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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51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抿着唇,等着碧落给我描了唇线、涂了唇彩,我才点头,“让暗部密切注意着,一定要确保圣驾万无一失!”明心郑重的点头,躬身退了下去。在碧落挑首饰的空当,我转头看着一旁紫色劲装整装待发的紫衣,“你和红叶可布置好了鹤雪,今儿个皇上、众阿哥、亲王贝勒们都亲临现场,安全是第一位的。”紫衣神色有些不解,“都安排好了。只是,有苏布图带着步兵营守着博彩中心,哪有人还敢乱来?再说了,您的安全才是最让人担心的。”碧落扳过我的头,给我固定着发架,顾不上紫衣,我看着镜中的碧落道,“夸张了吧,轻巧的把子头就行了,干吗用这玩意儿啊?”碧落双手麻利的用发辫固定着发架,头都不息的抬,“今儿个这种大场合,虽然皇上吩咐了,只是一般的巡幸不是正式场合不用穿朝服。可作为大清如今最有地位的格格,钱府的小姐,您的行头可是大清和钱府的脸面啊。没听明心说吗,今儿个女眷可只有您一人,更要吸引众人眼球了。把子头轻巧,可不大气,也戴不了贵重的首饰。让我看看,该戴什么头饰才好。”碧落翻腾着所有的首饰盒,不停的比对着。秋香则在细细的给我画着指甲,满族好蓄甲,精心修饰的指甲意味着高贵的品味。她们两个忙的不亦乐乎,我也懒得再去争论,朝紫衣努努嘴,“别大意就是了,一定要保证……”紫衣接口道,“万无一失吗!知道了,都说了十几遍。”

好不容易等到碧落拍着我的肩膀,大叫一声,“搞定!”瞅着镜子里的我,忍不住活动着面部肌肉,“是不是妆画的浓了些?”碧落打掉我抬起的手,扶着我的头,看着镜中的我,“今儿个万众瞩目,稍微浓些,也是对所有人的尊重吗。更何况,比起来那些妃嫔娘娘们,您这个只能算是最淡的淡妆了。自然,又不失娇媚。”碧落扔下我,朝楼下喊道,“百合,那身衣服熨好没啊?”百合在楼下应声,匆忙的跑上楼,将衣服递给碧落,然后走道我跟前,一脸的惊艳,“小姐,今儿个您这张脸简直会颠倒众生!”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啐了百合一口,“知道颠倒众生什么意思吗?乱说。”碧落拉着我起身,给我穿上浅紫色洒花盘金间绣桃色镶边丝质麾衣,外套同色挑肩一字襟如意头捻金绸缎镶边的坎肩儿,脚上是同色镶着金猫儿的花盆底。站在落地镜前,晃动着头上的发架,两边垂下来的珠玉流苏,燕尾上的白玉步摇跟着左右摇摆。左右旋转,看着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皱眉,“桃色是不是艳丽了些?”四个丫头齐摇头,我还是觉得不自在,正待说话,就听楼下王喜儿高声喊着秋香的名字,“秋香姐姐,李公公让我来跟您说一声。酉正二刻,圣驾在神武门起驾。”秋香自去打发了王喜儿,碧落给我做着最后的修饰。酉正一刻,我带着紫衣和秋香离开绛雪轩。

跟着康熙的御舆,行在被守城士兵事先隔开的通道上,看着道路两旁高呼万岁的百姓,不由得想起还珠一里的场景。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安全抵达目的地。太子领着众阿哥、亲贵、朝臣在门前迎驾。巨大的空地上此刻聚集着不下万人,士兵们仅仅隔开两辆马车宽的通道,步兵营荷枪实弹的士兵们昂首阔步的护卫着康熙众人向大楼移动。车马仪仗迅速的撤了,通道随即被彩民们拥堵。我紧跟着康熙和太子,待上了二楼,视野骤然开阔。博彩中心的院子里以及路上、对面的广场上,全都站满了人。正对着博彩大楼的三层酒楼里,也是人满为患。三声礼炮响过,全场肃静,康熙站到阳台的中央,用简易的扩音器简短的致辞,“……最后,朕宣布,大清博彩中心正式成立!”我第一个下意识的鼓掌,楼上的众人看着我都愣住,老十也跟着我开始鼓掌,鼓掌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全场掌声雷动,楼下站着的彩民们起初也愣住,后来也有人跟着鼓掌,全场顿时变成掌声的海洋。司仪官敲了好久的锣都不见效,只好又动用礼炮,才算压住雷鸣般的掌声。博彩中心的主任梁施秋躬身上前向康熙行礼,然后按照程序,在楼下的彩民中随即选出五个,让他们上台监督。完成整个前面的公示、公证程序,梁施秋躬身行到康熙身边,“皇上,臣奏请皇上亲自摇开这大清第一架摇奖机第一次开奖!”

康熙也不推辞,在众人的恭维声中,站到阳台上的摇奖机旁,待司仪官鸣锣后,郑重的扳下摇奖机。全场顿时沸腾,到处都是吆喝数字的声音,就连身边的那些亲贵、朝臣们也未能免俗。摇奖机旁的司仪官紧盯着已经滚动出来的数字球,用扩音器大声的宣布着,“第一个数字:零!第二个数字:柒!……第七个数字:玖!”伴随着司仪官唱数,楼下的彩民们有发出叹息的,也有惊喜的,当然了,惊喜的绝对是少数。工作人员将开出的数字用活体的广告牌并齐,放置在阳台左侧栏杆处的公示台上。紧挨着公示台,是开奖细则的图表介绍。三十选七,一注一两,一等奖五十万两、二等奖十万两、三等奖五万两、四等奖五千两、五等奖五百两、推广奖仅最后两个数相同即可得二两。我陪着康熙坐在阳台上,和裕亲王说笑着。就看台下早已炸开了锅,中奖的当然是眉飞色舞拼命冲到前台兑奖,没中奖的气的跺脚。梁施秋带着人自去忙乎,根据之前售出的记录,计算着本次开奖的情况。台上坐着的朝臣亲贵们,有神色懊恼的,亦有笑逐颜开者。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梁施秋捧着折子上前向康熙奏秉,“回皇上,大清博彩中心第一期,共售出二百三十六万四千七百六十九注,奖池里除去火耗,一共二百三十六万四千七百两白银。”

梁施秋故意顿了一下,听到这个数字,除了我,在场所有人,包括康熙都惊得倒吸口气。半响,康熙才悠悠的回过神,“开出多少奖?”众人的头都往前探了探,利益攸关啊。梁施秋躬身回道,“共开出一个一等、三个二等、八个三等、十个四等、四十五个五等、两万七千一百三十二个推广奖。共给付奖金总额约1426764两。”众人一时沉默,大家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良久,康熙才捋着自个儿的美须点头,“集微薄之力而成大事,彩票之功效,的确非同寻常。”朝臣们自然又是对康熙一番歌功颂德,我转头示意紫衣近前,小声嘱咐道,“跟鹤雪、暗部们说一声,也告诉图萨一声,注意保护得奖的彩民,别出岔子。”紫衣点头下去。身旁的太子看见了,皱眉问道,“灵儿又鼓捣什么呢?”我白了他一眼,“怕那些中奖的人来不及兑奖就别人黑了,故而让底下的士兵们照看着些,别出乱子。事前预防总好过事后补救。”太子右侧的胤禛闻言目光亮了一下,随即如常。戊正二刻,康熙正打算摆驾回宫,梁施秋自楼下一溜烟跑上来,奏秉道,“皇上,第一期的一等奖获得者已经到场兑奖。臣恳请皇上亲自为其颁奖!”康熙的兴趣一下子又上来了,回头向众人道,“朕倒要看看,谁的手气这么好!”

梁施秋领着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上楼,那男子上前向康熙行礼。康熙吩咐其平身,饶有兴致的询问着男子的家境、出身。一听是个穷苦百姓,众人眼里神色不一。老十磨蹭到我跟前,嚷嚷道,“灵儿,会不会有人伪造彩票呢?”话音说大不大,但跟前许多人都听的见,将目光投向我。我眼角余光扫了众人一眼,对老十说道,“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彩票的纸张特殊,就是水洗亦不变色。这种纸张只有钱府的造纸厂可以制出。除此之外,你看你手里的彩票,上面特殊的防伪花纹、摸上去凹凸有致的浮雕画、选择数字时盖的图章,以及你看不见的隐形墨水、防伪标签。近二十个防伪措施,根本无人能够仿制,那些造假之人就等着兑奖时被抓吧。”环视低头检察自己彩票的众人,我冷笑道,“运气这种东西,可不是只有富贵之人才有。一夜暴富,在这里,根本就不是神话!”万众瞩目之下,康熙在阳台上亲自为那位中年男子颁发了由钱府银联票号当场开出的巨额银票。那中年人颤巍巍的接过银票,叩头谢恩,忍不住泪流满面。看着侯在一楼等着为中奖者提供服务的银联票号小厮们,眼神自然的瞟了老九一眼,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

“自五月一日第一期彩票开奖以来,至今已经成功开出五期。奖池平均奖金在两百万两左右,出奖率约50%。京城附近的运输业、旅游业、住宿、休闲、餐饮业等持续红火。顺天府共收监伪造彩票者百余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移送筑路司。

自四月十八日筑路司施工以来,总计完成京城内、外路段共计二百里。这一月共有近千名工人获得特殊贡献奖金,并在您的倡议下,成立了工人自助会,由沧海阁的学生过去教授课业。根据丁力的报告,预计年底冻土之前,可以完成整个内城的道路改造。在沧海阁师生的帮助下,已经解决了下水道及化粪池线路分布问题,十二爷已经向皇上报批《下水道整改计划》。

自四月初,新政推行至六省以来。内阁虽然争吵不断,但已经基本上完成体制并轨章程。六省半数以上州府已经完成行政交接,沿海地区除个别地方,基本上完成了体制整改,皇上已经批示部分官吏月底到任。但,因义学课程及选拔人员办法,翰林院、国子监集体罢工罢课,在翰林院外静坐示威已有三日。包括宋儒邵雍后裔五经博士、大学士张玉书都加入其中。

自年初至今,在广州府及沿海六省,钱府技艺行共计出售机器、技术、注册专利近六万次,交易额约三百万两。主要集中在造纸、纺织、面粉制造等常用技术、机器。另外,周鹏已在福建沿海各州县推广、帮助、教授当地渔民建成近海养殖场近千座。广州府年初至今税收收入已经完成上半年计划的四千万大关,已建成义学近三百所,技工学校二十所。

根据户部内务府最新的数据,由于朝臣、亲贵们通过股份获利,加上苏布图配合四爷收账,去年来京师权贵们从国库借出的库银已经基本还清。国库、内府充盈,半年的数额已经追平三十九年最高额。小姐您如今更是得了‘财神格格’的美誉,名满天下!”涤尘一口气汇报完,不等我说话,自去拿起茶水解渴。

我没有抬头,依旧执笔誊写着脑海中那些快被遗忘的歌曲。冬雪给我研着磨,语气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姐,听到这些好消息,您不开心吗?”我依旧低头仔细的用簪花小楷在花笺上一笔一划,“开心。难道你认为我得大笑欢庆吗?”涤尘走到书案前,打量着我,“不应该欢庆吗,这可是巨大的成功啊。”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拿起花笺吹了吹墨迹,满意的点头,仔细的收进盒子里。伸了个懒腰,冬雪和涤尘一脸好奇。起身活动着胳膊,“这些不过只是个开始,如果现在骄傲欢庆还为时尚早。”涤尘和冬雪点头应着,冬雪上前倒茶递给我,“小姐,您要经常出宫住住,我们才好多学点东西啊。您看您经常住在宫里,我们几个都没机会好好向您学习。”我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杯,朝她浅浅一笑,“你怎么不说,基本上对外的工作,都是你们几个在干,你们比秋香她们更有处事经验呢。”正说着,红叶一身火红改良束身旗装,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瞅着她一头的汗,冬雪上前给她倒了杯茶,安顿她坐下。等她喝了水,缓了缓,我才问道,“怎么样?可查出那人的身份?”

红叶点头,将领口扯松些,才说道,“我们通过衣服的质地、他的口音及在他沿途的落脚点了解,查出些蛛丝马迹,再辅以讯问手段。他才默认了,是跟着商队到京城,目的就是在博彩开奖那天行刺皇上。还有几个同伙,已经落网。”我看着她,点头赞许,听来不过简单几句,红叶他们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可查到是谁派来的?”红叶摩挲着自个儿的佩刀,“应该是,策旺阿拉布坦!”我闻言站起,在屋里踱着步子,心里思量着。蒙古准噶尔部,如果我记得没错,康熙朝末年就是策旺阿拉布坦挑起了兵乱。为何他现在就要刺杀康熙?为葛尔丹报仇,应该不是,正是因为葛尔丹覆灭他才能成为蒙古准噶尔部的首领。红叶起身近前道,“而且根据我们对其他人的审讯,他们此次来京,还妄图绑架您。”我转身看着红叶,指着自己道,“绑架我?”红叶点头。一时屋里都沉默着,气氛压抑。我摇摇头,想不通,苦思亦无用。抬头吩咐道,“涤尘,多派些暗部渗进准噶尔部,下次不能坐以待毙。红叶,传信给敬武,让他多加人手,保护众人安全。”涤尘和红叶上前点头,“是。”

半天想不出头绪,我回到书案后坐下,继续练字吧,多想无益。刚提起笔,就听院里一声高喝,“固伦格格可在!”我忙扔下笔,就看李德全带着王喜儿站在院子里荫凉低下。看见我出来,二人忙行礼,我并步上前抬手示意,“免了。”李德全笑着起身,“格格,皇上在外面马车上等您呢!”啊?我惊的张口,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摸了摸头饰,问道,“可需要换衣服?”李德全摇头,小声说道,“皇上想微服逛逛,格格这身儿衣服就挺好,快走吧,别让皇上等太久。”匆忙跟冬雪嘱咐几句,跟着李德全出门。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门口,李德全打开门,我忙钻进去。康熙一身普通的马褂长袍,笑眯眯的望着我,“灵儿,不必多礼了。”马车行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瞟一眼沉默不语的康熙,心底越发没底。笑嘻嘻的蹭到康熙跟前,“皇上,今儿个是去哪儿啊?”康熙冷哼了一声,双眼微眯,“翰林院。”我不由自主的挪到对面坐着,生怕被康熙的怒气波及。

看着窗外的街景,就知道离翰林院不远了。远远的,就听见有人高呼着什么之乎者也,细细听来,竟然是一篇《反革新檄文》。康熙叫停了马车,也不出去,径自留在车里听着。文章里,历陈革新之害,说革新乃是灭天理倡人欲,说新政是违背理家学说的邪说,更将我视为祖宗体制、道德礼教的背弃者。总之,骂了康熙和我,还不带丁点脏字,更是引经据典。眼瞅着康熙的神色越来越不好,我也焦急。这种文化冲突,不可避免。即使如邓爷爷那样的智慧老人,对于学潮也最终动用了武力镇压。可是,作为一个法律人,我深知武力镇压根本不是治本的办法。许多学子根本就是盲目的参加,一腔热血被那些老顽固利用来维护所谓儒家正统的利益罢了。看着翰林院门口,那些静坐示威抗议的老少。康熙的眼神变幻着,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场。我脑海中就一个念头,不能酿成又一个学潮惨祸,那样无益于朝廷,也只能增加更多的反对者。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皇上,灵儿有法子兵不血刃。”康熙转头看着我,“哦?灵儿说说看。”

清·华(清穿)(文斗——口诛笔伐兴报业)

文斗——口诛笔伐兴报业

笑眯眯的盯着康熙,我干脆的吐出两个字,“文斗!”康熙皱着眉头靠着椅背思量了一阵儿,疑惑的说道,“灵儿是说……”

……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中旬,廉郡王府后园水榭。

“八哥!这期的《大清周刊》出来了,我刚从七哥那里拿到了印出的第一批!”胤誐挥舞着一叠报纸,沿着曲折的回廊快步走近水榭。水榭里,一直举目朝南远望、一袭银白色长袍、身形爽朗清举的男子听到声音,将目光不舍的慢慢移开,转身时脸上现出平日里温和的笑容,声音雅而不矫,“这么毒的太阳,何苦多跑一趟,晚响奴才们自然会送来。”一边说,一边回身坐在水榭中央的瓷凳上,倒了杯茶放在自个儿的对面。胤誐拿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嘴里恨恨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低头钻进了凉爽的水榭,坐下一口干了茶水,将报纸放在桌案上,朝着白衣男子傻笑道,“八哥您不好奇吗?第一期里谢天华与张玉书的辩论太精彩了,可惜时事评论板块被那些个老学究的骈文给占的没地方了,只能等这期看结局。我刚刚可是在马车里就看了结局,没想到竟然是皇阿玛给最后做得评委。嘿嘿,输赢我就先不说了,您自个儿看才有趣。”

胤襈微笑着听完自个儿最疼爱的弟弟的絮叨,下意识的目光朝南面隐约可见的角楼方向瞟了瞟,伸手摊开报纸,一页页的大翻着。对面的胤誐自顾自喝茶,看胤襈的目光停在最后一版《彩票信息》上,放下茶杯感慨道,“有时间觉得,灵儿简直是天才。这不,我刚接手主理博彩中心,她说为了提高彩票的什么公信度。硬是在周刊上开辟了一版,由博彩中心发布每期的开奖及兑奖情况,还写了厚厚的一本什么《保护彩民权利章程》。不过,你别说,自打上期将开奖信息及时上报以来,博彩中心附近的治安好多了。”胤誐圆乎乎的脸微微动弹着,眼神遥远,喃喃说道,“八哥,你有没有觉得,灵儿有时候,真的像个迷。”

白衣男子将目光从弟弟脸上收回,落在手里的报纸上,口里也念叨着,“迷吗?”脑海里,那抹倩影挥之不去。如今无论是内阁抑或是朝堂上,保守、革新、中立三派可谓鼎足而立,短时间内能有如此的稳定局面,也许,不得不感激她吧。在翰林学士、宿儒大家集体静坐抗议示威,皇阿玛已然动怒,很可能以忤逆名义镇压引起一场大的文化流血事件时,事情却突然出现转机。依旧记得,那天皇阿玛一改连日来的怒容,温和的抛出那道提倡论道的上谕时,朝堂上众人的反应。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示威有损文人仪态、儒家风范,不过是不想扩大事端,将礼教与实用两种文化冲突控制在纸面上的借口。可,谁能想到如此巧妙的点子,兵不血刃将硝烟消弭于无形,既给了朝廷里及地方上那些理学宿儒大家一个宣泄不满的渠道,又给了六省书吏、义学教习等革新派阐释自己主张的空间。目光由远及近落在报纸上,社论、时事评论、时政消息、京城热点、全景大清、经济新闻、食遍京城、广告天地、彩票信息。新设的新闻出版司,与其说是胤祐在主理,倒不如说靠着她一个人的意志在运转。不经意的翻到第三版时政消息,有关六省新政的上谕一条条的罗列着,她看到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胤誐时不时的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敬爱的兄长,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断兄长的思考,只得无聊的将目光投向水榭外遮蔽池水的大片白荷。京城六月中旬已经很热了,午间的阳光照射下,除了树上的知了还再拼命的叫,蛙声都消失了,只有那亭亭玉立的白荷,仿佛她的身影,濯清涟而不妖。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胤誐回过神来,看着兄长依然微笑的脸,挠挠头,不解的问道,“八哥,你说,这办报的点子是七哥想出来的吗?”白衣男子将报纸整齐的放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品了一口,“想想五哥每周派人从广州五百里加急送来的《广州日报》合订本,难道那也是七哥想出来的主意?”说完头都不抬,只留胤誐在一旁苦思冥想,半响,才一声大叫,拍了自个儿大腿一下,“我知道了!是灵儿,肯定是灵儿出的主意,但又怕别人说闲话,所以皇阿玛才说是七哥的点子。”白衣男子看着对面手舞足蹈的弟弟,微微摇头,正待说什么,就听园子门口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朝服的俊秀男子当先踱进园子里,一边走,一边卸下朝珠、顶戴、朝服,扔给身后跟着的小厮。

来的正是义郡王胤禟,就看他快步踏进水榭,看了一眼瓷桌上的茶水,径自高声喝道,“来人啊,给爷端一壶冰茉莉香茶,要最冰的!”园子门口,候着的丫鬟忙连声答应着。胤禟冲白衣男子笑了笑,算是见礼,目光立马集中到桌上的报纸上,他挨着胤襈坐下,翻着报纸道,“八哥从哪儿弄来的,我刚刚离开乾清宫时,七哥才刚给皇阿玛送去。”不等胤襈答话,胤誐得意的笑笑,“嘿嘿,是我刚从印刷厂那里现拿的,第一批,还带着墨香呢。”胤禟的桃花眼眯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没来由的嫉妒,“七哥倒是命好,就因为平日里没事陪灵儿玩儿,就能摊上这么好的差事。八哥,你可没看到,刚刚他送报纸给皇阿玛时皇阿玛乐的。我听门下人说,如今那些大学宿儒们为了自己的文章能上报,可没少往七哥的府上跑。”听着胤禟酸溜溜的话语,胤襈的心里一紧,但还是笑着开解道,“九弟,我们作臣子的,为大清、为皇阿玛分忧是应该的,你应该为七哥欢喜才是。可用过饭了?怎么才回来。”丫鬟送上茶水,胤襈摆手示意她们下去,亲自为三人斟上茶。

胤禟闻言,放下报纸,接过茶杯朝白衣男子道了声谢,将茶水放在唇边闻了一下,才一饮而尽。连着灌了两杯凉茶,胤禟头上的暑气才消了些,放下茶杯说道,“用过了,在乾清宫等着的时候,皇阿玛赐的。也不知皇阿玛和张廷玉在商量什么,用了很长的功夫。害的我和十二两个人穿戴齐整等了那么久。”胤襈给两个弟弟满上茶,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折子可准了?”胤禟自胸口摸出奏折,朝白衣男子呵呵一笑,“灵儿提的建议,能不准吗。皇阿玛只是将工商部更名为工商司,在各地逐级建立,由商部垂直统管,负责对各地商号、商行的注册、注销、管理、及信息披露。”胤誐挪了挪身体,打岔道,“什么是信息披露?”胤禟白了他一眼,“跟你解释得很久,反正你也用不着,没人敢骗你!”胤誐全然不觉前两句的讽刺,一点不生气,反而嘿嘿乐着,“那是,除了灵儿谁敢骗我?不想活了那是。”水榭里顿时传出笑声,一阵微风夹带着一股荷花的香气,吹进水榭,三人一时沉默,脑海里都是同样的身影、同样明媚的笑颜……

与此同时,灵儿在做什么?

一身浅碧色麾衣,轻巧把子头,用宽大的缂丝眉勒遮住水仙花,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被别人认出来。镜头放远一点,就看见我此刻坐在宽大的四轮马车里,对面是兴致盎然看着窗外街景的康熙,车厢顶部由车轮转动齿轮带起的风扇呼呼的吹着。回想起中午秋香做的糯米糍粑,就忍不住叹气,小马仔的日子果然不好过啊,饭没吃完,就被康熙拉来陪逛。回味着唇齿里的余香,我摇摇头,不再去想。身子向前蹭了蹭,不解的向康熙问道,“皇上,今儿个又打算去哪儿啊?”康熙回过头看着我,笑眯眯的道,“灵儿怎么忘了,上次你不是建议朕去城南看看吗,去看看新政给京城百姓带来的变化。今儿个刚好有空,朕想去看看原来‘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中的南贫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点点头,心道,八成是看了这期《大清周刊》里食遍京城对南城新区的描写,心动了想去看看。看康熙那兴致盎然的样子,我也跟着挪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停的和康熙聊着一些趣闻。

马车经过城南旧区,部分道路被封锁,内里正在整修道路,远远就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和劳工们生气勃勃的劳工号子声,不看,也能想象到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绕过城南旧区,行过一条开阔的间隔林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矗立在远处的一大片厂房。高耸的烟囱、林立的厂房、让我回想起遥远的过去,不,应该是未来。以厂区为中心,向北、西方向辐射出一大片整洁的居民区,远远看去,其间街巷纵横有序,水泥铺就的两驾车宽路面,马车行上去平稳、快捷。随着康熙下了车,沿着干净的街道随意的闲逛。街道两边的房子,不似旧城清式建筑,外观简单实用,单檐歇山顶、部分更是混凝土钢板筑就的平方。房顶上水塔林立,大部分房屋的窗户都安上了廉价的青色玻璃。康熙很有兴致的停停走走,我只得跟着。逛了大半个居民区,康熙才显出疲惫之态,我忙上前两步道,“先生,不如去前面的那家小店歇息一下,灵儿也有些饿了。”康熙看了看路口那家食肆,门面看起来挺干净,点头道,“灵儿不说,朕,我不觉得,灵儿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饿了。”

食肆不大,面宽两间,门前洒了许多净水,感觉很凉爽。跟着康熙走进里面,就看横竖放着七八张方桌,条凳也整齐的摆放着,一点都不零乱。桌椅擦拭的很是干净,康熙环视四周,在窗口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后门帘子一动,一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看见我们,忙一边招呼,一边从柜台后拿了碗碟筷子茶壶上前布置,“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小店主要经营家常菜,特色卤味也不错,要不要尝尝?”声音不是纯正的京腔,夹杂着江浙口音,软濡温和,再配上大妈和蔼的笑容,让人顿时觉得亲切。康熙看了看挂在门口的菜牌,随口点了四样,老板娘笑着应下,给我们倒上四杯茶水,“客官慢用,稍等就好。”老板娘退到后室一阵儿,复又回来,手里端着两盘时鲜凉菜,轻轻放在桌上,“两位客官好像不是这片的人,今儿个这会儿也不忙,这两盘菜是送的。我们自个家的园子里种的,新鲜,您尝尝。”眼瞅着李德全从随身的荷包里抽出银针,我忙在桌子底下制止,举起筷子凑到两盘菜前闻了闻,朝老板娘道,“味道实在不错,谢谢大娘!”想是察觉到了什么,那老板娘笑着回了柜台。

李德全趁机试菜,检察后,康熙才拿起筷子尝了几口。我和图萨都很无语,可这也是李德全的工作不是。等菜的间隙,康熙仔细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放下筷子问道,“老人家,为何店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食客?”那老板娘也不生气,指着门外遥遥可见的烟囱道,“这片没什么热闹的地方,故而游人不多。我们店里平日主要是给工厂下工的工人们提供简单的家常菜,偶尔有像您这样过往的路人来歇歇脚。这会儿还没下工呢,当然就没什么人了。”康熙点点头,捋了捋自个儿的美须,“老人家,您如今的生活怎么样啊?这些个工厂可有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不便?”那老板娘上来给茶杯里添满水,闻言抬头看了我们四人一眼,“客官还真不像是京城人。”康熙眉头一挑,不解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向老板娘问道,“老人家为何如此说?”那老板娘回到柜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我们这片最早都是庄稼地,我们也都只是贫苦的八旗包衣、佃农,一年能够混个温饱就足以。”老板娘的身形顿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复又说道,“自打钱府的生意做到京城,尤其是这一年来,因为钱府要盖工厂,买下了庄园,还使我们成了自由身。”

后厨里一声吆喝,老板娘停了话头自去端菜,将两盘菜和馒头放下,老板娘收起托盘,站在一边说道,“客官慢用。”康熙一点也不着急着动筷子,吩咐我们随意后,向老板娘道,“老人家刚刚的话好像没说完。”老板娘见状拉开跟前的条凳坐下,对康熙道,“先生应该有孩子吧?”康熙转身对着老板娘,眼神瞬间遥远,随即点头道,“有。”那老板娘抬头,表情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我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可却是自小就顽劣的很,大了也没什么变化,好吃懒做,而且还嗜赌成性,好好的一个家生生的被他折腾的乌烟瘴气。不怕您笑话,一度我和老头都想离开,就但没生过他。可,再不是的子女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啊。”我撕开一个馒头,小口的吃着,眼神不放过康熙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就看他眼神飘忽,似乎也想起什么,情绪有些低落。那老板娘见状,笑着起身给我们添满茶水,“看我说这些作甚,客官您别在意。”康熙才收了心神,朝老板娘挥挥手,“我也是想起家里那几个儿子。老人家,那您儿子现在呢?”

老板娘闻言脸色一喜,和刚刚低落的情绪截然相反,“听说钱府厂房招人,我和老头就硬拉着他去试工。不曾想,他还真是干这行的,当场就被工头看中了。自从他进厂做工,厂里给管着,还受了好些个教育,人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变得像个读书人了都。他改了那些老毛病,一个月还领着薪酬,家境渐渐好了。这不,去年底,厂里帮着我们也在这里盖了新房子,用上了统一安装的自来水,冬天有玻璃挡风御寒。我和老头开了这家食肆赚点小钱,年初的时候给儿子娶了妻。偶尔儿子得了特殊奖金,还能拿回几盒那些贵人们才用的起的胭脂水粉给儿媳。家里人有什么头疼脑热,厂里的医馆还派人来给看病送药。这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不瞒您,老婆子我经常半夜欢喜的惊醒,怕这日子不真切。”不待康熙答话,后门帘子打起,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低低的向老板娘唤了一声,“娘!”老板娘从托盘里端起菜碟放在桌上,“这是我儿媳。”那少妇微微一福,我眼神扫过她的肚子,慌忙起身扶起她,“姐姐是有身子的人了,快别多礼。像您这样,可千万不能累着啊。”

那少妇脸一红,诺诺的应了一声退回后厨。老板娘笑着向我说道,“穷苦人家哪有那么矜贵,如今的日子跟以前比已经好的我们不敢再想了。”老板娘自去一边忙活,康熙简单的动了几口,就扔下筷子思量着什么,我和图萨则埋头吃饭。“老人家,这里怎么有个写着出售的牌子?”康熙突然的问话,让我注意到了门口新放的一块板子。李德全招呼老板娘撤了桌子上的碗碟,那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答道,“我家那小子争气,厂里想让他去江苏的新厂当技师。虽然俗话说,父母在不远离,可当父母的也不能束缚孩子的前程不是。所以我和老头子商量着,卖了院子,跟着儿子南下。”康熙听到这里,眉头紧皱,“举家南迁,舟车劳顿不说,难道你们想撇弃祖籍?”

那老板娘笑了笑,站在一边道,“我们是庄稼人,身体结实着呢。用儿子的话讲,我们这也算是支持惠民的新政,为朝廷尽绵薄之力。更何况,我们希望,孙子能够在江苏出生,这样就可以免费上义学,以后希望他能够成为国家的栋梁。”老板娘说完径自端起收残食的木盆,康熙还是不依不饶,“老人家,那您这店怎么办?”老板娘将残食盆放回后厨,回到柜台说道,“钱府会给提供低息贷款,我们老两口已经想好了,落脚后就开一家小店,卖家传的卤味。嘿嘿,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老板娘的脸上浮现出充满希望的笑容,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发出动人的光彩。回程的路上,那抹笑容不停的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相信,康熙也是。

……

皇城后宫、绛雪轩内。

院子里,七个奴才不停的跑来跑去。秋香在抱月楼一层收拾着常用的器皿、她的医药箱;上了楼,碧落在收拾着我的行装、首饰;紫衣在打包我的骑装、佩刀及其他常用的兵器;明心和百合则在书案前整理着文书。环视众人,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我不由的叹口气,正欲转身下楼,就听碧落说道,“小姐,时间太紧,我们也忙不过来。您自己将您的琴套好,放到楼下吧。”看着碧落忙乱的,恨不得三头六臂的神情,我忙点头应下,绕过众人,行到琴桌旁,摩挲着琴。百合一边将整理出不用的文书放进小火炉里,一边回头望着我道,“小姐,怎么这次北上如此仓促?明天就要动身,怎么皇上今儿个才告诉您要准备扈随。”不等我说话,刚上楼来的秋香,手里帮着碧落整理着要带走的首饰,接过话头道,“瞧瞧这次出行的排场就知道了,一应是钱府最新出的带风扇的高档马车,而且还让内务府会同钱府置办了那么多赏赐给蒙古各部的新鲜玩意儿。我看啊,皇上就是觉得如今国库、内府充盈,想去炫富!”

碧落最后检察了一下巨大的首饰盒,往里又放了一对深蜜黄色的极品猫眼儿耳环,才取了锁子锁上首饰盒,嘴里道,“依我看,皇上是想威慑蒙古诸部。虽然因为钱府的帮助,建了固定牧场、养殖场、皮毛加工厂的扎萨克图汗部如今富甲蒙古。可,跟大清比,扎萨克图汗部的富有不过是九牛之一毛!”紫衣将衣物、佩刀等放进箱子里整理好,合上箱子道,“碧落说的对,听涤尘说苏布图带着一队步兵也要去,这样看来,皇上的意图很明显吗!”看着叽叽喳喳的丫头们,我也不说话,笑着将琴套好,就看整理完文书的明心上近前道,“小姐,根据昨天送来的消息称,由于扎萨克图汗部富甲蒙古,惹得跟前的三音诺颜以及盘踞青海北部的准噶尔部虎视眈眈。据悉,近两月来扎部行往中亚的商队已经频频被劫,为此,三部之间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依我和涤尘姐的推测,皇上此去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平定事端。”碧落将套好的琴收进箱子里,我思索着明心的话,老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一时想不起来。秋香叫了七个奴才上楼,将箱子抬到楼下,我跟着下楼,心里还在思量着。明心凑到我身边,问道,“小姐,涤尘姐让我问您,这次我们几个谁跟您去?”明心的笑容里,满是八卦的意味,我自然明了的一笑,“告诉涤尘,除了青荷和慧心要留守京城照顾生意外,其他人都去!”几个丫头正拿涤尘打趣着,就听院里一阵脚步声。

“灵儿,灵儿!你这趟最好还是别去了,去了怕是有去无回!”

清·华(清穿)(扈随——北巡塞外所为何)

扈随——北巡塞外所为何

一句话惊得五个丫头和我身形都顿住,等回过神来,就看胤誐慌慌张张的快步走进抱月楼。他看着地上的箱子,眉头紧紧皱起,五个丫头一时不知该如何,都停下望向我。眼瞅着胤誐的唇紧紧的抿着,我忙吩咐她们道,“箱子先搁着,你们下去收拾自己的细软吧。”五个丫头忙点头,向胤誐躬身行礼退了出去。我上前一步,正要问胤誐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抹银蓝色出现在门口。胤禟长身玉立,也不进门,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眼里充满不舍,还有,自责?胤誐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胤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两个人都紧紧的抿着唇,我一时也心里慌了,“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说我不能北上?”胤誐头抬起,张口,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最后恨恨的哼了一声。我忍不住撇撇嘴,我惹你了?哼什么哼。走进胤禟,望向他此刻深情凝望的眼,似乎心里都能感受道他此刻内心的自责和悔恨,下意识的上前晃动着他的胳膊,“胤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别吓我,说啊。”胤禟依旧不说话,只是望着我,像是要将我刻在他的眼中。

“灵儿,你还是想法子别去了吧!”院子里,十四不知何时来的,突然出声。他的身后,老八一改往日的笑颜,满眼都是忧伤的望着我。胤禟一声不响的进屋坐下,十四和老八跟着进屋,各自找了位子悄然坐下。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他们四人就是不说话。长吐一口气,我走到老八眼前,直接道,“八爷,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们都说让我别扈随呢?”老八少有的眉头紧蹙着,沉吟半响,才望着我道,“灵儿,以皇阿玛对你的宠爱,只要你找个合理的借口,相信皇阿玛不会怪罪你的!”那倒是,可,我依旧不解,“问题是,为什么我不能扈随北上?到底什么原因,竟然让十爷说我此去会有去无回!”最后四个字仿佛一把刀,让坐着的四人神色都苦痛了一分。胤禟低下头,双拳紧握,嘴里喃喃道,“刚刚你们就不该拉开我,应该让我去求皇阿玛!”“九弟!”老八闻言,竟然瞪着桃花九呵斥道,“你难道忘了我说的,那样只能将事情变的更糟。”

我听来听去,一点头绪都没有,简直有些抓狂,“到底怎么了?!”十四起身,双手握着我的双肩,“灵儿,你听我们的,找个理由,别去了。”我推开他的手,无奈的扫了四人一眼,“皇上已经下旨让我扈随,不去就是抗旨,这你们应该知道吧。对,找个合适的理由,应该没事。可,我总应该知道为什么吧?”听到这话,四人不仅没有解释的意图,反而更加沉默,都紧紧的抿着唇。我气的简直咬牙,径直走到胤誐跟前,推了他一下,“老十,你说!究竟怎么回事?”胤誐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支支吾吾半天。太憋闷了,我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此去你很可能会被定亲!”话音如同来自地下百米的冰窖,让我的心也骤然冷却了几秒。我起身,机械般的走近门口,目光穿过当先的太子,径自望向依旧神情淡漠的冰四,“你说什么?”屋里顿时没了声音,太子眼神复杂的望着我,最后还是别过头去进了屋。冰四淡漠的面庞看不出其他情感,眉头皱了一下,重复道,“此去你很可能会被定亲!”

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脚下踉跄,身后有人及时的托住我。回过头,胤礽的脸近在咫尺。我不着痕迹的,轻轻离开他的臂弯,望向屋内坐着的四人,“是真的吗?”其他人都不愿看着我似的别开头,老八朝我缓缓点头。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我托着自己的额头,闭目思量着。究竟出了什么事?康熙竟然不告诉我一声,就给我定亲?脑子里像浆糊一样,一下子没了主意。慢慢调整着心神,脑海里渐渐清明,一丝光线透过脑海中的阴霾。我猛的抬头看向冰四,“可有上谕?”众人都看着我,冰四摇头。这就是了,我心里有了底,只要未发上谕,什么都来的及。太子在跟前,像是觉察到了我情绪的变化,“虽然没发上谕,可,在策旺那厮上折子向皇阿玛求婚之后,皇阿玛却在扈随的名单上加了你。”太子话音刚落,老十接口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敢向皇阿玛开口要灵儿!”十四气的大声拍了一下桌子,“是啊,策旺这次在木兰觐见皇阿玛,恐怕就是想求婚。恰逢此番三部冲突,宗室里又只有灵儿一个已界婚龄。”

到这个时候,我才听出了个大概,不由的长出了口气。康熙年间战事不断,为了维护疆域稳固,顺治、康熙年间有许多公主远嫁蒙古。确切的讲,几乎所有的公主都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用来稳固满蒙统一联线或是平定纠纷,《康熙王朝》中的兰奇儿不就被康熙作为暂时安抚葛尔丹的棋子吗。不过,我坚信,康熙不可能将我嫁给一个已经怀疑有异心的部落首领。收回心神,看着屋里众人沉默的光景,心里忍不住感激,毕竟,精明如他们亦会关心则乱。不经意间,淡淡一笑,被胤誐和胤禟看见。胤誐惊讶的问道,“灵儿,你还笑的出来!”我点点头,环视众人,“安啦!你们多心了,不会有事的。就算我是仅有的适婚公主,那也不代表皇上会把我嫁给策旺啊。平定三部小小的纠纷,根本不必和亲这种手段。”他们之前可能太过忧心,没想到这层,此刻被我这么一提,也都思量起来。康熙会把大清最大的摇钱树嫁给外人?更何况,他和我,还有盟约。想清楚些,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虽然除了冰四众人的眼里还是有些担心。十四望着我,右手抬起放在左胸口,“灵儿,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带兵练兵。你说的对,要建设强大的国防,让别人不敢有欺辱之心!”

……

直到启程,康熙一直没有对我说策旺求婚之事,我相信他,所以也没主动去问。以前看清穿文的时候,从未见哪位作者提过去往承德的路上到底如何。上次去时,坐着车,感受的不真切。这次跟随康熙骑马前行,才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沿路并非扎营露宿,扈随康熙的王公大臣、八旗军队、乃至后宫妃嫔、皇族子孙,当然包括我在内,晚上都歇在沿途的行宫。而白天里,康熙带着所有的儿孙骑马前行,任由风吹日晒,以此表示自己不忘民族的起源与本性。出京没走几里沙石路,马车颠簸起来,坐着很不舒服。所幸,康熙额外开恩,准我可以骑着无痕和一帮阿哥们骑马前行。

六月末北方的气温依旧很高,但打马飞奔时,气流加快散热,对比着依序前行的马车,那种驰骋的感觉还是爽的不得了。此次北上,除了留下太子监国、老七因为身体缘故留下外,其余在京的阿哥尽皆扈随,故而随着康熙骑马前行的第一集团人数众多。作为绿叶丛中的一枝花,我每日虽然都是简单的骑装,但发式和头饰却无一日相同。此刻的我,纯棉亵衣上,罩着银色暗花镶蓝滚边丝光棉麾衣,与云头同高前后襟开偰组成四瓣的下摆,下身同色裤,脚上蹬的是藏蓝色缎面短靴。头发利落的收在头顶,简单的挽着成小髻,马尾被水晶篦子下压在脑后梳成千层辫,额前嵌着一般大小的二十颗祖母绿、十颗黑珍珠的湘绣眉勒盖住显眼的伤疤。

“灵儿,这几天你怎么那么安静?刚刚老十喊你呢,心思飘哪儿去了?”前面的康熙突然勒马回头说道,将我从自我陶醉的世界里生生拉了出来。回神后,就看众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我,胤禟在我身边小声提醒道,“皇阿玛问话呢!”我冲康熙嘿嘿一笑,“回皇上,灵儿可能很久没这样骑马了,所以有些不适。”康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精明如他,肯定知道我刚刚是在神游,这会儿才回窍。没成想,随便的一句话,却让众位阿哥爷上心了。其他人对我嘘寒问暖的时候,就看神情淡漠的冰四,上前恭敬的对康熙道,“皇阿玛,再过几里地就到市镇了,要不让灵儿先回车上休息?”不理众人对此话的态度,我心里一下子就来气了。到市镇又怎么样?康熙可是下了恩旨作为固伦格格的我可以骑马随行。难道我是大清的耻辱?就不能和你们一样受百姓朝拜?心一横,打马上前,对康熙撒娇道,“皇上,灵儿不累,灵儿哪有那么娇弱,这样骑马比坐车舒服多了。四爷想是多虑了!”眼神瞟向康熙右侧的胤禛,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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