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撇嘴,瞪了他一眼,这会儿是真饿了,就着一碗饭,开始扫荡所有食盘。胤祥只是给我夹菜,偶尔自个儿吃一口,要不就是到茶给我。就我一个人完全不顾及吃相,大嚼大咽。好久没有这么饿过,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畅快的吃过饭。我神思一飘,不想一个米粒呛进气管里,一时咳嗽起来。胤祥慌张的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脸焦急的望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今儿个可是真饿着你了,都怪我!”看他那么自责,我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摇头道,“不干你的事,是我吃的太急。胤祥,我是不是太不像个淑女了?”胤祥闻言一乐,打量了我一眼,啧啧道,“的确!”我右手成手刀立马劈了过去,被胤祥架住,就看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我,“可我喜欢,喜欢最真实的你!”
手刀瞬间软了下来,我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听说前几天德妃娘娘替你向皇上求了头等护卫金保之女乌苏氏,皇上也说你屋里人太少,至今也无子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胤祥本在给我盛汤,闻言手停了一下,感觉到他的目光,我赶忙将头埋进饭里。胤祥将汤碗放在我跟前,双手捧起我低垂着的脸,目光笃定,“灵儿,我错过一次,不会再错一次!即使皇阿玛再赐婚,我还是会拒绝!当年我娶淑君,我就很后悔,不该毁了一个女孩儿的幸福。可,我的心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一个。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尽心尽力!”
我先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此刻悄无声息的又落了下来,“违逆皇命,你可知道什么后果?”胤祥笑了,笑的云淡风轻,“我知道,可我放弃那个角逐的机会。”“为了四爷?”我无奈的望着他。胤祥依旧是笑,目光却执着坚定、“四哥比我更适合不是吗?自我决定不放弃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会帮四哥得到他想要的,除了你!”
亭外圆月当空,依稀飘来湖面上船娘们软濡的歌声,“牵住你的手/相别在黄鹤楼/波涛万里长江水/送你下扬州/真情伴你走,春色为你留/二十四桥明月夜/牵挂在扬州/扬州城有没有我这样的好朋友/扬州城有没有人为你分担忧和愁/扬州城有没有我这样的知心人/扬州城有没有人和你风雨同舟/烟花三月是折不断的柳/梦里江南是喝不完的酒/等到那孤帆远影碧空尽/才知道思念总比那西湖瘦......”
清·华(清穿)(初建——大清国南海舰队)
初建——大清国南海舰队
格格一行于十三日抵达扬州,扬州府府尹携全城士绅百姓相迎,扬州府商户自发停业一日并筹资迎驾,是日扬州以绒毯开道,百姓夹道欢迎,格格坚辞不肯,奈何群情高涨,只得乘坐藤轿,一路回府,盛况空前。十三日申时,十三爷自钱府离开,连夜赶回江宁。
十五日,格格微服出巡,未正二刻莅临扬州府府衙,申时离开。路经一小店,携仆而入,申时二刻回府。是夜,十三爷派兵封锁小金山,宴请格格。酉正三刻,格格准时赴宴,与十三爷携手同游小金山,至山顶风亭用餐。亥时,十三爷护送格格回府,二人一路同车。
十六日至十九日,每日未时或戌时十三爷必然赶至扬州,与格格游遍扬州内外,出则同车,食则同桌,游则同舟。二人举止亲昵,言笑晏晏。二十日辰时,格格一行乔装随钱府商队南下安徽。”
乾清宫东暖阁。
错金虬龙大鼎里焚着御制檀香,一缕缕淡蓝的轻烟四散开来,让人的心不由的安稳下来。康熙坐在软榻上,举着手里单薄的折子,眉宇间却看不见恼怒。单膝点地跪在地上的海青见状心里顿生疑惑,论理说皇家最容不得女祸,可看皇上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恼火那位格格出格的行为,难道,她竟受宠至此?心里想着,海青的头垂的愈发低了。康熙将手里的折子扔在一边,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欣慰笑容,随即平复,良久才问了一句,“那晚有几拨人守在小金山?”海青愣了一下,随即恭敬的答道,“回皇上,除去侦知处派出的人,还有三拨。分别是太子爷、三爷、九爷派出人。”
康熙闻言冷哼了一声,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海青的后背生出丝丝凉意。康熙原本提起的朱笔,闻言又被搁下。眉宇间聚起的,除了失望还有不解。自鸣钟恰在此时响起,侯在外间儿的李德全端着一盏御用蟠龙漆花碗近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主子,该进药了。”康熙茫然的目光渐渐收了回来,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睿智与犀利,朝海青挥挥手,“下去吧,再探!”海青顿时如蒙大赦,叩首行礼退出了暖阁,直到出了乾清宫晒在太阳下,背后的冷意才逐渐消退。海青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打了个激灵,这才脚步迟缓的朝外走去。
廉郡王府,书房。
一脸阴鹜的男子看完手下送来的消息,面色铁青,俊美的容颜此刻更像是地域修罗,狰狞、狂暴。一身家居常服的白衣男子站在窗前长身而立,往日挂在脸上的温润笑容消去,此刻也挂着淡淡的忧愁。坐着的男子将手里的信撕得粉碎,似乎依旧难以解恨,猛的一拍桌子,起身朝外走去。
“九弟!你要去哪儿?”白衣男子快步上前拉住胤禟。
“八哥!你别拉我,我要去见皇阿玛,我要南下,我要去问灵儿,这到底是为什么?给我的信里只字不提,她却和十三两个人在一边快活!”胤禟的语气说不出的失落,到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带着一丝哭腔。胤襈看着眼前双眼泛红的弟弟,不由的叹气,“九弟,你要怎么跟皇阿玛说?说你吃味儿?不消几天,整个京城都会盯着你,你难道要他人落下话柄?”
“我不管,我不管!八哥,你知道的,我,我不能没有灵儿。”胤禟的唇抿的死死的,平日里焕若桃花的双眼此刻溢满伤悲。可,身形却是顿了下来,瘫倒在门口的椅子上,低头不语。
胤襈无奈的摇头,隔着落地玻璃窗,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宫墙怅然叹气,“就算是为灵儿着想,你也不能去!皇阿玛颁旨让她这个未婚的民间格格省亲,早已满朝哗然,如果你再去争,无疑将灵儿逼上女祸的绝路,就是皇阿玛也架不住那帮老顽固的咄咄之词啊。”语气顿了顿,续道,“更何况,如今太子和老四每日里盯着您,就等着你出错。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完全不似往常的口气温和。胤禟瘫坐在椅子里,脑子里回旋着那张脸,只有无语凝噎。
…………
“小姐,小姐!”秋香的声音透出丝丝无奈。我努力睁着眼睛,就看见秋香写满无奈的脸,朱唇轻启,“我的小姐啊,就是再忙也不能这么废寝忘食吧!昨晚不早点睡,这会儿在车上睡的这么沉。”我伸了个懒腰,从舒适的被窝里坐起,接过秋香递来的酽茶漱了口,由着碧落给我重新梳着头发,才打起窗帘看了看,“这是到哪儿了?我睡了多久?”秋香收起痰盂,将毯子叠起来,“就快到宣城了,刚刚传来消息,戴师傅已经到了,在宣城等我们。”我轻轻点头,碧落给我打好辫子,我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对着碧落手里的梳妆盒,瞅瞅自个儿的黑眼圈,只能叹气。没法子啊,这十四太小,年轻没经验又鲁莽,遇事咋咋呼呼的,不知道轻重。好多事,苏布图只得传信给我,让我帮忙拿主意。揉揉睡的发酸的脖颈,就看碧落一边收了梳妆盒,一边问道,“小姐,我们为何不直接南下广州,却要绕道安徽?那个人很重要吗?”我打起窗帘看着窗外驿道两边已经结穗子的稻田,点头,“重要,很重要。”
自扬州乘沧海阁新制的快船逆江而上,至芜湖转马车向南疾驰,终于在二十一日午时抵达宣城。标有钱府家徽的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径直入城,停在了天香楼外,却没有人下车。戴梓的车自后院里开出,跟在我们的车后面,一行人马不停蹄的朝城西行去。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处不大的宅子前。随行的小太监王喜儿和碧落忙捧着我的拜帖,前去叩门。我耐心的侯在车里,眼观鼻,鼻观心。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宅子的大门洞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领着妻儿子女、丫鬟仆役迎了出来,那老人恭敬的跪倒在门前,“草民梅文鼎给固伦纯诚公主请安,格格千岁,格格吉祥!”秋香扶着我走出车厢,我摆足了姿态,摆手道,“都起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梅文鼎,笑着说道,“梅先生快请起!今儿个我是微服出巡,大礼就免了。”梅文鼎诧异的望着我,随即恭敬的低下头,“格格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格格里面请!”
一路上跟着梅文鼎来到他的书房,当然了,这是我要求的。梅家的宅子不大,看陈设就知道,这家里虽然算不上很富裕,但也不至于寒酸简陋。偌大的书房里,到处都是各式的天文仪器,巨大的书桌上放着一摞摞书稿,书架上的书都夹着许多用作书签的白条,桌上的纸张上墨迹未干,看来之前老先生还在笔耕不辍。梅文鼎的眉头紧紧蹙着,应该是在纳闷我为何会突然到访。他夫人捧上茶,我接过放在一边,挥手让她们都下去,这才指着几个丫头身后对梅文鼎道,“先生,你看那是谁?”几个丫头闪开,一身湖绸便服的戴梓笑着望向梅文鼎。梅文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确定,甚至伸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像是确定了眼前所见,大叫一声,“文开!”戴梓向前几步,唤了一声,“定九兄!”两个人近前相扶而视,梅文鼎打量着眼前精神奕奕的戴梓,不解的问道,“想当初你遭奸人陷害,愚兄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梅文鼎说的诚恳,平日里孤傲的戴梓此刻也难得的感性,双目竟是微微泛红,“不瞒你说,落罪后,我是‘冬夜拥败絮卧冷炕,凌晨蹋冰入山拾榛子以疗饥’,原以为此生与兄长亦再难相见。所幸的是,我遇到了格格,蒙格格翻案相救并向皇上进言委以重任。这才又我弟兄二人重逢的今日啊!”戴梓虽轻描淡写,但梅文鼎却是听的出当年戴梓的落魄与无助,老人突然转身朝我跪下,猛的叩头,“谢格格救助文开之恩!”没想到,这个清朝最杰出的数学家竟然是个性情中人。我慌忙和戴梓扶起他,“先生严重了,戴先生蒙冤落罪,助其脱狱是灵儿应该做的。”看老先生双眼通红,我忙岔开话题,“常听戴先生提起先生所著的数学及历学著作,乃是冶中西数学于一炉,集古今中外之大成,今儿个希望能够有幸拜读原稿。”梅文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恭敬的将我引到书桌前,“格格请随便翻阅。”趁他不注意,我扔个戴梓一个眼神,对他们道,“两位先生重逢伊始,肯定又许多话要说。灵儿在此看书即可,二位随便。”
戴梓微微点头,和梅文鼎前往偏厅“叙旧”。待我看完一整本《几何通解》,早已夕阳西下。一阵脚步声传来,我轻轻的将书放回原处,就看戴梓引着双目通红的梅文鼎走到书桌前。我看着戴梓,他却只是微笑不语。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梅先生,灵儿仰慕您的才华,本朝开国以来,您在数学与历法上的成就无人匹敌,堪称泰斗。可,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数学的魅力除了演算,更在于应用!所以,灵儿此行前来,就是想请先生出山,出任我大清南海海军基地的工程师。”说着,我取下掖在一字襟边扣上的帕子,一甩行了个恭礼,“望先生看在大清亿兆子民的份上,答允了。”梅文鼎慌忙跪下,向我叩首道,“草民定当竭尽全力!”我扶着梅文鼎起身,就看戴梓在一旁笑着说道,“格格,如今南海基地万事具备,只欠您这股东风了!”
…………
自踏入广州府,我的心情就一直难以抑制的激动着。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观念、新的建筑、新的城市规划、新的风土人情、新的商容市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这自信的笑容,那种只要努力就能实现梦想的广州精神感染激励着来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我。然而,在即将抵达南海舰队广州基地的路上,在看完预先到这里的涤尘送来的信,我脸上的笑容冷却了下来。内力一催,掌心的那团纸顿时化作碎片。
按照我和康熙的规划,大清海军将分为东海、黄海、南海三个军区,各自统辖一个舰队,及就近的岸防巡逻、海军陆战部队。南海舰队辖区台湾以南,万里长沙及千里石塘(即今南沙群岛)。初步规划三个军级基地,分别是辖湛江、北海水警区的湛江基地;辖黄埔、汕头水警区的广州基地;辖海口、西沙水警区的榆林基地。而广州基地,是所有海军基地的范本,是故康熙才会派我前来,务求要保质保量,建造一支帝国的利器。
从康熙下旨后,广州府一应旧水军根据章程的规定淘汰遣返,适格的水军则以义务兵与募兵制结合的新型兵制选拔进入海军。同时,向广州省内发布公告,招募适格海军。最早,康熙确定海军招收的规则是三三制,即满蒙汉各招三分之一。但,满蒙适合的青壮年太少,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只要求海军的都统三三制。这样一来,除了苏布图推荐的人选及昆仑羽卫外,太子、老八、老三都通过渠道派了自个儿的心腹进入海军的统领队伍。刚刚涤尘送来的,正是广州基地的那位新上任的副统领在基地干的好事。将手里的碎片随风散落,我望着不远处的基地大门,冷笑一声,“看来,必须得杀鸡儆猴!”
晨练结束后,各营连排根据自己的训练计划,或在操场上训练,或在教室内学习基础知识、思想教育,或是登舰学习新舰艇的使用方法。接受了新思想陶冶的年轻战士们,对未来充满憧憬,对自身的职责自豪且珍惜,每个人的内心都一腔热血,希望能够报效祖国和人民。苏布图对这种思想教育后的效果已经很淡定了,十四却依旧很诧异,直到自个儿上了几次那激情澎湃的思想教育课后,也不由的热血冲顶,希望赶紧能够上战场。不过,他还得等,等她出现,只有她出现了,后山的造船厂、军工厂,码头的船舶保养厂,才能开始运营。这个海军基地,才能真正意义上的算是建立。还好,收到消息,她即将抵达。
康熙四十二年三月初二日丁未(4月17日),广州军区南海舰队广州基地,校场。穿着一色海蓝色军装,戴着白色军帽的海军士兵们整齐的坐在马扎上,静候着那个传说中的人的来临。主席台上,两侧是各营的营长,此刻都正襟危坐,两侧首席是两位副都统,右侧的那位新来的都统虽是穿着军装,脸上却疏无恭敬,满是不耐烦。主席上,左侧是海军三个军区的司令,上将苏布图,中间是翘首而望的总理大臣十四爷。烈日炎炎,许多战士的额头都蒙上了汗水,但,军纪如山,他们不敢妄动。苏布图看在眼里,欣慰的朝两侧的营长们点点头,她看到这样的军容,应该会满意吧。
一阵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两列穿着整齐蓝下白上军装、靴子,戴着蓝色贝雷帽的女子引着一位身着海蓝合体军装,蓝色贝雷帽,蓝色及膝长靴的女子近前。十四忙迎了上去,笑着向来人道,“灵儿,可是让我们好等啊!”女子脸上只是淡淡的一抹笑容,已然让那些未曾见过她的男子心神荡漾,没有说笑,女子从怀里取出怀表,“未正二刻,我可没有迟到。”十四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异样,没再多说话,引着女子坐到主席右侧。苏布图看了涤尘一眼,两个人默契的交流了眼神,随即明了。领着众人向女子行过礼后,苏布图小心的用余光打量着女子,心里思忖,不知今天她会用什么手段。
是了,此刻坐在主席台右侧的就是以女子身份出席基地落成典礼的我。当十四捧着事先写好的典礼演讲稿,声情并茂的演说时,我却是低头思索着如何拔掉眼前这个钉子。一阵潮水般的掌声过后,十四笑着望向我,“现在,请今日典礼的嘉宾,固伦格格代皇上发言!”众人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笑着起身,目光扫视全场一周,然后一点一点的收了脸上的笑容,换上冷峻的面容,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了右侧首席正在打哈欠的副都统拖伦身上,厉声喝问道,“大胆拖伦!今日海军基地典礼之上,你竟然仪容不整,军装不洁,你可知该当何罪?”
这一下鹊起突兀,拖伦翘着二郎腿一时懵了。不等他反应,我看在苏布图,“依照军规,副都统拖伦于典礼之上仪容不整,军装不洁该当何罪?”苏布图起身,恭敬的答道,“回格格的话,依照我基地军规,该杖二十,减俸两月。”那拖伦这时才察觉,慌忙跪倒在主席前,叩首道,“格格息怒,念在臣是初犯,求格格饶过臣这次。”我冷哼一声,却不看他,而是扫视全场,“身为军人,不守军纪。你倒是说说看,你今日这幅仪容是为什么啊?”拖伦眼珠子转了一下,叩头道,“格格明鉴,臣初到不久难免水土不服,整夜失眠,故而白日常常犯困。”我冷笑这打量这身形颤抖的他,“哦?昨晚上,广州府红番区嫣红楼里,包了花魁刘诗诗的难道不是大人您?还敢撒谎!”那拖伦闻言惊得不由的抬头,一旁的十四斥责道,“放肆,竟敢直视格格!”
“苏布图,依照军纪,未请假而外出,嫖妓者,该当何罪?”不顾拖伦捣蒜式的叩首,我轻飘飘的问道。苏布图看了拖伦一眼,恭敬的回道,“回格格,未请假而外出者,该当减俸一年并紧闭一个月;外出嫖妓者,依律该自军中除名,遣返回乡。”我点头,从怀里执出那快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金牌,上面四个大字,“如朕亲临”。十四忙领着众人跪倒,山呼“臣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看在眼前跪倒的大片人群,我内心不住的感慨,怪不得他们几个争那个位子争的头破血流,一块小小的金牌就已经能够有如此威力,更何况荣登大宝。“平身!”“谢万岁。”我手执金牌,走到早已瘫软的拖伦跟前,“身为副都统,却知法犯法,若是留你,如何树我军威?今日,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我以钦差的身份,依照军纪惩处。副都统拖伦,违反军规,依律革职,除去军籍,遣返回乡。”
两名警卫拖着拖伦下去,校场一时沉寂。我收起金牌,站在主席台前,环视四周,以内力高声说道,“战士们,你们应该感到荣幸,你们成为了帝国第一支海军的战士,你们将踏上帝国的第一支军舰,你们将承载着国家和百姓的信赖和期望,用你们的血肉之躯在这帝国的万里海域铸就一道钢铁长城!你们更应该感到自豪,你们从此将和这个基地,将和这片海域融为一体,你们的名字将青史永存!”顿了顿,“同时,你们更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背后那份责任。身为军人,服从指挥,遵守军纪是你们的义务。这里不是往昔的军营,不要妄想在这里混日子,如若不然,副都统的下场就是例子!战士们,你们身上穿的平时吃的,无一不是百姓商户们的血汗所得,你们每个月拿的补助银子,无一不是国库的支出,这些都是要你们承担起应尽的义务——保家卫国!”
“南洋海盗出没频繁,北大洋上倭寇横行,澳门更是时常被西班牙的红毛鬼子占领,国家需要你们,百姓需要你们!你们将成为南洋舰队的脊柱,守卫万里海疆!战士们,四年的服役期是短暂的,希望每一位战士都能在退役时拥有一颗军功章。战士们,希望你们在枯燥的军营生活中燃烧出热血激情,将南洋舰队铸就成海之英魂!”最后一句,以十成的功力直冲云霄,我挥动着左臂,振臂高呼,“南海舰队!保家卫国!”
苏布图适时的附和,随后,整个校场传来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保家卫国!”
清·华(清穿)(反击——战太平出师大捷)
反击——战太平出师大捷
老十四一直以为,在古北口军营练兵的日子就已经很苦了,每日里风吹日晒,可如今每日呆在舰船上,他发现曾经的日子是多么的舒适;在他心里,一直以为灵儿虽然聪慧、独特,终究是个需要男人呵护的女子,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发觉自己一直以来根本不了解她;一直以为她是颗奇葩,如见看来,她更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株杂草,什么环境里都能存活。依然记得离京时,九哥絮絮叨叨的吩咐自己要照顾好她,可南下至今,似乎被照顾的人是自己。无怪乎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老是拿她当靶子,她实在太能干,甚至比那些哥哥们能干。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脑海里,哐当一声!手里捧着的瓷碗掉在地上,碎了。
原本低头发奋扒饭的我不由的被惊的抬起头,就看十四一脸惊愕的望着我,嘴边上兀自留着几颗饭粒。侯在外间儿的秋香听见声响急忙赶了进来,见状忙拿了簸箕、扫帚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和饭粒。十四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恢复,低下头嘴里嘀咕着什么。我就着盘子里的青菜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才满足的放下碗,抬眼看着十四道,“都半个月了,你还不习惯?也忒娇贵了吧你!都跟你说了,上了舰船,只有军阶的大小,没有待遇的差别,要不然,如何能让战士们信任你,服你?”十四举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像往日那样反驳,而是点头,倒让我一时无话。
起身,站在二层舰舱里,隔着玻璃窗望着远处开阔的海面,听着舱外海面上传来的海鸟低鸣,心胸无比的开阔。广州基地实际上在康熙决心建海军时,就已经开始建造。而这个基地所需要的一应物资、装备、机械甚至军舰,就近的钱府工厂早就开始准备。故而,基地落成时,后山山腹的军工厂开始试造线膛火炮、炮弹,舰用机关枪及其弹药;坐落于基地北部的研发中心在所有沧海、昆仑、西山学员到齐后,开始研究新的火炮装备、舰载设施;码头深处峡谷内,是军舰检修保养厂。整个广州基地,拥有铁甲战列舰5艘,风帆战列舰十艘,蚊子护卫舰30艘,按海域划分为两队,轮流执勤。眼下我们所在的,就是广州基地最大的铁甲战列舰“天威号”。天威号属排水型战舰,是南海舰队的一级战舰,排水量达5000-6000吨,木质船身外包覆铁质装甲,采蒸汽机为主、风帆为辅双动力推进模式,定员1000人。这艘战舰的技术水平,基本上到达那个时代1850年以后英国战舰的配置。
依稀记得当五艘铁甲战舰驶进广州基地码头时,所有人惊愕的表情,除了参与设计、建造的戴梓及沧海学员外,其他人几乎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巨大的铁船。饶是向来沉稳的苏布图,都有些目瞪口呆。好在他们已经在之前的学习里了解了蒸汽动力的原理,即使不完全懂,接受的也快。我换上男装,陪着十四参加了登舰、操作、巡逻、护卫等一系列的培训,他学习新知识的热情和速度都很高,这让我很放心,没有选错人。这个时代,女人是不能上船的,但我和几个丫头却是例外,不过必须穿着男式军装。由于基地军规里写的明明白白,官兵待遇平等,故而这半个月来,我们都是和战士们同甘共苦。十四一直不太适宜,毕竟平日里这些爷们儿太过娇生惯养。今天是康熙四十二年三月十八日,是南海舰队第一分队首次执行护航的日子。在我们舰群的腹部,是广州府南下吕宋、印度洋的商船船队,舰群的任务就是将船队安全的送出万里长沙这个海盗频发区。
神思出窍良久,回过神时,发现十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表情很是古怪。我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又不常呆在基地,等回了京城,再改善生活呗!大不了,等回了广州,我请你去天香楼搓一顿,如何?”没成想,十四不接话,而是盯着我的手良久,感叹了一声说道,“灵儿,你晒黑了!九哥回去看见了,准饶不了我。”我闻言扬手欲打他,“关他什么事?这才是健康的标志好不好!”十四咧嘴一乐溜了出去,临出舱门回头笑着对我说道,“你啊,还是注意点吧,小心嫁不出去!”“那感情好,一个人自在!”我话没说完,十四早已出舱,就听他在舰艏与正在指挥士兵演练旋转炮塔的舰长(一团团长)托津交流起来。回到二层我的舱房,正待小憩一会儿,涤尘敲门进来,从我这个方向看去,涤尘白皙的皮肤早已晒成了小麦色,在日光下照耀下显出另一种魅力。心底一乐,正要打趣,涤尘却提前开腔,“小姐,京师传来的消息。”说着双手捧出一个信筒。
看她脸色郑重,我收了打趣之心,自床上坐起,正色道,“念!”涤尘将信筒放在一旁的桌上,抽出信笺念道,“本月初四,上召内阁大臣于东暖阁内议事,因拖伦事件及插手两湖茶税之事当众斥责太子两次,更指责太子为政不公。初六日,上准十三爷所奏,下旨在京选址修建海关总署,同日,准十三爷回京述职,并下旨由十三爷代祭泰山。十二日,上于太和殿朝会时接见十三爷,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十三日,上于德妃处,令十三爷归家闭门生子,以杜坊间流传十三爷无能之传言。十四日,上赐头等护卫金保之女乌苏氏为十三爷侧福晋,次日完婚。十五日,十三爷收四名侍妾,疑为太子与九爷所赠,是日,上赐十三爷王府井宅邸,一时间十三爷府门庭若市。”涤尘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我的神色,看我没有发火,涤尘眼底浮起丝丝不解。
十三的全盛时代,悄然来临。“没了?”我抬眼问道。涤尘点头,将信笺收起,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你难道不生气吗?”我靠着床头,苦笑道,“生气有用吗?他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皇命难违!”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十三那夜的承诺,可,在皇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承诺。自嘲的笑笑,我望着涤尘,拉着她的手,“你要守住阿苏,千万别让他被这些俗人同化了!”涤尘脸颊飞起两团红云,急急忙忙的抽出手,娇嗔道,“小姐!好端端的又说我作甚?他那么忙,就是想,哪顾得上啊。”我起身捏着涤尘绯红的脸颊,打趣道,“你这可是怪我让阿苏太忙,让你们都没时间谈恋爱?”涤尘的脸愈发的红了,焦急的解释道,“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边厢我和涤尘正在说笑,就听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红叶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快步上前道,“前方护卫舰发现敌情!”
快步上了顶楼指挥舱,苏布图、十四及舰长托津和一批自老水军退下打过海战的参谋正围在海域图周围,个个神情严肃。十四看见我,将目光别开,径直对他身旁的舰长托津下令道,“托津,格格是千金之躯,断不能冒险,速派龙翔舰护卫格格离开!”不等托津回答,我快步上前,“荒谬!怎能为了区区一个我,让第二主力舰此时离开?这些天来你们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即使我的名字不能写进南海舰队的花名册,可我爱新觉罗冰灵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与南海舰队生死共存!”十四还想说什么,最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我转头看着托津,“什么情况?敌舰又多少艘?位置呢?”托津指着海图道,“格格请看,在前方护卫舰右前方约200海里,出现一艘打着黑旗的海盗船,但应该是海盗船的先遣部队,船只较小。”
我细细的观察着标注清楚的海图,向跟前那位在万里长沙捕鱼二十几年的参谋道,“彭老,这片海域你最清楚,你认为他们最可能在哪里潜伏?”彭老抚了抚他那有些花白的胡须,指着海图笃定的说道,“依我看,最又可能的地方是这里——太平岛!这个岛陆地大,海湾宽广,且又充足的淡水,是许多过往船只补给淡水的必经之地。同理,这里也是海盗们动手的最佳地方。”托津闻言点头,眼珠子一转,向我说道,“格格,依我看,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在太平岛围歼他们!”其他参谋都附和的点头,只有十四一个人使劲儿摇头,“不行不行,那样太冒险!”我斜睨着他,“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活靶子,正适合我军实战演习。更何况,以我们的火力,若是输了,只怕这海军也建不下去了!”不再理会十四,我径自对托津道,“指挥的事,灵儿是外行,我只交代一句:此战的胜负关乎我大清海军的军威,只能胜,绝不能败!”托津向我一抱拳,“格格放心,请在主舰观战!”
没了后顾之忧,托津放开手脚打算大战一场。他当即下令全队进入一级战备,两翼护卫舰、与另一搜一级舰“龙翔舰”护住商船减速慢行。其余两艘一级铁甲战列舰,三艘二级风帆战列舰,十艘护卫舰全部进入战斗队形。看着忙碌的指挥舱,我拉着十四坐到了指挥舱后舱,静静的等待着。十四的眼里流露出担忧之情,他向我小声问道,“灵儿,你怎么能越俎代庖下令出战呢?连对方又多少艘战船,火力如何我们都不知道,这仗打的太悬了!”我轻笑一声,心道,除非海盗里也有自三百年后来的头目。十四见我笑,更是瞪大眼睛彷佛看到怪物一样。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你也见识了我们军舰的火力,仅仅每艘护卫舰,就配置了4门11寸前装膛线火炮,实际口径279.4mm,膛长6480mm,弹重240.4公斤,炮重35吨,火炮初速554米/秒,射程7681米;十门76毫米副炮;外加主甲板上还安装有2门3英寸后膛炮,实际口径76.2mm,炮身长1920mm,初速357米/秒,射程5800米。这样的火力,如果赢不了一帮海盗,那我算是白来这里了!”
最后一句话一出,我下意识的掩口。好在,十四似乎并未听出异常,闻言眉宇间的担忧少了些,就看他猛的一握拳,目光锐利,“当断则断,不断则乱。灵儿,你说的对,此役对我海军意义重大,绝不能输!”我笑着附和,两个人不在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托津他们忙碌着。申时正,我军 “先锋号”、“解放号”、“奋斗号”、“八一号”四艘护卫舰与敌五艘海盗船在太平岛海湾外交火。敌方战舰多为葡式风帆快舰,两翼侧弦各装有二十门前膛火炮,发射用于摧毁船体的圆形弹丸、杀伤人员的霰弹以及破坏帆具的链弹。但,敌方火力射程较远,“先锋号”与“解放号”率先冲入敌舰射程范围内试探对方火力射程后,迅速撤离,仅一名战士轻伤。敌舰见势不妙,后舰改前舰向南逃逸,却恰好进入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六艘护卫舰包围圈主炮射程内。托津一声令下,海面上顿时百炮齐鸣,四轮炮轰过后,浓烟散去,就看敌方五艘舰船仅余两艘,其余三艘俱被击沉。剩余的两艘战舰也早已破烂不堪,然而主帆俱在,此时敌方似乎如梦初醒,扬起风帆向两艘护卫舰的空隙中疾驰,妄图突出重围。
此时指挥舱里意见出现不一,托津主张趁胜追击,而以前水军副都统李贺为代表,则主张穷寇莫追,怕落入对方包围圈。眼看着敌方的两艘战舰就要脱离包围圈,指挥舱里却是迟迟拿不定主意。我却一点不急,只是安静呆在一旁。终于,十四猛的起身,对一直不说话的苏布图道,“如若今日放过那两艘敌船,恐怕是放虎归山,日后定然会是心腹大患。莫若今日斩草除根!”十四虽是对苏布图说,却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苏布图恭敬的点头,托津见状,忙传令信号兵打旗语。酉时二刻,原本以为逃出包围圈的两艘敌船在永明礁处,遭到了等待在那里的三艘风帆战列舰的炮火洗礼,两船先后被击沉。戌时,各护卫舰清理战场,抓捕俘虏约二百名。我方仅五人轻伤,除一人受敌方霰弹击伤外,其余均是因火炮后坐力致伤。三日后,南洋舰队第一支队顺利返航,迎接他们的,是广州府所有商船出港相迎。当主舰“天威号”出现时,海面上一时千船齐鸣。所有的战士都整齐的列队站在舰船两翼,向迎接他们的父老乡亲们行礼。苏布图、托津、十四站在主舰前甲板上,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三月二十一日,广州基地主会议室,基地扩大会议。
十四、苏布图、托津依次对本次战役做了简要的总结,围绕着圆桌坐着基地营以上所有军官,他们或自豪的笑着,或懊恼的低头感慨自个儿没有赶上这次海战,但总的气氛是得胜后的喜悦。身后,涤尘递上来我要的数据,恭敬的退了出去。我扔给都统(相当于师长)鄂硕一个眼色,鄂硕忙大声道,“静一静!静一静!”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将手里的纸举起来,扫视众人,“这里,是本次战役的技术指数。我军虽是完胜,可大家要看清楚,我们的火力本身比对方强大百倍以上,胜利是应该也必须的!然而,为什么护卫舰群的火炮齐开却让两艘敌船的主帆毫发无损?不要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这些海盗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真正的敌人,远比他们要难对付!我建议,回去后各舰队好好研究本次战役,提出各自的学习改进计划。”底下的一些参战的营级军官原本有些不服,但当看了发到他们手里的技术指数分析后,都没了声音。鄂硕咳嗽了一声,回头朝众人道,“格格的建议很有必要,回头各团以营为单位组织研究学习,一定要吸取本次战役的经验教训!”
散会后,鄂硕引着我、苏布图和十四前往关押俘虏的院落,到那里时,紫衣和红叶正领着充当通译的两个传教士自审讯室往外走,见到我们,忙领着我们进了屋子。那两位传教士颤抖着向我们行过礼,诧异的望着我,嘴里嘀咕着什么。紫衣白了他们一眼,躬身向我们回道,“这批海盗有葡萄牙王室颁发的许可证,他们叫嚣着葡萄牙会出面干涉此事。上次茶船及瓷器船遭劫,就是他们干的。这次他们是听说又有一大批商船南下,因此出动了全部船只,妄图将商船洗劫一空。”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抖了抖褂子的前襟,“我巴不得葡萄牙王室过问此事。”转头对跟着我们的涤尘道,“通牒送到没?”涤尘上前行礼,恭敬的回道,“广州府府尹已经依照各国惯例下发了通牒,昨日就已经送达。占据澳门的葡萄牙人没有回应,今日午时过后,依旧没有按照通牒乘船离开。”
啪!我一拍桌子,朝鄂硕道,“如此看来,先礼过后只能后兵了!鄂硕,在皇上的嘉奖旨意未到前,我们基地应该能够再立一功了。”鄂硕笑着点头,“格格神机妙算,臣这就去准备!”直到鄂硕领着亲兵走了,十四依旧一脸糊涂,他坐在那里思前想后,最后突然抬头看着我,“灵儿,你是想杀鸡儆猴?”“对!我要拿葡萄牙这只鸡,杀给所有与我大清有着商贸往来的国家看,大清已经结束了有海无防的时代,以后若是还想走私、抢劫甚至侵占我国岛屿,我们大清海军将与之血战到底!”
三月二十七日,康熙的嘉奖旨意到了,除了褒扬之词之外,晋十四为贝勒,赐鄂硕、托津入正黄旗,封鄂硕二等伯、托津二等子爵,赐广州基地官兵奖金若干,赐参战官兵大清首批军功章——海魂章。随后,广州府商会自发送来了匾额、食物、衣物,酬谢海军将士。一时间,整个基地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就在此时,我带着几个丫头“悄悄的”离开了基地,用鄂硕的话讲,我算是功成身退。只是,我并不是回京,而是前往松江府,海军东海舰队上海基地。我们一路乘钱府商船北上,赶了两天的海路,明日早晨估计就能抵达松江府。我靠在船舱的窗户边,任由海风吹散我刚刚洗过的头发。抬眼,漫天的星斗宛若颗颗明珠,释放着自己的光芒。背上一热,回头看,是秋香给我披上了一顶披风。她将煤油灯拧亮了些,捧着书坐在了一旁,安静的陪着我。
第二日午时,我们一行抵达松江府。乘坐着钱府的马车一路抵达钱府设在松江府的商行分行,那是一座三层楼房,集南方园林之布置精巧,与现代建筑之浑然大气。商行处在松江府最繁华的街市上,下了车,让碧落她们先行去收拾行礼,我则领着红叶和紫衣到处闲逛。松江府果然是棉布之乡,仅仅半条街上的行人身上,就又不下五十种花色、质地的棉布。这边厢我正啧啧称赞,一只白净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俊秀的脸,面前的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杂乱的头发被一根布绳绑起来,束在脑后,身上的衣服虽然七丁八补,却浆洗的很是干净,腰间别着一根碧绿的竹竿,伸出来的手指上指甲修的很整齐。看清是个乞丐后,红叶和紫衣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各自白了乞丐一眼,这么齐整的人不自食其力,还好意思出来行乞?
我看着眼前的乞丐,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异样。那男子笑的愈发谄媚,手伸到我跟前,用当地方言道,“小姐,行行好吧!”
清·华(清穿)(知音——萍水相逢觅英才)
知音——萍水相逢觅英才
他的眸子纯净,恰似此刻天空飘着的浮云,在日光的照耀下,明净、淡然。本来,灵儿对这种年轻力壮,却不愿意靠自己劳动挣钱的乞丐向来反感。但不知为何,灵儿总觉得眼前这个乞丐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一时也想不清。可就是这种感觉,让灵儿很慷慨的从随身的荷包里掏了一颗一两重的金瓜子,伸手放在了男子手上。
乞丐虽是谄媚的笑笑,可面对灵儿,很是从容,没有一丝卑微或自残,也似乎对那一两金子没太在意,他像老朋友一样大大方方的收了金子,咧嘴一笑,抱拳道,“多谢小姐赏赐!”他的笑容很灿烂,露出嘴里洁白的牙齿,和健康的舌苔。乞丐看灵儿不似往常女子那样鄙夷自己,似乎来了兴致,侃侃而谈,“我第一眼看见小姐您,就知道小姐是个舍得施舍的主儿!哪怕你们三位衣着朴素,身边也没有个丫鬟。”
“哦!何以见得?”灵儿笑着问道,跟着乞丐站到了路边店铺的墙外。乞丐靠着墙站定,冲灵儿狡黠一笑,“如果没有这点眼力,做乞丐都迟早得饿死。”像是看到了灵儿眼中的那丝不解,乞丐续道,“不要以为乞丐都是靠运气和别人的怜悯讨生活,其实,做乞丐有做乞丐的学问,里面有许多诀窍,乞讨也要讲方法滴!”
灵儿头一次听一个乞丐正经八百的讲乞讨的方法,顿时来了兴致,双眼放光道,“什么方法?”那乞丐看了灵儿一眼,摸摸脑袋乐了,“如果是同行这样问我,我是怎么都不会说的。难得小姐赏了我不少银子,又能耐心听我说,我不妨给你说道说道。”说着,乞丐指指自己,“小姐看我与别的乞丐有何不同?”灵儿歪着脑袋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他个儿不高,也就一米七五的样子,头发杂乱无章,却被布绳束住整齐的拖在脑后,衣服很破,却补的很齐整,脸很瘦,但浑身上下都很干净,眼里也洋溢着别的乞丐所没有的自信与乐观。
不等灵儿开口,那乞丐笑着说道,“人们对乞丐大都很反感,但小姐并没有反感我,这是因为小姐心地善良,且性格平易近人,更是因为我的外表没有给人一种往常乞丐那样肮脏、猥琐和危险的印象,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灵儿深以为然的点头,自己确实是感觉这个乞丐不似其他乞丐那般令人生厌,或令人恐惧。
“做乞丐也要注意自己的仪表,可惜很多同行都不明白这点。”那乞丐遗憾的耸耸肩,“除此之外,还要懂得分析,要比较优势、劣势、机会、威胁等一系列因素。”灵儿有些惊讶的樱唇微启,这是她第一次听一个乞丐讲出管理学里的重要知识。那乞丐自顾自的说道,“事实上,我在来这里行乞前做过精确细致的计算。这里地处松江府最繁华的地段,每日的人流量过万,如果每个人都施舍我一个铜板,那我每天的收入能让我们旁边的这家布庄的老板都嫉妒。”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布庄门口坐着的那位戴着巨大金璎珞长命锁的老板。
灵儿瞧见那老板肥嘟嘟的模样,不由的乐了。乞丐将她的笑容看在眼里,一瞬失神了,但他旋即恢复,接着说道,“不过,肯定不会每个人都施舍给我,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向每个人乞讨。因此,我必须分析,如何在每天有限的工作时间里争取最多的收入。”灵儿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匣子,“有限的工作时间?难道,你们还又休息日?”乞丐闻言白了灵儿一眼,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乞丐就不能休息?每个人情况不同,像我,每个月初二十六休息,每天巳时至酉时工作,偶尔晚上戌时加班,其余时间,你就是想给我钱,我还不息的收呢!”
跟在灵儿身后的红叶和紫衣闻言都有些笑意,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灵儿却只是惊叹,愈发对这个乞丐好奇,“是我孤陋寡闻了,刚刚打断你,不好意思,请继续!”乞丐见灵儿态度好,也收了刚刚的不屑,继续说道,“我要想得到最优的收入,就必须分析,哪些是目标施主,哪些是潜在施主。在这一片,我的目标施主占总人流的两成,乞讨成功率为七成,潜在施主占总人流的三成,成功率五成。其他人我就直接选择放弃,因为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他们身上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