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旺看了我一眼,复又望着胤禟,“既然九爷有约,在下自当全力以赴。为了蒙古儿郎的荣誉!”说着右手捶了一下左胸。策旺让开道,我打马前行,不想他突然拉住我的马缰,站在马侧笑着说道,“今晚的晚宴,希望能够听到格格动人的歌声。”我冷笑了一声,径自回营。回到帐篷,接过秋香递来的热毛巾,擦着脸,涤尘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您让查的事已经查出来了。”我放下毛巾,盯着她,涤尘说道,“一切如小姐所料!”我不由的笑道,嘿嘿,策旺啊策旺,我们倒是看看,晚宴上的主角是谁。
清·华(清穿)(受挫——心不甘策旺落败)
受挫——心不甘策旺落败
折枝花绣鹅黄底色捻金绸缎镶边麾衣,外套同色挑肩排扣一字襟镶着如意头的坎肩,脚上鹅黄色流苏边儿的花盆底,相衬的淡雅头饰、妆容,更衬得镜前的女子肤如凝脂、唇若花瓣,端的一汪秋水宛如皓月,晶莹、魅惑。门口的男子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一时忘记了放下帘子。他身后的人等不及,只得从旁边穿过去,嘴里嘟囔着,“九哥!你这是怎么了?不前不后的,挡道不是……”然而,后进来的人,抬头看见巨大落地镜里宫装丽人展颜一笑的容颜时,不由的吞下了剩下的话语。镜里的女子望着门口呆站着的两个男子,心里浮起一丝得意,随即又失落起来,这张脸,十六年了依旧陌生。身旁浅碧色旗装的侍女见状,不解的问道,“小姐,这是最简单、最不艳丽的衣装了!”丽人冲侍女摇摇头,笑着说道,“碧落,这就可以了。”帘子被放下,后进来的男子爽朗的笑着,“啧啧!今儿个晚宴可是女眷们都参加,灵儿就是穿最清秀的衣服,也绝对是艳冠群芳。”丽人闻言眉头一皱,一双杏眼扫了老十一眼,“比你家十福晋还美?也不怕十福晋回去又收拾你!”
老十看着眼前打趣自己的女子,嘿嘿笑笑,不再多话。灵儿招呼秋香上茶,看老九依旧不瞬的盯着自个儿,淡然一笑,“九爷可看够了?”站着的男子闻言嘴角轻扬,一抹笑容绽放在俊美的脸上,上前坐下,“如美人兮巧目顾盼,灵儿,策旺那厮钟情于你,也是应该。”
…………
戊时正,我紧随着康熙,出现在晚宴会场。比之大多数女眷们艳丽的妆容,那抹淡雅更显得怡然秀丽。看着男人们眼里的惊艳,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康熙例行讲话、各部落祝酒、举杯共饮,程序化的完成了前缀后,科尔沁部献上歌舞。一抹宝蓝色在火光下跳跃、飞扬,策旺扎布的幼女乌云珠的舞蹈果然不凡。我瞄着乌云的余光扫过的地方,不由的暗地里八卦,胤祥不在,胤祯的受欢迎程度果然大增。舞毕,康熙对策旺扎布笑着道,“这丫头不错!来人啊,赏!”李德全按照早先拟好的赏单唱赏,我眼里瞧着叩头谢赏的乌云珠一脸喜色,心里不由的感慨,在草原上自由的骑马、开怀的唱歌不好吗,为何一心想嫁入后院从此等着受宠。
“微臣在漠西的时候,就听说过固伦格格有着如黄莺般动人的歌喉,今次觐见,心底希翼能有幸聆听到格格的优美的歌声,也算不虚此行。”策旺蹩脚的汉语,加上背诵不力,让这段话听来很有笑果。底下老八桌上,玉华没忍住,笑出声来。康熙冷眼扫了老八一眼,一时不语。我看着底下老八笑容空洞的样子,冷笑着扫了策旺一眼,向康熙道,“皇上,灵儿听说,策旺丹津有位来自江南的宠妾,端的是歌艺双绝,更是艳冠漠西!此行,更是让她随行至此。”表情、话语极尽夸张之能事。康熙忍着笑,淡淡的望着策旺,“哦?有这种事。策旺,别顾着帐内藏娇,让朕也一饱耳福如何?”不理会策旺投过来的冰冷眼神,我就那么没心没肺的笑着,只是笑容很浅,和康熙的笑容一样,深处都是精明和沉着。康熙这么说了,策旺如何敢拒,只得吩咐手下人去唤来。一轮酒后,一位身着浅碧色江南裙装、头发全部收起梳成曾经风靡江南的追月髻,妆容淡雅、姿容秀丽的女子,莲步轻移步入会场。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待女子行过礼后,说道,“听说你歌艺双绝,今日就捡你拿手应景的唱一首听听!”
那女子敛眉称是,神色里多少有些初见天颜的紧张。然而,坐在琴桌后,女子神态显得坦然许多,轻拢慢捻,软濡的江南口音配合着琴声,一曲《爱不释手》被她唱来,全无霸气,只有女儿家的一丝爱恋与渴望。一曲唱毕,康熙带头鼓起掌来,对一边候着的李德全大声道,“赏!来啊,加座,赐座。”策旺蹙眉和那女子一起行礼谢恩,待他们坐下,康熙回头望着我笑着打趣道,“此番怕是要被人家比下去了!”我扫了那女子一眼,也不恼,笑着回康熙道,“这首曲子被这位姑娘如此一改,倒是另有一番情意。要比缠绵的意境,灵儿甘愿认输。不过,灵儿觉得原唱更好听些!”康熙眉头一挑,“哦?这么说灵儿也会唱这首歌?”说着,目光转向策旺,“朕以为此曲乃这位姑娘所作。”那女子缓缓起身行礼,“回皇上,此曲并非民女所作,民女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听来的。”康熙显得很有兴趣,追问道,“朕看此歌词曲新颖,迥异江南民谣小调,不知是何人所作?”那女子目光遥远了一瞬,低头回道,“是位姑娘,民女也只见过一面,并不认得。”康熙点头,收回目光,感慨的说道,“歌词大气、词曲新颖,徐州当地竟然有如此才女!”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让策旺与那女子神色大变。未经皇帝谕旨擅自离开驻地,更是隐名南下,无论图谋什么,都够得上让康熙忌讳。策旺,你太小瞧康熙手下的侦知处!我眼角余光扫过阿哥席,下手坐着的大阿哥一脸懵懂,而老三、老四、老八眼神中则闪过一丝了悟。即使没有足够的信息,康熙的这句话也足够让思维敏锐的人领悟蛛丝马迹。论智商、情商,老大的确差了老三、老四、老八一大截。眼神掠过胤禟,不由得被他近乎炽热的目光吞噬。回头望着依旧沉默的康熙,“皇上,灵儿唱原唱给您听?”康熙扫了策旺一眼,微笑着点头。起身离席,缓步行到琴桌后坐下,余光扫了那女子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拨弦唱道: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如沐春光
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
哪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
何等有幸配成双
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
今朝有你今朝醉呀
爱不释手你的美呀
让我抱得美人归”。
压低的嗓音、借着内力唱出雄浑高亢的歌声,迥异于之前那女子软濡的江南口音,唱出了歌中那份倾国之恋的豪气。琴声袅袅、歌声回旋,唱歌的女子神色潇洒,有着似男子一般的神态,仿佛自己就是那甘愿拱手河山只博心爱之人一笑的霸主。收了十指,我抬眼望着策旺和那女子,两人的表情一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桃花九当先鼓掌,场子里顿时掌声雷动。笑着起身向四周微微点头,回席坐下。不等我落座,科尔沁亲王策旺扎布就谄笑着对康熙道,“固伦格格的歌声大气磅礴,果然一派天朝气象!”虽然马匹拍的很直白,但康熙似乎也很受用,笑着点头,斜睨着我道,“就是不像个女儿家!”我嘟起嘴,娇嗲的对康熙撒娇道,“皇上!”
…………
第二日、赛马场。
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灵儿恨恨的扭着马鞭,嘴里嘟囔道,“皇上为什么不让我出场吗!”胤裪看着白马前一身珍珠排扣浅红色暗花骑装的女子,白皙的皮肤此刻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双颊泛红,嘟着的嘴唇更显得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使劲儿摇摇头,胤裪自责道,我怎么能对灵儿有如此非分之想。胤裪前,一身浅红色掐银暗纹长袍的胤禟翻身下马,对灵儿道,“皇阿玛也是为你好,你不去,我们也省的分心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赢了策旺那厮。”胤裪看着站在白马前,衣服相衬的俊男美女,不由的心底感慨,比起九哥才貌双全,灵儿如何会喜欢我?想着,心里烦躁,不由的打马先进了场。灵儿摸着自个儿的坐骑,无痕此刻早已跃跃欲试,蹄子不停的动弹着,不由的叹气。目光朝对面看去,策旺正和身边的人自信的说笑着,灵儿不由得眉头一皱。胤禟看在眼里,下意识的抬起手,想抚平那蹙着的额头。
手刚抬起来,就看灵儿将无痕的马缰递到他手里,目光里都是坚定,“胤禟,你的那匹马赢他的胜算不大,骑我的马,无痕与他的那匹都是马王,有一较高下的能力!我把它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哦!”胤禟看着眼神笃定的女子,心底漾起一阵暖意,使劲儿点头,“好!你等着,我一定赢他!”灵儿看着胤禟上马,仔细嘱咐道,“切忌不要拿鞭子抽它,响空鞭吓吓它就行。”目光里是不容拒绝,胤禟只好郑重的点头,她才放过。就看她轻轻抚摸着马的额头,小声如同对孩子说话一般,喃喃道,“无痕啊,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可为了大清和你主子我的脸面,你就忍忍哈!等赢了那匹杂毛马,我就让你去马厩找你的那匹小红马。”听着这样的话语,望着那抹纯真的容颜,胤禟不由的笑了。
看着胤禟进了赛马场,灵儿不情愿的回身向正席走去。最后赶到的冰四急匆匆的从手下手里接过马,翻身而上,投向远处马场的目光就被骑着白马自信的和老八说笑的胤禟吸引。如果,许多事不发生,马上的那个,应该是自己吧?想到此,心里不觉得抽搐了一下。打马与她擦肩而过,却不敢去看她。“胤禛,加油!”一声鼓励宛若天籁之音,震动耳膜,传入耳中。胤禛一时懵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回头望着淡淡笑着的女子,眼神一瞬不瞬,那如花笑颜映入眼帘,“加油!那天是我多心了,不过,你也有不对不是嘛。”直到听到锣声入场,胤禛的脑海里依旧是女子绝美的笑颜。
司仪官一声令下,马场顿时百马齐鸣。策旺那匹杂毛马还真不愧马王的称号,瞬间加速度几乎和经过灵儿特殊训练的无痕相媲美。出了一百米,老九和策旺就成为第一集团将众人远远抛在身后。第二集团里,是老大、老八、十四和三个年轻的蒙古各部贝子。紧跟着第二集团的,是老三、老十、十二,他们之后是大队的蒙古人,骑术不错的老四竟是出奇的落在最后。正席两侧,加油喝彩声不断。正席当间儿,康熙和他身后的灵儿手持沧海阁新制的雕花银制双筒望远镜,打量着场里的战况。不知底下谁用蒙语一声大喝,蒙古那边顿时喝彩声不断。原来,策旺竟是领先老九率先绕过旗标。康熙身后的灵儿不禁气的跺脚,康熙却放下望远镜,径自和身旁的外蒙各部大台吉聊天。马场里,离终点还有一百米时,策旺仍旧领先。八十、五十、四十!老九在最后的四十米赶上了策旺,两侧的加油喝彩声一时大涨。在最后的三十米,老九超过策旺两个马头,最先撞线。赢了!康熙身后的女子顿时高声欢呼雀跃起来,一直沉寂的康熙也兴奋的站起身,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前十名,七个是他的儿子,作为父亲自豪也应该。尤其是老四,竟然在最后一程赶超老八,第三个到。
康熙高兴,赏赐了众人许多东西。台下领赏的众人散了,各自回席。底下,满蒙选出的勇士进行着第二轮的赛马。趁着康熙不注意,胤禟就看灵儿朝自个儿笑笑,偷偷溜下席。胤禟的心神顿时收不住,跟着也溜出了出来。就看见远处马厩里,那女子又笑容满面的对着自己的爱驹说着什么,手轻柔的抚摸着马的脖子,那马也撒娇似的蹭着女子的脸颊。胤禟没来由的生气,气呼呼的上前打断道,“我也应该有胜利的奖赏吧?灵儿,我嫉妒无痕!”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好笑,但立马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飞起一丝绯红。胤禟不由的愣了,眼前的女子竟然一副娇羞小女儿状,眼波流转间让人遐想,胯下不由的一热,不得已只好转身稳定着心神,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情不自禁。却不知背后的女子,却望着他的后背苦恼着,至于不理我吗?女子上前,想拍他的后背,男子犹豫间转身,想看着她。下一秒,两个人的脸贴的极近,男子的眼里是无尽的爱恋,唇角微动,“灵儿,我有事想跟你说。”女子似乎愣住了,竟然忘了后退,“嗯?”下一秒,女子向后退,男子向前一步,嘴唇轻轻的吻在了女子的唇上,只是一瞬,旋即离开。男子开心的笑着,在阳光下,俊美的脸上浮起难得的爽朗笑容,如同此刻的阳光。女子身体轻轻的颤抖着,半响,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唇……
…………
那一瞬,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我的身体半响也无法动弹。我摸着自己的唇,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腾起一股怒气,“胤禟!你!我的初吻!!!你混蛋!!”下意识的,我一个巴掌就扇过去。胤禟愣在那里也不躲,脸上随即印出一个小小的掌印。胤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道,不会吧,四哥竟然没碰过你?下一秒,内心狂喜。我看着眼里满是喜悦的胤禟,气的转身,心道,人家两世为人的初吻,竟然,竟然就这么没了?我无数次梦想过的浪漫初吻,竟然就这么没有预料的没了?忍不住回头瞪了胤禟一眼,“你是偷袭,我根本不情愿!”说完气呼呼的顾不上方向朝外走去,迎头差点撞到一人身上。“谁啊?挡道啊你!”气呼呼的抬眼,竟是刚刚输给胤禟的策旺。他望了我身后不远处的胤禟一眼,复又看着我,“今儿个算我输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将坐骑给他。输在你手下,我心服口服。”我没好气的别过头去,“那还挡路作甚?”策旺脸色一紧,似是强忍着怒气,“明日射箭、后日行围,我还有机会翻盘!”
我抬眼打量着自信的策旺,不由的嗤笑道,“好啊,我奉陪,只要两项里你或是你手下的人能拔得头筹,就是你赢。不过,你若是再输一局,三局两胜,可就没得玩了。”策旺眼中现出一抹喜色,“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成为我厄鲁特的女主人。”我不答话,狠狠的说道,“我赢了,你就再也休提提亲之事!”近前的胤禟闻言一惊,正欲出声,我忙抬手止住,向策旺道,“一言为定!”策旺笑着答道,“驷马难追!”两人抬起手掌三击为誓。拔脚欲走,策旺却伸手拦住我,“那个女子,和你什么关系?”鹰眼里是不如拒绝,我装作懵懂的眨巴着眼睛,“谁?您的玉夫人吗?我不认识啊。不过,倒是听说她曾经是个歌妓。”策旺的眼中弥漫出丝丝戾气,不理会我的挑衅,“那个和十三爷一起的女子,和你什么关系?”好吗,都认出了十三,我收了脸上的嬉笑,冷冷的望着他,“她是我妹妹,帝师纳兰。你都知道,又何苦来问我?”策旺收了手,一甩衣袖,“我也是听玉儿说起,未曾见过。纳兰,是那位被人骗了之后觉得丢脸就走了的帝师?”说完径自离开,我强忍着怒气吼道,“以后出门先找萨满来算算,点背怨不得别人!”
…………
不远处,一身藏青绸袍的男子身形隐在树后,看着那个与策旺击掌为誓的女子。回想着刚刚亲眼目睹的一幕,心底刚刚恢复的伤口,又裂开。气愤的使劲儿的捶着树干,眼神似要将同父异母的弟弟撕碎。还好,从灵儿的反应看来,她应该不喜欢老九才是。心头稍稍平复,一边计较着如何帮灵儿赢得赌局,男子一边向帐内走去。进账的时候,眼角抓住一幕,银色蓝边云纹长袍的老八在马厩不远处望着马厩门口的三人,眼神里是无尽的无奈和失落。胤禛心底一动,难道?唇角微启,原来如此。
…………
次日、射箭场。
已然收到消息的康熙,看着坐下怒目而视的我和自信满满的策旺,只得顺水推舟道,“既如此,灵儿,你也派一人上场。”我点头应道,“是。”早就侯在场边的红叶,闻言步入场中,和一排满蒙射手站在一起。身旁,胤禛不知何时近前,担忧的问道,“策旺手下有一位神箭手,据说百步穿杨、箭射飞蝇。你,可有把握?”我也不回头,望着场中持着大师傅传下的魂印弓的红叶,“要说,还真没有把握,尽力一试罢了!”不用看,就知道胤禛的眉头肯定紧紧攒着。三轮之后,场里只剩下红叶、策旺手下的那个神箭手大策凌敦多卜和康熙手下的御前侍卫沙克都尔。距离不断加远,御制的羽箭一次次的射中靶心。当靶子被放远到两百米时,沙克都尔的箭已经无法射中红心,但仍然赢得掌声,他回身向康熙行礼,回到席上。众人的目光都被场里的一对男女吸引,男的俊朗、女的秀美,然而手里的箭却不离靶心。司仪官高声大喝,距离被加到三百米,这已经是普通箭手无法掌控的距离。看着对面,脸上的自信逐渐消失的策旺,我不由的冷笑。论臂力、目力,大策凌敦多卜的确算的上不错,可,他还是会输在红叶手中的弓下。有着魂印之名的武器,普通的弓与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果然,大策凌敦多卜的箭终于落在了红心之外,而红叶的箭依旧正中红心。身旁为我担心的众阿哥都长出了口气,我朝对面的策旺挑衅的一笑,“你输了!”策旺眼中满是不甘,恨恨的瞪着回到他身边的大策凌敦多卜一眼,别过头去。正当所有人,都讨论着刚刚精彩的比赛时,我眼角一抹精光闪过。一支三棱白羽箭划过空气,不知从何处冒出,以迅雷之势向我袭来。然而,箭矢离我还有十米时,我才发现,箭头指着的,是我身后居中而坐的康熙。不及细想,高声大喝,“护驾!!”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的身前,堪堪挡住羽箭!
清·华(清穿)(归京——情不愿秋香垂泪)
归京——情不愿秋香垂泪
挡在我面前的胤禟,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反而平静的看着我,好似只是为我挡风遮雨。平日里俊秀的面庞,此刻却显得分外刚毅果决。挡在我身前,我才发觉,他身形如此高大。一抹阳光般绚烂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更衬得整个人似玉山将倾。身旁,不知谁高喝一声,“九弟!”下一秒,胤禟的笑容依旧,身形却委顿好似被抽去了骨架,向我怀里倾倒。我忙扶住他,一支三棱白羽箭射中他的后背直没入他的左胸,一缕殷红渗出,将浅红色的长袍瞬时染成血色。我运指如风,封住他伤口附近的穴位,以求减少出血。顾不上理会其他,抬头大声吼着,“快!去叫宋月来,胤禟,胤禟受伤了!”护在我身前的红叶闻言快步向后帐奔去,紫衣持刀看了我一眼,护在我身前。我看着胤禟逐渐苍白的脸颊,心头一紧。抬头正要再催,一支羽箭飞驰而来,直取我的头颅。我双手扶着胤禟,来不及动手,一时呆住,眼看着箭头逼近。就听叮当一声,箭头在五米之前被紫衣的月牙镖错开,没入地毯。
四周高喊护驾的声音不断,场面一时混乱起来。御前侍卫将康熙环环围住。苏布图带领步兵营与拱卫御帐的虎枪营护在大帐四周,大阿哥调派人手稳定着局面。图萨领着宋月神色匆匆的分开人群,进了大帐。宋月上下打量着我,确定我无事后,长出了口气,“图萨说有人受伤,我只道又是你呢。”我顾不上搭理她无厘头的言语,看着怀里眉头皱着的胤禟,呵斥道,“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看看胤禟的伤势。”宋月上前仔细检察着胤禟的伤口,之前轻松的神态变得凝重起来,她抬头看着我和我身后不远处被御前侍卫环绕的康熙,“箭矢伤口极深,伤到了肺叶,幸好格格及时封穴减少了失血,九爷身子骨也强健,应该不会有性命之虞。不过,必须马上手术。”最后这句,宋月是朝康熙说的。我回望着康熙,他略一沉吟,对图萨道,“你带人护着宋医师和胤禟从后帐撤出。”图萨点头应下,宋月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参片递给我,“让九爷含在口中,我要将箭尾钳掉,可能会触动伤口。”我点头,接过参片放入胤禟口中,他的嘴唇此刻已有些苍白,失去血色。
可能我的目光太过悲伤,胤禟挣扎着朝我勉力一笑,嘴里的参片掉了下来。嗯!宋月手中的钳子刚碰到羽箭,胤禟就痛的闷哼了一声。我下意识的将胳膊递到他嘴边,“别咬到舌头,痛就咬我!”他摇摇头,强忍着痛,紧紧的抿着唇,背后宋月麻利的钳去箭尾,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口,向身后的两个助手招手。两个助手将担架平放在地上,小心的抬起胤禟平移到担架上。看着图萨领着宋月和胤禟从后帐撤出,我才回过神打量着眼前的局势。环绕康熙身边的御前侍卫已经退到两边,一众阿哥、大臣、蒙古旗主们都站起望着场中。大阿哥领着虎枪营与苏布图的步兵营已经完全控制了场内局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被苏布图押着送到帐前。苏布图朝那男子腿弯处一踢,“跪下!”康熙挥手示意跟前的御前侍卫退下,盯着那男子道,“你受何人主使?竟敢来行刺朕!”那男子把脸别到一边,斜睨着康熙,“既然被擒住,我无话可说。”康熙眼中弥漫出一丝戾气,沉默半响,就看一等御前侍卫、内大臣武丹从帐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折子,径直递到了康熙的桌案上。
涤尘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此人乃策旺帐下的马夫,却不知为何进了场内。”我打量着跪着的男子的身形,瞟了对面沉默站立的策旺一眼,看着紫衣从地毯中捡起的三棱白羽箭,不由的冷笑,移花接木吗?正思量着,康熙猛的一拍御案,“大胆逆贼,竟然为了葛尔丹那厮行刺朕!”眼神转向策旺,“策旺,他是你的马夫,你不认得?你的随从里竟有如此逆贼,你作何解释?!”策旺身子一颤,上前扑通跪倒在地当间儿,朝康熙叩首道,“微臣实在不知这逆贼是如何混入队伍的,微臣束下不力难辞其咎,甘愿受罚,请皇上降罪!”语气恭敬,诚惶诚恐。跪在策旺身后的那名刺客瞪着策旺,狠狠的啐了一口,“无耻之徒!甘愿作清廷的走狗,背叛大汗,我呸!”康熙双眼微眯,苏布图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团布一样的东西,塞进那人嘴里。策旺身子伏的更低,额头几乎触到了地毯。
康熙神态淡淡的,手里拿捏着那份奏折,眯着眼睛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是常有的。想来,这种事你也并不知情。”策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叩首道,“皇上圣明,微臣排查不力,甘愿受罚。”我瞧着故意以退为进的策旺,不由的嗤笑,你那点花花肠子,根本入不了康熙的眼。康熙目光扫过众人,“你既然要领罚,朕倒是想起点事儿来。最近,你手下扩充人马以护卫边疆,这是好事。不过,你也有责任好好查查招收之人的底细,若是有些心怀叵测之徒混入其中。借戍边之名行劫掠之事,甚至意图谋逆,朕绝不轻饶!策旺,扎萨克图部的商队在你辖内屡屡遭劫,这治下不严之罪朕也无法再姑息。朕看,就罚俸一年以示惩戒。今日之事,回去给朕好好彻查。”策旺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忙不迭的叩头,“微臣领旨,谢皇上恩典,臣回去之后自当竭尽全力消除匪患。”康熙点头,抬手示意策旺平身,对苏布图道,“将他拉下去严加看管,交围场厅依律查办。”苏布图行礼领命,将被堵住嘴的刺客拉了下去。
我看着神色如常的康熙,揣测着他的心思。就看康熙目光扫向此行负责护卫事务的大阿哥,“虎枪营、近卫营是作什么吃的?竟然让刺客钻了空子!”大阿哥一甩马蹄袖,慌忙上前跪倒,“皇阿玛息怒,儿臣知罪,儿臣已经传令下去,让各队加强警戒,排查可疑之人。”大阿哥的表情多少有些委屈,康熙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我站在康熙身边,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大阿哥起身时,老三瞥了策旺一眼,恰好策旺的目光也朝老三投来,两人目光相遇,虽然随即分开,但我却从中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短暂的风波后,一切如常,康熙继续观看着满蒙勇士在赛场上的表现,和跟前的大臣、蒙古诸王说笑着,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好像忘记了替他挡下一箭的老九。我却没有心思再坐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告退离开。出了大帐,我朝宋月所在的急救帐篷走去。红叶、紫衣、涤尘跟在我身后,眼看着快到帐篷跟前,我停下脚步,回头对涤尘吩咐道,“给我密切注意老三和策旺,有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还有就是,通知各处,往后对阿哥们的争斗要改策略,一味的中立不干涉很可能像今天这样最终殃及到我们自己。”涤尘眉头微蹙,“小姐的意思是,今日之事,与三爷有关?”我点头,“很有可能,你吩咐下去,仔细查探。已经被袭两次,我决不允许第三次发生。”涤尘一脸不解,“小姐你是说,今天行刺之人和上次的那帮马贼是,是一伙?”紫衣把玩着手里的三棱白羽箭,“应该说,头目和箭手相同。”涤尘蹙眉,“那箭手不是被抓了吗?”一直不说话的红叶突然出声,“就那人的臂力怎么可能拉的开八石的强弓,又怎么可能射的出速度如此快的箭。我敢说,射箭之人的箭术应该在大策凌敦多卜之上。有可能是,上次马贼中的那个箭手。”
我冷笑一声,“那个箭手是谁我不清楚,可,马贼的首领是谁,我却是心知肚明。策旺,你可能没想到,我第二天就认出了你!”不顾涤尘的惊讶,我径自对紫衣和红叶道,“派人给我将这支箭放在策旺床头,别让他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好捏!”红叶看着我,“小姐,这未免太便宜他了?派阿大和阿二去,废了他的那个箭手如何?”听见这话,紫衣的目光一跳,眼底划过一丝哀伤。我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挥手道,“那倒不必,暂时还不用撕破脸。更何况,那个箭手也不过是听命于人,不可伤及无辜。只要,让策旺那厮忌惮我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就够了。”紫衣和红叶低头应下,让她们各自去忙,我一个人走到急救帐前。
正要进帐,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啼哭声,哭的极其伤心,“额娘,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儿臣可怎么办啊!”一边说,一边抽泣,“都是那个女的惹的祸,要不然爷也不会受伤。”就听啪的一声,女子的哭声止住了,一个声线清越的女声呵斥道,“放肆!这巴掌是要打醒你,胤禟救的是皇上,不是别人。就会哭哭啼啼,宋大夫不是说胤禟不会有事吗!”最后这句,似乎说的人也有些担心。我一时踌躇,要不要进去呢?就这样在帐前呆站了一阵儿,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帘子一动,宜妃眼圈微红走了出来。抬头看见我,宜妃没有说话,盯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最后叹了口气,上前拉着我的手道,“禟儿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吧。你在,他也就安心了。”宜妃往日对我很是客气疏远,此刻却卸去了往日的高贵淡漠,仿佛和蔼的长辈,应该是因为胤禟吧。我点点头,“娘娘放心,灵儿知道。”宜妃满意的点点头,朝我笑笑,笑的很温暖,很真诚。
恰巧此刻帐内传来宋月无奈的声音,“九福晋,您在这里我没法子给九爷手术,我看要不您还是先回吧。”帐子里,九福晋毓婷尖锐的斥责声传来,“放肆!你主子给了你什么胆子,竟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不过是个奴才,反了你还!”宜妃眉宇间弥漫着怒气,放下我的手,回身进帐对毓婷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分不清轻重缓急?!我看你也别呆在这儿碍事了,跟我回去,走!”宜妃气冲冲的当先出来帐子,我忙闪过一边给她行礼,九福晋毓婷恨恨的跟着出来,看见我时,目光阴毒的挖了我一眼。我没有生气,心底反而浮起一丝愧疚感。掀帘进去,宋月白了我一眼,“快去换衣服,跟我进手术室帮忙!”洗漱、换上手术服,进了里间儿的密闭手术室,一股严重的消毒水味呛的人难受。胤禟被放在手术台上,上身的衣服被去掉,盖着白布,伤口处是刺目的血红。宋月检察着助手准备的器皿,突然回头问道,“你呆站着干吗?还不过来帮忙按住九爷的肩头。”我忙点头过去,打了麻药后的胤禟,此刻安静的闭着眼。面庞没有一丝血色,白皙的如同冠玉。我按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放心,若是此番你落下什么病根,我养你一辈子。”
…………
五日后。
我接过那把镶着许多宝石的小刀,用它切着手里的苹果,白了躺在床上的胤禟一眼,小声嘀咕道,“我切水果给你吃就不错了,还一定要用你的刀,洁癖男!”胤禟咧嘴傻乐着,“灵儿你说什么?”看着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和清澈的目光,我忍不住摇摇头,用叉子递了一块苹果到他嘴边,“没什么,我说苹果皮有营养,不用削了。快吃!”胤禟使劲儿点头,依旧傻乐着,“以后我吃苹果一定吃果皮,灵儿说什么的都对!”看着他大嚼特嚼,我不由的乐了,“还两个凡是呢,什么都对。”胤禟眨巴着眼睛,“什么两个凡是?”我自己吃了一块苹果,笑着挥舞着叉子比划道,“凡是灵儿说的话都对,凡是灵儿做出的决策一定要坚定不移的贯彻落实。”胤禟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眼里弥漫出丝丝柔情,“是,我爱新觉罗胤禟一定坚决的执行两个凡是!”语气温柔,眼神魅惑,我不由的耳根发烫,忙叉起一块苹果递给他,“有苹果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胤禟张口咬下苹果,笑着嚼着。我看着此刻如同孩子般的他,不由的感慨。及时的救治加上先进了几百年的消炎技术,才能让胤禟仅仅五日后就恢复的这样好。
外间儿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宋月恭敬而不容拒绝的声音,“各位爷请洗手、更衣后再进去,否则可能引起九爷伤口感染。”老十的嘟囔声一直持续到宋月点头,不等进屋,他就嚷嚷道,“九哥,九哥,今儿个行围八哥得了头筹,皇阿玛将他那张最喜欢的弓赐给了八哥!”帘子打起,老十看着举着苹果的我,和躺在床上的老九,脸上一喜,回头对外间儿说道,“十四弟,你可是输了,我就说灵儿肯定在九哥这儿吧。”老十、老八、十四鱼贯而入,三人看到我的神情不太一样。老十坐在老九跟前,朝胤禟道,“九哥,你如今可是整个大清朝所有男人的嫉妒对象啊。”语气调侃,表情夸张。胤禟也不恼,嘿嘿傻乐着,笑的纯真、没有一丝阴鹜,“我现在一点都不恨那个刺客,若不是经此一劫,我如何能天天见到灵儿,还能吃到她亲手喂的苹果。”说着,他又一幅柔情似水的样子朝我瞟来,“回头我就跟宋医师去要那枚箭头,留着珍藏起来。”十四闻言耸肩,一副受不了胤禟的样子。我别过头去,屏蔽掉胤禟的目光,“那枚箭头已经被我扔了!”不等胤禟反应,我径自对沉吟不语的老八道,“恭喜八爷,今日拔得头筹!”
老八原本有些落寞的神色闻言一扫而空,眼中露出喜色,脸上仍然淡淡的,“哪里哪里,不过侥幸罢了。论数量,还是四哥胜了。”老十哼哼着,“四哥今儿个也是下手出奇的狠,所有猎物无不一箭毙命。不过,八哥您只伤猎物腿脚,不伤其性命,难度要大的多啊。要不,皇阿玛怎么会将弓赐给你呢。”老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不再推辞。看着欢声笑语的哥儿四个,我却只是淡淡的笑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孤寂的背影,十三不在,他,应该很寂寞吧。嘱咐胤禟要多休息,我借口离开。他们也没强留,想来,有些事,我在他们也无法讨论吧。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着,不知不觉间行到御膳茶房的营区。那里此刻一片繁忙景象,许多厨子正宰杀、剥洗着刚刚行围打下的猎物,作为晚宴的食材。听着那些猎物的悲鸣,饶是向来嗜血的红叶,也不由得别过脸去。我目光空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红叶突然拍着我肩膀道,“小姐,那边站着的,好像是四爷!”
隔着几座营房,胤禛站在那里,身形说不出的孤寂、萧索,神态也异常的落寞。从后面绕到他的身后,才发现,他手里佛珠飞转,嘴里念着《往生咒》,似乎在为那些生灵祈祷。“其实,与其射伤它们,让它们活着受这屠戮之苦,或是放生,让它们被同类抛弃、成为天敌的盘中餐,倒不如,当初像你那样一箭结果了他们,死的安然,死的安乐,没有痛苦与羞辱。”上前与他并肩站立,胤禛转头望着我,目光里充满诧异。我朝他微微一笑,“我不是那些幼稚的女子,为什么假仁义而欢呼。既然被杀是围场生灵的宿命,不如让它们死的安乐些,才是真正的仁慈。杀生者未必成魔,放生者未必是佛。你,看开些吧。”说完,回头离开。走了几步,身后胤禛说道,“谢谢!”没有回头,我径自前行。一旁的紫衣小声问道,“小姐,你为何还搭理四爷呢?要知道,那天四爷、八爷、十二爷、九爷都盯着你,四爷和八爷离你最近,可挡在你身前的,却是九爷。八爷尚且挪了步子,四爷始终站在那里,坐视不理啊。”我掏出怀里的三棱箭头,“不适合作另一半,却不意味着不适合作盟友。”将箭头递给紫衣,“明日就要拔营了,今晚将这个箭头和那支羽箭,给我放在策旺的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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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我没有骑马,而是在马车里陪着胤禟。碧落曾问我,是不是因为胤禟奋不顾身替我挡了一箭,让我动心。我扪心自问,我很感动是真的,动心吗,如今的我,似乎已经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我只是想让对我好的人开心些,仅此而已。离京城越近,胤禟却出奇的烦躁起来,经常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我翻着手里新一期的《大清周刊》,无视一旁的胤禟不断挪动着的身体。“灵儿,你干吗不说话?是不是烦我了?”胤禟的声音很是委屈。我叹了口气,放下报纸看着他,“我刚刚陪你下过五子棋,这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你又想怎么样?”胤禟见我有些嗔怒,桃花眼眯着赔笑道,“灵儿,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啊。”我白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九爷吩咐,灵儿洗耳恭听!”胤禟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灵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皇阿玛为你赐婚,对方又是五哥,你,你会答应吗?”胤禟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得出一个答案。我正眼看着他,直视着他的双眸,“在我二十岁之前,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让我嫁人!”
胤禟依旧不依不饶,“那如果只是赐婚,让你二十岁后再行礼呢?”我瞪了他一眼,“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五爷的,你可满意了?”我别过脸去,就听胤禟长出了口气。没消停一会儿,他又问道,“灵儿,为什么呢?五哥对你一直那么好。”我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我不想和别的女人抢丈夫。我的另一半,只能有我一个,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彼此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胤禟不再纠缠,沉默了下去。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胤祺那抹温暖的笑容。回宫后,我还没坐稳,秋香扔下大堆的箱子不顾,上前问道,“小姐,我听明心说,五爷回京了?”秋香的眼里是思恋和渴望,我挤出一丝笑容,“是,他回京述职,也是昨天刚到。”秋香应了一声,径自下去收拾东西,但,谁都看的出,她的心思不在那里。我起身,上前对秋香道,“我想去五爷府上一趟,秋香、紫衣跟着我一起吧。”秋香回头看着我,眼中都是感激。我坐在院里的秋千上,回想着曾经的一切,看着欢欣雀跃的秋香,心道,秋香,希望你别太难过。
一路坐车到紧挨着八爷府的五爷府上。门前的小厮认识我,领着我们一路行到后院的一座院落前停下。绕过回廊,院里传来男子幸福的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对谁说着什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传出,夹杂着婴孩儿的咿呀声。走在前面的秋香神色一愣,极不情愿的往墙壁上的窗口望去,目光瞬间变得绝望,眼圈发红,嘴唇死死的抿着,最后眼角泪水无声落下。我上前轻轻拍着秋香的肩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院子里的人似乎听见动静,一个男声高喝道,“谁在外面?”
清·华(清穿)(番外——双姝夜探策旺营)
番外——双姝夜探策旺营
虽还不到十五,但今夜的月亮格外的亮,照的大地一片苍茫。营帐外,身着紫色漆纱镶着白色缂丝滚边骑装的女子望着天空的明月,眉宇间却透出丝丝忧愁。远处,传来热闹欢快的歌舞声,女子思量了一阵儿,回身进帐。隐在暗处的红衣女子见状,摇摇头,复又回了晚宴会场。
子时,晚宴早就散了,只有一些醉酒的兵士,守在火堆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嘴里呢喃着梦中人的名字。月亮似乎也累了,躲进大片的云层里,收起了光华。大地霎时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噼啪作响的火堆,和帝帏前长明不灭的宫灯在黑暗中依旧发出丝丝亮光。等着小姐睡下,紫衣才回自己帐里换了夜行服,收拾好一应物品悄悄潜出。
因为来的晚,策旺的营区,在外城距离内城最远处。由于前几天行刺事件,营区巡逻的线路密集。紫衣换上虎枪营的甲胄,挂着腰牌,大大方方的骑了自己的红牝马通过内城关卡。出了内城,外城城防就松弛多了。行到隐蔽处,紫衣将马拴好,换下甲胄,穿上自个儿的护具。策旺的营区此刻特别安静,所有的士兵都醉醺醺的横卧在火塘周围。
几个起落,紫衣就贴在了大帐侧壁。竖耳听去,帐内酣睡声打呼声雷动,还有女子娇嗔的声音。紫衣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月牙镖将牛皮帐篷割开一个口子,烟管戳穿壁毯伸了进去,轻柔的一吹。大帐里,女子娇嗔的声音渐去,死一般的静寂。看着帐外的那些熟睡着的汉子,紫衣心头泛起厌恶之感,手里一阵粉末飞出,原本梦呓的汉子顿时没了声音。
踏进大帐,紫衣不由得一声惊叹,帐内地面与四壁铺设着回疆特产的厚密紫金驼绒织毯,隔离了外间儿的一切声音,一步踏入,靴子就陷下半寸。紫衣皱着眉头,一边朝里走,一边感慨,这个策旺,还叫喊着自个儿穷,光是这些紫金驼绒织毯就价值万金。走到里间儿,就看到巨大的床榻上,策旺正拥着玉玲珑睡熟。两个人半身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男的黝黑,女的白皙,交缠着的臂膀恰似秋香那道点心,黑白配。
眉间不由的浮起一丝嘲笑,紫衣从怀中取出箭头与羽箭,放在案头显眼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玉玲珑裸露的胸部,两颊噌的红了,忙别过头去,闪身离开。朝外走了几步,复又回去,从怀里取出一串珠链,小心地挂在策旺颈间,又用玉玲珑的胳膊挡住珠串,才满意的点头离开床榻。任务是完成了,可,他人呢?紫衣不由的放慢脚步,可直到她跨出帐篷,也没有见到那个想见又不想见到的人。
最后回望一眼,紫衣叹了口气。内城响过一长两短的锣声,那是关闭关卡的时辰到了。紫衣回过神,不由的跺脚,糟了,就顾着走神,这下好,晚上回不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浮起一丝开心。紫衣自嘲的笑笑,摇摇头朝自个儿的牝马走去。打马狂奔了一阵儿,行到一个背风的山丘旁,紫衣打了个瞌睡,看着被乌云遮住一半儿的月亮,翻身下马。抚摸着红马的额头,“红玉啊,今晚就我们相伴而眠吧。”
红马嘶鸣,似乎回应着主人的提议,四蹄倒地卧在了草地上。紫衣和衣躺在红马身旁,搂着红马的长颈,将脸埋在红玉长长的鬃毛里,恍惚间已然熟睡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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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紫衣六里外。
锻银色的甲胄部件四处飞散,他的弯刀仿若砍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铮然鸣响,震得虎口发麻。宽大的蒙古骑兵甲胄零散落下,冷硬的敲击声被织毯静静吞没。他一步步移到来人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像是从这些金属萼片中绽放出的冷艳花朵,少女单膝支地,刀背自下而上将他劈下去的刀锋横截,生生停在半空。她手中的刀形状奇特,是比她臂展还长的燕翼刀,两头纤长寒锋似柳叶般上扬,形成一个水纹般的弧度。少女的双手握在正中的乌木柄上,将两刃连成一弯初出的新月。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彼此等待着对方的松懈。他开始时的自信此刻却荡然无存,不只是曾经见识过她几乎神技般的箭术,更是是诧异于她此刻的镇静与沉着。他心神稍一松懈,红叶燕翼刀轻扬,蹭的一下跳后几步,恰巧步进内帐。眼角余光一瞄,看见了案头的箭矢和策旺脖颈间发出淡淡光泽的珠链。她分神时,对手一个弓身弯刀直取她的肩头,刀锋生生的熄灭了帐口烛台上的烛光。她一个侧身闪过,燕翼刀铮然架起对方的刀锋,两人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