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样的人是你的目标施主?什么样的人又有潜在可能?你如何确定呢?”灵儿追问道。乞丐笑了,上下打量了灵儿一眼,“首先,像您这样的小姐,虽然打扮朴素,首饰简单,说话行事也不张扬,但从您的眼神和举手投足就能看出您又足够的财富和实力;其次,是那些带着漂亮女伴儿来这里销金的富家公子,他们通常不会在女伴儿面前吝啬,且很爱面子;另外,那些没有男子陪伴的年轻女子也是我潜在的施主,她们往往害怕陌生男子的纠缠,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掏钱打发我们了事。而那些年纪偏大,外表木讷、呆板或是猥琐的男女,我通常都会躲着他们。他们已经没有了年轻人花钱的那种潇洒,生活的重压更让他们早早的忘记了施舍的乐趣,只会斤斤计较花出去的每一个铜板能否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灵儿赞同的点头,心底细细的品味着他说的话,最后忍不住向乞丐问道,“那你每天能讨多少钱?”乞丐神色淡然,一边打量着对面,一边说道,“也就五百个铜板吧。”“这么多!”灵儿着实有些惊讶,她刚刚自个儿估计也就二百左右罢了。五百个铜板相当于五钱银子,这样算下来,他一个月就能讨十五两银子,这比许多商铺里的掌柜的工资还要高。那乞丐似乎料到了灵儿的反应,笑着说道,“小姐是不是觉得做乞丐都有这么高的收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上,不是每个乞丐都能有这样的收入。这一带的乞丐不下百人,有的人天生残疾,有的人老弱无助,条件都比我好的多,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又这样的收入。他们许多人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有时还不见得又我一天讨的多。”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追着别人行乞的乞丐笑道,“像他那样跟着别人走了半条街,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没有希望的人身上,就算最后讨到一两个铜板,也得不偿失。这样的乞丐能不饿死就不错了。”灵儿这会儿已经对此人有些钦佩了,附和的点头,就听他说,“其实道理人人都懂,但实际乞讨时却不一定能得手。例如对面那几个人,小姐认为,向谁讨把握最大收入最丰?”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对面丝绸庄门口站着一对正在等马车的小夫妻,一位单身的少女,和一位衣着极其考究的富家公子。灵儿琢磨着他刚刚说的诀窍,回到道,“把握最大的应该是那位少女,最丰的应该是那位公子了!”
乞丐赞许的点头,笑着分析道,“的确,那对夫妻手里都拎着东西,且两个人都板着脸,多半是吵架了,这会儿去乞讨就成了炮灰;而那位富家公子锦衣华服,身上的配件儿也都是一等一的好货,出手必然阔绰,只是直接向他乞讨估计得挨骂。”说道这里,乞丐朝灵儿诡秘的一笑,“不过,像那位公子那样自傲自负的纨绔公子,在任何方面都不愿意被人瞧不起,如果那位少女先施舍了,他必然会慷慨解囊。所以,最佳的方案就是,先找那位少女,再找那位公子!”灵儿已然被他说的这些饱含先进管理运营理念的分析说懵了。就看那乞丐向灵儿微微抱拳,“小姐稍等,待我先去做了这桩买卖。”
乞丐径直走过马路,行到那位少女面前伸手乞讨,那少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掏出了一枚铜板打发他。乞丐随即转向那富家公子,对方也是迟疑一下,但看到少女注视着他,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不小的银子扔给了乞丐。乞丐从容的收了银子,道谢后折了回来,对灵儿笑着说道,“托小姐洪福,我才没有离开这里。今日收入颇丰,小姐若是个男子,在下定当请小姐喝酒!”灵儿笑着摇头,“你今日给我上了一课,应该是在下请你喝酒才是。只是,这里多有不便,可否换个地方?”说着,灵儿指了指斜对面的天香楼。那乞丐望了天香楼一眼,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小姐施舍给在下的金子怕是付饭钱都不够了。不过,钱还是在下来付。一来,断没有让女子付钱的道理;二来,愿意施舍乞丐的人多不胜数,但愿意跟一个乞丐站在街边聊天的女子却是寥寥无几。小姐言谈举止对我这个乞丐没有半分鄙夷,所以,无论如何,今儿个都要请小姐喝一杯,以示感恩!”
待在天香楼四层坐定后,那乞丐眼底有些惊讶了,但他依旧什么都没有问,只在灵儿点菜时眉头皱了一下。待酒菜上齐了,屋里只留下秋香和紫衣,灵儿亲自斟了一杯自吐鲁番运来的葡萄酒递给乞丐,感叹道,“没想到做乞丐也又这么多学问!”那乞丐倒是一点都不惶恐,礼貌的起身接过酒杯,随即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笑着说道,“做什么事都要讲方法、用头脑,要善于学习,除此以外,还得有积极乐观的态度。乞讨是我的职业,既然干上了这一行,我就要用最大的热情去做一个成功的乞丐。因为我知道,我的态度将决定我能达到的高度。”
灵儿笑着点头,心下却很是叹服,态度决定一切,这样的话在三百年后也许不算什么,可在现在。等等!“好好学习的下一句是什么?”灵儿突然问道。那乞丐原本在吃菜,闻言放下筷子,不解的看着灵儿,“好好学习?四书里有这句吗?”四书?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装傻,灵儿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笑着岔开话题,“你读过书?”那乞丐点头,“不瞒小姐,我家原本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到我这辈儿家道中落。该读的都读过。”看他说的轻描淡写,灵儿也不好再细问,只好接茬道,“那为何不考取功名?你这样的才智做乞丐不是可惜了。”乞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鼻子冷哼了一声,“功名?那些八股文算文章吗?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与其宦海沉浮,倒不如做乞丐自在洒脱。”
如果先前灵儿只是有拉拢此人为钱府商会管事的想法,听完这席话后,灵儿是下定决心要让此人成为天驱的一员。如今要做的,只是等。一个当朝的格格,一个街边的乞丐,聚在天香楼四层谈天说地,说出去也许根本没人相信。当甜点上齐后,明心终于出现在门口,灵儿读着她的唇语,迟疑了一下,下一秒却下定决心。吩咐秋香上茶,灵儿笑着对乞丐说道,“如今看来,我们也算是知音了。都喜好山水田园,都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都崇尚魏晋风流,都鄙夷八股。只是,还不知你的名字,不知能否相告?”那乞丐此时脸上浮起丝丝酒晕,闻言不紧不慢的说道,“难道小姐看得起在下,在下姓宗,单名一个吉字。不敢请教小姐芳名?”
灵儿微笑着从紫衣手里接过一张名帖,递了过去。那唤作宗吉的男子接过一看,不由一声惊呼:“冰灵?您,您就是钱府的大小姐,当朝固伦纯诚公主?”灵儿依旧是笑着点头,只是将裹在前额的宽大眉勒摘去,露出右额那朵凄艳的蓝色水仙。宗吉眼中闪过一丝灵儿看不懂的精光,像是——悔恨!但他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灵儿行了个大礼,“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若有不敬之处,万望格格恕罪!”“起吧,我自然是信任你,所以才会告诉你我的身份。既然是微服出巡,你也谈不上不敬。”灵儿这会儿保持着极好的格格姿态,亲切却不失高贵,宗吉闻言只得叩头,起身复又坐下。看得出他有些慌乱,灵儿心底竟是浮起一丝得意,随即心底暗骂自个儿无聊,“今日幸运的当是灵儿才对,这顿饭断没有你请的道理,一来,我是这里东家,当尽地主之谊;二来,灵儿能结识你这样的才俊,是灵儿,更是我大清国的运气!”
宗吉自打知道灵儿的身份后,像是换了个人,闻言也只是唯唯诺诺道,“公主谬赞,草民愧不敢当!”,全然不似刚刚那样挥斥方遒。灵儿只道他是有些紧张,接着说道,“灵儿既然是遇上了你,那就是缘分。不瞒你说,我想推荐你成为新城上海的县令,那里即将建设我大清朝第二大的码头,也将成为我大清朝继广州后第二大港口城市,前途无限。而且,地处六省,你完全可以不必担心以前那些官员龌龊之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从乞丐到县令,而且是那么又发展前途的上海,灵儿几乎是等着他一口应承。
“不!我不愿意!”宗吉的回答很干脆,干脆到灵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收回这个决定,“为什么?”灵儿不解。宗吉笑了,笑的云淡风轻,他的笑容很温暖,很亲切,有点像老八的笑容,却全无老八笑容里的虚伪和空洞,“我对当官没有兴趣,即使是在六省,各派势力依旧相互掣肘,新旧观念的碰撞更是尖锐而深刻的。我是个懒散的人,从我当乞丐都要休假就能看的出来,我干不了那个。更何况,我怕有一天干的不好,你会失望。”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灵儿依旧无法接受,“我相信你!”宗吉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嗅了嗅,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惬意的闭上眼似乎在享受茶水的醇香,“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的大红袍了,今日可是赚到了。”直到他将一小杯茶喝完,放下杯子,他才抬眼看着灵儿道,“承蒙格格抬举,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一直侯在我跟前的紫衣,闻言忍不住上前道,“格格看得起你,你还自个儿给自个儿长脸了不成?有多少人梦想着能够得到格格的提携,你倒好,一推四五六!”
被紫衣如此呵斥,宗吉也不恼。此人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呐,灵儿抬手止住紫衣剩下的话,“哎,不得无礼,宗先生是我的客人,怎能对客人无礼!”紫衣白了宗吉一眼,悻悻的径自出了门。屋里一时沉默,只有宗吉自顾自的喝茶。灵儿思前想后,还是难以放弃,就看宗吉起身朝灵儿躬身行礼,一揖到底,“谢格格赐饭,草民感恩不尽。格格放心,草民自当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如果格格没有其他事要吩咐,草民就先告退了,还得工作糊口不是。”被他这么一说,灵儿倒是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叫他起身,喊了外间儿候着的碧落进来,近前小声问道,“上海那边人可到了?”碧落摇头,在灵儿耳边耳语道,“路上出了点岔子,明晚上估计才能到。”灵儿眼里一亮,随即大声吩咐道,“碧落,吩咐下去,我要在松江府住两日。”碧落闻言蹙眉,但外人在没敢多问,应声下去准备。
宗吉依旧保持着一揖到底的姿势,灵儿清了清嗓子,笑着问道,“既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过,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难得来这松江府。这里你最熟悉,你可愿意这两日做我的导游,带我逛逛这里?”此时的灵儿没有刚刚的高贵威仪,更像是邻家的小妹在央求隔壁的大哥哥,带自己去玩。宗吉闻言直起腰来,无可奈何的挠挠自个人后脑勺,望着灵儿充满希翼的眸子,只好道,“那,好吧。”就看一只纤巧白皙的玉手伸出小指出现在自个儿眼前,“拉勾!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宗吉诧异的望着灵儿,好像不懂灵儿到底要做什么,灵儿看在眼里,只得用自个儿的右手小指拉起他垂着的右手小指,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卦谁是小狗!”说完,灵儿扔下他的手,抬头思索了一阵儿,向宗吉道,“明日辰时,你来钱府松江会馆接我。说好了,钱我出,玩的地方你找。要求就是,要好玩,要有趣!”
接下来的两天,在几个丫头看来,小姐像是变了个人。平日里小姐是爱玩儿,可没见过她这么活泼的;平日里她是好动,可没见过她像这两天这样肆意妄为的;平日里几位阿哥爷对她那么好,她似乎都不放在心上,可那个瘦矮男子不就是在下雨时冒雨买了小姐喜欢吃的东西吗,小姐竟然感动成那样。秋香看不明白,冬雪不明白,红叶紫衣涤尘明心更是不明白,那个往日里理智冷静的小姐似乎凭空消失了。看着眼前水塘边吊虾的两个人,几个丫头除了无语,依旧是无语。
灵儿心里却是明了的。来清朝很久了,有多久,十八年。她从一出生就背负了太多,从钱府的家业,到后来大清的改革。是,爹娘,师傅师娘,康熙,所有的阿哥爷,都对自己不错。可他们依靠自己,信赖自己,也是自己内心的负担。可宗吉不同,原本就是萍水相逢,难得志趣相投,他心里没有功利,没有杂念,只有凭着自个儿的真心和良心去作他认为应该的事,他也许是消极避世的,可他的淡泊名利也是灵儿所看中的,这样相处,灵儿才觉得自然,才觉得没有负担,才觉得平等,才觉得不累。她可以在他面前大声的笑,放肆的哭;不会做什么事会被他嘲笑,但他总会耐心教会自己;遇到自己精通的事,灵儿会显摆,但他总是精辟的能够给出一些灵儿想不到的见解,然后潇洒的扭头。然而,两天的时间终究是短的,灵儿终究要前往上海。
宗吉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笑着送灵儿回来,然后在灵儿有些不舍时,他一副解脱的表情,对灵儿说,“终于自由了!女人真是麻烦。”灵儿心里有一百句可以骂回去,却终究说不出口,那句话梗在嘴边,思索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要去上海了,你,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话?”宗吉摸着自个儿被秋香逼着剃掉的前额,一幅你别再纠缠的表情,“你还不明白吗,我志不在此!我更向往自由不羁的生活,这几日穿这整齐的长袍都已经束缚死我了,若是要让我穿官服那还不被折腾死?”灵儿闻言白了宗吉一眼,恨恨的说道,“魏晋名士大都是嗑药死的,你想学他们,先去吃五石散吧!”宗吉闻言倒是乐了,故意托着腮帮子道,“我会考虑的!”灵儿哼了一声,转身进门。“这个给你!”灵儿转身,就看宗吉一脸无奈的摊开手掌,他的掌心是枚香木雕的发簪,簪首处是一朵水仙,正是当日他们两逛庙会时灵儿看中的。
看灵儿不接,宗吉挠挠头,上前将簪子放在灵儿手中,“好歹相识一场,这个也不贵,就当是饯别礼吧。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我的心意到了。”说完,宗吉又是一揖到底,“格格保重!”说完,不待灵儿说话,径直大踏步走了。只留下灵儿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个木簪,凝神眺望那个远去的背影。
清·华(清穿)(上海——随首航舰队遇险)
上海——随首航舰队遇险
大清帝国海军江苏军区,海上防区为台湾海峡南端(广东省南澳岛至台湾省猫鼻头连线)以北、连云港以南的东海和黄海海域,包括台湾岛及其附近岛屿。目前规划建设四个军级基地,依次是:上海基地(辖连云港、吴淞水警区),舟山基地(辖定海、温州水警区),福建基地(辖宁德、厦门水警区),基隆基地(辖台湾岛及其附近岛屿警区)。由于东海是我国海岸线最曲折、近海岛屿数量最多、港口最密集的地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将使东海舰队拥有最多的军港,因此基地建设工程量很大。目前除最早开始建设的上海基地外,其余三个基地都暂时无法使用。
上海基地位于黄浦江上新建的扬子码头,也是所有海军基地里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开放式军港。当时康熙看到议案时,对此很是不解,认为这样将军港开放,会将我军的实力暴露给敌方。开放式军港固然会暴露我军实力,可同样的,也可以我军的实力告诉那些觊觎我朝海防的国家,我们的海军装备是最先进的,想跟我们斗,先问问这些先进的武器,和大清朝十万海军战士!同时,通商后估计许多国家都将派大使常驻,护送他们前来的军舰也需要停靠的军港。如果让对方军舰停靠在民用港口,这是对对方国家的不敬,若是让他们停靠在离京师较近的塘沽军港,又对我朝不利。综合考虑,上海军港,是最好的停泊地点。灵儿是力劝康熙,才得以最终决定。
与广州基地不同的是,在只负责近海海域警卫的上海基地,护卫舰才是舰队的主力。上海基地拥有蚊子护卫舰三十艘,铁甲战列舰两艘,风帆战列舰四艘,分为两个支队,编号为东海第一、第二舰队。由于上海是新城,这个军港又是开放港,上海基地的建设比之其他基地,占地面积更大,建筑更现代,一应配置更加齐全。而且,这个基地也是所有基地里编制配置最为完整的基地。一个标准师,下辖五个团,其中两个登舰团,两个岸防团,一个海军陆战团;配备了隶属二线的后勤单位,如军工厂、船舶保养厂、养殖场等;并首次配置了特种侦察连。由于沪杭地段商贸繁荣,这段日子以来海盗及近海倭寇的骚扰致使大量货品积压无法运出,上海附近,尤其是松江的商户们在听说朝廷要兴建为商户护航的海军时,显示出了高涨的热情,纷纷慷慨解囊,一时间全民总动员,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整个上海基地基本建筑八成以上建成可以投入使用,而所缺的配置也已安装投入运营。所缺的,就是主事儿的都统。
灵儿之所以能滞留松江两日,等的,也就是这位新到任的都统——普尔登。这名儿听着特像西洋人的名儿,实际上,这位新任基地都统,东海舰队第一师师长,是正经的镶黄旗旗人,姓西林觉罗。听涤尘说,这位都统曾经是盛京的满洲都统,酷爱海战,后来因为高丽人劫了我朝的渔民,他一怒之下带着自个儿的船队和人家打了一仗。仗是打赢了,可官儿却被康熙撤了,赋闲家中已达十年。这次原本也轮不到他当这个都统,奈何三爷派来的那位根本就是个不会水不敢下水的旱鸭子,被老康知晓后临时改了旨意,这才启用了他。灵儿一路上听涤尘的解说,心里倒是对这位都统微生好感,老康不会无缘无故的启用他,这个普尔登肯定有他自个儿的本事。眼瞅着马车驶进了基地建在半山腰的办公楼大院儿。灵儿突然一拍脑门,大叫了一声,“坏了!”唬的坐在车里的四个丫头不由的侧目,碧落见灵儿的脸色大变,只道是什么大事,急急忙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就看灵儿急的抓耳挠腮,“完了完了,这几日就顾着跟宗吉瞎逛了,却忘了引开各府派来跟着我的人。我倒是走了,可宗吉他?”想到这里,灵儿背上生出丝丝冷意,“无论是皇上,还是各府的阿哥,决计容不了他!”转头看向紫衣,“可有鹤雪跟着他?”紫衣闻言诧异的望了回来,耸耸肩摊开双手道,“你没吩咐,况且,一个乞丐,谁会拿他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挨顿打呗。”看紫衣说的轻巧,灵儿不由的怒了,斜眼瞪着几个丫头,“乞丐怎么了?你们见过那么聪明的乞丐吗?更何况,我当他是朋友,是知己。人家好好自在的生活,倒霉碰上我,扰了人家的清净不说,还最后落顿打,这就应该是吗?”被灵儿这么一骂,紫衣也觉得自个儿好像说的不对,只得道,“小姐说的是,是紫衣疏忽了。我这就派人去看看,若是无人扰他就暂时保护他,若是各府的人难为他,就救了他先安顿在府上。这样可好?”灵儿思索良久,也只有这样了,点头道,“千万注意,别让他知道有人跟着!”紫衣嘴唇动了动,心道,小姐也太拿他当回事儿了吧,但还是恭敬的应声。
马车停了,紫衣先行下车,自去安排刚刚的差事。灵儿下车后,就看院子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领着十来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军人,以军姿站立侯在车外。见灵儿下车,中年人一声大喝,“奴才普尔登携基地营以上士官,在此恭迎固伦格格!格格吉祥!”说着,十几个人整齐的一打海蓝色军装袖口的马蹄袖,跪下行了个军礼。灵儿忙连声道,“各位快快请起!在这军营里,灵儿万受不起这样的大礼。”普尔登也不推脱,率先站了起来,一抬手,“格格请!”灵儿笑着点头,和他一并进了这栋刷着蓝白漆的三层大楼。上楼的间隙,灵儿这才瞧清楚了普尔登的长相。典型的满族人,浓眉阔额挺鼻,晒得黝黑的皮肤,健硕的体格,脚步沉稳有力,比之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宿儒,显得年轻也阳刚的多。
大楼三层中间是间极大的会议室,只是这里的圆桌被漆成海蓝色,映着白色的墙壁,和玻璃窗外的碧海蓝天相映成趣。灵儿进了屋,就发现屋里有股浓重的漆味儿,虽说这年头漆料大都是绿色天然的,可闻着久了,头也会痛。几乎是下意识的,灵儿走到窗边,打开了迎风的窗户,想着让跑跑气儿。跟着灵儿上来的碧落、秋香和涤尘跟着也打开了其他窗户。等她们回头时,就看以普尔登为首的男人们都诧异的望着自己。灵儿挠挠头,解释道,“这屋里有油漆味儿,得开窗透透气儿,要不闻得久了会头痛。”一帮人这才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普尔登立马回头向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道,“回头散了会就吩咐下去,白天尽量将窗户都打开,让油漆味儿跑跑!”灵儿眼睛一亮,好啊,能举一反三,是个脑筋灵活的,心底对他的好感又加了一分。
灵儿也不多说,径自坐了首席,待众人坐定后,直言道,“拖伦的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说着目光扫视一周,见众人都点头,她续道,“我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对我以女子的身份干涉海军很不服,不过,你们最好清楚,我靠的不只是皇上,还有良心和公正!如果在座的各位能够约束自己的战士,遵守军纪,按时完成任务,那么大家都好过。如若不然,灵儿就是背上骂名,也绝不容许帝国的海军里又害群之马!”普尔登一直垂着的眼帘,此时抬起瞧了灵儿一眼,随即又恭敬的垂下。见众人都沉默不语,灵儿接着说道,“大家放心,我断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今日来这里,主要是奉皇上谕旨,参加基地建成典礼,并参加第一支队巡检附近岛屿的首次警卫活动。在此期间,灵儿会以男装示人,也希望大家能够当灵儿是个军级高点儿的士兵。那些虚礼在这军营里就免了!”
看灵儿说完了,普尔登打破沉默,恭敬的说道,“臣领旨!”灵儿看的分明,他还有话想说,于是笑着问道,“都统大人,这几日不妨叫我灵格格好了,也别再臣呀臣的。您若是有什么话,今儿个不妨直说,免得以后更麻烦。”普尔登闻言眼中一闪,随即也笑了,笑的憨厚实在,“格格果然心直口快,皇上之前吩咐过奴才,要听您的。只是,格格毕竟没有打过仗,这若是路上遇到海盗之流……”原来担心这个啊,灵儿抿了口茶,微笑着回道,“大人放心,就如太平岛战役那样,灵儿只是观战,指挥权还是在您。当然了,若是大人愿意听,灵儿也会出出主意。”轻轻的拿碗盖儿拨拉着茶杯上飘浮着的茶叶,就听普尔登一声轻轻的惊呼,“太平岛战役时,格格在船上?”站在灵儿身后的碧落闻言恭敬的向普尔登说道,“格格奉旨随各个舰队首航,当日自然是在船上的。若非格格主战,恐怕太平岛战役的战况如何还是未知数!”
普尔登眼中的那丝担心闻言减去,浮起的是愈发的不解神色,但他没有多问。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会议应该就此结束了,却不想,灵儿突然拖着极重的京腔问道,“不知吴崇礼大人是哪位啊?”普尔登一时不知道灵儿到底要做什么,他只得指着斜对面一个身材结实,相貌普通的男子道,“这位就是四团的团长,吴崇礼!”灵儿微笑着点头,凤眼斜睨着那个痴痴的望着自个儿的男子,从身后涤尘的手里接过一本折子,却是扔给了普尔登,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灵儿人还没到这里,就听说这位吴大人很有手段啊。”那吴崇礼还以为灵儿是在夸自己,腆着脸笑着说道,“格格谬赞。”灵儿的笑意愈发浓了,只是眼底凌厉却是众人都能体会到的,就看灵儿啪的一声一拍桌子,大声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原来水军里那套吃士兵空响的生财法子带进这里,你也不提溜自个儿的脑袋又多重!普尔登!”一旁的普尔登已然一头冷汗,闻言忙应声道,“在!”“他吃士兵补助回扣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回头你依律办了吧。”轻飘飘的扔出来一句话,却已让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
散会后,普尔登派了他的秘书,就是先前那个领命去传达开窗命令的年轻男子——季航,陪着灵儿到处逛逛,自个儿则跟着一营参加登舰训练了。灵儿很是理解的放他走了,毕竟,对他那样的老人而言,新的战舰实在是太陌生。直到外人走光了,季航才一个天驱大礼行了下来,两眼含泪的对灵儿说道,“天驱季航见过宗主!小姐,季航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灵儿看着这个比自个人都高了半个头的精壮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都成了海军都统的秘书了,怎么还这么感性?这不是见到了吗。”季航闻言笑了,全然没有刚刚开会时那幅沉稳冷峻,笑的如同一个孩子,“我也就在小姐面前这样,只是,这么多年了,小姐怎么还是老样子啊,倒是我,似乎显得比小姐还老。”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夸我呢?”灵儿揪着季航的耳朵,笑着说道。这一幕,几个丫头也很久没有见到了,跟着吃吃的笑起来,只是眼底都有了丝丝湿润。季航告饶的低着头,“小姐饶命啊,这会儿若是哪个小兵进来,我一直以来的威严形象就消弭殆尽了!”灵儿哼了一声,但还是放手了。季航摸着自个儿发红的耳朵,笑着举手示意,“小姐请!我带您到各处逛逛,在去你的住处看看。”出了门,季航就换了副模样,那种冷峻的兵人气质在其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引着灵儿一行人,自山腰的主楼,山下的战士宿舍、食堂、洗澡堂,到山前空地上的操场、室内训练室,延伸到海里的军港,巨大的船舶保养厂,然后乘小船到山后水路直通的养殖场,蔬菜基地,再到后山山腹的军工厂,整个巡视一遍,回到基地正好赶上吃下午饭。灵儿及其自然的领着一帮丫头进了食堂,与战士们一起排队,打饭,然后坐在一起,听他们很是局促的诉说着他们对基地的感受。
灵儿的住处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原本应该是普尔登的住处,暂时让给灵儿住。里面一应都是军用品,军用床、床单、被罩、被子、铜盆、陶瓷杯、毛巾、牙刷、蚊帐,以及换洗的军装。因为灵儿带着丫头,普尔登只派了一队亲兵负责警卫。营区全是男子,大澡堂是灵儿想去也不能去的,好在院子里有洗漱间,水是从锅炉房里引过来的热水,倒也方便。洗了个澡,灵儿换了件便服,躺在床上假寐,奔波一天,真是有些累了。没几分钟,灵儿的意识就迷糊了,隐约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紫衣焦急的声音。紫衣?紫衣不是去安排鹤雪保护宗吉了吗,难道?迷糊的意识瞬间清明。灵儿突然自床上坐起,就看外间儿门口紫衣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灵儿转身坐直了,“我没睡,进来吧!”听见灵儿的声音,秋香只得让紫衣进去。
紫衣近前也不说话,直接单膝跪倒,“小姐,我们去的迟了!”哦!灵儿的心底没来由的一紧,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子,“难道他已经……”紫衣闻言摇头,抬头回道,“那到不是。我将差事安排下去,鹤雪很快就找到了他平日里居住的大杂院。只是,那里已经人去屋空。据大杂院里的房东讲,昨晚与格格分手后,宗吉就不知所踪。可奇怪的是谁也没见到他离开,房东几次敲门见他都不理,怕出事,就叫人撞开门,却发现屋里早已人去屋空。”灵儿柳眉轻挑,追问道,“是不是被侦知处的人给逮了去?”紫衣依旧是摇头,秀美的双眸里也满是不解,“我闻讯赶过去,就听盯着各府人马的鹤雪们汇报说,各府人马都在找宗吉,可谁都没见到,也查不到去哪了。”灵儿此刻才发觉紫衣的军装是满是尘土,想来是一路骑马所致,忙上前拉起紫衣,“先起来再说话!”
紫衣起身,灵儿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如果各府人马都没有抓住他,那他去哪儿了?紫衣苦恼的叹气,“我带人查探了那宗吉平日里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就像是水蒸气,凭空蒸发了!”蒸发了?灵儿念叨着这句话,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容,“别找了,以他的性子,怕是真的蒸发了。只有这样,他的生活才不会被打扰吧。”紫衣闻言赞同的点头,可再一想,好像哪里还是不对,“可是小姐,如果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只是个乞丐,怎么会几拨人马都找不到他?而且,以侦知处的能力,怕是一夜之间要在这方圆百里找到一头牛都不是难事。”被紫衣这么一提醒,灵儿也发觉事情的异常,即使再聪明,一个不会武功的乞丐哪能逃得过那帮御前侍卫的追踪?紫衣见灵儿沉思,突然想起另一条消息,近前谨慎的说道,“还有一条消息!松江府近日来发现伊贺忍者的踪迹。”
灵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回头盯着紫衣的双眸,“可有伤亡?”紫衣摇头,眼底是无尽的迷惑,“他们只是用迷香,并没有下杀手。许多当事人事后都只道是自个儿晕倒了,要不是这次各府都在搜索宗吉的下落,我们也不会发觉。看他们的行踪,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人或物!”伊贺?据川岛师傅讲,伊贺当年已经比不上甲贺派的实力,幕府将军的贴身扈从也都是甲贺才是,为何伊贺会突然出现在松江?没想到一个宗吉竟然引出这样复杂的事,灵儿的头有点大了,想不通,只得先吩咐紫衣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你这几日就专门负责严查松江出没的忍者,不用随我首航了。”“这怎么行呢?大师傅吩咐过,我和红叶必须寸步不离。”紫衣不干了,她心里老觉得哪里不踏实。灵儿拍拍她的肩膀,正色道,“不会有事的,不是还又红叶在吗。大不了你多派几个鹤雪跟着我。”见灵儿坚持,紫衣只好点头,退了出去。
次日的典礼很顺利,有了南海基地的例子,所有的官兵都仪容整洁,军容整齐。十四没有赶到,主持典礼的只有提前到了的苏布图和灵儿。灵儿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无非是些热血、激情澎湃的宣扬性话语,但也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第二日一大早,灵儿带着几个丫头,和四个紫衣硬是派来的鹤雪,登上了第一支队的主舰“祥云号”,在灵儿亲自将那悬在舰艏的酒罐摔碎后,舰队扬帆起锚,开始了东海舰队的首次巡检警卫之旅。航线呈椭圆形,自上海出发,至钓鱼台岛,然后返航。钓鱼台岛此时正是琉球国与大清的海域边界,过钓鱼台岛,则为琉球国界。此番随同舰队启航的,还有江苏各地前往琉球的商船,由于琉球是小国,故而船队规模较小。普尔登原本应该留守基地,但他坚持要随行,毕竟他是都统,就是灵儿也好说什么。一路上顺风顺水,除了赶上一场暴风雨,其他时间都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切似乎看起来都很顺利,大家的心也都很放松。
船行一日一夜后,当清晨,钓鱼台岛远远的出现在舰队的视野里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等将商队送到钓鱼台岛,舰队就可以顺利返航。然而,下一秒,主舰桅杆顶端观测台上突然警报长鸣!
清·华(清穿)(忍者——钓鱼岛巡检遇袭)
忍者——钓鱼岛巡检遇袭
彷佛从海中升起,两艘老式的风帆舰突然出现在舰队前方,两艘舰船都不大,但仗着轻巧,速度快且行动灵敏。灵儿站在指挥舱前窗,拿起望远镜向那两艘船望去,眉头顿时紧紧的攒起。而一旁的舰长及普尔登,透过望远镜,都一声惊呼,“倭寇!”是的,那两艘迎面驶来的舰船上,一应船员都是东瀛短打打扮。灵儿心下思量着,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转头对舰长刘长福道,“传令下去,舰队进入一级战备!”刘长福闻言看了普尔登一眼,普尔登放下望远镜,道,“照格格说的做!”刘长福这才领命下去传令。灵儿很紧张,从她手心微微的汗意和眉宇间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不好,这种感觉就是当日太平岛战役时也未曾有过。
普尔登在一旁观察着灵儿的神情,只道灵儿毕竟是个女子,听闻倭寇自然心里会胆怯。灵儿此时顾不上看其他人的表情,她突然想起一事,转头问普尔登,“舰载的淡水和食物够用几天?”普尔登没料到灵儿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季航上前答道,“回格格的话,舰载的淡水只够用一日,按计划应该到钓鱼台岛补给淡水;食物应该够用三日,而且大海之中可以随时捕捞海货,食物应该不成问题。”灵儿闻言点头,普尔登这才回过神,“格格是担心航程被这些倭寇耽搁了?以我舰队的实力,臣以为即使对方还有十艘这样的舰船,都应该很快可以结束战斗。”“对,论火力我们一定能赢!可是,战士们对炮台的操作还不熟悉,而且我们主舰的炮弹也不充足,更何况,我怕的不是船,而是人!”灵儿凝望着肉眼中愈来愈明显的两艘敌船,心里的那丝不安愈发浓稠。
不知指挥舱里谁大叫了一声,“雾!太阳都升起来了,怎么会突然起雾?”雾气?灵儿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举起望远镜观察,心底的那丝侥幸彻底消弭。红叶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小姐,没错,是无根之雾!伊贺的忍术。”灵儿闭上眼,强自镇定心神,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乱,不要怕,忍术没有奇幻书里那么玄,它有破解之法。普尔登此刻也发现了大雾的诡异,神色间没了之前的自信,求助似的望向灵儿,“格格,红侍卫的意思是说,那船上,有忍者?”红叶闻言点头,“对,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伊贺村的上忍在施术,才会又这样大的阵法。”一直沉默的灵儿突然想起什么,猛的回身对红叶道,“让随行的百合、冬雪、明心、碧落以及所有鹤雪趁大雾尚未遮蔽日光时速速前往各个舰船,告诉他们,待日光遮蔽之后,以煤油灯为信号,代替旗语,负责各舰和主舰的联络。”
红叶应了一声,匆忙下去交待。普尔登还没来得及感叹灵儿的聪明睿智,就看灵儿盯着他吩咐道,“都统大人,此役不同以往,除了普通的舰船,尚有东瀛忍者。指挥战斗我是外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击毙侵入的忍者。另外,我建议,舰队航向不变,依靠指南针指向全速继续向钓鱼岛行进,绝不可困守!”普尔登冷静的听着灵儿的话,眉宇间露出丝丝担忧,“格格,您是千金之体,怎可以身犯险?”灵儿抬头看着天空中逐渐黯淡的太阳,叹了口气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既然在舰船之上,我就是东海舰队的一份子,”朝普尔登淡然一笑,灵儿的目光笃定,“大人不必担心灵儿,灵儿既然奉旨随航,自然要与舰队生死与共!如此我们就分工行事吧。”普尔登望着灵儿笃定的双眸,不由的被灵儿的那份执着与勇敢感染,豪言道,“格格放心,臣等自当全力一战!”
巳时一刻,整个舰队头顶的太阳完全被大雾遮蔽,各个船之间视线模糊,主舰之上更是站在舰艏看不清舰尾。换上一身紧身短打的灵儿此刻正站在主舰桅杆的观测台上,调试着手里的狙击枪瞄准镜。背靠着灵儿的红叶,调试着手里的枪,忧心忡忡的道,“小姐,您在船舱候着就好,这里太危险了!”灵儿试着朝远处瞄准,“若想破解无根之雾,除了逃出雾阵,另一个法子就是打死施术之人。要发动这么大的阵法,即使身为上忍,那施术之人也必然随行附近。若是我们所料不错,恐怕刚刚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的两艘船,就是施术者呆着的地方。你一个人如何能盯住360度的范围?这里你能呆,我就不能呆?别再说了,干活!”红叶闻言会心一笑,不再说话,透过高倍的瞄准镜朝远处望去,搜寻着那个假想中的身影。
主舰在向各舰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后,借助风帆和蒸汽涡轮,舰队逐渐从雾阵中脱离,视线也渐渐清晰。守在观测台上灵儿抬眼看着天空中逐渐清晰的太阳,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舰船的速度,当舰队全速前进时,施术的两艘旧式风帆舰根本连追赶都来不及,更别说施术了。身后的红叶突然一声大叫,“找到了!五点钟方向。”灵儿忙回神接着搜索,就看瞄准镜里,散开的雾气中出现另外一艘敌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盘腿坐在甲板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灵儿不慌不忙的将准星定在老人的头颅上,对红叶道,“瞄准了!万不可打草惊蛇,务求一击即中!”红叶闷声应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就听砰的一声枪响,两个人同时扣动了扳机,瞄准镜里的两个老人应声倒地。
施术者死去,原本就稀薄的雾气渐渐散去。灵儿和红叶却没有急着离开,她们两靠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将两翼敌船上已然慌乱的倭寇一一击毙。雾气全部散去时,灵儿才发现主舰已经远远抛开身后的其他舰船,陷入了五艘敌船的合围之中。看着仅仅隔着不到两百米的敌船,原本想回到舱里的灵儿打消了念头,原因很简单,她不想成为敌人羽箭的活靶子。迅速和红叶交换了眼神,两个人将身子猫进铁质的观测台,将狙击枪对准那个挂着一面蟠龙旗帜的主船上。没有了雾气的困扰,守候已久的士兵们快速的调整着主舰两舷及船尾的炮台,普尔登更是亲自带着人钻进了舰艏的炮塔。传令兵一声令下,登时百炮齐鸣。敌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舰船小,更灵活机动,在炮雨中迅速调整位置后,两舷的旧式火炮射出无数的圆形弹丸。可惜,遇到包了厚厚铁甲的祥云号,几乎全部都落到了海里。
灵儿在上面的看的分明,敌方主舰舰艏处站着的那个男子,手里挥舞着一白一红两面旗帜,应该是负责传达命令的传令兵。灵儿将瞄准器的准星定在那人的腿上,但红叶扣扳机的速度更快些,两声枪响后,传令兵双目圆睁倒在了甲板上。灵儿射的是他的腿,红叶则瞄准了他的头颅。想是明白灵儿内心的挣扎,红叶从瞄准器后抬起头看着灵儿,语重心长的说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持枪的是他们,他们何尝会放过我们?”过往的历史一幕幕的出现在灵儿的脑海里,眼底那丝挣扎淡去,灵儿紧紧的抿着唇,向红叶点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敌方主舰发现了观测台上的两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随后而至。灵儿听着这些清脆的响声,心底暗惊,隔这么远的距离,对方的箭手射出的羽箭仍然能有如此的力道,这些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倭寇。
底下,不断传来传令兵的号声,祥云号此刻减速慢行,一轮轮的炮击响彻海空。灵儿从另一侧的缝隙朝外望去,敌方的其他四艘舰船基本上已经被打散击沉,四下里传来倭寇们的求救声。眼看着敌方主舰要开溜,祥云号却停了炮声,灵儿心念一闪,不好!没炮弹了。好在,两艘风帆战列舰此时赶了上来,自两翼疾驰上前,一前一后挡住了敌方主力舰的去路。两艘风帆战列舰上弹药充足,此刻将敌方主力舰当成了活靶子,两轮炮轰后,敌方主舰的桅杆尽断,侧舷也被轰了两个巨大的窟窿,一时间整个船都燃起来,冒出阵阵浓烟,不停的有人跳海求生。眼看着胜负基本上确定,灵儿长出了口气,正打算起身回舱里,就听旁边一直狙击对方箭手的红叶突然一声高呼,“小姐,那个,那个好像是柔儿!”
柔儿!?灵儿闻言站起,端起狙击枪,用瞄准镜望着不远处冒出阵阵黑烟的敌方主舰。甲板上,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吸引了灵儿的注意力,长发被束成马尾,背后是两把东瀛刀,黑色的紧身衣上是血红色的护心甲胄。背影是和柔儿很像,灵儿却一直心里默念,希望她不是柔儿。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那个背影似乎在焦急的跟一个蓝衣男子说着什么,突然她指着灵儿所在的主舰方向,回头的一霎那,灵儿看清了女子的面容,是柔儿!为什么?灵儿追寻着女子急忙跑进船舱的身影,一遍遍的问着。她不是大阿哥派来的人吗,怎么会是东瀛忍者?今日他们想劫持的,究竟是商队,还是自己?灵儿有些迷惘,一大堆问题缠绕在脑海里。
再抬眼看时,她已经从舱里出来了,只是,她似乎扶着一个人。看穿着,她扶着的人也是东瀛人,穿着和服,而且似乎身份不低,两旁的人忙乱中都在向他行礼。柔儿的脸上充满怜悯,十分爱怜的对男子说着什么,男子似乎被她说动了,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四下望着。砰!灵儿的狙击枪掉在了地上,杏眼圆睁着脚步后退,不停的摇头,彷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红叶诧异的抬眼看着灵儿,不由的向瞄准镜里看去,柔儿扶着的那个人,那个人,是宗吉?!
怎么会是宗吉?怎么会?灵儿靠着桅杆滑倒在地,嘴里呢喃着,怎么会是他?他是日本人?他是伊贺的首领?他是这次劫持计划的策划人和指挥者?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为什么!灵儿仰天长叹。红叶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劝,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小姐对他那么好,那么信任,那么欣赏,甚至在红叶看来小姐都喜欢他。可他竟然要劫持小姐?他的手下更是一直潜伏在小姐身边,当了两年的宫女。红叶摇摇头,使劲儿让自己清醒些,抱起灵儿,顺着绳子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