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船队此刻都已经赶到,护卫舰与风帆战列舰将所有敌舰围了起来,各舰舰艏与舰尾的机枪正对着海里存活的倭寇。等灵儿回过神时,已经在指挥舱了,指挥舱内情绪高昂,大家都各自忙碌着。普尔登对舰长刘长福吩咐道,“传令各舰,将存活的倭寇一一击毙!”在嘈杂的环境里,灵儿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慢着!”这句话声音很大,大到说完后整个指挥舱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灵儿。普尔登眉头皱了一下,快步近前道,“格格有何吩咐?”灵儿长出了口气,也不抬头,声音微弱的说道,“传令下去,抓活的!我要知道,这帮人究竟想劫持什么。”普尔登听的不太明白,但看着灵儿苍白的脸色,不敢多问,只得求助似的望向一旁的红叶。
红叶看了灵儿一眼,叹了口气,拉着普尔登道,“这帮人的目标根本不像是商船,更像是要劫持格格!”普尔登原本也察觉到这帮倭寇的异常,被红叶这么一提点,当下了悟,“我这就传令下去,尽量生擒活捉!”红叶点头,想了想,对普尔登道,“主舰上的人千万别动!这样吧,我带人下去好了,劳烦都统让秋香过来照顾格格。”“不必了!我跟你一起去。”灵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红叶和普尔登身后,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红叶想劝,可看着灵儿眼中的坚定,她知道灵儿是想自己去确认一些事,只得点头。但为了保证灵儿的安全,除了一队装备齐全的士兵,红叶召回了前往各舰的八名鹤雪。换上小船,登上护卫舰“四川号”,敌方主舰离的越来越近了。不断的有倭寇被士兵自水里救起,也不断的有忍者持着各式的兵器出现在护卫舰上。但无论忍者们如何努力,忍术如何高强,借助体力与冷兵器的他们终究敌不过鹤雪手中的手枪,正中心脏的尸体横陈在甲板上,灵儿依旧望着一个地方。
离敌方主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忍者前来送死了。不等士兵们将连接两船的浮桥架好,灵儿率先踩着铁链踏着凌云步飞身上船。脚步还没站稳,一个梳着武士头的男子手持太刀扑了过来。砰!一声枪响,武士的身子向后飞了出去,恰巧停在了灵儿一直望着的人脚下。红叶举着双管猎枪,立在灵儿身后,鹤雪们随后赶到。似乎有人认出了灵儿,船舱里及甲板上的水手、武士们不断的举着太刀冲向灵儿,又不断的被枪击毙,尸体在灵儿和他的面前筑起了一道墙。他们俩彼此凝望着,灵儿的表情冷峻,宗吉的表情淡漠,似乎都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切。
直到灵儿举起手里的手枪,声音微不可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宗吉完全无视灵儿手中的武器,反而向前站了一步,低沉的声音回了一句,“对不起!”灵儿将手枪上膛,准星定在宗吉的胸前,“我只问一句,那天的相遇,是不是你安排的?”宗吉眼底弥漫起丝丝的悔恨,他垂下头,“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那一日不要遇见你!”灵儿闻言笑了,笑意淡淡的,右手食指按在扳机上,“如果重来,我宁愿不要来这里!”砰!
可中枪的不是宗吉,一个血红的身影奋不顾身的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静!”宗吉抱住用后背替自己挡住子弹的女子,摇头道,“不是让你跟着信玄走吗?为什么回来,我是心甘情愿的死在她的手下。”被宗吉唤作静的柔儿此刻在宗吉的怀里笑的很美,笑的极幸福,彷佛这一刻是她长久以来所盼望的,不顾嘴边的血迹,她笑着说道,“少主,我也心甘情愿!”宗吉看着怀里的女子,神情复杂的抬眼望了灵儿一眼,“我不想和你为敌。”灵儿冷笑着,就好像听见什么极讽刺的话,指着旁边的一艘倭寇船道,“不想?那么船舱里的那些少女是哪来的?别告诉我是她们自愿要去日本的!”宗吉放下怀里的女子,起身看着被大清海军战士们自倭寇弃船底舱救出的那些少女,一时语塞。
砰!甲板上一阵烟雾,一股大力将宗吉卷起,自船舷掉落到海中。啊!红叶挡在灵儿身前,右臂中了一支流星镖,一旁的鹤雪们见状对这烟雾一阵扫射。待烟雾散开,才发现宗吉不见了。顾不得宗吉,灵儿拉过红叶的右臂细细一看,不由的蹙眉,“浸了毒,先别拔!”一边说,一边运指如风,封住红叶右臂伤口附近的穴道,朝主舰方向大喊,“秋香!带着药箱过来,红叶受伤了。”待秋香应声,灵儿才想起宗吉,赶忙跑到船舷边。视野里,一只小船载着宗吉和一个蓝衣的男子向东而去,远处,越过钓鱼台岛,隐隐约约的显现出一艘帆船。
“格格!”一声微弱的呼唤让灵儿回过神,转身,就看一身血污的柔儿正望着自己。红叶大声的叫喊道,“小姐,不要!她很可能耍花招。”灵儿朝红叶挥挥手,示意红叶别动怒,走到柔儿跟前。柔儿的脸色苍白,不断的咳着血,灵儿扶起她,发现子弹射进了她的左胸,估计是伤了肺叶。运指替她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但也只能减缓血流,让她死的不是那么痛苦。柔儿的眼睛此刻亮亮的,纯净的目光仿佛灵儿初见她时,她的咳嗽渐渐平顺,断断续续的说道,“格格!谢谢您,让我圆了自个儿的梦,能死在少主手里,我很幸福。咳……格格,您别怪少主,他不知道今日的行动,他是被信玄大人依照主人的命令抓回去的,他一直被关在舱房里,根本不知道要劫持的是谁!而且,他原本不想离开清国,他甚至想留在您身边。只是,他毕竟是德川權大納言光貞大人的儿子,是藩主的弟弟,他有他的使命。格格!”柔儿突然握住灵儿的双手,脸颊泛红的说道,“柔儿自知背叛了格格,不敢求格格原谅,自古忠臣不侍二主,但求下辈子能够投身到格格身边做个丫头,结草衔环以报今世之恩!”
柔儿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灵儿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痛心的点头,“我原谅,我原谅!”抓着自己的双手骤然放松,柔儿原本直起的身子沉沉的跌落在地上,只是嘴角却带着笑容。灵儿心里彷佛有什么东西喟然坍塌,身子像是被抽空了,轻飘飘的。被鹤雪扶着回到主舰,普尔登在甲板上恭敬的候着,见灵儿近前,普尔登指着护卫舰上的那些俘虏,问道,“格格,如何发落这些罪犯!”灵儿看着那些被海军战士们逼着跪下的男子,心里升起一丝怜悯,他们不过是受人差遣。可,当目光转向被营救到另一艘护卫舰上,那些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少女们时,灵儿开始痛恨自己的怜悯。一个被擒住的日本武士大叫了一声,在护卫舰的甲板上自剖,这个举动不但没有引起所有士兵的怜悯,让原本就克制着的海军士兵们愈发愤怒。
灵儿示意赶来的碧落扶着自个儿回舱房,头都不抬的扔给普尔登一句,“都统大人是主帅,您看着办吧!”普尔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躬身道,“恭送格格!”
清·华(清穿)(伤怀——灵儿的任性而为)
伤怀——灵儿的任性而为
继南洋太平岛自卫战之后,钓鱼台岛倭寇驱逐战大清海军再次大获全胜。见识了本国强大的海军军事力量、先进武器装备,并经历了战役的洗礼后,东海舰队、甚至整个苏浙两省的岸防部队、及沿海商户居民都群情鼓舞。尤其是整个上海基地,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自豪的激情当中。当然了,凡事都有例外。自从那日战斗结束,灵儿就一直呆在自己的舱房里再没有出来过。初八日返航回到基地时,面对松江府官民举办的盛大的欢迎仪式,灵儿以她身为女子本不该登舰为理由,带着丫头们回了基地,从此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没再出门。
看完参谋们整理的本次战役的汇总材料,普尔登起身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凝望着远处的碧海蓝天,心里思量着。普尔登是盛京人,原本应该算是老三的人,可他看不起老三满嘴的之乎者也礼仪教化,所以才会赋闲十年。此次启用,从他动身赴京,就受到各方势力的拉拢。上了两岁的他自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鲁莽,而是和各方都虚以委蛇。离京前,谢天华谢相告诫自己的话让他记忆犹新,与其投靠那个阿哥,倒不如一心为了国家。可,他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服了灵儿。然而,普尔登的心情是复杂的,赋闲十年一朝得以重用,却处处得听一个女子的;首航旗开得胜,却多半得归功于这个女子;好不容易对她钦佩的五体投地,她却突然将所有荣誉都给了自己。普尔登看不明白了,从未有一个女子让他如此的看不明白。
事实上,在盛京时,普尔登就很好奇,这位名动朝野市井的民间格格究竟有何能耐,竟然能够如此得宠于圣前。从她以民间商家之女,一跃成为和硕公主;从她家财万贯,却到处施舍救人;从她游走于诸皇子之间,依旧孤身未嫁;从她以未嫁公主晋为固伦公主,并享有宫外的宅邸,甚至南下省亲。直到见到灵儿,普尔登的疑问非但没减反而增多了。她容颜绝美,却似乎极讨厌自己的面容;她看似娇弱,骨子里却是极果断刚毅,干净利落的肃整了军纪;她以千金之躯,却能够与官兵同甘共苦;她博学多识,更是具有大将风范将帅之才;她临危不乱聪慧异常,却也心怀怜悯从不嗜杀。普尔登如今是真正的明白了,为何那些爷们都对她视若珍宝,她的品格,恰似这大海,足以荡涤一切。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普尔登的思绪,听这敲门的节奏和力度,就知道是季航了,他回身坐在桌后,才应声道,“进来吧!”季航开门进屋,行到普尔登的桌前,敬了个军礼,这才脸带担忧的说道,“都统大人,刚刚听格格的贴身侍婢说,格格已经将自己关在屋里两日两夜了,而且水米未进,谁也不让进去。大人,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啊!若是格格在我们基地出了岔子,恐怕皇上和几位阿哥爷都不会善罢甘休。”季航的话句句在理在情,普尔登闻言不由的蹙眉,他倒是不怕皇上怪罪,只是,担忧她的身体,这样下去,不出岔子才怪呢。他略一沉吟,对季航道,“这样吧,带上要奏陈皇上的折子和此次战役的数据资料,我去求见格格。”季航眼底一喜,忙躬身应了。
灵儿所住的院落在后山山谷,此时正值江南春末,处处花红柳绿、鸟啼虫鸣。外间的喧闹不但没有感染屋里的人,反而衬得整个院落愈发的寂静,甚至有些死气沉沉。普尔登和季航两人沿着卵石铺就的小径到了院落前,碧落早早的开了门侯在那儿,见到普尔登,忙上前恭敬的行礼,“给都统大人请安!”普尔登却是不敢怠慢,微微躬身,“姑娘快快请起,不知格格如何了?”碧落的眉头紧皱,起身领着普尔登一边朝里行,一边道,“不瞒大人说,格格已是两日两夜水米未进,我们谁也不让进去。故而碧落才斗胆请都统大人来!”三人停在里主屋门前,其他几个丫头一脸担忧的守在那里,普尔登挥手示意众人免礼,向碧落轻声道,“还请姑娘代为通传,我有要事要求见格格!”
碧落依言高声叫唤了数声,屋里就是一片寂静,静的所有人心里都发瘆。普尔登脸色一黯,也越发担忧起来,上前两步对着门口恭敬的大声说道,“臣普尔登求见格格!微臣有急事请教格格,还望格格不吝赐见!”声音足够大,可屋里依旧没声。普尔登见状,接着说道,“格格,臣不知格格为何如此伤悲,毕竟敌我有别,况且那些倭寇们骚扰、劫掠我近海几百年,海军战士们日夜盼望的,就是能够杀之而后快。格格心怀怜悯,可怜悯也要看清对象啊!那日舰上群情激奋,若是忤逆众人意愿,只怕对格格也会不利。格格,想想那些被倭寇们欺凌了的女子吧,她们如今虽然生还,可她们的身子被倭寇们污了,她们的家人不愿意认她们,她们里面的大多数如今甚至有了自杀的意愿。”屋里依旧没有声响,普尔登心里有些怒了,不由的高叫道,“格格!难道为了一个男人,你要置自己的国家于不顾?您这样不吃不喝,能解决什么问题?”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激将法都使了,可屋里依旧没有声音。普尔登叹了口气,无奈的朝碧落看了一眼。一旁的红叶见状,与碧落交换了一个眼神,抬起脚就准备踢门。屋里却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碧落,让都统大人进来吧。”声音微弱无力,却在众人耳中如同天籁之音。碧落闻言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轻轻的推开门,先进了屋。就看见灵儿双眼呆滞,嘴唇发白,脸色苍白,一头黑发散开着,正靠着床躺着,见碧落近前要扶自己,灵儿摇摇头,“架起屏风就行了,我不想起!”碧落咬着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和秋香将屏风架起。哗啦一声,冬雪打开了窗帘,阳光直射在灵儿脸上,刺的灵儿双眼微闭,“冬雪!合上窗帘,太刺眼了。”冬雪心疼的看着阳光下灵儿惨白的脸,急忙将窗帘复又合上。
普尔登恭敬的进屋,将手里的折子递给碧落,对灵儿道,“格格,刚刚微臣多有冒犯,还请格格责罚!”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良久,屋里才传来灵儿有气无力的声音,“都统言重了,灵儿要谢谢都统开导才是。秋香,快扶都统起来。”待普尔登起身,里面灵儿已经翻看了普尔登的折子,让碧落递了回来,“请都统大人将折子里有关灵儿的一切通通抹去,其他据实上报即可。”普尔登闻言面色一沉,他是个粗人,虽然懂得女子不得干政,可这场战争的胜利,几乎全靠她的谋略和她所带来的武器,她功不可没,想说什么,可瞧着碧落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脑子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忙恭敬的应声,“是,微臣明白了。还有一事,微臣不知该如何处置,想请教格格!”不待普尔登说,屋里飘来灵儿的声音,“可是如何处置那些救出的少女?”
普尔登脸上闪过惊讶之色,“是!此役共救出少女三百一十五人,迄今仅七十九人被家人接回,其余人等或言家中无人已尽被倭寇杀死,或是家中不愿意相认。她们毕竟都是女子,也不能一直住在基地。而且臣以为,若是安置的不妥,恐再生事端。”灵儿闻言蹙眉,心里阵阵心痛,家中无人也就罢了,不愿相认?紧紧咬着下唇,灵儿闭目思量着。普尔登见屋里没了声音,只得续道,“臣原本想上折子奏秉皇上,可思前想后,以为不妥,故而想来向格格讨个主意。”里屋传来一阵干涩的咳嗽声,冬雪忙端着早就准备好的热水进屋,灵儿就着秋香手里的杯子喝完一杯,秋香还要倒,灵儿忙挥手示意不要了,清了清嗓子,对普尔登道,“这件事你还是上奏皇上吧,那些女子长久住在军中不妥,我看,就暂时安置在钱府松江的别院吧。涤尘!”守在外面的涤尘应声进屋,灵儿吩咐道,“除了衣食,再派几个大夫过去,照顾那些姑娘。”涤尘点头。
普尔登闻言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正要再说什么,就听里间儿灵儿吩咐道,“都统大人请回吧。”普尔登只好行礼,退了出去。待普尔登走了,秋香上前看着神情又萎顿下去的灵儿,温声道,“小姐,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您做!”灵儿摇摇头,翻身又钻进了被窝,秋香见状,柔声劝道,“小姐,总得吃点儿才有力气睡不是?”秋香是知道灵儿脾气的,端的是吃软不吃硬,给碧落她们一个眼神,一众丫头都柔声道,“小姐,吃点儿吧,您不吃我们也不敢吃了。”拗不过她们,灵儿只得翻身看着众人,表情淡漠,“没什么想吃的,煮碗白粥来就行。各自去忙吧,我累了。”很少见灵儿如此表情,几个丫头不由的都噤声,退了出去。碧落最后带上门,回了她们住的屋子,对秋香道,“小姐都两日没进食了,只一碗白粥怎么行?”秋香无奈的叹气,“那怎么办,看小姐的神情,竟是比当年太师府过世时还伤悲。”一旁的紫衣猛的一捶墙壁,恨恨的道,“都怪那帮东瀛人!”
碧落眼珠一转,向秋香招手,在秋香耳边嘀咕了几句。秋香听完抬眼看着她,怀疑的问道,“这?肯定会尝出来的,小姐会怪罪吧。”碧落耸耸肩,“反正都是用份例里的食材,也不算是坏了规矩。只要小姐吃了,怪罪又何妨。”秋香赞同的点头,和冬雪自去厨房忙活。半个时辰后,秋香端着托盘小心的敲着主屋的门,灵儿应了一声,碧落忙开门,秋香将粥端了进去。碧落上前扶着灵儿坐起,秋香端着粥碗,看灵儿没有接过去的意愿,近前坐在床边,舀了一小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进灵儿的口中。奇怪的是,灵儿只是机械的咽下,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粥的异常。碗里的粥还剩一半儿的时候,灵儿眉头一蹙,推开了秋香递过来的勺子,挥挥手,翻身又朝里睡下。
…………
康熙四十二年四月十七日,乾清宫茶房。
“都仔细着,千万别出岔子。真出了事儿,杂家可救不了你们!”李德全站在茶房门口,对负责茶水点心的宫女太监们叮嘱道,眉头皱成了八字。
“谙达,喝口茶润润嗓子!”一旁的小太监赵昌谄笑着递上一杯茶水,又拉了椅子让李德全坐下。李德全满意的看了赵昌一眼,接过茶水点头道,“是个伶俐的。”
赵昌看李德全坐下,上前给李德全捏着肩膀,有些不解的问道,“谙达,平日里您很少像今日这样一天叮嘱好几趟的!”李德全放下茶杯,闭眼感慨道,“告诉你也无妨,主子这几日为了两位王爷的病正忧心呢。”原本计划要西巡五台山,都因为这事儿取消了,当然,这话李德全不会告诉小太监。
看身后的赵昌一脸懵懂,李德全转身给了赵昌一个爆栗子,“别瞎打听了,干好自个儿的差事肯定没差!”手触到裤子里膝盖上贴着的药膏,李德全下意识的向南远望,她若是在就好了,肯定有法子让皇上宽心。即使她人不在,每到雨季,总会有她身边的人按时给自己送来治风湿的膏药,自她进宫后从未间断过。这边厢李德全正神思放远,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张慌慌张张的脸映入李德全眼中,唬的李德全一跳,“你这丫头,都伺候了多久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那宫女紧张的有些结巴,指着东暖阁方向道,“公公!皇上他……”李德全闻言一溜小跑,待进了外间儿,就听见皇上正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大气,有气动山河之势,上次听见这种笑声,是因为南洋大捷的折子。这次?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进了里间儿,就看皇上正站在坤舆图前,朗声大笑。只是,这次皇上目光盯着的,不是南洋,而是被灵格格唤作东海的南大洋。
康熙笑了很久,这几日一直胸口的郁结似乎一下子散开了。太平岛大捷,钓鱼台岛又几乎全胜,东海舰队仅仅伤亡四人,却歼灭倭寇达三百人之众!在自己五十寿诞之际,收到这样的贺礼,康熙如何能不龙心大悦!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大清未来的憧憬中,良久,康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何折子里没有提灵儿?她应该也在船上啊。想到这里,康熙回身到桌上找到随同请功折子一同到达的,普尔登的密折。一字一句读来,康熙才了解到,这次钓鱼台岛战役中最为惊险和重要的情节。心底,升起丝丝欣慰的暖意。可看到最后,康熙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康熙将普尔登的折子拍到桌上,大声吼道,“难道他还能比朕的儿子们优秀?!”这一怒,侯在外间儿的宫女太监们不由的将头垂的更低,整个乾清宫悄无声息。半响,康熙又拿起普尔登折子瞅了瞅,复又放下,抬头叹了口气。“李德全!你说,灵儿到底喜欢朕的哪个儿子啊?”康熙突然转头向李德全问道。原本将自个儿隐身了的李德全,闻言扑通的跪下了,颤巍巍的回道,“奴才不敢妄议!”康熙撇撇嘴,将折子扔下,起身复又站在坤舆图前,“说,朕恕你无罪!”李德全闻言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奴看来,格格似乎对哪个阿哥爷都没有那份儿喜欢,更好像,好像是怕喜欢上哪位爷!”
“喔?这个丫头,真是……”康熙叹气道,微一沉吟,康熙吩咐道,“李德全,传张廷玉和谢天华!”“嗻!”李德全如遇大赦,慌忙应声退了出去。
…………
收到康熙的旨意,胤祺很是意外,意外于皇阿玛为何挑自己去安抚灵儿,意外于灵儿此次为何会深陷情网竟致难以自拔。印象中的她,即使在老四娶了年氏时,她伤心归伤心,可从未自暴自弃。胤祺收到旨意后,一路马不停蹄赶往松江府。普尔登领着胤祺,一路迤逦而行,直到后山的院落前停下。普尔登告退后,胤祺上前轻轻叩门。开门的是碧落,见到胤祺时,碧落眼中一亮,连忙将胤祺引进院子里。胤祺却不急着去主屋,而是停在院子里,悄声向碧落问道,“灵儿怎么样了?”碧落叹气道,“五爷,你可得好好劝劝格格!这都半个月,每日里窝在床上,每餐只进点儿白粥,长期下去,身子骨如何吃的销啊!”
胤祺闻言诧异的望了碧落一眼,他从未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思量了一下,胤祺上前轻轻叩门,柔声道,“灵儿!是我,胤祺。我奉命前来颁嘉奖的旨意,顺便来看看你。你可愿意见我?”等了半天,屋里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嘎吱开了!灵儿穿着常服,趿拉着鞋子,头发散着,面色极苍白,双眼似乎不太适应外间的艳阳而微眯着,朝胤祺淡淡一笑,“进来吧,别笑我就成。”不等胤祺点头,灵儿径自进屋,复又歪在床上。胤祺看着灵儿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衣服,心底针扎似的痛,忙跟着灵儿进了屋,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秋香进屋奉了茶,退了出去。胤祺这边儿正筹措着该如何劝灵儿,却看灵儿朝自己笑笑,“是皇上派你来的吧?不用犯难该如何劝我,灵儿任性够了,自然会好起来。”
胤祺闻言,两道剑眉挑起,“官面上的话,我不会与你说。我只说一句,别让在意你的人也心痛!看你的几个丫头,和上次见时全然不同,一个个的没精打采,都和你一样,消瘦了好多。”灵儿闻言依旧是轻轻的笑,“你既然来了,就陪我吃饭吧!”胤祺点头,他心里此刻无比的悔恨,将灵儿让给九弟,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秋香和冬雪麻利的整了四菜一汤,灵儿只是用羽簪轻轻的将一束青丝挽起,坐到餐桌旁歉意的对胤祺道,“这是军中的规矩,不能奢侈浪费,你别介意!”胤祺点头,但他吃不下,只是应景的动了几筷子。灵儿吃的极慢,只是就着白粥吃了些青菜,动了几块鸡肉,便放下筷子。胤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给灵儿,“都瘦成这样了,再用些!”
灵儿只是摇头,“不了,你不知道吧,我这几个丫头精着呢,用鱼汤熬的白粥,让我吃了半个月。”胤祺这才发现,自个儿的那碗白粥味道颜色是不太对。胤祺没再多说什么,灵儿却很是配合的洗漱换了身衣服,陪着他前往基地颁旨。对上海基地的嘉奖和广州基地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作为开放式基地,旨意里允许地方前往基地慰问。于是乎,整个基地都陷入欢声笑语之中。地方商会、民团、政府派来的慰问团送来了许多时鲜菜蔬、鸡鸭牛羊、海鲜鲍翅,晚上的一餐饭极尽丰盛。战士们开怀吃喝着,每个人都是笑逐颜开。只是,那主席上的女子,似乎一直落落寡欢,只有他人敬酒时才礼貌性的微笑一下。胤祺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每到他要说什么时,灵儿总是微笑着堵住自己的话,她做了自己该做的,胤祺也挑不出毛病。
坐在次席上的仪文看在眼里,心底浮起丝丝怜惜。她再坚强、机智、聪慧,她终究是个心地纯良的女孩儿,即使是面对盗匪,她也总会网开一面绝不下杀手。可她却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服侍自己的女子死在自己的枪下。想是看到了自己担忧的眼神,主座上的女子朝自己微微一笑,然而,谁都看的出,笑容是多么的勉强。仪文这些日子没少劝,可没有用,只能让她自己走出那个阴影,一如曾经。
清·华(清穿)(服丧——身惆怅心灰意懒)
服丧——身惆怅心灰意懒
康熙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己亥(6月8日),东海舰队上海基地。
灵儿究竟怎么了?两世为人,冷静如她,为何此次竟然如此的伤怀?站在正对着校场的基地大楼顶楼,这里依山傍海,向下望去,整个基地尽收眼底。战士们都在兴高采烈的各自忙碌着,晚上地方商户将派来慰问团,除了美食外,应该还会有慰问演出。似乎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自己却无法融入其中。任由海风吹散自己鬓边的碎发,灵儿一直默默站立。她在想什么?
过去的一个月,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前所未有。以女子的身份登舰,以女子的身份成为实际上的指挥官,操控整个舰队的生死存亡。那种大权在握却背负太多的感觉,让自己第一次对权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即使明知敌我双方在武器装备上的差距超过一个世纪,但只要自己一个闪失,很可能整个帝国的一支舰队就此消失,那种权力所带来的巨大责任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康熙为什么要执意让自己随航,灵儿只能猜到一部分,那就是深刻的感受康熙这个帝国指挥官背后的艰辛。而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剖腹自尽却不能也没有说什么,倡导人权优待俘虏?想想从倭寇舰船底舱救出的那些少女那惊恐不安的眼神,想想热血的战士们那报仇雪恨的激愤,回想过去历史上的种种,自己只能转身。
如果没有宗吉,灵儿也会反对杀俘,因为她明白,以暴易暴最不可取。灵儿心中明了,自己从未对宗吉动心,当然了,她不是看不起他是个乞丐。而是,她不是那种极端感性的女子,即使肆意妄为,她也清晰的记得自己的使命,更十分明了康熙的原则,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自己的另一半只能出自数字军团。宗吉之于自己,仿若对那个世界的留恋,她喜欢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她心底,视宗吉为知己。可,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友情伴随着战争轰然倒塌,她如此的信任一个人,可她又一次被欺骗,心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碎了。她很累,身心俱疲,她想率性而为,她想任性的将自己的柔弱封闭起来,她想自己疗伤。其实,灵儿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任性下去,可她执拗的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蜗居。当胤祺出现时,灵儿明白,自己始终逃不开。既然逃不开,只有去面对。
晚宴后是慰问演出,尽皆是地方名角,选的也都是各家最拿手最应景的戏。战士们一开始碍于军纪坐在马扎上还保持着姿态,到后来渐渐放开了,场面也渐渐热闹起来。尤其是那位来自杭州的,据说在当地极有名的说书先生,用地方小调将此次倭寇驱逐战的英雄事迹极具艺术感染力的唱出来时,赢得了全场的掌声雷动。灵儿坐在前排,不回头也能够感受到身后战士们的热情。心底那丝空旷渐渐被热情所感染,抬眼望着星空,心底祈祷,柔儿,一路走好!愿下一世你不再成为战争的牺牲品。也许仪文说的对,其他国家的前途轮不到自己操心,自己也操不来这个心,就等着他们本国杰出的人才来担忧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自己也不会傻到等着挨打,更何况,对方是日本。
那位说书先生下场时向灵儿深深一礼,灵儿从他的眼底看的出虔诚。向身旁一身合体军装贝雷帽的紫衣一个眼色,紫衣托着托盘向那说书先生行去,“格格有赏!”就看那说书先生朝灵儿扑通跪下,却不是谢赏,“这赏,草民是万万不要的。草民的妻儿被倭寇所杀,格格您为她们报了仇,草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受赏。”看他坚持,紫衣只得退了回来,灵儿上前扶起那说书先生,“逝者已矣,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跟着灵儿站起来的普尔登闻言眉头绽开,朝灵儿笑着点头。就看他大踏步的走上戏台,表情戏谑的朝灵儿望了一眼,对台下的战士们吆喝道,“大家都知道灵格格的歌舞超群,不知道今天大家有没有这个耳福哦!”众战士一时懵了,都统竟然拿固伦格格开涮?可下一秒大家似乎读懂了都统的眼神,一时都跟着吆喝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大喊,“唱歌!唱歌!格格唱歌!”
听着山动的吆喝声,灵儿是如何也坐不住了。只得起身,普尔登一脸憨厚的朝灵儿傻乐,灵儿想骂,只能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这个普尔登,刚开始恭敬的过头,如今竟是敢拿自己开涮了哈!看着战士们热切的眼神,灵儿也不推脱,一个箭步上了舞台,台下登时安静了。
“咱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当兵的人 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自从离开了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 都是热血儿郎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一样的足迹留给 山高水长
当兵的人 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头枕着边关的明月 身披着雨雪风霜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为了国家安宁 我们紧握手中枪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都在渴望辉煌 都在赢得荣光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一样的风采在帝国的旗帜上飞扬
咱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当兵的人 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为了国家安宁 我们紧握手中枪
咱当兵的人 就是这个样!”
一首《咱当兵的人》将晚会推向□,随后各个都统、副都统都被吆喝着唱歌,一些爽朗的战士们也纷纷献出他们嘹亮的歌声,观看演出一时变成了基地大联欢,场面热闹极了。灵儿和几个丫头也融入了这热烈的气氛里,向来冷傲的紫衣都敲着佩刀为他们的歌声打着拍子。然而,当风尘仆仆一脸焦急的明心被站岗的值班战士领到灵儿跟前时,灵儿才放松的身心跟着紧绷起来。明心送来的密折上只有康熙的一句话,“福全病重,速归!”顾不上解释什么,灵儿领着丫头直接离开了会场,轻装简随自马厩里骑马离开。到了基地门口时,闻讯赶来的普尔登只身站在那里,朝灵儿淡淡一笑。灵儿拉住无痕的去势,任它不停的嘶鸣,径自对普尔登道,“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别辜负皇上和我的期望。此次一别,再见无期,保重!”普尔登脸色郑重,却没有行礼,只是抱拳一揖,“普尔登定当不负格格厚望!保重!”
夙兴夜寐,马不停蹄,当灵儿一路赶回京师时,已是四月最后一天的深夜,九门已闭。灵儿一行人只得在南苑住了一晚,稍事休息,赶在城门刚刚打开时进城。一行人分两拨,灵儿领着红叶、紫衣直奔裕亲王府,其余的人马则回府中。门前的侍卫一看到灵儿,立马开门,守门的小厮领着灵儿,朝里行去。往日,灵儿也常来这府上找裕亲王,福全待人宽厚,故而府里的气氛也和缓。可今日一路行来,那种压抑和愁苦的情绪写在府里每个人的脸上。灵儿的心,猛的一沉。远远的,福全的大儿子(应该说是所生儿子中活着的大儿子)贝勒保泰迎了过来,他满面愁容,双目泛红。看他欲行礼,灵儿忙上前扶住他,“快别多礼了!王爷身体如何了?我不是留下宋月照顾王爷吗,怎么会突然病重呢?”
年仅二十二岁的保泰,前额却愁出了三字型的抬头纹,一边领着灵儿朝里行,一边回道,“格格有所不知,自格格走了,阿玛就不再让宋月大夫给自己看病。后来拗不过皇上和宋月大夫接受了宋大夫医治,可听侍婢说,阿玛根本就没有按时服药。”“王爷怎么能如此任性呢?哪有有病不医的!”灵儿的话刚出口,就看红叶和紫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说话间,已经到了福全的主院。就看院子的回廊上,福全的侍妾们都侯在那里,估计是等着请安。保泰领着灵儿进了堂屋,就看嫡福晋西鲁克氏正满面愁容的端坐在主位上,福全的其他侧室也都缄默的坐在副座上。福全的儿女数量虽不及康熙,可也不少,但能够长大的没几个。除了按序齿的三儿子保泰、五子保绶、五女隽宁、六子宝永、六女隽柔、七女隽婷外,其他皆夭。而且灵儿知道,活着的这几个,也只有保泰、保绶、隽宁、隽柔能够活的长久。
见灵儿进屋,嫡福晋西鲁克氏慌忙领着一众妻妾子女行礼,这次,灵儿没有拦。当年自己刚寄名到这位嫡福晋名下时,逢年过节,她没少让自己行礼。倒不是灵儿心胸狭窄,是这个嫡福晋实在讨人厌,连个性那样宽厚的福全都不待见她,她的人品可想而知。更何况,如今的灵儿,是康熙钦封在已故皇后钮祜禄氏名下的固伦格格,论理,她们也该行大礼才是。这边厢正在见礼,就听里屋传来碗碟碎裂之声和福全撕心裂肺的咳嗽。连忙喊众人起身,灵儿和保泰冲了进去。一个丫头跪倒在地上,噤若寒蝉。福全躺在床上,咳的撕心裂肺,双面潮红。一旁的宋月一脸无奈的望着福全,正轻轻的替他捶着背,看到灵儿,双眼突然放光,“小姐!你快劝劝王爷吧,不让打点滴,不让施针,药石不进,这病如何看的好啊!”挥手示意宋月下去,灵儿上前轻柔的替福全捶着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福全的气息渐渐平和了,脸上的潮红褪去,恢复了苍白的面色。就看他抬起手向保泰挥挥,声音嘶哑的说道,“泰儿!让她们都下去吧,别在外边惹我心烦。我有话要和格格说,你去院里守着。”保泰恭敬的应声,看了灵儿一眼,退了出去。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过后,福全示意灵儿扶着他坐起,拉着灵儿的手道,“你这次南下的事儿,我听老八和泰儿说了些。我能理解,那种伤心,那种无力。”灵儿闻言蹙眉,看来福全是误会自己爱上宗吉了,正要澄清。就看福全一直晦暗的双目突然闪现出光亮,他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不想打断他,灵儿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我当年也爱上过一个女子,初见她时,我的心就被她的美丽、气韵折服。我曾经告诉自己,一定要娶她!可,事与愿违,我终究和她无缘。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曾经那么那么的爱过她。”福全的目光迷离,眼神中的灼热和失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灵儿看着福全,叹了口气,“王爷,你已经为她尽了全力不是吗?你爱她的儿子胜过己出。”福全惊讶的张嘴盯着灵儿,双目圆睁,“灵儿,你,你怎么知道?”“也许,良妃娘娘才是后宫妃嫔里最幸福的一个,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那段三角恋,她甚至根本不知情。”灵儿淡淡一笑,却不再解释。福全眼神一黯,随即释然的笑笑,“这样也好!至少我走的时候终于知道了,他是在意她的。”“王爷,您只要接受治疗,灵儿虽不敢保证七八年,可再活三四年肯定没问题啊!”灵儿语气有些焦急。
福全欣慰的笑笑,拍拍灵儿的手,“活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更幸运的是,我晚年能够有你这个忘年交。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不想人生的最后几年都瘫倒在床上,那样活着也无趣。”不等灵儿说话,福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翻身在枕头底下摸索半天,找出一个用白色绢帕包裹着的物事,他面色郑重的放到灵儿手中,双目紧紧的盯着灵儿,“帮我交给她!”灵儿紧紧的咬着唇,使劲儿点头,鼻子不由的泛酸。福全满意的点头,像是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事,他的身子骤然软倒,他朝灵儿笑笑,极吃力的说道,“我累了,想歇歇。记得你答应我的!还有就是,你要幸福啊!”
守在院子里的保泰见灵儿出来,忙迎了上去,“格格,我阿玛他?”灵儿摇摇头,只是叹气。出了裕亲王府,灵儿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回宫。灵儿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在福全弥留之际,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可,真正的行到重华宫门口,她却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转头回了自己的绛雪轩。那个夜晚,灵儿再次失眠。第二日辰时,明心进宫,带来了福全病逝的消息。陪同明心来的,还有之前派去照顾福全的宋月。“小姐,你要节哀!除了有病不医,他还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王爷是自己要走!”宋月看着一脸呆滞的灵儿,劝道。灵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安静的换了一身素色的旗装,把子头上只簪着羽簪和一朵白色的绒花,只身前往乾清宫。灵儿到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召集所有在京的阿哥和内阁大臣,商讨裕亲王的封号及后事。灵儿如往常那样,不经通传径自进了东暖阁,无视底下或是灼热,或是担忧的目光,对康熙扑通跪下,额头触着大理石地面,冰凉冰凉,“求皇上开恩,准灵儿为裕亲王守灵!”
其他人说了什么灵儿不记得,灵儿只听见了康熙的叹气声,和那句“准奏!”直到出殡,灵儿一直住在裕亲王府,和福全的儿女一起,为福全守灵。这期间,灵儿只和一同守灵的八爷说过一句话,“我累了,谁都不想见!”其他的阿哥,基本上无法接近她,更别提说话了。出殡的那天,灵儿哭的几乎撕心裂肺,原本就消瘦了的脸颊愈发显得憔悴,看的那些有心人也柔肠寸断。许多大臣都不理解,为何灵格格会哭的比福全的儿女更伤心。福全举殡毕,灵儿没有回宫,而是回了自己的府邸,再也没有出过门。
…………
天香楼二层,月字号包厢。
“听说了没有,十三爷家的嫡福晋和新娶的侧福晋都有喜了!”
“这都传遍京城,就差上《大清周刊》公示了,您才知道啊!”
“哎!这局势怎么这么乱呢,好不容易皇上和那位都看中一个,怎料到没多久,又生变故。”
“老哥,您不会是投到十三爷门下了吧?”
“别提了,原以为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主儿了。你想啊,二爷肯定是不行了,剩下的都不保险啊。我想着,皇上和那位都看中的才保险!更何况,这一年来,十三爷多受宠啊。”
“老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急着押宝肯定容易错啊!看那位在出殡时的架势,怕是哭的不只是丧吧,八成也是哭自个儿。如今看来,十三爷也不保险。
“可不是吗,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转投八爷门下?”
“不可不可!老哥,我给透个风儿,九爷家新娶的那位,听说也极得宠,九爷更是在她屋里留宿!”
“啊!?”
“如今之计,不如静观其变。这缸水,怕是浑的紧啊!”
…………
送走福全后,整整一个月,灵儿没有出过门,可格格府邸却是既热闹的。从一到十三,先后都来过,均是被态度不卑不亢的青荷、碧落以灵儿身体违和挡了回去。男的不见,这些爷想着,女的她总见吧,哪怕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也行不是。于是乎,各府的福晋或是碍于丈夫的命令,如大福晋、九福晋、十四福晋,或是和灵儿能说上话的,如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十二福晋,或是真正担心灵儿的,如八福晋、十福晋,都一一出动,带着各式各样的慰问品前往格格府。可,她们见到的,仍旧是青荷、碧落两个丫头,礼物收下了,人还是没见着。灵儿的府邸里他们没有眼线,唯一知道的消息,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那就是,灵儿病了,药石不进,生意等一应事情全部丢给了丫头,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当康熙派去的御医都被挡回去复命时,有人坐不住了。
事实上,胤禟很难过,扬州时灵儿与十三暧昧也就罢了,至少自己也觉得十三当得起自己的对手。可灵儿竟然喜欢上一个乞丐,后来听说,那个乞丐竟是个倭寇!老十没事儿还在自个儿耳边念叨,九哥哪儿不好了,灵儿竟然为了个倭寇自暴自弃自怨自艾成那样。五哥传回来的消息,胤禟看不明白,她累了?他一气之下又娶了两房妾室,当然了,也是为了她们背后的势力。原本削弱的太子党,自从十三得宠之后逐渐嚣张,八哥娶不了,只得自己娶。可没想到的是,新婚之夜,他竟然被完颜氏给□了!胤禟很愤怒,可碍于完颜氏娘家的势力,他只得忍气吞声。可胸中的怨气,在乾清宫看到灵儿的那一刹那,荡然无存。那还是她吗?衣服空荡荡的,两颊都快凹进去,目光无神,表情呆滞。很担心她,看到每日里哭着守灵的她,看着出殡时哭的雨打梨花的她,胤禟的心就像被人拿锥子扎。她谁都不见也就罢了,可她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啊!在书房坐了一宿,天光微亮时,胤禟拿起桌上的剑,摔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