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平祸乱西山立威。
康熙不管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原来,我早就开始习惯依靠着康熙这棵大树。胤禟和胤禛眼里写满犹疑,但还是死死的护着我。红叶和紫衣此刻不得不完全施展拳脚,因为她们此刻被团团围住。贵族的叫骂声,两队士兵的对打,胤禟和胤禛的不停叫喝,红叶和紫衣不断踢飞旁人,前门大街此刻乱的像一锅粥,唯有我,有些不知所措。此刻,突然有些超脱,放佛身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头再看看依稀可见的午门城楼,康熙,难道你真的背弃了盟约?以我对康熙的了解,他即使要背弃盟约,应该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毕竟,钱府的势力仍然在我手中,他不会不有所顾忌才是。可,他早就应该得到了消息,为何迟迟不派人来援?想不透。托和齐为首的亲贵们此刻气焰愈发嚣张,胤禟和胤禛也被逼到了天香楼门口,我在他们身后,退进了天香楼。
冬雪和青荷上前护着我,我回头一看,涤尘忙上前,“小姐,已经依照您的吩咐通知各处了。不过……”涤尘的脸上有一丝疑惑和担忧,我蹙眉问道,“不过什么?出了什么岔子?”涤尘道,“十四爷带着亲兵本已赶了过来,路上被皇上派来的御前侍卫武丹拦住。八爷闻讯已赶往乾清宫面圣。小姐,要不要通知鹤雪和羽卫?”我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论实力,天香楼的跑堂加上几个丫头的火器,绝对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然而,我总觉得康熙是故意打乱我的部署,他应该有自己的目的。我该怎么办?眼看着胤禟和胤禛带着的人被缠住,红叶和紫衣只有招架之力,几个丫头都一脸焦急,我长出了口气,吩咐道,“冬雪,叫红叶和紫衣用掌力逼开人群,你和她们两护着四爷和九爷进来。青荷,做好准备,再等一刻钟,不行的话,我们就从密道离开。涤尘,叫小厮们关好门窗,我们再等等。”几个丫头领命自去忙活,我径自上了顶楼。
遥望着午门城楼,我心里思量着。拔下把子头上的羽簪,含在口中,三长两短五声清越的啸声响彻云霄。逐电旋即穿破云层俯冲至窗前,落在属于它的鹰架上。我上前拍着它,将写好的信放进信筒里,指着北边道,“逐电,飞去昆仑阁。要快,路上不可以再去捉兔子听见没?”逐电拍了拍它的翅膀,算是答应,随即展翅高飞。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忙关了窗户。“灵儿,你别担心,八哥一定会去找皇阿玛求情的,你放心。”胤禟焦急而担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着衣服有些褶皱,头发也有些乱的胤禟,和虽然未言一句但脸色紧张的胤禛,粲然一笑,“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灵儿看的开。”胤禟俊美的面容闻言显得阴郁,上前握着我的双肩,“别这样,灵儿,你放心,八哥一定会想法子的。更何况,皇阿玛那么疼你,怎么会不管呢?”说道最后,胤禟自己的语气都有些不确定。我笑着拉开他的手,不再说话。一旁一直沉默的胤禛冷哼了一声,双眼微眯,“依我看,皇阿玛应该是有所布置,我们且等等再说。高福儿已经去搬救兵了,如果……”胤禛的双手紧握,发出一阵关节的嘎吱声。
如果,如果真的我没了康熙的庇佑,你们俩还会对我好吗?你们俩又会怎么做?想到这里突然笑了,胤禟和胤禛都担忧的看着我。我微笑着看着他们,走到琴桌前坐下,“枯等多累啊,胤禟,你不是说想听我唱歌吗,也许……不说了,总之我唱歌给你听。唱什么呢?”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外间的嘈杂,屋里的气氛,如果我真的逃不过今日将如何?
“寻欢今夜美酒月光有时全匆匆
绿灯红烛歌舞升平有时也无踪
人如花树这辈子有几个好梦
一朝欢颜背后几多雨和风
船上有帆湖中有浪人生旅途中
经得起风经得起雨方能见彩虹
别以为翻过一山就路儿条条通
别以为躲过一浪就可以放松
做英雄能否做的从容
天地动明朝又是何梦
做英雄能否做的从容
攀顶峰难得四大皆空~”
一首歌,三个人,三种心情。此刻的我,心中出奇的平静,没有那种对死亡的惧怕,亦没有对康熙的忌恨,即使今日我真的躲不过,但我已经种下了种子,相信若干年后,人们依旧会记得我,是我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整个大清朝的经济基础,我无愧于自己的使命。胤禟没有言语,俊美的脸上神色变幻着,应该也是有所触动吧。再看胤禛,仍旧是那幅冷峻的表情,眼中却蕴含着精光。他正好抬眼看我,目光相遇时,我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热,饱含着雄心壮志和对我的感情。但我分不清,他是因为灵儿而爱我,还是,真的爱我。有什么区别呢?我已经不在意。青荷行礼上前,在我耳边低语道,“小姐,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撤离,您看?”我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推开琴桌,“青荷,取我的琵琶来。”青荷闻言微微蹙眉,但还是领命。接过琵琶,我看着窗外,如果真的要离开,如果真的要决裂,我该如何?挑起内战吗?十指急促的拨弄着琵琶,一曲《十面埋伏》放佛带着极重的杀气自顶楼传出。
琵琶声愈来愈急促,一刻钟的时间也快到尽头。我的心中此刻如同乐曲,内心不停的矛盾反抗着。砰!外间突然一声枪响,对,这是枪响。我一把扔掉琵琶,奔到窗口。身着改良军绿色军服全副武装,开枪的,正是西山大营的统领——苏布图。低下砸门砸窗的声音随着枪响骤然停了,但随即恢复。苏布图一脸严峻,一声令下,劲装的西山大营士兵自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里的步枪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原本喧嚣的虎枪营士兵在这些热武器的威逼下,一下子没了声。我心想,还算你们识货,要不然……嘿嘿。就有不要命的,那托和齐看众人没了声音,士兵也停了动作,上前站在苏布图面前,“爷可是一等精奇尼哈番,尔等是哪里的驻兵,竟然不穿戴八旗兵服,如此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识相的,给爷滚开。”托和齐这么一闹,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营兵们的服装上,嘲笑开来。营兵中一两个沉不住气的意欲上前,被苏布图用眼神止住。苏布图环视众人,“奉皇上谕旨,西山步兵营奉命捉拿忤逆,违者当场击毙!”
人群闻言开始噪乱,托和齐止住众人后退的脚步,看着苏布图,“我大清朝何曾有过什么步兵营?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恐怕是来帮那妖女的,竟然敢假传圣旨!凌普,今日就是你扬名之日。”凌普冷笑着,斜睨着苏布图,明显不将苏布图放在眼里。他一挥手,一旁站出一个彪形大汉,走到苏布图前比苏布图生生大了一个头。就看着那彪形大汉挥舞着大刀朝着苏布图砍去,众人眼看着刀锋就要到苏布图跟前,都不由得倒抽了口气。砰!苏布图不知自哪拿来一把双管猎枪,子弹正中那彪形大汉的头颅,脑浆随即朝后迸出,人群里立马发出女人的尖叫声。苏布图依旧那幅严峻的表情,将猎枪扛在肩头,环视众人,“请各位配合些,站成两排前往宗人府。如有不从,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刚刚的就是下场!”虎目圆睁,众人一下子蔫了,我心里直乐,没想到苏布图这么有威严。人群开始慢慢分化,一部分向苏布图靠拢,嘴里告饶着;托和齐和凌普则依旧磨蹭着,两人应该是在筹划着什么。托和齐突然自袖中执出一个火箭一样的东西,砰的一声,天空中绽出一朵红色的礼花。
难道,他们还有后招?不顾胤禟和胤禛的疑问,我快步下楼。“红叶、紫衣,去控制住凌普和托和齐,”红叶、紫衣领命,打开门施展轻功自人头上飞出,我回到二楼,打开窗口,看着苏布图,“阿苏,不要再拖延,恐怕他们还有后招!”苏布图闻言,一声高喝,“来啊,用手铐将所有人铐上,押往宗人府。”红叶和紫衣点了托和齐和凌普的穴道,将二人扔在板车上,由营兵抬着,跟着大队人马,朝宗人府行去。胤禟和胤禛下的楼来,胤禛看着我,想问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既然无事,我回府了。灵儿,记住我说的话。”说完下楼离开。胤禟看着胤禛的背影,良久不语。我回身依旧看着楼下,营兵们还在推搡着那些不愿前行大声嚷嚷的亲贵们,究竟,托和齐最后那个礼花信号,是给谁看的?“灵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抑或是,这些,原本就是你安排的?”胤禟的语气好像有些不愿相信,我转身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对,我是安排涤尘给各方送信,造成了前门这场祸事,然而,西山大营、康熙、十四、甚至没有出现的裕亲王,一切都没有如我预料的进行。
两个人站了很久,都沉默不语。我抬头看着胤禟,“胤禟,我……”胤禟突然伸手,手指轻轻的按住我的嘴唇,目光变的清澈而温柔,“不管你怎么样,我对你,一如既往。”他的手触到我的唇的那瞬间,仿佛一道电流自唇而下。我全身有些呆滞,胤禟收回手,笑了,俊美的面容粲如桃花,“我先去八哥那里了,估计他们应该很焦急才是。你自己小心,虽然你这里高手如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凡事多留心。有什么事,就让人来找我。”他就那么一脸笑容的看着我,等着我回话,我想说话,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头算是应下。胤禟满意的点头,潇洒的转身,下楼。这样一个花美男摆在眼前,还是处男,还很爱我,说不动心,是假的。然而,我如今没有勇气也没有心思,再去动心动情。摇摇头,甩开这些烦恼,我看着侯在一旁的涤尘,“可查到礼花的寓意?”涤尘道,“托和齐府中的暗部回话,那礼花应该是用来与托和齐背后的主子用来联络的。暗部查探不出精确的信息,但是筛选了一下托和齐往日行程,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大概的答案?我看着涤尘,“谁?”涤尘抬眼看着我,“恭亲王,常宁。”他?怎么会呢,虽然在朝中他不及裕亲王福全尊贵,但也位及和硕亲王,受康熙器重。二征葛尔丹时他也护随左右,可以说他和福全是康熙在亲贵中的左右手。我思量着,还是不理解这个平日里低调谦恭的王爷,竟然是这些闹事亲贵的后台。沉吟半响,我才抬头看着涤尘道,“给我盯着恭亲王府,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报。暂时别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皇上。”涤尘点头,“是,小姐。”就看她转身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脸色有些羞赧,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小姐,阿苏今日杀了那个虎枪营士兵,可是丰台大营参将察哈琛的长子。他不会有什么事吧?”我看着一改往日沉着冷静之态的涤尘,不禁摇头叹息,所谓关心则乱应该如此吧,女人啊,陷入爱情时往往失却理性,果真如此。涤尘见我摇头叹气,吓得脸色都变了,上前一步,用焦急的声音问道,“小姐,阿苏他可是奉旨办事,皇上应该会罩着他的啊!”我忍不住笑了,拍着涤尘的肩膀道,“放心,他肯定没事,经此一役,阿苏和西山大营将名动京城。你啊,还是担心往后那些亲贵给阿苏提亲说媒吧!”
涤尘闻言长出了口气,一脸羞涩的看着我,“我借他个胆子,他敢娶别人?”我笑着点头,希望吧,希望接受现代教育的阿苏,能够在这贵族社会里保留那颗纯真的心。涤尘放心的去忙活,我正要下楼,青荷迎了上来,“小姐,刚接到消息,老爷和夫人已经平安抵达京师,皇上派了骁骑营护送回府。”御前第一营亲自护送,康熙,你究竟是宠我,还是害我?我摇头思忖道。下楼,看着刚刚街上的污浊已被清理干净,两边的店铺又重新开张,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冬雪上前给我披上大衣,小心的问道,“小姐,先回宫还是?”此刻回宫估计我也见不到康熙,乾清宫此刻应该被求情之人包围才是,感觉有些冷,我紧了紧风帽,“先回府吧,皇上要见我时,自会传召的。”冬雪和青荷领命,自去备车。钱府,也就是和硕公主府,位于东城。回府的路上,我有些困了,毕竟今天算是身心俱疲。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会儿是絮儿,一会儿是灵儿,以前的那个家和现在的家不停的在脑海中更替出现着。妈妈和娘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回去还是留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我使劲儿捂住耳朵,拼命的摇头,别问我……
“灵儿,你醒醒!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病了。来人啊,去叫太医,啊,不,去医馆请宋师傅进宫。”这是谁的声音,好像他很担心我,我有些迷糊,脑子里好像有个人影,但就是看不清楚是睡。使劲儿睁眼,就是看不清,我渐渐没了力气,意识恍惚。等我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抱月楼自己的暖炕上。身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手撑着炕想坐起,就看秋香捧着托盘快步上前,看见我,脸上满是笑意,“小姐,你可醒了。”她近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炕桌上,扶着我坐起,“您昨天受了寒,又多少受了惊吓,十四爷送您回来时您已经在发高烧。还好您平时的身体好,宋月给您服了退烧药,捂了一晚上的汗,早上总算是烧退了。这会儿醒来,该是好多了吧?”她就这么一直噼里啪啦的说了一气,放好靠枕让我坐舒服了,然后看着我。这个麻利的丫头啊,我不禁笑了,“好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病了。好像自打进宫,我这身体就特别容易出状况似的。”秋香端上热粥,给我吹着,应道,“可不是吗,昨天听明心说你被困在天香楼,我们都急死了。还好,小姐有神佛庇佑,有皇上宠爱,可以逢凶化吉。那么折腾一趟,搁别人估计都得大病一场,您今儿个不就缓过来了,算是身体硬强的呢。”
神佛庇佑,宠爱,只差一点点,我就坚持不住,酿成大祸啊。由着秋香给我喂着粥,我回想着昨天的点滴。“是十四爷将我送来的?”我问道。秋香点头,看着我,“小姐不记得吗,昨天您不是坐车回府吗,刚好那时皇上传召您。十四爷去传旨,在路上截住您,就发现您病了。他立马找了宋月跟着您进宫,若是找那些个太医,估计您的病就给耽搁了。”看她对中医很是不屑,我忍不住呵斥,“噤声,我说过多少次了,中医养人,虽然见效慢但能够根治疾病,可谓博大精深。西医虽见效快,但往往只是治标,无法治本。你是学医药的,万不可有此偏见!”秋香撇撇嘴,有些不情不愿的点头,我看在眼里,“秋香,你学承师傅和师娘,我希望你能够继承他们的衣钵。学问者,首先应该正确对待。想想师娘配出的那些奇药,西医暂时也无法达到那种程度,证明中医的博大精深。我希望你能学通中西,开辟一条中西医结合之路,从此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宗师。”秋香闻言低头,半响才抬头道,“小姐,是秋香态度不端正,秋香知错了。我一定牢记小姐的教诲。”
正说着,院里传来三声静鞭。秋香忙收了食盘,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躺在炕上。听脚步,就知道康熙的心情不怎么样,完全没有往日的轻快,凝重的脚步仿佛此刻窗外的天气,让人心情压抑。康熙踱进里间,面容有些憔悴,我知道,只有在我这里,他才会放松脸上绷着的表情。在妃子那里,他是帝王;在朝臣面前,他是君主;在儿子面前,他是君父,他需要坚强、威严、无所不能。可,他毕竟也是人,会累,会无奈,会想放松。“灵儿,谢谢你相信朕!”康熙突然的言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谢谢你,灵儿。”昨天的一切,是我部署,意在逼着康熙发落这些宗亲。然而,最后我却被算在其中。为西山立威固然是,可康熙你何尝不是在试探我,看我究竟是不是忠心,是不是可以相信你。我粲然一笑,“守信是灵儿的做人准则,除非别人先不守盟约,灵儿才会以牙还牙!”康熙的眼神跳了一下,但随即大笑,笑声在抱月楼二层回响。
我没再说什么,等着他发泄完心中的郁闷。半响,他收了笑容,正色看着我,“朕打算让西山大营公布于众。”我点头,“皇上既然让他们在京城里出现,西山大营必然要公之于众。”康熙背过,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窗外,“朕还打算将步兵营命名为龙枪营,隶属正黄旗,由朕统领。”我只能点头啊,您都决定了,我说什么,“今日西山立威,那些亲贵们入狱,反对派暂时可能平静,可内里却是暗潮涌动啊。”闻言康熙的眉头一皱,回身看着我,“朕也被求情的人烦的不行。也不能都关进宗人府吧!西山立威恐怕只能治标。”我对着康熙一笑,“灵儿不是已经将治本之法献给皇上吗!”康熙饶有所思的打量着我,“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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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撑着身子坐起, 康熙见状近前欲扶我,被我止住,“皇上,灵儿还没那么娇弱!”康熙闻言咧嘴乐了,坐在炕边的椅子上,“灵儿,你送来的折子朕看过了,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但,何以能够治本呢?”我靠着靠枕,调整姿势坐舒服了,才正色道,“皇上,以往类似的情况下,您通常会使用什么方法来平息?”康熙捋着美须,看着我,“不外乎恩威并施。”我点头,“毕竟他们是八旗的亲贵,不能不分轻重严办吧!昨日西山大营已然立威,如今,要平息大家的怒火,也需要施恩。”康熙听到这里时眼睛眯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托和齐那个狗奴才,竟然敢勾结凌普,擅自调动虎枪营。他们竟然敢逼朕,还叫嚣着什么勤王!好大的胆子!朕绝饶不了他们。”看着眼前散发着怒气的康熙,忍不住嘀咕道,“老虎不发威,你们就当它是Hello kitty !”威胁康熙,触犯了皇权和皇威的下场肯定很惨烈,以后我可要小心啊,要傍着康熙这棵大树才好。
等着康熙周身的气场小些了,我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如今关进宗人府的有百来号人,其中许多人不过是被拉来垫背的,他们虽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啊!更何况,据我说知,那些人与后宫、朝中大臣们都有着亲属裙带关系,您若执意处决,估计只会引起满朝更大的反对。”康熙闻言坐起,一甩左袖道,“难道朕还会怕他们?!”很少见康熙如此盛怒,我也愣住了。但,随即捕捉到康熙眼里的那抹转瞬即逝的精光,心下不仅了然,“皇上,灵儿不愿为皇上平添烦忧。更何况,除了托和齐、凌普等首恶,其余亲贵们虽然出言不逊,但毕竟他们的儿子被处决,论人情也算是情有可原,唠叨几句,灵儿也不在意。更何况……”语气停顿了一下,康熙坐下看着我,“何况什么?”我冲着康熙笑笑,“众怒的缘由中,恐怕他们在今年连番的新政中利益受损才是根本。而让皇上难以像往常那样摆平此事的,恐怕也正是利益无法均衡。”
康熙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皇上何须烦恼。这些个亲贵们实际上目光短浅了些,论赚钱,他们的嗅觉远不及江南的那些商户。灵儿不是为一家或是皇家敛财之人,灵儿的志愿是富天下!既然有财神的称号,灵儿自然能够让他们的利益在哪里失去,就在哪里加倍得偿!”我对着康熙自信的说道。康熙闻言,并没有惊喜之情,而是露出担忧之色,“灵儿,要知道,经商不比治国!”我不明白康熙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只得点头,“皇上,灵儿不懂治国。但灵儿懂得就事论事。如今,皇上最为难的是何事?如果灵儿猜得不错,应该是如何处置这些亲贵,和如何能够暂时平息这些新政的反对派以争取时间吧?”康熙眉头紧蹙,“新政需要时间来发展,才能让所有人看到效果。这些亲贵如灵儿所说,是八旗的支柱,不能一刀切都处置吧。在新政和亲贵的反对之间,朕暂时也找不到平衡点。”
想来,康熙也应该的确很苦恼吧,每天晚上,妃子们吹着枕边风;早晨去太后那里请安,又受太后言语;上朝时朝臣们反对,下朝了又有宗亲们求情;自己又执意新政,苦啊!我简直就有拍拍康熙肩膀的冲动,但,还是忍了,“皇上,不必苦恼。其实这两个问题中,后一个才是根本。《博彩条例》的颁布,增加了国库收入,减少了小赌坊,损害了部分亲贵的利益,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解决了这个问题,自然可以暂时平息亲贵的反对。”康熙点头,“朕自然也想到这层,但,如何能够补偿他们受损的利益呢?他们其中许多人受朝廷俸禄,又有庄园,但他们就是不满足。他们向国库借银子,他们开赌场、酒肆甚至声色犬马场所,但总是在朕面前装成一副很穷的样子,向朕不断的祈求赏赐。朕觉得,他们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康熙何等精明,学习了西方经济学和政治学后,对于如今朝政的看法,与之前已经大相径庭。他能看到朝廷里的黑暗,也渴望着改变,然而旧贵族们和旧制度生生的挡在前面。
但,作为这个国家的君主,他能够意识到,能够有所觉悟,这就是进步不是嘛?欣慰的笑笑,我看着康熙,“皇上,若要想彻底的让他们不再反对,根本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也成为新政的一员。您不必烦忧,灵儿说了,有法子可以补偿他们受损的利益。”康熙还是一脸担忧,“那折子朕看了,你到底想如何?”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做他的跟班这么久了,总得有点领悟不是,“皇上放心,灵儿的点子,不花国库一分一毫。”这句话,算是让康熙的眉头松了下来,口气也缓和了,“这‘钦定大清福利彩票行’最早不是要注资吗?灵儿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我点头,“是要注资,虽然彩票奖池里的钱是彩民所出,但彩票行的日常运营和各地营销也需要固定的资金投入。灵儿以为,彩票行既然是钦定官营,即使不出资,内务府应该作为皇上的代表持股两成,”听到这里,康熙原本缓和的表情显出一丝满意,我续道,“钱府作为运营商持股两成,剩余的六成股本分化为六千份股额,每股一万两,在所有亲贵、朝臣、商户、平民中认购。”
康熙点头,“如此倒是的确能够解决利益问题,不过,朕担心,这样会助长赌博之风啊!”我接口着说道,“皇上,您已三下江南,其实,如今的大清朝算的上是全民尚赌。原因吗,主要是如今四海升平,百姓们手头有积蓄的,都希望能够通过赌博增加收入。然而,赌坊中,真正的赢家实际上只有庄家和老千。彩票和这种赌博完全不同,它的奖金来源于彩民对彩票的认购,开奖也完全透明、公正,中奖者除了向国家缴纳一成所得作为个人所得税和两成作为彩票行的营业税之外,剩余都归个人。得奖者可以说不可预测,完全看彩民个人的运气。同时,每年奖池未开出的奖金五成将作为鳏寡孤独救助基金,三成作为儿童福利基金、其余两成成作为彩票行的收益。可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双赢的举措!”我一边解释,一边看着康熙的表情。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想到这些好处,毕竟我在折子里写的很明白。但他有自己的顾虑,毕竟治国要比经商考虑的更多。对了,他刚刚那句话,应该就是提醒我他有他的顾虑吧。
正思量着,康熙突然出声,“灵儿,朕信任你,如今之计,也只有权且一试了。”切!你这哪是信任啊,根本就是自己没辙才不得已为之吗。心里腹诽,脸上还是堆起笑容,“皇上,相信灵儿,没错的!再说第一件事吧,灵儿以为,皇上肯定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对吧?”故意在我面前呵斥众人,你肯定已经想到了要放了那些附随着的亲贵,我当然也愿意卖你这个人情。康熙微笑点头,“灵儿何时成了朕肚里的小蛔虫?折子朕会择日颁布。”我撅着嘴,看着康熙,“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皇上肚里当然更大了去了,灵儿这只小蛔虫可辛苦着呢,一不小心就迷路。”夸张的表情惹得康熙大笑,我也陪着笑笑。哎,伴君如伴虎,有时候,的确如此。
送走了康熙,几个丫头忙上楼来服侍我。碧落扶着我坐起,秋香端上粳米粥和小菜,看她又想给我喂饭,我忙抬手示意她放在炕桌上,“我没那么虚弱,放那我自己来。”百合本在拉窗帘,闻言回头笑着说道,“小姐,您难得病一次,就让秋香姐多忙忙吧,她如今每天找事做,以打发时间。”秋香将粥碗递给我,一边给我布菜,一边瞪着百合说道,“你没事干了是吧,昨儿个青荷姐传给你让你审查的账目可看完了?”百合闻言朝她吐吐舌头,近前躲在我身后,“小姐啊,你知道秋香姐为什么这几天这样吗?因为最近一周,五爷都没有来信。”秋香的脸唰的红了,上前作势欲打百合,“我看,你就是小姐给惯得,越来越没大没小。”我忙伸手挡住秋香,“算啦,给我面子吧。再者说,百合也是关心你。”秋香撇撇嘴,收了手,依旧给我布菜,但神情有些黯淡。我拨动着粥,看着秋香,“说起来,五爷的确有一周没来信了,”秋香不说话,但看她的表情也有些担心,我安慰她道,“你放心,他贵为阿哥,又是郡王,怎么会有事?可能是忙吧。”
秋香点点头,伺候我用过饭,服了药,自去忙。碧落给我揉着肩膀,我翻着碧落整理出来的文书、合同。“小姐,我有一事不明。”碧落问道。我将看完加注的文书收在一边,停下笔头,“你说。”碧落应了一声,坐到炕边上,给我揉着腿道,“小姐,那些个宗亲们平日里用着我们钱府的,吃着我们钱府的,一有什么大节小宴的钱府必然带着红包上门。可他们一个个一点不领情,说翻脸就翻脸。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挡我们革新的路,为何小姐您这次会放过他们?如果您坚持,证据确凿,皇上也没法子保他们呀!”碧落的眼神执着,她向来推崇法治,在我的熏陶下尤其偏好西方的程序正义。我笑着看着碧落,“可惜,我们不是法治社会,只能算是法制社会。可有法未必可依!”碧落眉头微蹙,不解的看着我,我续道,“先不说是否证据确凿,如今的大清朝司法行政不分,法与政不分,也许依照大清律那些宗亲们的确够得上处决。可,从政的角度讲,大清朝需要他们,皇上根本不会让他们仅仅因为我而受刑,那就是说即使我坚持,只能惹怒皇上,根本撼不动那些宗亲。”
“再者说,我并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受罚。”碧落若有所思的点头,“我也明白,皇上不太想仅仅因为小姐您而惹怒众多宗室。可为什么小姐您不愿意让他们受罚呢?他们可是没少辱骂您。”我点头,“我是很生气,可理智的讲,处罚他们,对我、对钱府、对我们的革新大业有多大好处?”碧落捶腿的手停了下来,抿着唇认真的想着。我喝了口茶,“根本没有多少好处,处罚了他们,他们的后继者只能更加的憎恨我、钱府、新政,结果将适得其反。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处罚他们,我甚至想过如何向皇上替他们求情。”碧落点头,一脸有所悟,“小姐考虑极是,我是有些意气用事了。”“最重要的,其实,是我需要皇上放了他们,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可以就着台阶从高贵的宗亲地位走下来,加入我们的行列,成为新政的一员。”碧落听到这里,脸上现出担忧,“他们那么顽固守旧,会放下他们高贵的姿态吗?”我拍着碧落的肩膀,“记住,他们什么姿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钱都用来投资,他们也越来越依靠商业,不再反对商贸,这就是我的目的。”
碧落眼光流转,站起兴奋的说道,“我懂了,小姐布这个局,为的就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入瓮!”我看着她,缓缓摇头,“非也,非也。不是入瓮,而是,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将会给你一个惊喜!”我看着手里沈冰整理出来的《京城马车推广调研报告》,仅仅一年的时间,钱府器具行的橡胶轮胎钢制全封闭或半封闭式马车已经基本完全取代轿子和旧式木制马车,在京城权贵家中的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可以说,舒放基本上完成了去年年终时我定下的任务。让康熙处罚那些亲贵,笑话,谁去买钱府的货物,谁去水城销金?留下他们,既可以成全康熙的情,又可以留下拉拢的义,何乐而不为。本想当天就回府,奈何康熙嘱咐我暂时留在宫中。我只得领旨,赋闲绛雪轩中。做些文字案头的总结工作,根据各家店铺年终盘点情况,制定下一年的工作计划;根据青荷和陶乐的调研报告,选择下一年新的发展方向。还好,各地的生意有仪文、敬武和爹照看,否则我得累死。
最后一遍检查了一下《钱家商行41年发展计划》,错别字,没有;逻辑,清晰;语言,通俗易懂;操作性,高。合上厚厚的一沓定稿,我长出了口气,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仪文、敬武主笔,青荷、碧落预览加注,送交到我这里审阅,我依然用了三天两夜才完成定稿。摸着手上的扳指,我忍不住欣慰的笑。这个白玉扳指,是我今年生辰时,仪文送我的。也许它的质地不算最上乘,可它却是仪文用天驱印章雕刻而成。送给我,等于将天驱的权利送回到我的手中。其实,仪文说的对,我是真正的天驱领袖,只要我在一天,即使有人手持印信,只要他背离我所立下的规矩,没有哪个天驱会听从。心里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我好像黑社会老大,或是党派领袖。正洋洋自得,明心叩门,“小姐,我回来了。”我忙收了心思,将定稿搁在一旁,招手道,“进来吧。这么冷的天,辛苦了。”
明心上前行天驱之礼,“小姐言重了。”我指着一旁铺了皮草的凳子,“坐下说吧。这几天后宫又开始不断有人来看我,今儿个半天,荣妃、平妃、端嫔、僖嫔、通嫔,就连平日里最淡然的定妃今天都一脸别扭的来看我。来吧,就看着我,和我瞎扯,寒暄,以示亲热。到底怎么回事啊?”明心点头坐下,听着我的话,笑了,“小姐,不用担心。是好事,要是坏事她们也不会积极的来套近乎。”我自书桌后踱出,“是不是皇上那里有什么新消息?”明心点头,“正是,昨个晚上,皇上下旨释放了除托和齐、凌普外的众人。谕旨里明确写出是您求情,皇上念在各人的功绩,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众人见您非但不落井下石,而且雪中送炭,最重要的,他们知道了皇上眼里您的地位,当然都会来巴结您了。”我踱着步子,心道,康熙比我精明多了,自己要放人吧,还要借着我的台阶。这样也好,我回头看着明心,“那上书房里可有什么风声?”
明心眨巴着一双大眼,“小姐果然料事如神,皇上今早将批注的《钦定大清福利彩票行章程》退回上书房备案,实际上就是给众人一个信号。暗部说,皇上还在早朝之后给几个上书房大臣大概的讲解了一下彩票行的操作。明心姐说,这其实就是放风给众人。她让我问您,是闭门谢客先冷冷众人呢,还是?”我真的是越来越佩服康熙,他的果断、英明,无不让人仰视。如果我可以早穿越二十年,我愿意做他的鸾。可惜,如今的我们,更像父女、知己、搭档。走到书桌前找出前几天作出的计划书,我递给明心,“先冷他们几天,等所有人热情高涨时,再公开出售股票。如何分配,分配给谁,分配多少,我都根据涤尘送来的消息,详细写明了。让青荷和陶乐照办就是了。”明心起身,点头接过,“好的,我这就去办。小姐,您这几天还是留在宫里吧,至少在这里只有后宫和阿哥们敢来烦您,若是回府,估计老爷和夫人更加没安生日子过了。”我闻言蹙眉,看着明心,“老爷和夫人怎么了?不是先让他们去西山沧海阁吗?”
明心摇头,将计划书收进衣服里,“老爷和夫人坚持要等大少爷和二少爷来了,实际上吧,他们就是想等您。”我叹了口气,“我也想回去啊,可……他们想如何就依他们吧,让红叶带着鹤雪跟着就是了。”明心点头下去。我靠着窗户,看着院里已经落败的梅花,感慨啊。想得到,必然要付出,亦如我得到自己预想的结果,却无法和家人相聚。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紫禁城,此刻的心情,也像是灰色的。长长的出了口气,我摇摇头,对自己说,不要难过,不要哀伤,既然能够走到今天,就要坚持下去。冷絮、冰灵,加油!双手握拳,我忍不住大声高喝,“A-ZA-A-ZA fighting !”一转头,就看紫衣酷酷的靠着门框、秋香眨巴着眼睛、碧落张着嘴,百合一脸不解,我忍不住莞尔,大笑,“紫衣帮我把琴桌搬到屋檐下,百合把敬武送我的红泥酒炉搬过去,秋香取一瓶花雕煮上,碧落取我的白狐裘大衣来。我要煮酒弹琴!”几个丫头见我兴致这么高,都很是麻利的去张罗。半柱香的功夫我已经穿着大衣坐在琴桌前,一旁几个丫头围坐,红泥小酒炉上酒壶里飘出阵阵酒香。看着隐约可见的红墙黄瓦,和漫天飘散的雪花,听着远处似有似无的凄凉的箫声。手指下意识的拨动着琴弦,
“一杯伤心酒
两滴相思泪
到如今 菱花镜里空憔悴
莫问当年朱颜戴绿翠
只怨谁 错把鸳鸯配
芳花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 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 不见来时伴
芳花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 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 不见来时伴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 不见来时伴”。
心情说不上平静抑或是悲伤,琴声渐渐散去。那斯隐约的箫声随后而起,吹的正是刚刚我弹唱的曲子。这首《菱花镜》箫声听来更加的缠绵悲戚,但吹的人仅仅听过一遍就能记住曲谱,我不仅感慨她的技艺超群。忍不住扔下琴桌,起身靠着西边的柱子,静静的听着。一曲罢了,余音依然似乎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外走去,想去看看这位才女。歪着头,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人的胸口。抬头一看,愣住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华(清穿)(观礼——赴大宴开启新元。)
观礼——赴大宴开启新元。
一直洋洋洒洒的雪恰在此刻停了,久别的太阳在西边的天空露出一角,冬日的暖阳穿透阴霾,照耀在眼前人的身上。背后的红墙黄瓦、墙头折射着阳光的积雪、他暖帽上被太阳光照着有些发亮现出的七彩缤纷,还有那仿佛阳光般的笑脸,以及一身风尘仆仆,胤祥,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好像又长高了,眉目更加的帅气,一双大眼睛,叠层的眼皮,冬日下的他,帅的让我有些觉得不真实。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扎手!虽然我练功,可为了保护手,每次都戴手套,没有茧子的手的确太敏感。触电般的收回右手,胤祥一脸焦急的上前,捧着我的双手道,“没事吧,灵儿?都怪我,就顾着赶路,都没怎么好好收拾仪容。扎着你了吧?”右手就这么被他的双手包裹着,身体一下子僵了,但我马上缓过神来,笑着看着他,“还是收拾收拾吧,别见了十三福晋你也这幅样子,你们可是小别胜新婚呢!”
话刚说出去,我自己就开始后悔,冷絮啊,你哪根筋不对,这个氛围下哪壶不开提哪壶。胤祥原本如旭日般的笑脸闻言冷了下来,收回双手,我也愣了,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个人僵了有十秒钟,但感觉上像是几个时辰。实在是难受,我抿了抿唇,换上笑脸,“胤祥!你怎么回来都不事先说一声呢。是不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啊,是不是就记得给十三福晋报平安了?”一句话出口,我简直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胤祥原本松了的脸色闻言青了一下。他就那么寞落的转身,伴随着的,是阴云又遮住了太阳。我的心一下子慌了,上前拉着胤祥的袖子解释道,“胤祥我……”胤祥转身,轻轻的放下我的手,一脸如常的笑容,“灵儿,我知道,你不用讲。”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最讨厌这些人每次好像什么都懂,但每次又会错意,我焦急的想开口,胤祥摇头,指着他身后的两辆马车,命令道,“都搬下来吧,都给爷小心了,轻拿轻放。”我只好放弃解释,反正我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耸耸肩,我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后的这两辆马车上,确切的说,应该是钱府器具行和江南最大的木艺世家凌家合作新推出的四轮货运马车。简单实用的造型,花纹繁复古典,凸显出皇家威仪,不落下乘。这些修饰、描画钱府的工匠是做不来的,为了共赢,和木艺世家凌家合作,是仪文和爹今年底的大手笔之作。如今看来,成效不错。我这里正自出神,胤祥已经指挥着太监们从马车上卸下四个最大号的木箱。胤祥的谈吐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如果说三个月前,胤祥只能算个受宠的阿哥,如今的他,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国之栋梁。“胤祥,你如今这么炙手可热,这次回来,应该有不少朝臣亲贵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吧?反正你的妻妾也少。”啪!我真正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今天是怎么了啊,老是管不着自己的嘴。胤祥扬起的手顿了一下,背着身子,好像叹了口气,朝着院里的太监道,“行了,都下去吧。高喜儿,打赏!”
高喜儿识趣儿的低头应了,带着一帮太监离开。碧落朝秋香等人摇摇头,也跟着闪进屋里。我一下子急了,使劲儿给明心和紫衣使眼色,让她们别丢下我一个。明心白了我一眼,拉着紫衣进了抱月楼,用唇语说道,“活该!”这个丫头,我简直有些咬牙切齿。回过头,正对上一脸纯真笑容的胤祥,“灵儿,难不成,你还怕我?”“笑话,我怎么会怕你呢?”说完手赶紧捂着嘴,还好下一句,我是怕十三福晋听说什么撇不清,没说出来。他的手轻轻的拨开我捂着嘴的手,指着眼前箱子道,“走的时候你说要给你带特产,我也不知道要带什么。反正,我就是把听说你喜欢的,都带来了。你看看。”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我好奇的走到四个大箱子跟前。细看去,这四个箱子大小也不一样。这么大的四个箱子,装的什么呢?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十三一眼,他只是笑笑,抬手示意我打开。
我转过头,心里一边思量着,这么大的箱子装一个人都有富裕,装的什么呢?一边手上使劲儿,抬起箱子的盖子。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些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盒子,有木盒,有漆盒等。我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放在手里,才发现这个盒子挺重的,好像很厚。使劲儿打开,我口张的巨大,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十三,他就是笑,什么话也没有。我怀疑的拈起一枚杨梅含在口里,“是,是这个味儿!美人笑,这是秦淮河畔的美人笑!那家老字号的九制杨梅!”胤祥笑的更大了,一双大眼笑的都眯起来。虽然这一盒相当多,可,多来之不易啊,我小心的合上盒子。转而打开其他盒子,这一箱全是吃的,扬州芙蓉记的点心、牛皮糖、三和四美酱菜,镇江老字号的酱菜;金华火腿、金华酥饼、绍兴腐乳、杭州藕粉;符离集烧鸡、合肥虎皮金橘蛋、泾县琴鱼干、寿县大救驾、安庆墨子酥;江宁陆郎茶干、湖熟板鸭、六合牛脯;无锡清水油面筋、惠山油酥、豆腐干、马蹄酥、拖炉饼;常州萝卜干、梳篦、寸斤糖;宿迁水晶山楂糕……还有,这是?扬州那家寡妇店的泡椒笋片。
嘴里嚼着泡椒笋片,我眼睛湿润。眼前,是大大小小的盒子、瓦罐,许多盒子都是隔层加冰只为保鲜。轻轻的将瓦罐放下,我打开另一个箱子。杭绣织锦,湖州双绉绫绢,宁波绣衣,温州瓯绣,萧山花边;宁波、嵊县、安吉竹编竹制工艺品;余姚、慈溪、黄岩草编织品;东阳、乐清木雕;青田石刻,温州瓯塑,杭州金石图章,宁波木骨镶嵌;绍兴金银首饰,杭州绸扇、绸伞、天竺筷,龙泉青瓷、宝剑,湖州湖笔,羽扇;泾县(宣州)的宣纸、笔,歙县(徽州)的徽墨、歙砚;祁门瓷器,界首瓷器,芜湖刀剪和铁画,舒城、潜山竹席;苏州丝绸锈品、草编,南京云锦、绒花,宜兴青瓷,紫砂陶器,无锡泥塑,扬州瓷器,苏州檀香扇;常州留青竹刻。谁说我不缺东西呢,这些,眼前的这些,无一不是我的最爱。真正的艺术品,我最爱收藏的东西,我从小到大嚷着爹娘、师傅们买给我的东西。摸着一件件,我的脑海中就能回忆起儿时的点滴。
第三箱,西湖龙井茶,绍兴平水珠茶,金华茉莉花茶,温州珍眉茶;祁门红茶,屯溪绿茶,太平猴魁,黄山毛峰,六安瓜片茶;宜兴的阳羡雪芽、荆溪云片,南京的雨花茶,无锡的二泉银毫、无锡毫茶,溧阳的南山寿眉、前峰雪莲,江宁的翠螺、梅花茶,苏州的碧螺春,连云港的花果山云雾茶,镇江的金山翠芽。第四箱,绍兴花雕;古井酒,淮北口子酒,濉溪大曲;无锡二泉酒,丹阳黄酒,苏州醇香酒;江阴黑杜酒……我合上箱盖,回头看着十三,一时不知说什么。突然想起,看着他的眼睛,“你见过我师傅?”胤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道,“方丈说瞒不了你,果然。灵儿你忘了,我算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呢。按辈分,还要称你一声师叔。”我不理会他的调侃,向前一步问道,“师傅他可好?”胤祥郑重的点头,“好,挺好的。我经过河南府时,专程上了趟少林。”我了然,看着他,“你有帮手哦,我说呢,你怎么会知道我所有喜欢的东西。那个寡妇家可好,她女儿该长大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