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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53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十四恭敬的应声,“是!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十四,我不由得心底感慨,与十三相比,十四的心眼儿要多得多,嘴又甜,更会讨康熙欢心。正思量着,就看康熙将目光转向我,“灵儿,朕记得前些日子你说想回扬州看看。这次十四和苏布图南下,你正好可以随同前往省亲。”我上前躬身行礼,“谢皇上恩典。”康熙点点头,看了看一旁似乎有些懵懂的十四,径自对苏布图道,“苏布图,南下时要护卫好灵儿。灵儿可是有朕给的御赐金牌,见金牌如朕亲临,三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十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康老头放弃南下。他倒好,以省亲的名义让我陪着十四和苏布图南下筹建海军,并且将钦差的帽子给了我。听着是恩典,殊不知,又会引起多大的舆论,我看,我迟早要被康熙给卖了。康熙接着吩咐了十四和苏布图一些海军筹建的细务,随即吩咐他们俩先下去。待二人走后,康熙指着他对面的软榻,“灵儿,坐。”我也老实不客气,上前坐了,自食盒里取了我爱吃的栗子糕,一边吃一边说,“皇上,为何不让十四爷当钦差呢?”

康熙闻言放下手里的折子,搁下笔,捏着自个儿的太阳穴,“总理海军,意味着他可以与沿海各省交涉,手中的权利已经很大了。朕的这些个儿子,朕最清楚。更何况,朕也担心你的安全。金牌在你手中,有些人自然会顾忌。”我嚼着嘴里的栗子糕,闻言点头。康熙似乎想起什么,身子稍稍坐起,“灵儿,此番南下,你可持金牌便宜行事。”康熙神色郑重,我点头应声,心里不由得思量,难道此番南下还有蹊跷?看康熙也乏了,我忙告退退下。出了乾清宫,才发觉夕阳西下。心里想着事儿,没坐宫轿,出了隆福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向神武门步行去。路两旁高大的红墙黄瓦,此刻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肃穆庄严,让人对这个地方心生敬畏。紧走几步,前头的一幕却让我禁不住放慢脚步。四福晋如惠拉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儿自翊坤宫的方向行了出来,想是刚自德妃的长春宫请安出来。一乘八抬宫轿停在她的身边,胤禛自宫轿中走出,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转身准备往回走。恰巧一队掌灯太监从我身边经过,见到我忙跪下行礼,“奴才们给固伦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得,想悄悄离开是不可能了。

清·华(清穿)(阻止——谁都不能再出事)

阻止——谁都不能再出事

一边回转身形,一边不停的告诉自己,大方点,为什么我要躲?又不是我有孩子拖家带口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保持好高雅姿态,朝掌灯太监抬抬手,“起吧!”抬眼,与胤禛的目光相对,我也不避让朝他淡然一笑微微点头算是行礼了,大大方方的前行到他们一家跟前。四福晋如惠依旧一脸谦顺的笑容,拉着那个面貌酷似冰四的小人儿上前道,“弘辉,来给灵儿格格请安!”穿着小小的长袍、马褂,留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子的弘辉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小眼儿里都是不解。看他不行礼,如惠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忙出声,赶在如惠说话前蹲在弘辉跟前,望向如惠,“四福晋生分了不是!”回过头,望着依旧眨巴眼睛一脸恭敬的小人儿,“弘辉是吧,很高兴见到你!”下意识的,我伸出手,想去拉拉他的小手,弘辉似乎很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手往身后藏。胤禛冷吭了一声,如惠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只好讪讪的收回手,接着问道,“你几岁了?”

如惠轻轻拍着弘辉的肩膀,示意他回话。小人儿看了一眼自个儿的额娘,上前两步嘟着嘴对我答道,“过了下个月就四岁了。”如惠跟着补了一句,“过了下个月虚岁就满四岁了。”看着明明奶声奶气却要装作大人模样的小人儿,我强忍着笑,点头道,“哦,那过了下个月就要去书房了。告诉我,我们的弘辉喜欢学什么呀?”小人儿似乎渐渐放开了,小脸儿不再学他阿玛那样板着,但还是站的笔直,“想学阿玛看的书!”胤禛的身子动了一下,我抬头瞟了他一眼,望着弘辉问道,“为什么呢?”小人儿展颜笑了,那抹笑容纯真没有一丝阴霾,“那样阿玛就不必每晚呆在书房,额娘就会开心。”我依旧笑着,心底却弥漫出一种苦涩的味道。小人儿的目光打量着我额头,“你脸上的花是画上去的吗?我阿玛书房里有一张画像,里面的人额头也有这样的花。”不知道站着的胤禛和如惠此刻什么表情,我只是笑,“是吗?”小人儿点头,随即又摇头,“不过画像上的人没你漂亮。”

实在忍不住,我扑哧乐了出来,“看在你这句夸奖上,等你生辰时,我派人送份礼物给你。”弘辉好奇的打量着我,“你不能来看我吗?”止住如惠躬下的身形,我笑着回道,“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估计那时候还没回来。你想要什么呢?积木?拼图?还是钱府玩具店最新出的木制模型?”弘辉望了如惠和胤禛一眼,似乎不敢说出口,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就是你阿玛也不能阻止我送礼物给你的。”见胤禛没否认,弘辉的小眼儿里满是喜悦,“我要一辆那种可以坐的三轮车!”我愣了一下,三轮车可是如今京师的孩子必备的玩物啊,弘辉焦急的抓着我的衣袖,“不行吗?你说什么都可以的。”我拉住他小小的手,“我答应你,等你生辰那天送一辆比别人的都漂亮的三轮车给你好不好。”弘辉满意的笑笑,我起身,如惠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转身望向一直不做声的胤禛,“世子聪慧可爱,你平日里也别太拘着孩子才是。在该玩儿的年龄玩儿,长大才不会后悔啊。”胤禛眉头紧紧攒着,也不答话,径自向如惠和弘辉道,“你们先回府吧。”

看着弘辉一步三回头的望着我,我只好一直微笑着直到弘辉的背影在我眼中消失。“你要南下?”胤禛的声音很焦急。我慢慢踱着步子,点头,“是,刚刚才知道,估计要离开京城好几个月了。”“一路上,小心!”他的声音似乎很苦涩。我回过头看着他,望进他的眼底,“我会的。胤禛……”话到嘴边,想起康熙的嘱咐,生生又咽了下去,低下头,“你自己也保重身体。弘辉很乖,回去别因为今儿的事儿难为孩子。”胤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将我送到绛雪轩门口,胤禛才自己坐轿离开。看着他的轿子离开视线,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秋香近前,“小姐,要进去吗?”我回头望了一眼抱月楼,摇摇头,转身,“走吧,回府。”想是听见了声响,云儿自西厢房里走出来,见是我们,忙一溜烟近前行礼,眉眼间都是笑意,“给格格请安,格格可算是回来了。”看着兴高采烈的云儿,我歉意的笑笑,秋香看在眼里忙拉过云儿道,“格格有事还要回府。主子不在,最近你们可有生事?”云儿慌忙的摇头,拉着秋香的胳膊亲昵的说道,“哪有,我们每日可是安分守己的很。就是前日柔儿告假出宫了,事出突然,我们也不知道究竟。”紫衣看了我一眼,重复道,“柔儿……”

待到回府,已是掌灯时分,公主府门前的沼气灯亮如白昼,照的半条街都亮堂堂的。碧落打开车门,扶着我下车,“可用过饭了?”我摇头,一边朝里走去,一边问道,“九爷可醒了?”碧落撇撇嘴,“没呢,冬雪正守着。”下意识的走向侧院,碧落跟着我,问道,“要不要备饭?”我点头,“送到客房来。”进了客房,冬雪守在外间儿,正自靠着软榻打着盹儿。我脚步放轻,隔着竹帘朝里望去,胤禟依旧安睡。轻轻给冬雪盖上薄被,不想却惊醒了她。冬雪揉揉眼睛,看清是我,忙起身朝里看去,才长出了口气。我看着睡眼惺忪的她,不由得拍拍她肩膀,“辛苦了,去睡吧。我守着,还有秋香在。”冬雪本不肯,被我硬劝着才回去休息。守在胤禟床前,看着嘴角噙着笑意的胤禟,心,很安稳。外间儿传来涤尘轻飘的脚步声,我看了一眼胤禟,起身轻手轻脚的朝外走去。

出了客房,引着涤尘行到水池处,我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样,可有消息了?”涤尘近前,压低声音回道,“查到了。八爷手底下最近的确是有一帮道士,领头的姓张。八爷在京郊有一处田庄地处山岭,田庄内有一座别院,还有一处道观。想必,那帮道士应该住在那里。”我闻言不由得沉思不语,涤尘见状接着说道,“照理说,像八爷那样的人不该迷信才是啊。也不知这姓张的用了什么手段,弄的八爷那么信服。听说,那姓张的曾经在八爷府里为八爷算命说,八爷是天命。”“放屁!”我忍不住骂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老八他自己有贪念。这还不到四十七年,难道他就想被斥责。”涤尘摸着自个儿的脑袋,不解的问道,“四十七年?”我回想着那个时代的历史,不由的担心。自打索额图事变之后,胤礽的太子位愈发岌岌可危,这是胤礽自作孽,亦是众阿哥与朝臣们齐力而为的结果。可,我摇摇头,难道老八想现在就被康熙忌讳吗。不可以,我不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涤尘,给我好好盯着那帮道士。在我离京之前,若哪日那姓张的和八爷在一起,立刻来报!”涤尘应声下去,留我我独自望着星空。这时京城的空气质量自然常年是优,虽然钱府及皇家开办了一系列工厂,但都设计了最佳的地理布局和污染物处理装置,务求将污染降到最低。在漫天璀璨的星空下,显的人是多么的渺小。回想起当年大学时常常和萧潇整夜观星的日子,我不由的仰天长叹,“萧潇,我好累,最近一年来更加累。什么时候我才能卸下肩头的担子?”仿佛回应我的话语,一阵流星雨自东北天际划过夜幕,六灵感识瞬间提升了目力,飞速的计算着流星的数量,“一、二、三…九、十…二十!”我望着流星划过后恢复静谧的星空,喃喃低语,“二十年吗?真怕我自己撑不下去。”这个身躯正值花季,可内里的灵魂却早已到中年,“萧潇啊,你可是害苦我了。”苦笑一声,我扭头离开。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玻璃窗上,折射出一束耀眼的光芒,晃醒了安睡一天一夜的男子。看着素朴、雅致的床铺,男子有些疑惑,摸着脑袋撑起身体。入眼,是一间从未见过的房屋,布置的简单、素雅而不失贵气。男子拨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衣,鞋也不在,只得趿拉上脚踏上的一双便鞋。摸着脑袋起身,男子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回想着,昨日,见了皇阿玛,然后……男子的眼睛突然睁大,不由得朝外走去,打起帘子,就看外间儿的贵妃榻上,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合衣酣睡。胤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榻前蹲下,看着这张因为酣睡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绝美的容颜此刻宛若婴儿般安宁、纯净,只那朵蓝色的水仙花,勾起一丝魅惑。胤禟忍不住伸手,想触碰那张绝美的脸,却又生生的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她会生气吧,不希望她生气,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很开心。胤禟笑了,就在他笑的那一瞬,他眼前的女子突然睁开眼。胤禟被吓的不由得身体后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睁的大大的。

扑哧,我看着胤禟呆呆的表情,不由得乐了。胤禟半天才回神,瞪着我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笑着坐起身看着他,摇头晃脑道,“某人打起帘子之后。”胤禟随即尴尬的笑笑,起身看着屋里,“这里是?”我低头穿上鞋,“钱府的厢房,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榻上起身,我站在胤禟跟前,他也刚好回身,两个人的距离,又一次离的极近。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万般爱怜。我屏蔽掉他眼中的电波,径自说道,“你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刚刚痊愈不久吗?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轻饶!”胤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渗进了眼中,“哦?你这算不算关心我。”防火墙难以屏蔽掉他那双桃花眼此时能量剧增的电波,我只好别过脸去,恨恨的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京都水城因为股东个人问题导致运营出现问题!”胤禟只是笑,笑的又像个傻瓜一样。屋门打开,冬雪领着一队小厮进来,朝胤禟行礼,“九爷,请梳洗更衣。”我活动着脖子,碧落进门见状忙上前给我揉着脖颈道,“让你昨晚去睡吧,偏要自己守着,这下好,落枕了吧!”闻言,赶在胤禟发电之前,我忙拉着碧落出门,径自回后院洗漱更衣不提。

…………

康熙只是简单的一道上谕,可却是忙坏了我们三个。半个月来,苏布图忙着与普齐、图萨交接西山军校及步兵营的事务,点选军校学员中选随他南下的人选;胤祯忙着为建海军作一些先期的准备。最忙的却是我,此次南下,需要兴建海军基地、修建军用造船厂、舰艇保养厂、军火厂等等一系列建筑,除了需要牢靠的建筑队外,最需要的,就是这一切组织的最初组织、运营者。这支康熙和我寄予厚望的海军,它的一点一滴一丝一毫我都要掌握。所以,从各地沧海、昆仑中点选适当的人选进入海军,以承担最初的技术、战术以及经营工作,至关重要。从得知要建海军的那天起,我就传令各地沧海阁、昆仑堂根据海军所需的专业推优,直到上周,那份几经筛选的名单才送到我手中。我又根据暗部汇报的消息,再确定出最终的人选。直到昨晚,那份最终的名单终于在潇湘馆出炉,下一个时辰就被飞鹰传送到各地。我也完成任务般的松了口气,踏实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侧卧在床上,我享受着此刻的安闲,不由得回想起曾经和萧潇畅谈理想时自己说的话。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当年的愿望,如今还真是实现的很彻底。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秋香打量着我,撇撇嘴,“太阳都晒到腰了还不起?!你不是说今儿个要早起去沧海阁吗,不去了?”秋香一边说,一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眼睛一时不适应,被玻璃窗折射进来的阳光耀的睁不开眼,我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被窝,一边趿拉鞋子,一边对秋香道,“起了起了,真是婆妈。”冬雪领着一队捧着梳洗物事的丫鬟进屋,上手就要伺候我洗脸,我忙止住她,“不是说过了吗,我又不是没手,不用你们帮忙。”冬雪笑笑,递上放了牙膏的木柄牙刷,我接过,就着秋香递上来的漱口水漱了口,用软毛牙刷细细的刷着牙。青荷进门,端起文件夹,恭敬的开始了汇报工作,“根据小姐的吩咐,自京师抽调的六十人今早已经接洽妥当,最快明晚就能坐钱府的货船先行南下。另外,此番海军筹备所需要的内供器材清单已经列出来发往就近厂房了,最快四月底能够到达湛江、广州及榆林。”

我漱了口,就着水盆里的温水洗了脸,接过毛巾仔细擦拭了脸上的水珠,完成了整个洗漱工序才抬头对青荷道,“知道了,户部的货款可到帐上?”正说着,被碧落拉到梳妆台前,给我脸上细细的抹着水乳。青荷跟着我进了里间儿,站在身旁恭敬的答道,“只到了五十万两。”我眉头一皱,碧落忙用手扒开,嗔道,“老皱眉要起皱纹的!”我白了她一眼,对青荷道,“货照旧发,未按期到的款额折抵税款。”青荷应声,恭敬的退了出去。碧落打开嵌套在墙壁上的一排巨大的楠木衣柜,拨拉着那些挂起来的衣物,回头问道,“小姐,今儿个行程是怎么安排的,是穿旗装还是?”不等我回答,秋香端着早饭进屋,闻言说道,“小姐不是要去西山沧海阁吗?”我揉着睡太久有些发酸的脖颈,起身朝饭桌走去,“不去了,估计今儿个他们也都忙着收拾行李预备南下,等到了南边再说也不迟。”碧落点头,自地字号的柜子里取了一套常服上前,正要预备给我换上,就看涤尘神色匆匆的进门,身形带起来一阵风。不等我问,涤尘语速飞快的答道,“小姐,八爷、九爷、十爷今儿个下了朝打马去了碧溪庄园。”

“碧落,换骑装。”顾不上给其他几个丫头解释,我直接吩咐道。草草吃了几口饭,领着红叶、紫衣、秋香和涤尘骑马自后门离开。外城人多车多,就是骑马速度也慢。直到出了永定门,上了骑马专用的驿道,无痕才放开束缚飞奔。我们一行打马狂奔了近一个半时辰,终于接近了目的地。老八的碧溪田庄位于良乡,地处房山与宛平的交接处,离现代碧溪垂钓园的地址很是接近。田庄的占地面积颇大,且依山傍水。行过一大片麦田、果园、农舍,绕过一座山头,坐落在山坳的别院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了我们视野里。一条小河挡住了去路,我们绕到木桥前,正准备过河。就看对岸,突然出现一队人马,虽是常服却都是长袍马蹄袖。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打马立在桥对岸,高声问道,“来者何人?可知这是谁的地盘?”语气相当嚣张。我勒住无痕,紫衣催马上桥立在桥中央,自腰间摸出一个铜质腰牌执在手中,对那个男子道,“御前一等带刀侍卫紫衣,固伦纯诚公主贴身护卫!”那男子似乎对紫衣的腰牌很是怀疑,他的目光扫向我,想是看到了无痕脖子上的紫缰,他慌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地上,“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请恕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格格和几位大人!”

我身边的红叶冷笑了一声,“口气变的还真是快!”那人的头垂的更低了,“请格格责罚!”我瞪了红叶一眼,朝跪下的众人道,“都起吧,让开道!”那男子叩头谢恩,向身后的人一挥手,分开一条道。我不再理会,催马前行。到了别院门口,恰巧老十的贴身小厮小路子在,认得我,只道我也是老八邀来的,领着我直接进了别院。别院不大,只有三进的主院和两个跨院,一色的青砖灰瓦四合院,古朴但别有野趣。别院的后园是巨大的水塘,自塘边延伸进水中央是一座造型别致的垂钓台,一层供人垂钓,二层是个八角重檐的凉亭。我告诉小路子别做声,直到我踏上通往垂钓台的走廊,楼上的人依旧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让紫衣等守在楼下,我放缓脚步踏上楼梯,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谄媚的笑说着什么恶鬼已除大吉大利之类的话。玉华那张扬的笑声自楼顶传来,夹杂着胤誐包含喜气的嚷嚷声,“八哥,既然大师都这么说了,此次不出手更待何时?”老八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可老爷子毕竟还宝贝着他,只怕……”“八哥,别再犹豫了!做出此等丑事的又不是我们,不过是把事实告诉老爷子罢了。”胤禟的声音全然不似往日的亲和,透着一丝阴鹜。想起康熙额头上加重的抬头纹,我不由得拳头紧攥,骨节嘎嘣作响。

“谁!谁在那里!”

清·华(清穿)(入梦——衣袂飘飘待千年)

入梦——衣袂飘飘待千年

深呼吸,我冷笑一声,慢步上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与其说这里是个凉亭,倒不如说是座四面开窗的阁楼。四周是水,远处湖光山色,水塘里各种虫鸣、鸟叫恰好将阁楼里的声音掩去,使这里成为一处密议的绝好地方。一张摆放了许多菜蔬果品的巨大红木桌旁,玉华惊讶的袖掩樱唇,老八的脸上也没了往日和煦的笑容,老九挑眉望着我,老十的两个眼睛如铃铛般圆睁着。凉亭中央,站着一位道士模样的人,身子弓着,脸上依旧一幅谄媚的笑容,看到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样僵持的状态仅仅维持了一分钟,老十揉着眼睛,胤禟起身走向我,眉宇间依旧弥漫着阴鹜,眼神闪烁,“灵儿,你怎么来了?”我淡淡一笑,越过他朝桌子走去,“带无痕遛马,不想就到了这附近,听说这里有一座八爷的别院,我就带着丫头进来想讨杯茶喝,不想,你们也在。”胤禟踱到我身旁,脸上的堆叠着有些虚假的笑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奴才们也不禀报一声。”我扫了一眼依旧沉默的老八,粲然一笑,“刚到,本想悄悄上来吓吓你们呢。谁知你的耳朵那么灵,就听见了!”

闻言,老十和玉华都长出了口气,只有老八依旧沉默的望着我。我朝老八笑笑,径自对玉华道,“怎么,玉华姐可是不欢迎灵儿?连杯茶都不舍得?”玉华这时回过神了,忙起身笑着上前,热情的拉着我的手坐到她身边,“瞧这张嘴!说你是大忙人,平日里难得见一面才是真。”和玉华热络的客套了几句,凉亭里的气氛才有所缓解。余光扫过,胤禟端起茶杯,正朝那个道士使眼色。我看在眼里,心底冷笑一声,故作疑惑状抬眼指着那道士,向玉华问道,“玉华姐,这位是?”玉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这个别院长久没人过来住,奴才传言这里经常闹鬼,就请了附近道观的道士来捉鬼以图心安。让妹妹见笑了!”老十在一边忙点头附和,“是,正是。这位被附近的村民称作张天师,法术灵着呢!”胤禟瞪了老十一眼,将目光投向别处,不敢与我对视。“哦?张天师,不知你有什么法术,施展出来我瞧瞧。若是真灵,少不了改天也请你做场法式。”那姓张的道士谄媚的笑着,身子弓的更弯了,“天师之称愧不敢当,不过是会一些油锅捉鬼、剑斩妖魔、干嚼鬼骨之类的小法术。”

老十完全无视胤禟的眼色,向我嚷嚷道,“灵儿,张真人绝对是高人,有大神通!”玉华在一旁拍着我的手,笑着说道,“妹妹既然要看,张真人不如施展神术给格格看看。”玉华说这句话时,完全没有平日对奴才的颐指气使,反而很是谦恭。看来她对这个张真人的神术,倒是确信的很。那张真人见玉华发了话,忙躬身行礼,“是。”玉华朝楼下喊道,“来人啊,将真人的神坛抬上来!”我忙朝楼下喊道,“紫衣!”紫衣快步上了楼梯,躬身行礼,“小姐有何吩咐!”我笑着吩咐道,“去和红叶将真人的神坛抬上来。”紫衣看了我一眼,应声下去,半盏茶后,神坛布好。就看那道士站在神坛后,对着香烛一阵嘀咕。然后,举起桃木剑在虚空中又晃悠了一阵,左手从案上拿起一张纸,用桃木剑朝那张纸虚刺了几下。道士放下桃木剑,双手平举着纸上前,“格格,妖魔已被定住!”我微笑着,“哦?为何我看不见呢。”老十回头对我嚷嚷道,“凡胎肉眼自然看不见。待张真人作法后,妖魔就会显现了。”老十朝道士挥挥手,那道士不紧不慢的自神坛上端起一碗水,径自含了一口,举起那张纸,噗!可,白纸依旧是白纸,什么也没有。那道士神色有些慌乱,又朝纸喷了几口水雾,但白纸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老十急得上前检察着那张纸,责问道士,“怎么回事?”道士被老十逼得后退了两步,一脸无奈,“我,我也不知道,明明有的啊……”站在一旁的紫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到我跟前,我起身,举起那张纸朝众人晃了晃,“既然张真人的法术不灵,不如让灵儿试试!紫衣,水!”举起手里的白纸,我将道士碗中剩下的水,全部泼到纸上。众人不由得起身,望着我手里的白纸。就看原本纯白的纸上,显现出一个红色的鬼脸图案。我举起白纸朝众人晃了晃,从中间将鬼脸撕碎成两半,“手撕妖魔!”老十惊得坐倒在椅子上,“这,灵儿,你,你难道也是高人!”我瞪了老十一眼,“你痴线啊你!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你也信!”玉华捧起我手里撕成两半的纸,不解的望着我,“灵儿,这?”道士朝我躬身行礼,嘴里还念念有词,“没想到格格也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红叶一脚将道士踢倒在地上,“放什么厥词!”一时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我举起手里的纸,“这张原本是张真人的,紫衣在抬神坛时给调了包。为什么会有鬼影,是因为这张纸事先进行过处理,用毛笔蘸着碱水事先画好鬼的形状,晒干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故弄玄虚之后,他再用姜黄水这么一喷起了化学反应,纸上就会呈现出鬼的形状。”

玉华依旧不甘,指着道士,“可张真人还会油锅捉鬼,伸手下油锅,滚烫的油锅啊,还冒着烟儿呢!”老十使劲儿点头附和着,“是啊是啊。”我朝红叶努努嘴,红叶将神坛上的油锅架起,踢着道士,“起来!”那张道士摸着屁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了正衣冠,朝红叶哼了一声,撩起袖子,绕着油锅转啊转啊。突然,红叶猛的伸手抓住道士伸向油锅的手,冷笑着问道,“你手里的这些个粉末是什么啊?”那道士喉头动了动,没了刚刚的嚣张,哆嗦着说道,“这,这是定魂粉,撒下去,小鬼就全定住了。”红叶点头,将粉末收进自己手里,“好,那等一会儿油锅开了,我帮你撒!”不一会儿,油锅开始沸腾,红叶将手中的粉末全部撒进去,指着油锅对道士说道,“油锅开了,你倒是捉呀!”那道士哆嗦着手,却始终不敢放进去。老十一个箭步,拿起道士的手就往油锅里放,那道士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哭着哀求道,“十爷饶命,饶命啊,小人也是混口饭吃。”老十一脚将道士踩到地上,“你说什么?”我上前拉开他,对众人道,“他手里的粉末其实是硼砂,硼砂遇热就会产生气体,放进油锅里,看上去好像油锅是开了,其实一点都不烫手。”

老十声音有些沮丧,仍旧不甘的望着道士,“那干嚼鬼骨呢?”那道士哭丧着脸,战战兢兢的回道,“那根本不是瓷片,是我事先晒好的鱼骨头。”“你敢骗爷?!”老十一把揪起道士的衣领,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道士的左脸顿时肿起一大片。老十还要打他,我忙把他拉回椅子上坐下,“归根结底,还不是你们自己迷信。”眼神扫了还愣着的玉华一眼,我接着说道,“这些江湖把戏,怎么就能骗了你们这些个接受帝国高等教育的阿哥呢?不说别的,难道初等化学里我没交过你们基本的化学反应?”目光盯着老八的眸子,“还是,你们自己心有所求,妄图借助神鬼之力?”老八的眼底弥漫着不似平常的丝丝冷意,胤禟自我身旁的椅子上噌的坐起,呵斥道,“灵儿,怎么可以这样对八哥说话?”我又没说错,你吼什么吼!我将胤禟的目光瞪了回去。半响,老八才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怎么看,都笑的浮浅,“九弟,不碍的。是我们大意了,竟然听信奴才的谗言,上了这江湖骗子的当。不过,还好灵儿及时揭穿了这人的丑恶行径,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一句话轻描淡写,将场子里的尴尬化去。我心底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康熙的儿子,胤禛的对手。

老八一提醒,胤禟忙接口道,“是啊是啊,都怪那些奴才。”我只是笑,始终维持着笑容。老八看着我,笑着问道,“灵儿恐怕不是凑巧来我这别院吧?”我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挥手对紫衣道,“给我将这个道士带走,竟然对当朝固伦公主不行大礼且出言不逊,罪该问斩。”胤禟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退后几步朝众人道,“灵儿茶也喝了,就先行告辞,诸位慢坐,不必送了。”紫衣和红叶拖着张真人下了楼,不理会众人不解的眼神,我径自向楼梯行去。走了几步,我回头看着老九,“什么才是真正的支持?不是煽风点火,也不是借这些鬼神之说惹事,而是尽全力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增加己方的权力比重。胤禟,你好好想想吧。”目光移到老八身上,我卸去脸上虚假的笑容,“你说的对,我是接到消息专程赶过来的。既然我能出现在这里,奉劝你们最好也别低估老爷子的能力。”下了一级楼梯,我叹了口气也不回头,“他迟早要下台,但皇上绝不会容忍除他之外的人对太子有微词,因为那是对他的质疑。你知道的,皇上早就知道!如果不想惹来无妄之灾,我劝你最好埋头做事。”

低头,朝楼下走去,背后传来老八的声音,“为什么帮我?”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不帮你们任何人,我只帮皇上。换句话说,我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出事。”

…………

《清史编年》第三卷。

二月初一日丙子(3月17日)。

遣皇子胤祯、海军上将苏布图南下,设立海军,赐固伦纯诚公主南下省亲,举朝哗然。本日,帝命免山东二十州县康熙四十一年未完钱粮,山东受灾歉收之二十五州县康熙四十一年未完钱粮亦予豁免,其康熙四十二年钱粮分三年带征。帝谕山东巡抚王国昌,应善以抚绥灾民,勿使流离。官民人等可自愿以银米散赈,降革官员许以赈济赎罪,秋收后酌量议叙。帝赐钱府商行御笔牌匾,以褒其赈济灾民之功。

二月初二日丁丑(3月18日)。

命张鹏翮以漕米二万石遣官运往济宁、衮州等处平粜,桑额以漕米二万石于泰安等处散赈。本日,纯诚公主、皇十四子、苏布图离京南下。遣皇四子胤禛视察黄河河务。

二月初五日庚辰(3月21日)。

皇四子胤禛奏秉,沿途视察河堤,永定河修筑挑水坝,俱有裨益。帝传旨张鹏翮,遵永定河式样,于黄河之烟墩、九里岗、龙窝三处筑挑水坝数座,试看有无裨益,可速派贤能官员,多备物料夫匠,于胤禛回京前完工待查。

…………

湿软的青草地上,乳白色的雾气升腾,夕阳把最后一抹嫣红投进林木间的缝隙,明媚而清冷。从树林深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几尾青雀自林木间扑棱棱振翅飞起,投向云霞黯淡的天际。林边的一座孤院,茅草屋顶在最后那抹夕阳耀射下,发出一丝诡异的亮光。院中高大的槐树那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墙上斑驳的裂痕和屋顶的青苔,一望而知,就是经年的旧舍。这样的屋子,只能属于一个老人,无声无息,垂垂老矣。这样的屋子,却有一个流传后世的美名——聊斋。孤院的矮墙外,停着四驾两厢马车,座驾都是一色的枣红骏马。马车形制各异,有的雍容,有的素朴。然而,精致的配饰、标准的橡胶轮胎和发亮的车轴,包括车厢后那特有的银色号牌,以及车厢上银底明蓝水仙花状的图案,无一例外的显示了主人地位的高贵非凡。稍微见过世面的人,看到这些漆有钱府家徽的马车,也应该意识到来人的非比寻常。

糊着纸的窗户半掩着,正屋里的老人半依在只有一床毡子的炕上,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素白的便服,衣服袖口和领口有着显见的补丁。就着窗户投进来的最后那抹光亮,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白天写出来的书稿,全然不觉院里多出来的客人。良久,光线黯淡了,老人才不舍的放下书稿。看着窗外暮霭沉沉的天空,微凉的晚风吹进窗来,夕阳已坠。一声清越的女声伴着箫声,恰在此时自窗外响起,将老人从沉思中惊醒。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 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 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 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 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 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老人因为老花微眯的双眼此时睁的巨大,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窗外。歌声箫声在次响起,老人的右手使劲儿捏了自个儿大腿一下,痛的脸上的褶子抽抽着。像是确定了什么,老人双目放光,穿上布鞋,慢慢向木板门走去。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主宰白天的太阳此时收起了光芒,被晚霞耀的泛出幽光的槐树下,白衣女子蹙眉细细唱着,目光惆怅神色间透出丝丝眷恋,极美的容颜忽明忽暗。她的身旁,紫衣的女子双眼微合,手中的紫竹萧长长的流苏随风摇摆。老人一时看的呆了,他慢慢的朝女子走去,常年执笔的右手伸向那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女子,喉头几动唤出了那个午夜梦醒后呢喃的名字,“倾城!”仓啷一声,一道寒光挡在老人身前。“十四!你作什么?”幻境中的女子对着一旁怒目而视。老人猛地回神,才发现,除了幻境中的两个女子,院子里还有三个女子和两个八旗子弟打扮的男子。被白衣女子斥责的那个少年瞪了老人一眼,收了佩刀。看着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女子慢慢向自己走来,老人不由得呆了。

低头、敛眉、微笑、身子半蹲、双手捏着如意指,我饱含诚意、万分恭敬的朝走出的老人微微一福,“后辈冰灵见过聊斋先生!”半响,仍旧听不到回应,我无奈间只得抬头,就看身高近一米九的老人佝偻着背双眼出神的盯着我,目光似幸福又似凄苦,“倾城,你可是来接我?罢,这个皮囊不要也罢,我等这一天已久矣。”“老先生,这位可是当今的固伦纯诚格格,不是你说的什么倾城!”十四在一旁咬牙切齿的说道。老人眉头一皱,眉眼间尽是不解,他的眼神望向我的服饰、发式,不由的摇摇头,身子往后倒退几步,嘴里嘀咕道,“不会,不会的,你怎么会是旗人?”十四站在他身前,抬头看着老人,“放肆!竟然敢对固伦纯诚格格不敬,你可知罪?”我起身一把拉开十四,“不是说好让你跟着你就得听我的吗?退下。”十四悻悻的退到一边,朝我撇撇嘴,对老人满眼不屑。我缓步上前,抬眼望进老人的眼底,“先生,不必惊慌。”院外突然一阵马蹄声,一个身着七品县令朝服的中年人一勒马缰,慌忙翻身下马,扶了扶头上的官帽,躬身上前,一甩马蹄袖扑通跪倒,“奴才冯坤给固伦格格、十四阿哥请安!”

我瞪眼看着身形有些颤抖的县令,“起吧。”那冯坤谢恩后起身,朝依旧呆站的老人呵斥道,“剑臣,你还愣着作甚,还不给格格和十四爷请安!”老人不解的望着我,双腿缓缓弯曲。我忙上前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猛的回头,瞪着冯坤道,“这里没你的事,先退下!若是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我拿你试问!”冯坤扑通跪下,不迭的叩头,“嗻,奴才遵命。”蒲松龄这时似乎才回过神,朝我拱手作揖,“不知格格驾到,有失远迎。”我淡淡一笑,“是灵儿未递上拜帖就冒昧登门失礼在先。”蒲松龄恭敬的垂首,“贵客登门,然聊斋简陋,难以待客。”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投到他背后那简陋的老屋,红叶都不由得摇头。“此行,主要是想和先生商量一下《聊斋志异》刊印事宜。这里不是议事之所,先生可否移驾钱府的天香楼,灵儿在那聊备薄酒,盼与先生一叙。”蒲松龄眉宇间此时没了先前的柔情,眼中尽是不解和疑惑,他苦笑一声,拱手道,“格格吩咐,剑臣自当遵命。”我又是按照汉族礼仪微微一福,回礼道,“先生客气。灵儿此行只是以个人身份,想见见仰慕已久的您,别无其他。先生请!”蒲松龄似乎有些惊讶,依旧谦恭的弓着近一米九的身子,“格格稍候,草民留一便笺给愚妻。”“尊夫人已经在天香楼候着了,先生请!”我粲然一笑,抬手示意他上车,一行车驾转眼间扬长而去。

待回到济南府,已是晚上戊时。早就谢客的天香楼前一改往日的车水马龙,只静悄悄的开着正门。碧落自外面打开车厢,扶着我下车,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蒲先生一家这会儿已经在楼上候着了。”我点头,秋香下车打开第三辆车的车门,恭敬的道,“先生,到了,请下车!”蒲松龄下车,我也不多说,引着他向顶楼走去。身后的十四还要跟着,我转身瞪着他,“你没正事吗?给你的书可看完了?这都回到济南府了,你不会是还要跟着我吧。”胤祯闻言撇撇嘴,踏上楼梯的脚又收了回去,恨恨的白了蒲松龄一眼,“爷还不稀罕呢!”说罢,转身回了天香楼内院。蒲松龄原本要跪下送十四出门,被我拉起,“先生不必多礼,我们是微服出巡,大礼就免了吧。请!”蒲松龄只得点头,跟着我上了顶楼。

“爹!”“老头子!”蒲松龄抬头一看,被竹帘隔成内外两间的顶楼,外间儿的桌上,妻儿正一脸欢喜的望着自己。蒲松龄上前两步,看着自己的三儿一女和妻子刘氏,“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妻子刘氏看了我身边的碧落一眼,“这位姑娘是钱府大小姐的贴身侍婢,她到工厂接的我们。”话说这蒲松龄也是个窝囊男人,考了一辈子科举,如今还是个补了缺的廪生,因为恃才傲物,又不招县令待见,常常克扣他例银,生活很是窘迫。妻子刘氏太过贤惠,分家时闹不过两个妯娌,只分得农场老屋三间、薄田二十亩,加上又育有四个孩子,日子愈发难过下去。蒲松龄原本还去当私塾先生,补贴家用,又因地方义学的兴办,只好撤帐归家。可一家人也不能饿着吧,经人介绍,刘氏带着四个孩子进了钱府济阳工厂。就看他们这平日里难得聚齐的一家相互问候半天,蒲松龄才想起来,忙拉着妻儿朝我跪下,“给固伦格格请安。”蒲松龄的妻儿跟着跪下,眼里都是不解。碧落上前指着我道,“这位就是钱府的大小姐,当今固伦纯诚格格!”“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了。”留下依旧惊讶的刘氏和蒲松龄的儿女,我引着蒲松龄进了里间儿。

秋香和冬雪布好菜,斟上茶,退了出去,只留红叶和紫衣守在屋里。我举起酒杯,朝蒲松龄道,“先生,第一杯敬您,写鬼写妖高人一筹,刺贪刺虐入骨三分!”蒲松龄眉头皱了一下,举起酒杯,“格格谬赞,剑臣愧不敢当。”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得起,先生绝对当得起。”两巡酒过后,蒲松龄的话多了起来,不再那么一味点头。就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两个人说古论今、谈诗论曲,不知道底细的人此时进门,绝对以为我们早就熟识。蒲松龄真称得上是清代杰出文学家,甚至可以称得上杂学家。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农林医药无不涉猎广博。一顿饭足足吃了近一个时辰,秋香和冬雪撤下残羹杯盏,布上几味清淡的饭后点心,重新沏了一壶山东特产日照雪青。接过冬雪递上的湿巾,我擦拭着双手,口气如同故交般向蒲松龄问道,“先生,灵儿很好奇,最初您写聊斋志异的灵感是什么?”蒲松龄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着我,又扫了紫衣一眼,笑着说道,“是梦,一个四十几年来总是缠绕在我脑海中的梦。”我好奇的看着他,“梦?”蒲松龄点头,目光胶着在茶杯上,“梦里,泛着幽光的槐树下,一位白衣女子唱着歌,身旁的紫衣女子吹着箫,她们的背后,是漫天的晚霞似火。”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碎了!

清·华(清穿)(人才——南巡路遍寻名士)

人才——南巡路遍寻名士

咕咚,我将喉头的那口茶咽下,满眼诧异的望着蒲松龄。他也抬眼望着我,目光仿佛我们相识多年,“梦中的女子唱着一首曲调奇特的歌,声音婉转、忧伤,她面容极美,我却永远看不见她的眼睛。我以为,真的是狐仙托梦给我,让我帮她们平反!”蒲松龄说到最后时,眼中溢出了笑意。我微笑着点头,脑海中闪电般的思索着种种可能。想是看我不语,蒲松龄笑着续道,“格格不要多想,事有凑巧。况且,梦中之事如何信得,子不语怪力乱神!”看着蒲松龄故作调侃,我亦只好当做他是说笑,怎么想,我都不该出现在他的梦中啊。赶忙笑着将话题引开,“先生,那《聊斋志异》的刊印事宜?”蒲松龄摆摆手,神色淡然,“格格当剑臣为知音,愿意襄助印书,剑臣还有何求。一切格格做主即可!”向紫衣使了个眼色,紫衣点头,出门捧着文房四宝进屋,径自放在蒲松龄面前。蒲松龄盯着托盘里的那个厚厚的折子,疑惑的抬头看着我,“格格,这是?”我抬手向他示意,让他打开看,蒲松龄眉头微蹙,只好打开一页页看下去。我接过秋香递上的新的茶盏,吹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末儿,轻轻抿了一口,才解释道,“今儿个灵儿来不是以大清格格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后辈的身份。但,灵儿始终是个商人,有些事交割清楚,以后才不生事。”

蒲松龄看到一半儿,眉头紧紧的攒了起来,他将折子扔进托盘里,抬头看着我,“格格多想了,能版刻成书,吾愿足矣!”我摇摇头,心里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个聊斋系列的电视剧、电影,不由得劝道,“先生此言差矣。我帮您印书出版,我将享有这些书的专有出版权,这些书最终将上市出售,书局卖出去就意味着有得赚,我也不会亏本。说不定几年后,您书里的故事被搬进戏院,光是改编作品要付给您的钱就数不完了!”蒲松龄闻言眼中没有喜悦,反而满是疑惑,半响释然般的笑笑,拿过合同书,执起笔,“无论如何,剑臣相信格格就是!”说完,径自在两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紫衣端过托盘,我笑着执起笔对蒲松龄道,“先生,在这大清朝别的灵儿不敢说,这什么能赚钱吗,灵儿还是说的准的。”正要下笔,侯在一旁的秋香上前道,“小姐,是否要动用玉印?”我这才想起,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叹了口气,“叫碧落上来签吧,免得又落下口实。”待合同签好,我将一份合同书郑重的递给蒲松龄,“先生,愿我们合作愉快!”蒲松龄似乎不太在意合同,接过就直接放在了桌上。碧落捧上早就备好的托盘上前,我指着托盘里的银票、地契对蒲松龄道,“先生,这里是您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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