叩头谢恩,老泪横流,对着胤礽如同长辈一样嘱咐着,“爷,您要注意身子,别太劳累。奴才以后不能伺候左右,但下辈子,依然愿意做牛做马侍奉您。”突然他转头看着我,“格格,我们爷是真的对您上心,即使奴才我,也看的出爷对您有多在乎。爷他,有自己的难处,格格,您千万别因为奴才忌恨爷,爷真的蒙在鼓里。”即使看他很可怜,我也无法点头答应,身为太子,胤礽实在太过懦弱太过放纵也太让人失望。我起身看着呆坐不语的胤礽,“太子爷,很晚了,您回宫吧。今日之事,您自去处理,只要得当,灵儿绝不插手。”胤礽起身,望着我,“灵儿,我……”
明心在抽泣,刘禄也在哭,屋里的气氛让胤礽好像无法开口,他支吾了一下,最后甩手离开。刘禄跟着告退,我突然喊了一声,“胤礽!”原本已经下了几级台阶的胤礽快步回身,看着我,“灵儿,怎么了?”看他一脸期待,我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道,“小桌子,你也带走吧,不用再回这里了。”胤礽有些失望,“你喊住我就是想说这个?”我点头,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慢慢的走去,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忍不住说道,“我发誓,二十岁才会成亲,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再想,就维持现在这样,好嘛?”胤礽闻言转身,一脸欣喜的看着我,“你不讨厌我对吧?”我想了想,好像,不讨厌,但绝对没觉得喜欢。不等我回答,他就截住话头,目光坚定的望着我,“给我个机会,我会等你!”说完,脚步轻松的快步离开,留下我傻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