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众人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老四想的是,不过,灵儿从未以皇族身份来过,就让她随行吧!”说罢,康熙径自打马前行。来不及细想,我们忙跟着。恨恨的瞪了老四一眼,我心想,康熙这话是不是提醒我们俩,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的我已不是那个纳兰。十二打马追上我,“灵儿,你别生四哥的气,四哥也是为你好!”正在气头上的我,忍不住凤眼斜挑,怪不得原来的历史里你能在九龙夺嫡中幸存,还真是向着老四啊,“十二,你也想多了,我没生气!”前头的老九回头望了我一眼,向他身边的老十说了句什么,就看老十大声嚷嚷道,“灵儿,唱首歌来听吗!”拜托,这是出巡哎,又不是微服私游,唱什么唱。心底正自鄙视着老十和出点子的老九,就看前头突然放慢速度,康熙勒转马头微笑看着我,“灵儿,唱首欢快的歌来助助兴。”我脸上立马堆叠起微笑朝康熙点头,“是!”内心则继续不停的鄙视,大队人马行过,路上沙尘滚滚,两边只有些发黄的麦田,也没什么秀丽的景色,有什么好助兴滴?可,皇命不可违。
脑中飞快的搜寻着应景儿的歌曲,早知道要经常充当歌女的角色,我就多拷些老歌放PDA里。没有伴奏,还要听欢快的,被老十和十四吆喝着,我一时没了主意。老十在一旁催促,被老八呵斥,“皇阿玛跟前,成何体统!”老十悻悻的朝我耸耸肩,脸上的笑容被委屈代替。看着老十那张胖脸委屈的样子,我忍不住得意的笑,嘿嘿,还是八爷疼我。啊!有了,双脚夹着无痕的肚子让它放慢脚步,左手拉缰,右手用马鞭手柄敲击着马鞍,气运丹田,一声高亢的歌声悠然传出: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啊 什么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爱与恨哪 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 莫回头
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
快乐难找 我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笑看红尘人不老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把酒荡歌趁今朝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还好以前家里有一盘李丽芬的卡带,这首歌的歌词至少不错。唱到第二段的时候,老八、老九、冰四都已经能轻轻合唱。高潮部分,康熙更是和我一样敲打着马鞍应声合唱,那种郊游时路上高声合唱的气氛一下子浓烈起来。一曲歌毕,康熙还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瞅着他的儿子们道,“灵儿的歌,词曲好,调子也新奇。你们谁也来唱一首,别让灵儿比下去。”康熙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跟前的大阿哥身上,胤禔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皇阿玛,儿臣不太会唱歌。”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后面的十四高声喝道,“皇阿玛,我来!”不等康熙点头,一曲夹杂蒙古长调的粗犷军歌应声而起,词曲里唱尽了士兵的忠与血、苦与汗。十四唱罢,康熙满意的笑笑。身旁胤禟凑到我跟前,满眼笑意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灵儿,我跟你对唱《三生三世》如何?”我斜睨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心里却忍不住惊到,就听一次老九竟然能听出那首《三生三世》是情歌对唱。心下不禁感慨,康熙的儿子还真都不是盖的,受最好的素质教育,真是全面发展。
车队经过市镇时,自有早早候着的官员与百姓跪倒在道路两边,对康熙及先行队伍顶礼膜拜。康熙及他的儿子们,一副受之无愧理所应当的样子。路边的人群,在看到我时,总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在离京两天后,也就是第三天一大早,我终于亲眼目睹了拦住前行队伍吿御状的过程。告状之人没有被八旗士兵残忍的拉开,反而图萨亲自带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到康熙面前。御状的内容,如同曾经久远的电视剧中那样,家里的传家宝被地主强占,告状到县衙反被已经收受了贿赂的县令殴打收监,好好的一个家妻离子散。气愤如十四,向康熙讨了旨意竟要当场回头去抓那县令。对于这种事情已经看的太多的康熙,冷静的安抚了那位男子,命随行的御史会同大理寺亲自过问此案。可是,那男子却在听到旨意后哭了,他的妻子改嫁他方,儿子也跟着离开。只自己一个人,无处可去。站在康熙身后的十二满脸悲悯,上前对康熙道,“皇阿玛,不如给他点银子让他到京城等传唤吧。”康熙没有立马答应,余光扫了十二一眼。
我想了想,上前问那男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那男子不敢抬头看我,低头回答道,“小人祖上起就是木匠。”我淡淡一笑,“你不必怕,既然你会木工手艺,我推荐你去钱府京师车具行做工你可愿意?管吃住,一个月最低二两银子。”那男子闻言抬头,脸上的表情好似不相信我的话。一旁的胤禟瞪着他道,“看什么,这是固伦纯诚公主,说的话当然算数!”那男子闻言猛地向我叩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格格恕罪!谢格格恩典,小人千百个愿意。”招呼碧落带着那人下去,康熙微笑着望着我,目光里满是赞许。康熙将目光转向众人,“授人以鱼,不如……”目光瞟向我,我忙接口道,“授人以渔!”插曲过后,众人复又上马前行。
下午时,来到武烈河西岸一带狭长谷地,此处已距京城四百多里。打马前行,两边的山麓鸟鸣阵阵,郁郁葱葱的树木将整个谷地变为天然避暑胜地,一条清澈的河流潺潺东去,清风吹过,鼻尖萦绕着草丛里不知名的野花香气,沁人心脾。众人不觉放慢了速度,享受着夏日里难得的凉爽。信马由缰,无痕不紧不慢的跟在康熙的御马之后。环视四周,来清朝后,我应该没有来过这里啊,为什么总觉得这么熟悉呢,而且我老有一种前世来过这里的感觉。康熙看了我一眼,“灵儿想什么呢?”我摇摇头,对康熙道,“没什么,虽然没有来过,但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深深的吸一口山谷里清新的空气,不由的感叹道,“啊!如果能在这里有座院落,可以依山傍水,每年夏天来这里享受一段富有山村野趣的生活,肯定是件美事!”
半响也没听见康熙说什么,回过头才发现康熙勒马停住了,正目光遥远的望着远处的山峰,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不待我辨认唇语,康熙回过头望着我,“灵儿这个提议不错,这里,的确适合盖座园子养老。”我心里不由得揣测,难道,康熙在这里有着特殊的回忆。要不然为何离开官道,只带着我和亲随来这里。正筹措语句打算问个究竟,康熙突然一脸兴奋的问我,“灵儿,园子该起什么名?”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康熙径自说道,“既然是消暑之地,避暑之园,朕看,就叫避暑山庄好了!”
“避,避暑山庄?!难道……”我细细的看着四周的地貌,心道,有些历史的确不会改变,比如,康熙四十一年下旨修建避暑山庄。
清·华(清穿)(埋伏——狭路相逢勇者胜)
埋伏——狭路相逢勇者胜
木兰围场,蒙语称之为“塞罕堪达巴色钦”,简称“塞罕坝”,意为“美丽的高岭”。 距北京约400余千米,虽然还在直隶省境内,但已处于华北平原与内蒙古高原的过渡地带,所谓的“坝”正是对这类地区的俗称。辽阔的低丘地带和平均1400米的海拔高度,造就了围场独特的自然景观。在这里,长城、古道绵延起伏,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河流、湖泊星罗棋布,万顷林海涛声澎湃,正值盛夏,更是碧草连天、金莲漫地。站在高处,望着山丘下依山而建的营区,上万座营帐簇拥着中间的明黄帝帏宛若盘龙休憩在草地之上,围场景观配合着壮阔的营区景象,让人为之神往。一声高喝,康熙一骑领先驰往营区,众阿哥忙依次跟着,老九和老十经过我身边时,老十嚷嚷道,“灵儿,不走吗?”我头也不回,依旧看着远处的景色,“多美啊!”老十打马近前,循着我的目光望去,撇撇嘴道,“这有什么好美的,你怎么和八哥一样爱感慨些没用的东西。”我斜睨了他一眼,回头望着远处深深吸口气,再来的时候,景色依旧那么美,可人事全非。原来,自然的景致美到足以让人想起一切,亦能让人忘记一切。
进了营区,我的帐篷位于帝帏斜后方,挨着太后与随行的宜妃的帐篷。入营,自然又要整理收拾一应用具。在门口看着碧落、秋香、百合忙碌的身影,我觉得自个儿进去也是帮倒忙,就吩咐道,“你们收拾吧,我去给太后请安。秋香,将那边给太后备下的东西递给我。”秋香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拿了盒子上前递给我身边的冬雪,“我们几个收拾吧,你跟着小姐就成。”正前方的营帐住的就是太后,规格比我的营帐要大多了。门前的小太监进去通报后,紫阳打起门帘,笑着将我迎进去,“太后刚躺下,听说格格来了,又坐起让我唤您进去呢。”帐内分隔为三间,左侧里间儿是太后的卧室,中间相当于客厅,右侧是餐厅,里外用上好的绣画竹帘隔着。跟着紫阳进了左间儿,太后正倚着绣墩歪在床上,由着丽秀捶着背,见我进来笑着向我招手。我忙笑着上前行礼,“灵儿给太后请安,灵儿还怕太后劳累呢,看见太后还如此精神,倒是灵儿多操心了。”太后眯起笑眼,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就你的嘴甜,知道你惦记着我!”陪着太后说会儿话,瞅着太后有些乏了。将钱府新出的按摩油、精油浴盐献给太后,又细细嘱咐了丽秀该如何用,忙告退离开。
刚出帐子,就看十四急匆匆的自眼前经过。看方向,应该是自德妃处去往帝帏。我心想,那么着急,难道有什么事。跟着他行到帝帏前,前帐里内阁大臣、众阿哥都侯在那。老九眼尖,帘子打起时见我在门口,忙出帐问道,“灵儿有事?皇阿玛这会儿正处理送来的奏折呢,贵州葛彝寨苗人为乱,估计召我们来议事。”这样啊,我笑着朝他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闲着无聊瞎逛。你去忙吧,别管我了。”胤禟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追问道,“真的没什么?”我推搡着他,“没事!快进去,什么时候那么婆妈了你。”胤禟只好转身进帐,我回头瞅着营区繁忙的景象,叹了口气,一边折回我的帐篷,一边问身边的涤尘,“这附近可有我们的厂房或者农庄之类的?最好是骑马去一两个时辰能到的地方。”涤尘抿着唇想了想,道,“您别说,真有,新建的试验牧场就在这附近,围场东北方向博尔哈南面,估计骑马去一个时辰就能到。”我闻言掉头朝马厩走去,“好,就去那儿了。”
跨上无痕,带着红叶、紫衣、涤尘、冬雪骑马向东北方向行去。一路行在草原之上,坦荡无垠的绿色草原环抱着星罗棋布的湖泊,让人充分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机盎然。漫坡遍野的山花缤纷灿烂,开得是那样热烈奔放与无拘无束,让人的心也变的开阔。涤尘在前带路,绕过一片葱郁的森林,红色的砖墙看不到尽头,墙头环绕的铁丝网,让我不由得想起扬州沧海阁。守门的人俨然不认识我,看过涤尘的腰牌和戒指后,才打开铁门放行。其实,如果不是考虑安全,我不主张牧场设围墙,偶尔用几只羊喂喂狼也是应该的,要不然怎么保持食物链呢。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片沙地。涤尘带着牧场的总管郭翔上前,郭翔我倒是认得,最早学生物的学生吗,还自创了标本采集法,并根据记载造出了植物培养基。不过,看了看郭翔的个头,我忍不住笑道,“长高了不少吗!”郭翔冲着我嘿嘿一乐,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小姐,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傻小子了,我年底就要娶妻了!”
我愣住,想了半天,“啊?你不是才十六吗?”郭翔摸摸脑袋,憨憨一笑回道,“小姐,我年底就满十八了。按照天驱的规定,可以娶妻。”涤尘朝我点点头,大概是我记错了吧,我笑着遮掩过去,八卦道,“新娘谁啊,我认识不?”郭翔摇摇头,“小姐应该不记得,她是昆仑讲武堂第三批学生了,也是天驱。她最早是潜伏在索尔图身边的暗部,后来事变时受了伤,到我这里养伤,后来,就留下了。”说道最后时,郭翔的脸颊已然绯红。涤尘上前说道,“小姐,他说的正是陈琳,他们的婚事完全符合规定。”我点头,朝郭翔说道,“祝福你们,如果可以,我希望到时候可以为你们证婚。”郭翔闻言大喜过望,局促的问道,“真的吗?谢谢小姐。”一番闲聊过后,我指着沙地道,“这是?”提到工作,郭翔那丝腼腆、憨厚旋即消失,“这里原本是围场放弃的一块地,因为狼毒草和鼠患已经沙化了。圈定牧场后,集中治理了一年多,依然没什么大效果。不过,我已经根据沙土的成分,种了自回疆引进耐旱的沙地西瓜。这里海拔相对高,日照充足,产的西瓜糖分高,皮薄,子少,堪比回疆的贡品,在内三旗卖的可好了。”
看着遍布沙地的瓜蔓,我笑着点头,“那今年就挑些好的,到时候贴上这里的标签,送到京城来,让皇上也尝尝,帮你打响牌子!”郭翔闻言乐的嘴都合不拢,“是!这可比沈姐作广告效果大的多。”跟着他骑马穿过沙地种植区,隔着一大片白桦林地,是错落有致、布局合理的厂房。巨大的风车带动机械转动,清洁环保。参观了试验用的风力纺织厂、皮革厂,我和郭翔不断的交流着有关废水、废料回收利用和合理处理的观点。借鉴了书里有关废水过滤、回收,废料整合再利用的的一些有效措施,郭翔因地制宜的设计了适合的回收、处理设备。虽然相比现代技术,是粗糙了些,但,至少他已经接受了我的观点,治理与发展要结合,不能发展后再耗费巨资去治理。郭翔的实验室很大,听着他的讲解,看着书架上被他翻烂的一册册相关的大学课本,我不由得感慨,他已经在植物学、生物学方面能教我了。实验室后,是巨大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植着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最里处,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正专心的打理着植物,听到脚步声她霍然回头。
郭翔笑着上前,拉着那女子走到我面前,搂着她的肩膀对我道,“小姐,这就是我未婚妻,陈琳!”陈琳似乎不相信郭翔的话,眼睛睁的大大的楞了一下,可能是看见了跟在我身后的涤尘。她自郭翔怀里挣开,一脸肃容,对我行了天驱礼节,道,“天驱麾下陈琳,见过天驱共主!”我也正式的向她回礼,“志在天驱!”收了礼节,我笑着看着她,“你跟翔子一样,叫我小姐就好,要不叫我名字也成。”她笑着摇摇头,对郭翔说着什么,神态天真烂漫。她侧脸时,我才注意到,她左脸颊上有一道七厘米长的疤痕,虽然淡化许多,但仍旧很明显。涤尘上前小声道,“擒拿索尔图时,她受了伤,虽然用了师娘配的药膏,奈何刀口太深。”陈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神色现出一丝忧郁,我见状解下头上的眉勒,“疤痕不算什么,更能证明你的英勇!我相信,翔子根本不会在意你那点瑕疵,只会更加的爱护你。”郭翔朝陈琳使劲儿点头,陈琳眼圈微红,将头深深的埋在郭翔宽阔的胸怀里。心里似乎被针扎了一下,我忙带着几个丫头径自步出温室。
温室后,是一大片草场,一眼望不到尽头。郭翔跟了出来,六人骑马前行。这里的草场实行轮牧,闲置的草场会放养鸡,以保持食物链。为了防止鼠患,郭翔介绍说,牧场还养了猎鹰,严禁雇来的牧民捕蛇,竟可能的保护食物链的完整。行过几个闲置的草场,半人高的草地里,常常有不怕人马的兔子跳来跳去。打马行过两三百亩草场,才终于看到了大片的羊群。目测估计有近千只,只有两个中年男子看着。我们近前,那两个牧民骑马过来,向郭翔打着招呼,郭翔介绍我道,“这是我们府里的大小姐,这里的真正主人。”那两个男子忙要下马行礼,我挥手止住,“别多礼,既然进了钱府,就是一家人。”那老一点的男人,爽朗的笑着,“我们家几代人,就没有像我这样过的快乐的。管吃住还有银子拿,郭先生待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我们也觉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像对待自己的家那样热爱着这里。我斯日格是个粗人,往后,只要钱府有召唤,斯日格定当追随。”旁边的那男人,附和的点头,“我多伦尔也是。”
牧场尽头,是三四座连绵的山丘。郭翔依照地势,种着许多试验果树,许多雇来的果农正打理着果树。站在山头,回望着整个牧场,远处的巨大风车迎风而立。听着郭翔汇报的牧场两年来的收支、今年的计划、人员薪酬福利、下一步研究方向。一种满足感、自豪感油然而生。返回的路上,我一再的对郭翔强调,不要刻意的改变草原的生态,养护和合理利用才是研究的重点。郭翔和陈琳送我们到门口,陈琳举着手里的玳瑁雕花栉,“小姐,这首饰太贵重了,我……”我将她递过来的手推回去,“不过是个玩意儿,你别嫌弃就行。等你们和翔子作为天驱第一婚成亲时,我再备份儿大礼给你们!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回去吧。翔子,可要好好对陈琳啊,如若不然,小心我收拾你。”郭翔幸福的搂着陈琳的肩膀,朝我点头笑笑。
回去的路上,众人拉缰慢行,闲聊着一些过往的趣事。一行五骑步入一个山坳,右侧山丘上的树木挡住了太阳光,山坳里显得有些阴森。行到中间,无痕莫名的停下不再前行,而且不停的打着响鼻,前蹄踏着地。几乎同时,六灵感识自然漫开,脑中闪过三个字——有杀气!四个丫头俨然也感觉到了,前面有埋伏。左侧的山丘上,无声的出现十几骑,个个黑布罩面,腰间挂着常见的蒙古马刀。距离太远,六灵感识无法完全到达。紫衣一骑向前,护在前面,大声问道,“敢问朋友吃的是哪路饭?在下扬州凌云紫,还请行个方便。”中间左侧站着的大汉,闻言高声喝道,“我们混的是黑道,干的就是劫富的行当!什么凌云紫,没听说过。识相的,乖乖的跟着爷们走,留财也留人!”抢劫?!这条路来的时候很安全啊,为何这会儿却有山贼。我心里计较着脱身之法,就看红叶抽出短笛一声清啸,召集着随行护卫的鹤雪。然而,久久却听不到回音,四目相对,难道,鹤雪被制?
那些山贼被红叶的笛声唬住,半天见没了下文,不由的讥笑。边上的一个高个儿男子对先前说话的那人道,“就这么五个小娘皮,还用的着费事。大哥你赶紧搞定,将那最美的献给老大!”紫衣闻言抽出佩刀,挥刀立在马上,怒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先前说话那汉子,闻言眉眼里满是笑意,不再说话,手里迅速的挽弓搭箭。嗖的一声,三棱白羽箭破空袭来,我可以清楚的看见箭矢笔直的射向紫衣面目。那高个儿男子不由的一声叹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脸。”说话间,就听叮当一声,紫衣挥刀一个格挡,将箭势卸去。那箭手清澈的眼里显出一丝惊讶,手里则迅速的自身后箭壶里拔出三根羽箭,连珠而发,箭势直取紫衣头、心口、膝盖,凌厉歹毒。但,内心还是不由的赞道,好箭法!臂力惊人,百步穿杨,但,不该遇上紫衣。凌云紫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看紫衣身形轻盈,堪堪错过三箭,并将箭头一一砍下。神箭手身旁一直冷眼望着这一切的男子眼神冰冷的瞪了箭手一眼,那神箭手似乎怕那男子,手里拉弓射箭的速度更快,就看羽箭从四面八方罩向紫衣。
此人绝对是个劲敌,红叶和冬雪各自捏了兵器上前护着我。就看空中紫衣的身形仿佛随风轻摆的叶子,轻盈飘逸,衣袂翩飞,将来箭避开、格挡。但,我们从未见过紫衣像今日这样,被迫的只有防守之力无法反击。眼看着紫衣与神箭手相持不下,箭手身旁那位——应该是首领,着急的一声大喝,众马贼闻言提刀以包抄之势围了下来。红叶回头望着我,我双手摸着腰带上嵌着的针盒,瞟了伫立在山头的那马贼头目一眼,用英语说道,“用暗器,只打穴位,最好留几个活口。”说罢,自无痕背上腾身而起,双手封穴金针漫如天花飞散,直取袭来的众贼。相比刀剑,暗器更容易迅速结束战斗。再没有热兵器的当下,武力的强弱俨然决定着胜负。转眼间,除了山头的头目和神箭手,其他人都被金针、梅花镖、手里剑刺中,尽皆躺在地上。那首领望了我一眼,不顾众人,径自骑马离开。依旧与紫衣对峙的神箭手也随着离去,没走多远,他拨转马头,向紫衣晃着手里的月牙镖,眉眼里全是笑意,“嘿嘿,我会记住你的!”
红叶骑马欲追,我拦住,“不必了,穷寇莫追,大师傅没教你这个道理?小心有诈。”涤尘与冬雪清理着现场,就看那些马贼解穴后尽皆自尽。紫衣恨恨的收刀还鞘,我回头吩咐道,“捡几个箭头回去!”紫衣脸现窘色,我白了她一眼,“你想多了啊,我可没有让你留念的意思。一般的马贼能有如此箭术?能用的起这么珍贵的三棱白羽箭?”紫衣恍然大悟,忙应声捡了几支完整的箭收起来。迅速的离开山坳,行了不多远,就碰上十四带着一队亲随护卫朝这个方向骑马赶来。看见我们,十四远远的就高声吆喝着我的名字。近前,十四看着众人身上或多或少的血迹,不由的大惊,“灵儿,怎么了?”我用最简洁的语句告诉他,出游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十四吩咐护卫们前往事发地勘察尸体,吩咐小厮先行回去送信,陪我回了营区。
刚回到帐篷没多久,一众阿哥先后都一脸焦急的赶到。老九一进门,就直接冲了过来,前后左右上下仔细检察确定我没事后,才长出口气道,“灵儿,你吓死我了。今天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傻事。”老十上来嚷嚷道,“听说你不见了,九哥就一直责怪自己怎么那时没陪着你。还……”眼瞅着老十又不知要说什么,我忙截住话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老三摸着自个儿的短须道,“你贵为固伦公主,怎么能任性的随处乱走呢。”我闷闷的低头应着,十四恨恨的在那儿跺脚,“围场附近竟然有劫匪!围场厅的那些官员是做什么吃的?回头我就跟皇阿玛说,调一队骑兵清剿。”回想着刚刚明心汇报的消息,我脑子里全都是问号。众人不停的安抚着我,我敷衍应付着。老八看在眼里,向众人说道,“灵儿想必也受惊不浅,不如先让她歇息吧。”我感激的朝老八笑笑,他一脸温和的笑容总能让人心安。大阿哥起身点头,对我道,“八弟说的对,累了你就先歇着。今日之事都惊动了皇阿玛,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去哪好歹让奴才们跟着。”不同于三阿哥挑刺一般的话语,大阿哥宛若兄长谆谆教诲,让我心头一热。
送了众人出帐,看着他们离开各自散去,我对走在最后的胤禛道,“四爷请留步!”老九、十二听见后,都回头看着我,眼里充满探究。我目光迎向他们,坦然一笑。回到帐内,接过明心递上的一根精铁短棒,手指指肚触摸着铁棒内侧云纹环绕的两个篆体字——粘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冰四跟着我进帐,目光被我手中的铁棒吸引,神色几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沉默以对。我努力平复着心绪,将铁棒交给红叶,冷冷的说道,“送还给四爷!”他眼皮抬起看了我一眼,示意身后跟着他的高福儿接过。帐内的气氛僵持着,看他似乎不想解释什么,我也懒得再绕弯子,径直说道,“以前,我至少认为你会是个勤政爱民之人,如今看来,一味喜好利用暗地里阴损手段,即使能赢,亦赢的不光彩,无法行的正大光明。如果今天意欲劫持我的都是高手,我的护卫被你派来跟踪我的人半路上缠住,你现在就看不见我了。难道,你就恨我至此?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依旧没有声音,没有话语,没有解释,我无奈的摇头,抬手示意他,“四爷请回吧,从此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清·华(清穿)(独白——此情可待成追忆)
独白——此情可待成追忆
四周静谧,除了偶尔鸟叫、虫鸣,没有一丝喧闹、纷杂,完全没有曾经扎营结寨的迹象。这里,是上一次秋祢的营区,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黑色的骏马缰绳垂地,随意的吃着草。泡子边上,一个孤寂的身影,默然而立。平日里最重姿容,服饰严谨的他,此刻,却全然不觉身上皱巴的长袍。镜头转到前面,他铁青着脸,平日里淡漠的表情和眼神褪去,眼神里充满无助、抑或是忧郁,紧紧抿着的薄唇,已经有些发白。眼前的一切,一如当年的那个夜晚,只是,佳人不再,那张明媚的笑颜亦不再。他现在站着的,就是当年他们坐过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她唤他一声胤禛。男子的脑海里,不断的重现着当年的一切,初见、相遇、相知、相恋,那段色彩斑斓的日子,心里莫名的痛。
脑海里浮现出皇额娘秀丽的面容,她曾经叮嘱过我,“不要对女子动情,动情就会动心,就会心痛。只有能看淡情爱之人,才有可能问鼎那把椅子,才能守住那把椅子,就像你皇阿玛。”这么多年来,我都按照皇额娘说的去做,像皇阿玛那样对后府雨露均施,不好女色。所谓婚姻不过是政治联姻,利益捆绑。所谓情爱,亦不过是作为男人、丈夫应尽的义务。可,为何此时的我,那么心痛。这就是动心的后果吗?
一阵微风吹过,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恰似男子此刻的心情。脑海里,那张清秀的面容或笑或嗔不断盘旋。然而,一颦一笑间,被另一张绝美的容颜代替。“更不要爱上那些有着倾国之色的女子,不要宠幸她们,美人如同深渊,会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皇额娘的叮嘱犹在耳边,也许,正因为此,我才会那么排斥姿容艳丽的女子,也包括她。自然的内心排斥、冷淡,让我忽视了她与她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聪颖、大胆、务实,经国纬政不让须眉,心比比干多一窍却坚守着至公的原则,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却浑然不以为傲,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势却不欺行霸市,娇小的身躯更是蕴含着无双的智慧和学识,文可开宗武可立派……从她进入京城以来,一系列前所未有的革新正给日渐衰落的帝国带来巨大的生命力。原本以为她会借机铲除异己,却不曾想,她以一纸之力平息祸端。她在普通臣民的心目中已近乎神诋,人无能时可以求神,神无能时是不是该去求她?她身上仿佛有无数的秘密,宛若深渊,让我迷失找不到归途。
男子抬起手,摩挲着手中的精铁短棒,眉头紧紧的攒着。很久之前,她还是她的时候,依稀记得她鬼头鬼脑的问我,是不是受不了知了叫,府里可真有个粘竿处。那时的我,不过当个笑话,也没有强烈的保护她的冲动。如今,虽然她贵为固伦公主,然而,她意味着太多的利益,从而招来太多的猜忌、谩骂甚至暗地里的袭击。她的心离的越远,那种保护她的冲动却越强烈。不惜顶着被皇阿玛忌讳的风险,以身家之资,创立了粘竿处,只为,能暗中护她周全。怕路上抛头露面,给贼人可趁之机,我不惜一改往日非己不言,只想她能回车里以保万全。她为我受过一次伤,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可她拒绝了,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她眼里的愤恨,让我更加的自责。如果不是我伤了她的心,她怎么会像如今这样满腹猜疑。我有什么资格解释,又如何解释。
粘竿收到消息,有人意欲此行劫持她。即使知道她身边有护卫,可我还是不放心。每天亲自嘱咐着任务,亲自过问着她的行踪,才能睡的安稳些。因为她之前将我写的改土归流章程推荐给皇阿玛,今早的廷议,我力压众人,拔得头筹,受到皇阿玛赞赏。可,下一刻钟,我就听见了她遇劫的消息。我现在终于知道,爱上她我早已没有理智,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她平安,为她我愿舍弃一切。她平安了,可,当看到她手里的短棒,我派去的护卫,竟然帮了倒忙,差点害了她。刹那间,悔恨弥漫在心头。听着她狠绝的话语,看着她盛怒的容颜,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远处,性音看着身形落寞的主子,忍不住小心的出声劝道,“爷,已经快到酉时了。”原本凝望水面的男子闻言冷哼了一声,半响,回头冷冷的问道,“那四人的尸首可找到?”性音腾的单膝跪下,“回爷的话,找到了,已经装敛好。”一丝冷峻自男子眼中弥漫开来,他猛的一甩衣袖,“一帮蠢材,差点坏事!按规矩埋了了事。”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性音知道,主子看着冷漠,可实际上对手下人都很照顾,外冷内热。主子的自控能力也很好,鲜少动怒。看着此刻眼前周身弥漫着戾气的主子,性音不由的心惊,忙低头,“奴才教导不力,还请主子责罚!”胤禛望着手里的短棒,语气低沉的说道,“跑不了你,我不过今天一天不在,就出这种事。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被主子的气场威慑到,性音忙不迭的应着。
最后望了周围一眼,藏青色锦袍的男子转身,行了几步,突然发现手中依旧拿着的短棒,似乎自嘲的笑了一下,抬手将短棒向身后的泡子里扔去。扑通一声,短棒沉入水中,男子骑马离去,不再回首。水面波澜渐去,一层层的水纹围绕着短棒沉入的地方,仿佛绵延不断的咒印,祭奠着那逝去的爱情。
…………
围猎的日子自由钦天监定下,行围之前的活动,主要是康熙带着他的臣子们会见蒙古各部的旗主。清廷授予蒙古封建主王公爵位,任命为札萨克(旗长)。札萨克世袭,根据清廷的规定和法令处理旗务,并接受清廷的监督。清统治者为了不使旗札萨克享有独立权力,订出会盟制度,在旗之上设盟,合数旗而成。盟不是实质性的管理单位,只是一种实行监督的组织,一般不设办理盟务的衙门。只是在盟内各旗会盟时“简军实、阅边防、理讼狱、审丁册”。 盟长由理藩院于盟内各旗札萨克中选人由清帝任命。盟长的主要任务是充当会盟的召集人,不能直接干预各旗内部事务,也无权擅自发布政令,只是对各旗札萨克起监督作用,并充当旗札萨克与清政府的中间人。蒙古旧有的部,只在名义上保存下来,不具有任何行政职能。当盟内或是跨盟之间有些事端无法解决的时候,康熙就会出面干预,这也是木兰秋祢的作用之一。除了统一接见外,康熙也会自己或委派臣子接触一些扎萨克台吉、亲王、贝勒。
其其格去年底果真被扎萨克图汗部族长策旺扎布做主,嫁给了科尔沁王沙津的儿子贝子那木扎勒。听着明心的汇报,我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一身红衣的其其格。所幸的是,虽然是一桩政治婚姻,可年龄相仿的年轻夫妻感情甚笃。年初二月,其其格就怀孕了,只有十六岁的她,被家长们禁足在家养胎,此行没有来。翻过一页,明心继续说道,“截止今晨,除准噶尔部外,其他所有蒙古各部均已到。按照暗部的消息,准噶尔部最迟明晨即可到达。”饲弄着笼子里的白兔,我点头。想必康熙对于准部的姗姗来迟应该也不爽吧,虽说准部主要在伊犁、准噶尔,东来的确路程遥远。但对于提早就收到康熙谕令的策旺来说,路远已然不是借口。汇报完其他一些事,明心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我,“小姐,上次劫持我们的人,果真不必再查吗?”我从毯子上爬起来,秋香给我倒水,我细细的洗着手,“不必了。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办其他事就行了。”
碧落给我递上毛巾,红叶掀帘而入,跟着我进了内室说道,“小姐,问过了,鹤雪们发现有人跟踪,本想引开他们了事,不想那些人竟然奋起反击,而且个个视死如归。被这么一分神,中途他们就没跟上,有两人还负伤。”紫衣用月牙镖修着自个儿的指甲,闻言抬头望着我,“这么看来,似乎小姐冤枉了四爷,四爷的人应该只是跟踪而已,恰巧帮了那伙贼人。”我细细的想了想,是啊,再怎样老四也不会故意帮外人来害我啊,应该是碰巧。可,暗地里派人跟踪,个个视死如归,多少让人心里有阴影。每每遇到他,我都无法保持冷静,无法自制,这就是伤心过后的后遗症吧。
第二天中午,姗姗来迟的策旺终于携众到来,他此次前来带来了大量的回疆贡品。康熙非常大度,没有怪罪他延迟抵达之罪,让他先行安营休息。在休整了一晚后,次日中午,康熙正式的接见策旺。除了亲王阿哥、扈随大臣、蒙古各部大台吉,康熙额外下旨,令我以固伦公主的身份出席觐见大典。对于这等恩惠已经习惯的我,接过李德全递上的圣旨,已然宠辱不惊。又是一番沐浴更衣,坐在梳妆台前,闭眼养神,由着碧落在我的脸上辛勤劳作。涂完唇彩,我睁眼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就看碧落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转身望着我,“小姐,你说那个策旺会不会当众向您求婚啊?我可听涤尘说那厮可是大胆的很。”我一时愣住,不会吧?
入场时,我跟在康熙身后最后到,坐的依然是阿哥的首席,原本属于太子的座。只是,不同于上次,自打我出现,精心修饰的容颜、合体精美的旗装、媚而不俗的笑容,吸引了除康熙外所有男子的目光。李德全高声宣策旺觐见,就看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健步行来。行到场中央,我才看清来人,典型的蒙古男人长相,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肌肉、浓眉大眼,年龄应该和大阿哥差不多,最特色的莫过于他那仓鹰般的眼神。虎步上前,策旺对康熙行叩拜大礼,唱了大段祝词后,康熙微笑着让他平身,并赐座。没成想,策旺叩谢皇恩后,并没有立马入座,而是行到我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大礼,抬头微笑看着我,“美丽的公主,请接受准噶尔第一勇士的敬意!”众人的目光再次胶着在我的身上,不过还好,至少不是求婚。朝他淡淡一笑,我右手微抬,“平身!”策旺似乎对于我如此简单、礼节性的回应不是很满意,起身时眉头皱了一下。但,整个大典,除了与康熙对话时,其他时候,他目光紧紧围绕着我片刻不离。康熙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底下的老九和十四望着策旺的眼神,简直就能撕碎他。
好不容易等着散了席,我前脚踏进我的帐篷,后脚老十和十四就跟了进来。看他们俩怒气冲冲的样儿,我也不搭理,径自对秋香道,“早起做的紫菜包饭还有没?热一盘端来,刚刚那么多人盯着,害的我不敢下筷子。”秋香笑着应下正要出门,就看老十嚷嚷道,“刚刚有人气死我了,也没吃饱,给爷也来一盘!”十四气呼呼的朝老十指指自己,老十续道,“对,给十四爷也来一盘。”我撕扯着颈上的围巾,径自进了里间换了套常服、卸了妆。出来就看见老十和十四正在那埋头苦吃,见我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朝我冷哼一声。我上前一把夺过盘子,瞪着他们俩道,“哼什么哼?哼还不停的吃我这里的东西。”十四使劲儿把筷子朝桌几上一放,“不吃就不吃!”
我放下盘子,坐到一边,就着莲子羹吃着紫菜包饭,使劲儿大嚼,抬眼看着气呼呼的两人,“我说,你们两到底气什么气啊,我今儿个可没招惹你们。”十四眉头攒着,气的都不想和我说话,老十继续吃着盘子里剩下的包饭,嘟囔道,“那个策旺哪里比得上九哥?别说九哥,就是十四也比他强啊!你们席间那么眉目传情的,也不怕我们心寒。”咳,被眉目传情四个字噎到了,秋香忙上前给我捶着背。好半天才捶顺气,我无奈的说道,“是他看着我好不好!”十四眉头一挑,一张酷似冰四的脸逼近道,“那你也没瞪回去啊!”我,气死我了。恨恨的嚼着包饭,帘子掀开,涤尘躬身行礼近前。十四见我不说话,气的甩袖离去。老十见状,赶忙拿起最后一个包饭,朝外去追十四。
吃过饭,换上骑装,我领着红叶、紫衣前往马厩。马倌远远的看见我,忙笑着迎上来。红叶扔给他一锭银子,“格格要洗马,去吩咐小厮备水。”去掉马鞍,我用刷子细细的给无痕刷着它纯白的皮毛。紫衣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着栅栏,望着我道,“小姐,你那天对四爷说那么重的话,不该去道歉吗?”我使劲儿刷着马背,回头瞪了紫衣一眼,“莫再提!莫再讲!”手里不停,心里却不由的心虚。的确说的是重了点,可,让我如何拉下脸对他说抱歉。他身边埋伏着的暗部根本没有传出他麾下有粘竿,论心计、谋略,他真的是深不可测。我知道,他还爱我否则不会容忍我,可,我却无法再去爱他,不放心,不安心,不愿意。“原来格格在这里啊!”声音很熟悉,我转头一看,策旺笑眯眯的站在栅栏外。我没搭理,继续刷,他倒也不恼,自顾自的对无痕品头论足,“格格这匹也算是上等良驹,想不到,格格也是爱马之人,用汉人的话讲,我们算是同道中人啊!”依旧不理,他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的那匹坐骑,乃是回疆的马王。日行千里,速度几可追风掣电!”
“哦?我看那匹马毛色不纯,似乎不像纯种啊?”老九那尖酸的声音此刻听来,却让人不由觉得舒服。“给八爷、九爷请安!”策旺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快请起。”老八的声音温和淡然。马厩渐渐热闹起来,我刷马的过程中,老九和策旺几乎掐起来。“九爷长居京城,自然不认得漠西蒙古的马王。”策旺的声音不卑不亢。“你这话,是说我们八旗子弟不懂马术了?”桃花九更是争锋相对。眼瞅着两人眼中电光四射,我从他们俩中间穿过,取了马鞍,架在无痕背上,冷眼看着策旺道,“你以为这世上最远的是天山,最快的是闪电?那就大错特错。这个世上,最快的,不是光与电,是人的思想。最远的距离,不是路程的远近,而是,”正眼看着他,续道,“你站在我的面前,可我对你没兴趣!”别过头,不理会策旺的反应,我仔细的系好马鞍。跨上马背,对老八和老九笑着说道,“这会儿天气好,不如去逛逛可好?”老八扫了策旺一眼,朝我点头,眼里都是宠溺。桃花九朝策旺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当先出了马厩。我打马跟上,走了几步,回头微笑着对策旺道,“本公主现在要与两位阿哥出游,思想有多快,你不如骑马试试!”
不知道骑了多久,营区早已完全看不见。老八和老九的马赶不上无痕,远远的落在后面。视线可及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拉缰停住,无痕却径自跑上一个山丘。山丘对面一条小河蜿蜒向西流淌,河对面是一大片树林,不知名的鸟儿在那里欢唱着。由着无痕朝那条清澈的河水行去,我望着远处挂在天边的夕阳,听着树林里愉快的鸟叫和河水潺潺的声音,身心松弛下来。一缕炊烟在远处升起,笔直的通向天空,不由的想起那句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下了马背,让无痕自己去喝水,我躺在草地上,闻着野花的清新香气,脑中想起一首歌,放声唱到:
“那时树林里花儿纷飞 那时树林里花儿纷飞
山风溪水篝篝炊烟热汤木桌缺了谁
鸟叫虫鸣萤声言语何苦惹是是非非
山风溪水篝篝炊烟热汤木桌别喝醉
就算醉有了我会更陶醉
你说我太傻人生本匆忙花儿身上插挥挥衣袖吧
我不想要历经沧桑
陶醉梦里紧抓不放陪我好吗
山风溪水篝篝炊烟热汤木桌缺了谁
不要笑我梦的太美梦里等着你来陪
山风溪水篝篝炊烟热汤木桌别喝醉
就算醉有了我会更陶醉
昨夜梦里有个地方红叶森林的牧场
隐约听见有人吹着一首歌叫雨夜花
雨夜花花雨夜夜里花儿缤纷飞
多么靓多么香多么美
你说我太傻人生本匆忙花儿身上插挥挥衣袖吧
我不想要历经沧桑
陶醉梦里紧抓不放陪我好吗。”
等了好久,老八和老九才追了上来。他们俩也不说话,学着我躺在地上,数着天上的云朵,三个人的呼吸渐渐一致。不用看,就能感觉出他们俩此刻很放松,很享受这种安宁,对于皇子而言,安宁也是奢侈品吧。回程的路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我才发现,老八肚子里实在装了不少东西,相当博学。提到策旺时,老八微笑的脸冷了一下,“灵儿,他毕竟是皇阿玛册封的扎萨克,又是准部的领袖,你多少也要给他点面子呀。像刚刚那种暗讽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不等我回,老九接过话头,“我觉得灵儿做得对,不过是个奴才,灵儿还要看他脸色不成。”我眼睛直视着前方依稀可见的营区,“皇上不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那我就让他知难而退!我说过,二十岁之前不会结婚,我的婚姻谁都不能替我做主,包括,皇上。”双腿一夹马肚,无痕噌的飞奔向前。刚进了营区,就看策旺等在辕门口,见我到了,上前挡在无痕面前。我只得让无痕停下,斜眼看着他,老八和老九也随后赶到。策旺鹰眼里弥漫出挑衅,“公主,我有信心,你会爱上我!”直白到极致的一句话,雷到了我,见过自恋的也没见过这么自恋。老九打马立在我和策旺之间,眼神税利,身上英气逼人,“想打动灵儿,先过了我这关,明日赛马时,我倒是想看看,你那匹杂毛马能跑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