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笑着的脸庞闻言黯淡了下去,“灵儿,她女儿上个月病逝了。”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会的,她女儿的身体挺好的啊。”胤祥双手按着我的肩头,“灵儿,你别激动。不是谁害的,她女儿是染上了风寒,打摆子,没撑过去。我去买东西时,她已经收敛了女儿,我帮你上了柱香。她一听是给你带东西,死活不要钱。不过你放心,我走的时候趁她不注意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点头,“你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吧?”胤祥摇头,“我有那么不靠谱吗,就我和高喜儿,没别人。用你的话讲,低调的去,低调的离开,不带走一片尘埃!”我放心了,叹了口气,看着院里的箱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谢谢胤祥。拉着胤祥的双手,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眸,“胤祥,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一句话,我一定全力以赴。”胤祥的脸沉了下来,反手握住我的双手,“灵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多想,但我希望你知道,离开你的日子,让我想清楚很多。什么该让,什么该争取。我做这些,只是想看到你开心,不图别的,你知道吗?”
如果我一开始就只是被动的卷入这段历史,没有什么使命,没有PDA,没有机遇,没有改变历史的可能,只是想在历史的缝隙中苟活的话,即使你们有妻妾,我也会因为你们对我的好而感动,会因为要活下去选择一个爱自己的,学习女红、礼仪,学会在庭院里守候,等着被爱。可,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不是那些女主角,我要走的路前无古人,我的现代观念无法改变,即使冠以爱情的名义,我也不会给他人做小。正要轻轻的挣脱胤祥的手,门口传来脚步声。一转头,正对上胤礽有些怨怒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让人想起暗夜里的狼。胤祥并没有放开我的手的想法,反而抓的更紧,拉着我作势要给太子行礼,冲着太子笑笑。我不好挣脱,驳了十三的面子,只得跟着拜倒,太子见状摆手示意我们起身,“起吧,在灵儿的地盘上,不必拘礼不是。”十三拉着我起身,依然抓着我的左手不放,我能明显的感受到太子眼光在盯着我们拉在一起的手。我不着痕迹的妄图挣脱十三的右手,却不知,十三的腕力和臂力都大涨,他在我耳边低语道,“方丈可是给我开了小灶的。”
我笑着看着他,借着宽大的袖摆一直跟他较劲儿。太子的注意力被院里的箱子吸引,看了看打开的第二箱,他的眼神变幻着,“早就听说十三回来时带了十五个大箱子,贡给皇阿玛六箱、后宫各宫娘娘四箱、给我和你四哥一箱,剩下的竟然都搬来这里。”不等我解释,十三笑着答道,“不瞒太子爷,十三哪记得带东西回来啊,都是灵儿走的时候就嘱咐我要带东西给她,所以才有了十五个大箱子。”太子闻言饶有所思的看着我,“喔?原来是灵儿提点的。”提点?我看着这兄弟俩,一时无语到停止了挣扎。“十三弟,还没回去啊?皇阿玛不是吩咐你先回府吗。”冰四的声音比院里的气温还要低几度,悠悠的从门口传来。他缓步踱过来,余光扫向我和十三拉着的手,我正要挣扎,十三却触电般的放开了。我摩擦着被他握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心道,想通了的,原来是放弃。
“吆!灵儿,你这是准备搬走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多箱子。”胤誐的脚步还没跨进院子里,嚷嚷声就近前。我自十三身后闪出,就看老十和十四跨进院里,他们的目光也从箱子上转移到我身边有些僵持的冰四和十三身上。胤禛没再问十三什么,转而看着十四道,“我刚自额娘那里来,额娘念叨你这几天都没去请安。怎么回事?有功夫闲逛,不知道去请安?”胤禛板着脸,一幅家长模样,胤祯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恭敬的应了一声,“是,知道了。”冰四鼻子冷哼了一下,好像又要说什么,我忙上前一步,挡在他之前对十四道,“我这里刚好有些东西要送去德妃娘娘那里,你就等会儿一起帮我捎过去吧。你屋里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连个大衣都不穿?”十四看着我,眉眼里全是笑意,点头正要应声,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吉祥声。一身银色青边暖袍的老八和身着湖蓝色冬袍的胤禟踱进院里,不等我招呼,桃花九直接对着我说道,“刚刚我们几个在良妃娘娘那里呢,十四弟的大衣落在重华宫了。”
老八向冰四行礼后,转身看着我,笑着点头。院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十翻腾着院里的箱子,回头看着我,“你不是搬家,是想摆小摊吧?”看他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手拨弄着我的那些宝贝,我一下子急了,上前打掉他的手,紧张的将箱子合上,“你这个人,瞎翻什么呢。这可是我喜欢的东西,宝贝儿你知道吗?”老十摸着被打的右手,朝我撇撇嘴。“别翻了,小心灵儿真跟你急。那可是十三弟花了三个月时间从江南搜罗来的!”原本进了抱月楼的胤礽突然出声,声音说不出的八卦戏谑。我简直想打人,这个胤礽,唯恐天下不乱是吧。长出了口气,我也不理会众人的表情,径自向东厢房吆喝道,“小凳子,你们几个都给我出来,给我小心的将箱子搬到抱月楼去。”就看小凳子和云儿几个,战战兢兢的上前给太子和几个阿哥爷们行过礼后小心的开始动作。
桃花九眯着双眼,老八虽然依旧是笑脸,但总觉得笑的很苦涩,十四则显得有些愤愤不平。老十最沉不住气,不屑的扫了十三一眼,“不过是零碎玩意儿,灵儿你说喜欢,九哥能把江南搬空了给你!”我已经无语了,招呼秋香过来照看着奴才们抬箱子,我唯一的反应就是狠狠的瞪了老十一眼。老八并不喝止老十的嘟囔,而是率先对着太子行礼,众人才意识到,开始了相互间复杂繁琐的见礼。我趁机躲了会儿清闲,等着他们见礼完毕,一脸招牌笑容,抬手向他们示意,“各位,院里冷,里边坐。”太子转身进了抱月楼,我捕捉到了他转身看我时嘴角那抹笑意,心里简直恨的痒痒。冰四一脸漠然跟着进了抱月楼,其后众人依次序进了抱月楼。十三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似是有话讲,我截住话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放弃与否与我无关。”十三的眉头紧皱,嘴唇紧紧抿着,身后的十四撺掇道,“十三哥,你倒是快点啊。”十三闻言一甩衣袖,快步进门。一时众人坐定,碧落等人忙根据各人的喜好奉茶。门口又是一阵说笑寒暄声,老大、胤祉、老七和十二推门而入,看见客厅里的人,他们四个楞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新一轮的见礼,
终于安静了。各位都只是喝茶,好似那杯中之物是琼浆玉液,一幅细品的神态。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齐坐一堂却又沉默相对,心里简直抓狂。深呼吸,我上前两步,站在中央,环视众人,“不会这么难得,众位都只是路过进来看看吧?”众人的表情不一,但都缄默不语,目光都看向太子,但胤礽就是端着茶杯不抬头。我叹了口气,“你们不说,我说。你们的来意我明白。以我们的交情,我不会不照顾你们的,你们可以放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论是谁,每人只有一百股。如果还想替别人在我这里托关系的话,你们也太就为难我了。我说完了,如果不想让我头痛的话,你们就别再提购股的事。”屋里静的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众人眼里多少有些惊讶,我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们,每个人都一样的待遇,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想得到的,但不要贪婪。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我感觉呼吸有些吃力,手脚也有些冰冷,为何我要背负这么多,我好想简单的过日子。可那样,我太被动,被动只能挨打。
太子放下杯子当先起身,看着我,“灵儿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我看,我们还是改天再来看你吧,你先去休息。”太子的话算是仅次于康熙的谕令,众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附和着起身。太子当先离开,经过我身边时,用不大不小众人都听的见的声音道,“以后别只提点十三,像这样公平一点挺好!”说完笑着离开,众人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在我和十三身上。送走众人,我简直身心俱疲。瘫倒在客厅里正位椅子上,看着院里的零乱的脚印,只是长长的叹气。不过,这样敞开说,也就断了他们单独来找我的路子。随后的几天里,仪文和敬武陆续抵京。青荷、陶乐辅佐着他们俩,开始在钱府商行北京会馆里依照我的安排,向京里的高官、亲贵们出售记名股份。除了预留江南商户、各地封疆大吏、盛京亲贵两千股之外,剩余两千八百股公开出售。
“小姐,你不知道,如今会馆门口车马拥堵,人头攒动,那场面太壮观了。那些个曾经对钱府不齿的公爵诰命们,还不是派了家奴带着印信,有些甚至亲自到场。为了多买些,甚至跟小厮们托关系。”明心激动的在一旁手舞足蹈。我拿着牛肉干,逗弄着逐电,闻言只是笑笑。明心见状挠挠头,碧落在跟前问道,“小姐,你不觉得好笑吗?我原本以为他们怎么着也会隐晦一点来买,结果竟然这么火爆。”我撕着牛肉干,头都不抬,“这有什么啊,比这火爆的,以后都会发生。”可不是,想当年看到深圳股市盈利,沪指最早开始开盘的时候,简直就是万人空巷,交易所的铁门都被撑破了。碧落和明心两个懵懂的点头,我也不再多解释,看着碧落,“晚宴用的礼服可准备好了?”碧落点头,神情一下子来电了,“熨好了,饰品也备下了。小姐,今晚乾清宫年终大宴群臣,皇上竟然特准你前去斟酒观礼,这可是开国来从未有过的恩宠啊!”将最后一根牛肉干递给逐电,拍着逐电的背脊,我喃喃低语,“去吧,将信带给我爹娘。我只能明天再回府了!”恩宠吗,不过是更大的负担和枷锁。
沐浴、更衣、上妆、套上繁复的礼服、带上护甲套、勒上眉勒、登上花盆底。看着落地镜里的宫装丽人,心神一时恍惚,仿佛上辈子我就梦到过这一幕。甩甩头,碧落扶着我下楼,李德全已经等在楼下,见到我忙上前行礼。被礼服撑着,我也有些行动不便,微微抬手,“起吧。”跟着李德全一路坐着暖轿前往乾清宫,康熙已经正装侯在那里。见我到了,也不多说什么,让我跟着身后,缓步走出大殿。低头小步前行,停下脚步时,抬眼望,满满的几十席,有品级的亲贵及朝臣看到我时都不由的倒抽了口气,就是次席的阿哥们眼里也是惊异。当站在康熙身后,听见台阶下山呼万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时,我亦心潮澎湃。如此江山,如此大清,岂能因我的累,因我的懦弱而放弃彻底改变历史的机会。冷絮,你要坚强!山呼万岁后,我亦在乾清宫感受了一把山呼千岁格格瘾。看着起身后,那些臣子们的眼神,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我知道,今天意味着大清朝新历史的开启。
康熙落座后,指着与右侧仅仅稍稍次于左侧太子席的席位,“灵儿,坐那里!”
清·华(清穿)(筑路——条条大路通京城)
筑路——条条大路通京城
康熙话音刚落,低下顿时哗然。胤礽的表情倒是难得的四平八稳,次席上的阿哥们各自的表情不一,看的出来,都在使劲儿控制着,但他们的眼神里写满惊讶。底下的朝臣亲贵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了,康熙稳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扫视一周,场上立马没了声音。低头敛眉,微蹲、甩帕子,我恭敬的应道,“是,谢皇上恩典。”不再抬头看众人,径自入席。康熙在作了简短的年终总结后,举起酒杯起身,“天佑大清、国祚绵长!”众人也跟着举杯起身,我本在低头扒拉眼前精致的菜肴,见状慌忙扔下筷子,举起杯子跟着起身。雷鸣般的附和声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震耳欲聋,看着康熙和他的阿哥臣子们举杯仰脖直饮,我的内心亦止不住心潮澎湃。两巡酒过后,众人似乎忽略了我的存在,向以往那样开始对康熙歌功颂德,席面上渐渐热闹起来。康熙也很豪爽,只要说的好,一律一口闷。我心下正自诧异,康熙平日里那么注重养生,喝酒很是自制,今儿个就算是高兴也不至于这样吧?
眉头微蹙,目光扫向次席,桃花九离我最近,眼神相对后,他朝我身后努努嘴。我不解,余光扫过,李德全正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酒壶。看着他们俩的嘴唇,用唇语读懂我才明白,除了开始的那两杯,康熙后来一口闷的根本就是水。正想说康熙原来也不实诚吗,主座上的康熙将李德全递上的酒壶摔在地上,大声呵斥道,“给朕换酒来,朕可是正当壮年!”说着,眼睛扫向阿哥席及底下众席,原本喧闹的宴席顿时静了几秒钟。李德全扑通跪下,小太监们忙上前收拾了碎片,场面一时僵持。我正在踌躇,要不要挺身解围,就看恭亲王常宁起身恭敬的对康熙行礼后道,“皇上请息怒,臣弟以为,如今四海升平,无不因为先祖和皇上终年辛劳。皇上您的身体就是大清的命脉啊,奴才们也是一片忠心。”以马奇为首的一般上书房大臣、行走闻言跟着附和,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大笑,“小李子,看着恭亲王给你说情的面上,朕就罚你去给朕取一壶好酒来。朕今儿个高兴,要和众臣工不醉不归!”
插曲过后,宴席恢复如常。一轮轮的赞歌,一轮轮的敬酒,席面上越来越热闹。只有我一个,无聊的要死。吃吧,戴着这么重的朝冠头都不敢晃动,要保持良好的仪态都费力,别说吃相了。正自无聊的在桌布下双手互博,斗的正酣时,就听一声高喝,“奴才马奇敬固伦格格一杯!祝格格福寿安康!”话音落地,全场敬酒的、说话的、歌颂康熙的,都暂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下一秒,目光都转向康熙。康熙头都没抬,接着跟裕亲王说笑。场上场景立马取消暂停,看着底下首席上举杯恭敬站着的马奇,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身旁宫女递过来的暖酒,笑着起身,“也敬马相!”用袖子遮住,仰头喝下,我抬起酒杯向他示意。马奇恭敬的行礼后也干了,我才又坐下。众人见康熙也不阻止,就是默认,将敬酒的对象锁定为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如今算的上和韦小宝一样是康熙身边的红人。可,这样没吃饭就喝酒,而且都是一口闷,我也会撑不住啊。喝下张廷玉敬的酒,我有些上头了,脚底一浮,花盆底险些踩在旗袍下摆上。
眼看着庄宁王举杯,次席上的桃花九和十三同时站起,他们两相视楞了一下,十三复又坐下。桃花九端着酒杯上前,挡在我面前道,“王爷,这杯在下替灵儿喝了!”不等庄亲王说话,胤禟仰脖就灌了下去,随即帅气的一抖空杯。庄亲王见状,也不说什么,向我行礼后径自干了回席。胤禟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Take care of yourself ! ”趁着康熙发表感言,我休整了一会儿。寻思着,这些人敬我酒除了拍康熙的马屁外,未尝不是包含着报复心理。正思忖着对策,一旁的宫女递上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杯黑乎乎的东西,和一封素笺。不着痕迹的打开,快速浏览。黑乎乎的是老八送来的解酒汤,素笺上的字体则是十三的笔迹,告诉我有种物质叫内力,可以将酒气通过毛细血管逼出。喝着解酒汤,我感激的朝次席笑笑。看着那些妄图想看我笑场的人,我心道,跟我斗!康熙刚刚说完,我就带着宫女,依照官位品级一路一口闷敬下去。南书房的那帮文人们远远的对我就皱眉呲嘴,很是不分儿我。到了他们这里,我直接要求宫女给我换上大碗,“我们满族儿女就要豪爽大气,来,大家干杯!”
一巡酒敬下来,我礼服里面的衣服已经湿了。但是因为运功的关系,身上反而觉得很热,能明显的感觉我的双颊很烫。不过,总算是以进攻为防守,没被整到。康熙今日也破天荒喝都有些醉了,最后由着李德全扶着先行离开。正主儿走后,我跟着也离开。出了乾清宫,被过堂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主子请上轿!”一旁闪出四个太监抬着一顶暖轿,领头的上前恭敬的行礼道。我简直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了进去,宽大的暖轿内放了钱府器具行新出的小型暖炉,短而精致的烟筒伸向轿外,靠近烤烤,好暖和。回到绛雪轩时,五个丫头已经侯在门口。我刚钻出轿子,就被碧落用大麾罩起来,秋香递上手炉,拥着我向抱月楼走去。行了几步,我突然想起,忙回身喊住那几个太监,对着身旁的碧落道,“大冷天难为他们了,打赏!”碧落点头,掏了银子正要上前,那个领头的太监上前行礼道,“谢主子赏,八爷已经给过奴才们赏银了。奴才告退!”老八?碧落挥退那几个太监,拉着我一边朝里走,一边嘟囔道,“八爷还真是细心,半个时辰前就派人来嘱咐我们备好大衣和解酒汤。”我只是笑笑。
和家人相聚的欢乐时光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康熙放给我的二十天年假,明天就要到期。送走名为宣旨赐赏,实为催促我回宫的李德全,娘和爹脸上也有些无奈。可,无奈也没法子啊,我还得靠着康熙这棵大树不是。说白了,我就是康熙的马仔。眼看着众人的情绪都很低落,我忙挤出笑脸,上前一左一右挽着爹和娘的胳膊,嗲道,“哎呀,反正爹要和大哥商量彩票行以及筑路行的事,暂时不离京。就算灵儿回宫,也可以三天两头的回府来看爹和娘啊!”娘满眼都是心疼的看着我,脸上却还是强笑着,“我们灵儿最孝顺了,只是,如今你毕竟贵为格格,按规矩我们都得称臣才是。虽然在这府里没有外人,可我们老是这么没规没矩的,传出去,恐又是事端啊!”爹在一旁捋了捋胡须,虽然没说话,但我和娘都看的出他很不爽。自己的闺女,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突然就跟了别人的姓,要管别人叫阿玛,搁谁身上,估计都会不爽吧。
我和娘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陪着爹坐在暖阁里,聊一些扬州老家的事,转移爹的注意力。门口传来青荷恭敬的声音,“回禀小姐、老爷、夫人,青荷回来了。”不等我们吱声,门吱一声就开了,回头一看,我笑着起身扑了上去,“大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仪文一脸的笑容,任由我挂在他身上,屋里的人和屋外的人都乐了。敬武一脸痞笑跟着赵掌柜进屋,凑到我身边道,“过一个年胖了那么多,还敢这么挂在大哥身上,也不怕闪了大哥的腰!”一句话戳到了我的痛处,我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下来,撇撇嘴,瞪着敬武道,“我一米六五的个子一百斤很正常啊!”敬武耸耸肩,一幅欠揍的模样,“是吗?”挑衅啊?我竖起手刀,敬武分开双脚不丁不八站立。不等我们两出招,跟爹娘行礼、招呼赵掌柜坐下、吩咐青荷将文件分发的仪文突然站在我们中间,“大师傅和师娘不在,没人管你们是吧?”我们俩悻悻的收势,才坐定。
青荷向众人行礼后,“根据小姐的吩咐,我和陶乐根据年底沈冰做的调研报告,制定了商行京城分行今年的企划案。”屋里随后一片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半柱香的时间后,爹率先说道,“第一条,将器具行分化为家具、车具、农具行,我赞成。不过,进一步扩大器具行厂房这点,我不同意。吕宋等地的西班牙驻兵现在也精明了,南洋的橡胶价格已经翻了一番,扩大厂房也得考虑原料问题。”爹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点头,看着仪文,“大哥,建橡胶园的事?”仪文自身后的慧心处拿过一叠文书,递给爹,“我和赵掌柜已经和岭南、台湾两地的官衙、驻兵、族长谈妥了。买断了两地八成的橡胶,并且开春派我们的学生过去修建规模化的橡胶种植园和橡胶加工厂。按照灵儿吩咐的,我们出钱、出经营,他们出地、出劳力,各给他们一成的股份算是好处,薪酬另算。”爹满意的笑笑,“既如此,只要有市场,就扩大生产。”我接口道,“鉴于安全、环保,我认为,新的工厂应当建在东南面,下风下水处。至于其他环保措施,待我和研究所设计出来再说。其他各项吗,都没什么大问题。将建筑行分为建筑、筑路、装修三行,是市场需要。不过,筑路行作为今年的重点部门,丁力太过年轻,恐难服众,我看,暂时让二哥先带他一段时间吧。”
敬武的脸一下子就青了,斜睨着我,“我很忙!”众人见状都乐了,我拉着一旁的仪文正经的说道,“大哥,你管管二哥吗。不就是裕亲王的小女儿隽宁喜欢他吗,我让他留在京城不也是给他们俩创造机会,有些人就是不领情。”向来潇洒不羁的敬武此刻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看他要起身离开,仪文正色道,“坐下!多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影响工作。让你留下带带丁力,是我和爹的意思。扬州城的路就是你最早带着人修的,你最有经验。这事就这么定了!”敬武张着嘴,最后气愤的合上。爹笑着拍拍敬武的肩膀,“武儿,你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儿了。”敬武的脸唰的红了,“爹!”爹忙挥手,“好,不说了不说了。老赵啊,你那里还有什么事?”年逾五十的赵掌柜看起来最多也就四十岁,身强体健,如今管着钱府在全国所有的庄园。赵掌柜闻言放下茶杯,看着我道,“小姐,您那个渔场的方案,周鹏已经跟我解释过了。建渔场倒是不难,只是,那多出来的那部分村民,您难道让他们好吃懒做?”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看来他们都有这个顾虑。
我起身从冬雪手里接过茶壶,给众人添满,“难道就因为会让很多人没事干,我们就放弃一个可以省时省力又可以挣钱的法子?让那些渔民依旧单纯靠海活着,生活穷苦没有额外收入?”青荷的反应最快,“小姐,你是说多余那部分人可以从事其他劳动,增加额外收入。”孺子可教也,我朝青荷比了比大拇指,“对,建了渔场,基本的海味可以养殖,每年到了捕鱼期还可以出海捕捞。剩余的劳动力,又可以进入工厂做工。一般的渔民家里的收入也会大大增加,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好。”赵掌柜点头,“灵儿是想仿照两湖,使用农具后,农户对于劳力的要求降低。家里多余的人口就会想法子找事做,自家开小作坊或是给工厂打工,都可以贴补家用。”仪文接口道,“是了,这样的话,最底层的人们对于商贸流通的作用就会深有体会,而他们也将成为最坚定的拥护者!”也许吧,我只是希望那些百姓能够有钱花,能够过的更幸福。散了会,我和敬武在客厅等着刑部侍郎罗查。本想再打趣几句的,但看敬武那张青脸,我只好作罢。
“罗大人到!”门口的小厮一声高喝,敬武忙起身迎了上去,“给罗大人请安!”说着,敬武翻了翻马蹄袖欲躬身行礼,那罗查倒是有脸色,一把扶住敬武笑着说道,“钱大人,切莫多礼。往后,还要多多关护才是。”休完年假,康熙就下旨设立筑路司,赏了敬武推荐的丁力一顶从三品的司路使,正式开始筹备修筑京城附近的驿路。听说敬武也要留京帮忙,康熙更是大笔一挥,赏了敬武一个从二品的散秩大臣,虽说没什么职权,但对于空降兵而言位份儿却是不低。你看着罗查明明是正二品的刑部侍郎,就因为康熙对我和钱府的宠爱,对敬武也是拼命拉拢啊。罗查上前给我行过大礼,两厢坐定后,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罗大人,据我所知,刑部大牢以及京城附近牢狱里符合劳改的人数目不下一万。可为何您送给皇上的折子里,说仅仅千余呢?”罗查倒是沉稳,脸色不变,但眼里多少有些惊讶,“回格格的话,这筑路虽然可以戴镣铐,但毕竟是在京师附近。故而那些个凶性不改的犯人,在下就直接排除了。”
我斜睨着他,“哦?原来如此。安全的事不用你们担心,你们只要将符合的人犯交给我们就可以了。那些大奸大恶者,与其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不如让他们为大清朝尽力至死。”罗查沉吟了半刻,缓缓点头,“格格说的是,臣多事了。那臣再去核查一下人数,尽快送来。”我挥挥手,“不必那么麻烦了,我这里有名单,你拿去,让衙役们将犯人押解到城北的筑路司即可。对了,罗大人,我听说这几日刑部大牢经常有人突然死亡。不管是怕冤案暴露抑或是另有内情,我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名单上列的那些人,最好一个都不少,否则……”停顿了一下,我看着一脸有些恐慌的罗查,“否则,只有麻烦大人去监工了!”罗查猛的站起,一甩袖子,“我乃堂堂二品大员,岂容他人威胁。”我点点头,转头问敬武,“你听说了吗,罗大人家那位夫人,出了名的能揽钱。即使是朝廷钦犯,只要银子给的足,也能给你弄出来。罗大人的二公子更是赌场好手,昨天一天就输掉了四万两银子,也不知道罗大人家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喔!”敬武眼里全是好笑,但还是忍住,配合着说道,“讹传吧!罗大人能不知道触犯大清律的代价。”
原本站起的罗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滴,复又坐下,笑着对我们说道,“这绝对是讹传!”我粲然一笑,随即玩着自个儿的花甲,“讹传与否,我说了算!”罗查闻言,从碧落手中接过名单,恭敬的点头,“格格放心,奴才定当照办。”看着一脸惶恐的罗查,我心道,打够了,也该拍拍了。我摊开修路的章程,对敬武道,“我的意见呢,是分段同时进行,这样速度可以快些。那些犯人押解到你那里后,你和丁力负责先期的培训和教育。”罗查显然对培训和教育等等相当的不理解,我也不多解释,续道,“主要是薪酬。因为他们是以劳动折抵刑罚,故而薪酬要比工人低。所有犯人,凡勤劳劳作者,劳动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工钱每月两钱银子,有重大贡献者有奖金,最低一两上不封顶。由于刑期折抵事宜还需要刑部销案处理,故而,钱府将每年按照犯人的数量捐给刑部一笔款项。罗大人,作为钱府的长期合作伙伴,刑部的主要官员,将享受钱府的养廉银。”听到有好处,罗查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笑容,“多谢格格关照,奴才定当竭心尽力。”
再不舍得,也得回宫。经过鼓楼大街时,马车停了下来。这里正在盖起一座四层高的建筑——京师彩票行。它的后面,地皮已经买下,未来也将盖起一座宏伟的建筑——大清博彩管理中心。看到这些,我就信心满满,至少我已经做了很多。回宫,先去太后那里请安,才回到绛雪轩。爬上暖炕,钻进羊绒被里,屁股还没捂热呢,就听院里一声高喝,“十三贝勒到!”仅仅三个月,就从阿哥到贝勒,胤祥如今的势头不是一般的足。就听胤祥噔噔噔快步上楼,一脸阳光般的笑容,将头上的六合一统暖帽一把抓下,潇洒的扔给紫衣,近前坐到我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灵儿,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被他身上的寒气一逼,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指着对面道,“冷吧,去那捂着。”胤祥摇头,只是坐在炕沿上,看着我,“灵儿,我明天就要走了。”我点头,懵懂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可收拾好东西?不过,这种心好像不该我来操吧。”胤祥也不气恼,“灵儿,你别想那么多好不。我明天就要走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近在咫尺的脸上写满期待,我朝里挪了挪,“注意身体,别太冲动,有事多听助手的意见。”胤祥一一点头应着,“还有呢?”我托着腮帮子,“还有?有时间的话给我写信。”胤祥大大的点头,正要说什么,秋香上楼道,“小姐,李公公说皇上要见您。您看?”胤祥闻言起身,“既如此,灵儿,我走了。你保重!别太累着,小心身体。”我笑着点头,十三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看着我,郑重的说道,“灵儿,你知道的,那些都是为了你。我也没有碰过她!等我,灵儿。我的选择,不是放弃,而是争取。”说罢,他自顾自的笑了,笑的灿烂,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满意的走了。半响,我才回过神来,“秋香,李公公还在吗?”秋香摇头,近前小声道,“李公公让我告诉格格您,此去危险!上书房三位大臣此刻都在那里,正向皇上告您的状呢!”
清·华(清穿)(争论——设商部农商并举)
争论——设商部农商并举
告状!极为不舍的离开温暖舒适的被窝,碧落和秋香忙上前给我涣洗、梳妆。下的楼来,就看李德全一脸愁苦的等在正厅里,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听见脚步声忙堆起笑脸迎了上来,一个千儿扎下去,“给格格请安,皇上等着呢,格格请!”百合给我披上狐裘斗篷,一脸紧张,眉头紧紧的皱着,一个结怎么都打不好。碧落见状轻轻拉开她,上前给我系好带子,转头对百合说道,“慌什么,小姐什么事儿没经历过,肯定能摆平的。”我闻言苦笑了一下,但愿吧,长出口气,看向李德全,“李谙达,我们走吧。”出了绛雪轩,已有暖轿侯着,李德全躬身示意,我点头,钻进暖轿。靠着暖炉,我盘算着。我最近过的很低调啊,也没再和权贵结仇,为何他们要联名告我。若是因为筑路,不太可能,毕竟修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更得到朝臣的一致肯定。歪着脑袋,左思右想,理由只有一个。虽说胤祺没有像胤祥那样回京城述职,可试点的成功却是仅从户部整理出的数据就可以看出的。广州府半年新政的税收收入,与福建一省半年的税收持平。若不是因为与英法等国在通商贸易方面没有达成有效的条约,以致海外贸易数量有限,恐怕广州府的收入将远远大于目前的数据。
民智虽然未受现代理念开启,但选自地方的德高望重的智者、志在商贾的儒商大家、平民百姓等组成的长老会一点一点的摸索着、磨合着,正在学会用程序守护各自群体的利益;源于长老会的有效监督及法院的独立审判,在广州府,任何人的权益都可以得到有效的保护,吏治清明;钱府工厂、购买了钱府技术的地方商户、老字号作坊等,正在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日益让广州府繁荣兴盛。任何一个经过那里的人都会被广州府吸引,被那里的人民吸引,被那种靠自己努力拼搏挣得一切的精神吸引,广州精神已经风靡江南。这些,康熙和朝臣们都看在眼里。然而,我却没有听到赞扬,有的只是无尽的猜测、鄙夷、怀疑。整个紫禁城,也许只有康熙和我,为胤祺的努力成果而高兴。我不知道,当年的邓爷爷是如何撑过改革开放的第一年,如今的康熙,一方面对革新愈加坚持,另一方面,朝臣中守旧势力极力阻挠新政,日子也不好过啊。不过,康熙的决心却不是一般的坚定。即使在朝臣们极为质疑广州新政成果的当下,康熙昨儿个下旨将新政推行至沿海六省,即琼、粤、闽、台、浙、苏,六部协办相关事宜。就在大家为之震惊,几位翰林学士出班欲反对时,康熙又扔出一个惊雷。鉴于商贸繁荣、纠纷日渐,增设商部与六部并驾齐驱,统属上书房治下,商部下辖商务、政务、纠纷解决三司。
这就意味着,被儒家压迫了千年的商贾之道抬头。朝廷里的那些个翰林学士、理教大家自然奋起反对,实务派则将目光放在了沿海六省州府及商部侍郎的人选上。这也是为什么康熙急着招我回宫,我必然又会受到两派的攻击,前者是人身攻击、后者估计就是来套近乎求门路的。哎!想想就苦恼。“格格,到了,请下轿!”李德全恭敬的打起帘子,我欠身踱出轿子,跟着李德全自乾清宫角门直接进了内室。康熙跟前的大宫女兰香上前帮我撤去斗篷,躬身退出门外。我很纳闷,为何又要自角门偷偷溜进来,正要出声,李德全将手指放在嘴边作势让我噤声,他指着隔间,嘴唇张合却不出声,“格格,您先在这里候着,皇上等会儿会叫您。”这个康熙,又让我听壁角,撇撇嘴,但还是麻利的贴着墙边坐下。正堂里特别安静,静的好似没有人在。静下心神,六灵感识瞬间捕获到四个人的呼吸、心跳。我正努力辨识着四人脉动的不同,就听外间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德全轻手轻脚的走进正堂,康熙突然出声了,“这祁门红茶配上鲜奶熬出的奶茶,果然另有一番香气。来啊,赐三位卿家也尝尝。”李德全拉的长长的应了一声,另外三个人忙谢赏不迭。闻着空气中弥漫出的香气,我忍不住腹诽,这可是本小姐进贡的!我却只能闻,没得喝。
待三人的茶杯都被收走,李德全带着宫女下去,康熙语气极为不解的问道,“你们的折子朕也看过了,刚刚也听你们长篇累牍的说了许多,但,这些和纯诚公主有何关系?”来了来了,康熙明显就是让他们说给我听的。“回皇上,现下许多朝臣都议论纷纷。虽然纯诚公主地位尊贵,而且与御用钱府又大有渊源。但,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制,如今内务府及筑路司诸多政务中,格格都佐以援手,已然是对祖制的逾越。臣等已经多次约束,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说话的应该是佟国维,竟然抬出祖制来压我,你们佟家占据着京城银号半数的资产,占据着北五省茶、盐、古玩、木材过半的商贸,处处与钱府掣肘。女子不得干政?!不过是怕钱府的势力扩张,影响了佟家的银根罢了。康熙没有言语,佟国维暗暗的长出了口气,看来他也是担心被皇上斥责的。“皇上,佟大人所言甚是。广州府地域特殊,通商开阜理所应当。但,广州府的制度实在是有悖于祖制、礼法,推行至六省,恐生事端啊。皇上如今废弃祖制增设商部,实在有违重农抑商这一祖宗一直以来的规矩,也与汉臣们推崇的儒家重义轻利之道相背离,臣恐众臣民难以接受。”听声音,就知道是顽固的马奇,康熙的呼吸有些波动,但依旧没做声。
马奇见状,愈发大胆,“皇上,商贾之道腐蚀人心,若然长久推崇,恐百姓见利忘义,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况且,推崇商道,于礼不和,还望皇上三思啊!”不待我多想,康熙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心道,这个马奇还真是没眼力价儿,康熙既然在朝堂上已经下旨,君无戏言,自然无法再更改。不过,这些宰相级人物就是不一样,已经能够想到崇尚经济将导致拜金主义思想,亦属难得。被康熙的冷哼止住了话头的马奇,只好收声。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廷玉,你说说看。”“回皇上,六省开放通商及商部的初设事宜繁杂,且未有先例。臣等不知上书房该如何处理,还请皇上示下。况且,我朝一直奉行海禁,六省既然开放通商,那沿海防务又该如何布置,臣等亦没有主意。”语调谦恭有礼,内容实际,既提出了新政推行后中央的制度并轨问题,又想到了海禁打开后海防的问题,切中要点。张廷玉果然是一代名相,名不虚传。如此看来,真正反对我的,仅有佟国维一个,马奇反对的是新政,张廷玉则忧心于制度的转化。
思前想后,我也觉得似乎康熙急了些。广州府制度才初建,没有几年时间,应该说无法完全看出它的漏洞和缺陷。而且海防欠缺,有海无防的现状不解决的话,现在就推行到六省,恐西洋的战舰不久就会寻衅滋事。这些,康熙应该有考虑到才是,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冒进呢?正思量着,隔间儿里康熙突然喊道,“灵儿,给朕把炕桌上的那两份圣旨拿来。”那三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也慌了,听壁角也就算了,康熙你还告诉人家我在听壁角,这就不好了吧。心里这样想,嘴里还是应了一声,“是。”抓起炕桌上的两份圣旨,硬着头皮掀帘而出。康熙微眯着双眼,打量着坐着的三个人,佟张马三人忙起身跪倒行礼请安。我心里反而不慌了,“三位大人快请起。”他们三人忙起身,脸上的表情不一,我回身将圣旨递给康熙,粲然一笑,“皇上,这一局棋让灵儿可是等了太久了。”康熙闻言脸上闪出笑容,瞟了底下三人一眼,“灵儿,你不是有问题想请教三位卿家吗,这会儿刚好他们都在,你且向他们讨教讨教。”说完,对我努努嘴,我笑着应了。心里忍不住腹诽,你大跃进吧,还要我来帮你打口水仗。
但作为我的BOSS,他说去我这个马仔能不去吗。佟国维已然脸色有些慌张,马奇倒是一脸大无畏的表情,张廷玉微微躬身,“格格但问无防,臣等定当知无不言。” 我点头,在佟国维面前站定,“请问佟相,干政该如何定义呢?”佟国维面色一紧,看了一眼康熙,然后躬身答道,“回格格,干政既干预政事之意。”我点头,“哦。诚如佟相所说,在筑路司筑路事宜中,灵儿的确加以援手。不过,灵儿是在公主府,为敬武出出主意罢了。即不再筑路司内,敬武也不是司路使,应该讲,不算干预政事吧。”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佟国维,佟国维一脸无语,“这……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制!”又抬出祖制,我看了一眼康熙,随即说道,“首先,灵儿算不得后宫中人,灵儿并非妃嫔。其次,灵儿没有干政啊,灵儿不过是给自己的亲人出出主意。最后,佟相觉得皇上老了吗?”佟国维被我这么突然一问,惊到了,“当然不,皇上正当壮年。”我笑着点头,朝康熙恭敬的一拜,“皇上学通中西,乃不世出的圣君,又正当壮年年富力强,岂会受后宫蛊惑,又岂会容后宫干政?佟相怕是多虑了。”
康熙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眼神税利的扫视了佟国维一眼。只这一眼,佟国维的身子就颤了一下,“格格说的是,在下受教了。”哼,今天这笔帐,我们往后再算。踱到马奇眼前,我指着马奇手上的白玉扳指道,“敢问马相,这扳指可是和田白玉所制?”马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头,“格格眼力非凡,正是。”我点头,康熙年间,回疆未平,商路未通,故而和田玉极少。马奇手上这个白玉扳指玉质通透,一看就是珍品,价格不菲。谁送的我知道,不过,“呵呵,马相不必紧张,我对扳指的来历不感兴趣。马相不是鄙夷商道吗,可您也应该知道,若非有商人汇通天下,货易八方,您手上的扳指还只是块顽石被深埋地下而不可得。”不等马奇辩驳,我指着他身上续道,“您看您身上,衣物、鞋袜、饰品哪一样不是工人所制,而制作这些的丝绸、布匹、玉石又哪一样不是商人贩卖流通所得。重义轻利是吗,那以后您大可以穿什么衣服让福晋自己采桑织锦缝衣钉扣,也别再坐商人卖的马车,大可以步行,骑马的话马也是买来的啊。”马奇的嘴角抽搐着,半响才说道,“奴才只是认为不可重商,如今这样不也四海升平吗,况且推崇商道必然增加纠纷,若百姓好讼则事端激增,不利于国泰民安啊!”
切!动不动就抬高到治国的层面上。我笑着点头,“马大人的意思是,我大清朝停滞在现在的状态就挺好是吧?”马奇皱着眉思量一下,点头。我走到康熙身边,指着马奇道,“皇上,灵儿从未见过如此自私自利之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出门阔气马车,住着四进的院落,然后说社会就停滞到现在就好!可百姓呢,只能苦守着几亩薄田,一年的收入不到一两银子,商贩们被衙门打压,买卖生生被重赋压的破产。停滞到现在?无视亿兆子民渴望温饱、渴望小康,仅仅为了衙门的事儿能少些?您怎么不说回到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时代呢!你们身为朝廷栋梁,拿着朝廷的俸禄,享着万民的敬仰,不为子民之利辛勤劳作;不为皇上建立农商并举、贸易繁荣、物华天宝、万国来朝的大清盛世理想努力;就因为怕辛苦,怕事儿多,就宁可放弃让百姓富足的新政?停滞,我们停滞了,欧洲的强国们却不停滞,如今的英吉利和法兰西,他们在全球的殖民地面积加起来都超过我大清朝了!您竟然叫嚣着停滞?灵儿作为来自民间的格格,实在对您太失望了!”
说到最后,实在有些激动。那段历史不停的回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马奇额头上已经是豆大的汗珠遍布,颤巍巍的不知该说什么。康熙起身,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安抚着我,他的眼睛里有种让人平静的光芒。调理了一下气息,我将目光转向张廷玉,“张相所言,切中要点。的确,六省的新制度和中央看似无法协调。这正说明了,中央机构如今也亟需改革。”闻言,张廷玉的眉头紧蹙,我续道,“张相不要担心,现下还不是时候。灵儿想谈一下自己的看法,当然,这不是干政,只不过是作为皇族的一元、大清的臣民,自己的一些看法罢了。”这话实在太假,我都有些脸上挂不住。康熙点头,示意我继续。“六省各部中与七部无法对应者,暂时直属上书房统辖,各部要务上书房可以先行商讨再请皇上定夺。商务、兵务则归商部和兵部直属。新增的商部位同六部,由上书房下辖。”拜托,你们几个一下子就身价倍增好不,最富的六个省将由你们统管。这样一来,无异于扩大了上书房的权力。当然了,康熙作为终极boss还是有最终决定权滴。
张廷玉是个人精,怎么会想不到这层呢,立马躬身行礼,“格格所言极是。”我摇头,他们三个都疑惑的看着我,我看着康熙道,“皇上,灵儿要和三位大人讨教的,都讨教完了。灵儿可不是干政哦!”娇嗲的扯着康熙的衣袖,康熙一脸宠溺的笑着,“朕怎么会容后宫干政呢。”说着,扫了三人一眼,“该问的都问清楚了吧。回去干事吧,都吃着大清的俸禄,别就会挑刺儿不会干事!”三人闻言扑通就跪下了,“是,臣等告退。”康熙指着桌上的圣旨,“先别忙!这会儿倒是急了。着胤禟升为义郡王,主理商部;着谢天华入南书房,封翰林院学士,上书房大臣主理六省事务。灵儿,将圣旨递给张相,廷玉,拟旨吧。”我和张廷玉都躬身应了,被康熙的旨意震到了,我拿圣旨的手都有些抖。张廷玉却泰然自若,名相就是名相啊。回到康熙身边,康熙扫了我一眼,又对着佟国维道,“至于商部侍郎、六省州府的人选名单,你们先尽快拟出来朕看看。”佟国维和马奇叩头应着,康熙又盯着马奇道,“灵儿向你请教的事,你最好也记在心里。所谓臣之忠者,为国为民!而不是死守祖制教条。若然再犯,朕看你就回南书房再学几年吧。”马奇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衣服上,都不敢擦一下,闻言重重的叩头,“是,臣谨记皇上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