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清·华》作者:冰灵絮【完结】 > 清·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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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此时,将军德川纲吉上了年岁,不仅将大把大把的钱捐给了寺院,还颁布了生类怜悯令,顾名思义,就是严令禁止杀生,尤其是对狗,违者无论地位几何,都将判以死刑,从此日本街头常常恶狗横行。对于本国的内政,年轻的赖方看到了弊病,可他没有办法去改变;而一些来自海盗的,关于大清的传闻,也深深的打动了年轻的赖方那颗求知上进的心。于是,说服母亲后,赖方将封地的一应事宜交给了他最为信赖,也非常能干的大罔荣五郎,自己带着几个亲随,偷偷的乘商船离开。这艘商船,正是高价兜售完所有商品,满载着金银珠宝回国的,钱府的商船。只是,当时的船长,后来的东海舰队基隆基地第一支队的队长、主舰舰长——朝鲁,不知道,自己载着的这位少年,会成为日后江户幕府的主人。这一年,是1700年,也就是康熙三十九年。

赖方在船上时,就问清楚了该如何在大清生活。其他都好办,就只一点,他的头发。此时的大清,要求成年男子都剃发梳辫,赖方为此很苦恼,可他随后就想出了法子。那就是,以乞丐的身份呆在大清。清朝入关时,曾经血腥的推行易冠易服、剃发梳辫。后来,实在是推行不下去,得到南方坚决抵制时,只好折中处理此事,于是有了那著名的“十从十不从”。男从女不从,生从死不从,阳从阴不从,官从隶不从,老从少不从,儒从而道释不从,倡从而优伶不从,仕宦从而婚姻不从,国号从而官号不从,役税从而语言文字不从。实际上乞丐之流亦可不从。以乞丐的身份游历,又方便,又省事。

三年里,他南抵云贵,北至塞外,西出嘉峪,可以说走遍了大江南北,看过了人世百态。这个传承了数千年、滋养了自己祖国的土地,在某个女子进入宫廷后,开始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广州开辟为商埠时,他南下广州,初始惊讶于那些完全匪夷所思的法例,后来则是惊叹于制定这个法律的人的智慧,无一事不包括,无一人不涉及,但凡可能发生之事,皆有所依,具有其责!听说江浙在修路,他又回到了最初到达的地方,却发现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那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脚下的路状若磐石,坚不可摧,却不同于石板,平整而耐磨。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开始感慨自己故土的贫瘠。当自己的故土还在用纸窗时,这里的人们已经换上了明亮保温、金灿灿的玻璃;当自己的族人们还在舍不得用蜡烛时,这里的人们已经用上了煤油灯,甚至在富贵人家,据说用的是白炽灯,即使在黑夜也可以亮如白昼。

在这个陌生、已经开始衰竭的古老大地上,彷佛一夜春风,带来了万物复苏、蓬勃昂扬的生机与活力,一切都是新的!赖方走街串巷,听到的最多的,是关于那个女子。他很好奇,她究竟有多么聪明睿智?然而,不好的消息也频频的通过手下传来。窥视大清财富的国人们,竟然无视将军的禁海令,大批的船只潜入东海、南海,大肆劫掠沿海商船,甚至登岸抢劫。对于这个国家,赖方的心理是复杂的。这里,是自己母亲的故乡,母亲日夜翘首期盼的地方。这里,教给他许多知识、技能,让他更加成熟。可,骨子里有种劣性,让他也对这里的一切富庶眼红。但他从未想过要抢!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带着这些新的思想回去,能够同样的振兴故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遇见了她。其实,那天赖方原本打算离开松江。因为他发现了忍者的踪迹,已经无数次了,他们在寻找自己。原因,是自己的哥哥,不放心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回去。对于大哥,赖方又敬畏、又钦佩。他总是和蔼的对每一个人,即使自己的出生有些不光彩,可他仍然对幼年的自己关爱有加。二哥欺负自己时,也总是大哥护着自己。但,赖方心底也同时在懊恼,自己再优秀又能怎么样?大哥作为嫡子,藩主之位、家督之位,迟早都是他的。自己再有想法,回去也无法实现。所以,每当御三家的护卫,伊贺忍者出现时,就是赖方离开之日。只有那天,他没有走成。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折射出异样的光芒。她宛若图画里的仙女,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赖方自认在沿海各省游历,见过无数样貌别致的女子。可,没有一个,能像她那样,如同磁铁一般,将他吸引过去,牵引着赖方向来理智的神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走向她,向她伸手。她看着他的第一个眼神里,他读出了熟悉的鄙视。看来,她不过是个堕入俗世的仙子,空有一个皮囊。原本只想讨要些离开的盘缠,下一秒,她的眼中有些赖方看不明白的东西,好像是,好奇,抑或是,揣测?一粒金瓜子落进了赖方的掌心,自己看来是猜对了,她家境殷实的很。

好像自己无法离开一样,他竟然对她露出了真实的一面,甚至告诉她自己乞讨的诀窍。可是,赖方无悔,她是那么的聪慧、谦逊、迷人,又极具亲和力。甚至,在自己向丝绸庄门口的几人乞讨成功,回头望着一脸笑容的她时,赖方有了想留在这里,留在她的身边的念头。他爱上她了!娘曾经说过,爱上一个人,就是愿意放弃一切,只为和她在一起。那一刻,赖方真的想留在这里。短短的一条街的路,他甚至已将开始思考,自己有多少本钱,可以做什么生意,该如何向她表白。总之,他想留下。请她喝酒,只是试探一下,她对自己有没有意思。要是有意思,打听她的家世对身为乞丐的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要请自己!

这个天香楼,自己见过一百多家,却从未进来过。简洁中透出奢华贵气、整洁中显出文化底蕴,可能将军的酒宴都无法与这里普通的一餐相媲美。在她点菜的同时,赖方开始后悔,不是后悔自己说大话要请客,而是后悔应该先去钱庄取些银子。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乞丐的衣着,给自己斟酒时没有丝毫虚伪做作。酒很香醇,应该是来自吐鲁番的佳酿,自己在将军的酒宴上曾经有幸饮过,不过还没有这个口感甘醇。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从未说过的心底话一句不落的都告诉了她。甚至还说了许多,在清朝属于大逆不道的话。好在,那么与众不同的她,很赞同自己。如果对方是男子,赖方当场就希望能够和他拜把子结为兄弟。可,如此聪慧的她,却是个女孩儿。有了些酒意的赖方,看着迷蒙中的女子,下定决心般的告诉自己,我要娶她!

她喜爱山水田园、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仰慕魏晋风度,她肯定就是自己生命中的那个女人,若非如此,我们怎么能如此相知相似?当她问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赖方还是清醒的告诉她自己平日了用的名字。只是,在听到她的名字时,赖方后悔了!爱新觉罗冰灵,那朵凄艳的水仙花,如同来自地域的曼荼罗,昭示着自己的爱将没有结果。她是大清百姓心中的神,她不会嫁给一个外人。电光火石之间,赖方将自己的爱意压抑了下去,恭敬的叩首行礼。她此刻也显现出了身为公主的雍容华贵,没了之前的亲和。可笑的是,她竟然希望自己能够为大清卖命。赖方没有犹疑,一口否决了。她似乎很失望,她的婢女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赖方此刻心里却是平静的很,即使是神,你也是大清的神,管不着我这个番外人。

没料到的是,她竟然一副小女儿姿态,希望自己能够带她在松江玩玩。这回,赖方犹豫了。一来,自己已经发现了忍者的踪迹,应该离开;二来,自己不想陷的更深。可他始终无法拒绝这样的她!那两天,二十四个时辰,是赖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赖方甚至睡梦里都在笑。她绝对是仙女!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些从未听过的故事,那些匪夷所思的大胆畅想……小女儿家的娇羞、大男子般的心胸;看似羸弱娇小,对恶人动起手来让人胆战心惊;极富同情心,却有自己的原则……她如同美丽的深渊,让赖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将那支她看中的簪子给她,赖方忍痛挥别了自己的初恋。只是,她不知道,那簪子中空,里面有极细的一卷绢纸,上面是自己昨夜彻夜不眠写下来的《凤求凰》。知道,她极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但,就当是对自己初恋的交代吧。

当赖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时,就知道他们已经来了。这次,赖方没有想着溜走,因为,他想离开这里。可,当他看见六艘战舰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将军派遣忍者伙同海盗劫掠大清商船,自己是听说过,可,连御三家也被扯进来了?极力的争辩,没有一丝效果,随行的伊贺上忍们根本不在意自己说过什么。赖方被关进了主舰的船舱,由忍者看守。赖方很奇怪,为什么要看守自己?直到,战争开始……

再见她时,依旧是阳光明媚。只是,那种明媚混合着血的味道。她原来会的更多,可惜,自己不会知道的更多了。默念了娘的名字,向大哥和二哥心里默默的问候一声,赖方反而平静了。他只是肆意的望着她,想将她的容颜记住。终于,她说话了,声音没有往昔的欢乐,只有沉痛。她,应该是在意自己的吧?对不起,自己能说的,只有对不起。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不要遇见你,这样,你就不会这样痛苦。可,自己终究没有死。以她的战舰、火枪,要抓自己很容易,可她没有。以为自己从此会消沉,家里发生的一切让自己无法肆意妄为。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赖方走后,纪伊德川家族连续有几个大人物去世。1701年,赖方的长嫂,纲吉将军的女儿鹤姬去世了。1702年五月,鹤姬之夫,赖方的长兄纲教也去世了。次兄赖职接任和歌山第四任藩主。同年八月,父亲光贞大概是承受不住儿子与儿媳的接连去世的打击,也逝世了,享年78岁。没想到的是,仅仅继位一年的次兄赖职,也病入膏肓。当赖方长途奔波回到故里时,见到了赖职的最后一面。面无血色的赖职拉着赖方的手,挣扎着说道,“弟弟,这个位子原本就是你的,我知道,爹和大哥都希望你继位。如今,我把它还给你!你要记得,你骨子里流着德川家族的血,不要让爹和大哥,失望!”说完,赖职放心的咽气了。由于纲教和赖职都没有子嗣,藩主之位,落到了论排行和出生都轮不到的赖方身上。

送走了次兄,赖方派人将母亲接到自己的身边。只是,母亲却住进了府邸后院的佛堂。赖方不愿意,从小到大,因为出身低微,自己都无法和母亲在一起。现在,在这纪伊,谁还能说什么闲话?扔下臣属,赖方气呼呼的来到佛堂。母亲安静的跪在佛龛前,念诵着听不清的经文。梵音阵阵,让赖方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不敢打断,赖方安静的跪在一旁。良久,净丹院恭敬的叩首,缓缓起身。赖方静悄悄的跟着母亲进了内室,才说道,“娘!如今我已经继任为藩主,谁还敢对您有微词呢?这里太简陋了,孩儿不想娘受苦。”“孩子,这不算苦,这里看着清贫,却比那些地方干净。来,坐下,给娘说说你去清朝的事儿!”净丹院拍着一旁对赖方笑着说道。

知道娘的脾气,说不搬肯定就不搬了。赖方心里明白,娘这是怕自己有一半儿血统是汉人的事儿被别人知道,给自己带来祸端。叹了口气,赖方听话的坐到娘的身旁,笑着说道,“娘给孩儿描述的地方孩儿都去过了!不会下雪的南方,四季分明的北方,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孩儿今年清明时还去外公的墓上扫过墓,孩儿答应外公,要好好的照顾娘。” 净丹院爱怜的抚摸着儿子已然长大的脊梁,眉眼里蕴含着幸福与满足,“如此一来,娘也就放心了。娘当年被海盗捉来,被你爹救下,一切皆是姻缘。你爹其实极疼你的,这几年,你不在,要不是你爹帮你罩着,早就出事了。你大哥过世后,你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可你却偏偏不顾派去的忍者。你爹到最后也一直没合上眼啊,我知道,他是想见你!”净丹院说到最后,眼角滴下泪珠。赖方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想想父亲生前对自己的宠爱,悔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娘,您放心!我不会让爹和大哥失望的。”

看着振作起来的儿子,净丹院满意的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着赖方问道,“听信玄说,你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子?”赖方想想自己肩头的担子,苦笑着说道,“我和她,恐怕是有缘无分!”

暖阁——为琉球争锋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本想写阿九的寿宴的,下一章吧。。。

话说当日,老康将自己极为喜爱的《百鸟朝凤图》赏给了灵儿。灵儿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向来无事不赏赐的老康,绝对又在打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主意。看着一脸笑意的康熙,灵儿没来由的背脊发凉,卷起画轴,灵儿谄媚的对康熙笑着,“皇上您别吓我,您也知道,灵儿最近身子弱的很。”康熙斜眼瞅着满脸堆笑的灵儿,嗔怒道,“身子弱还吃了朕那么多御膳?”灵儿闻言收起笑容,嘟着嘴道,“灵儿也是听李公公说您这几日进食极少,所以才来抢饭的吗?您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书非借不能读,饭非抢食不香!”本在喝茶的康熙听到这句,含在嘴里的普洱,高密度的喷了!李德全听到声响,赶忙进来,却被康熙挥手止住,“下去吧。”康熙自炕柜里拿出一方棉帕,擦拭着前襟,指着一脸无辜状的灵儿道,“你这丫头,一派歪理邪说!别怕,朕还会难为你不成?”

平复了笑意,康熙望着窗外,正色道,“你将弘辉教的很好,可以说是,极好!自己被门槛儿绊了,不让人扶,自己爬起来;不让宫女太监们伺候,说自己有手。自立、自强、自信,又不失礼仪、谦恭,也不失孩童的童真。比上书房那帮师傅们教的好多了!”康熙话说到这里,灵儿开始有些明白了,她顿时开始后悔,早知道,就让人去弘辉家教书好了,没的又给自己找事儿干。果然,康熙话锋一转,看着灵儿道,“武英殿火势虽然不大,但也要整修一段日子。朕看,那几个小的,连同各府的世子,这段日子不妨和弘辉一起,去你府上上课好了!”靠!您说的真是容易,灵儿心里咬牙切齿了一阵,皱眉道,“可皇上,这样做,会不会又惹来非议啊。”康熙微笑着摆手,“这你放心,有朕在,看谁敢说什么!况且,这样也是为未来着想啊,灵儿,你该清楚的啊。”

这话都说了,灵儿还能说不?培养弘辉,灵儿自有其想法,如果弘辉活的长久而健康,如果他更出色,那么,那个断送了大清盛世的十全老人也许就不会出现。康熙这样安排也好,将他们培养成有理想,有知识,崇尚公平自由、尊重科技、尊重人权的崭新一代,帝国的未来,将一片光明。思量定了,灵儿却是一脸被宰的痛苦表情,蹭到康熙身边,拽着康熙的袖子,撒娇道,“皇上!灵儿的月例银子不过是比几位爷多一点儿而已,这还得伺候着这些小阿哥和世子,可能还要算上他们的伴读,灵儿还没嫁人,这嫁妆都花没了!”康熙被灵儿摇晃的没了主意,只得松口道,“这样吧,一应用度让内务府供着。行了吧!”灵儿满意的点头,笑着靠在康熙肩膀上道,“就知道皇上最疼灵儿了!”康熙没听出灵儿这话的伏笔,笑着应道,“哪有让你出了人出了地方,还出钱的道理不是!”

灵儿听到这句话双眼立马放光,朝康熙甜甜一笑,“皇上英明!灵儿将西跨院让出来作为学堂,再请来沧海阁最好的师傅,这个耗费可是很大的。所以,想上学就要交学费!灵儿也不贪心,只要不亏本就行。”康熙喉头动了动,目光落在了炕几上的画卷上,说了半天,这丫头还是赚了。灵儿慌忙将画轴抱在怀里,坐到对面,笑着续道,“十五、十六、十七三位小阿哥的学费,自然是皇上掏了,灵儿会向内务府要的。各府的世子吗,当然他们的爹掏腰包了。公平起见,灵儿会将学费明细清单给各府送去,先缴费后上学!”康熙苦笑了一下,指着灵儿,“民间开的义学就不要学费,这给皇子皇孙们上课,就要钱了?”灵儿抚摩着怀里的画卷,大眼睛咕噜转着,眉眼含笑,“这叫因人而异,百姓没钱,所以不交钱;皇上和各位爷可是不缺钱的,当然要交钱了。再说了,一分钱一分货吗!”看着灵儿市侩的样子,康熙彻底无语。

…………

四十二年八月十一日,毓庆宫书房。

胤礽一身常服,坐在黄花梨木的雕花靠椅上,一脸不解的盯着手里的这份儿——“清单”。取暖费?实验器皿费?桌椅折旧费?茶点费?午餐费?游览费?……这都是什么呀?胤礽抬眼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大儿子弘皙,蹙眉问道,“这单子是怎么回事?”才九岁的弘皙声音却是极好听,恭敬的低头,“回阿玛,皇玛法今儿个一早召我们进宫,一起的都是各府的世子。我们到的时候皇玛法不在,是固伦纯诚格格在东暖阁见了我们,问了些话,就让我们拿着单子回来了。临走时,皇玛法散朝回来,告诉我们以后去固伦格格府邸上学,嘱咐我们要听灵儿姑姑的话。按灵儿姑姑的说法,这张单子上记得是儿臣和弘晋二人今年要交的学费。灵儿姑姑还说,明日前要缴清,后日开学。”

脑子里闪现出那对明亮的双眸,料想能想出这样点子的,只有她。只是,胤礽斜眼瞪着弘皙,呵斥道,“谁让你叫她姑姑的?!”这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弘皙的小脸儿顿时吓的苍白,嘟囔了半天,才道,“是,是皇玛法让我们这么叫的。十五叔他们也要唤一声姐姐。”小弘皙眼角观察着阿玛的神情,小心的回道。胤礽闻言倒吸了一口气,姑姑?她是挂在孝昭仁皇后名下不假,可谁都知道,她是皇阿玛挑的准儿媳。难道,这里面又有什么变数?联想着手下刚刚探听来的,关于老九不近女色的内幕消息,胤礽一直以来枯寂的心如沐春雨般舒展,脸上也焕发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将清单放在案上,胤礽微笑着对弘皙道,“既如此,往后你和弘晋两人在格格府上可要尊师重道,好好用功。皇玛法那么疼你,你可别给你皇玛法丢脸!对灵儿姑姑,也要尊爱有加,不得忤逆。弘晋小些,你这个大哥要多照顾着。”半响,弘皙依旧没有答话,胤礽诧异的上前轻轻拍着大儿子的肩膀,“弘皙?怎么了。”弘皙这才如梦初醒,恭敬的垂首道,“儿臣知道了,儿臣定当不负皇玛法和阿玛的厚望。”阿玛竟然对自己笑了?弘皙依旧不相信,从小到大,阿玛在弘皙眼里一直就是严厉、冰冷的。今天,他竟然笑了?胤礽看着儿子异样的神情,心底什么地方一软,温颜道,“下去吧,去你额娘那里说一声,今儿个晚上我去她屋里吃饭,你也一起!”

“是,儿臣这就去,儿臣告退。”弘皙连忙应声,退了出去。出了书房,弘皙停住身形,小手掐了自己一下,疼!这是真的,阿玛对我笑了,晚上还要去额娘那里,还让我一同用膳!弘皙心底欢呼着,表面上维持着世子该有的淡然。可谁都能看的出,他的眼睛有多么明亮。没走几步,弘皙回想着今天的一切,突然发现了玄机。是她,阿玛在听到她的名字时,表情很奇怪。在走进额娘院子前,弘皙朝书房方向淡淡一笑,往后,阿玛还会经常来额娘这里的,我发誓!

…………

康熙四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乾清宫东暖阁。

“说话呀!在朝堂上个个都说的有理有据的,怎么这会儿都不吭声了?”康熙微眯着双眼,扫视着暖阁里站着的众人,左手轻轻的敲打着炕几的菱花边。所有人,从一到十四、外加内阁大臣,此时都静默肃立垂首。屋子里的坐式西洋钟响了十下,当、当、当的钟鸣声衬的屋里愈发静了。

与所有人的安静不同的是,康熙对面,灵儿正盘腿坐在炕上,伏在炕几上奋笔疾书,还时不时抓耳挠腮。众人进来时,灵儿已经这幅光景了。在看清灵儿手里拿的东西时,众人心里都大惊。灵儿左手压着的,是一个黑色封面的密折。右手正写的,是一个明黄封面的折子。写就算了吧,她还时不时满脸痛苦的看一眼康熙。这下所有爷心里都担心了,早朝上的慷慨陈词一时间都消弭殆尽。

康熙看着众阿哥的神态,轻声叹了口气,目光转到最近的太子身上,“胤礽,你来说!”太子离炕几最近,原本正在偷瞄灵儿到底写的是什么,闻言猛的回神,躬身道,“回皇阿玛,琉球国作为藩国,长久以来都恪恭谨守,那中山王更是谨小慎微之辈,此次倭寇事件,他们应该也是被迫。况且,如今他们遣使进贡谢罪,说明对我大清忠诚尊敬。儿臣以为,我大清作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当心胸广阔,不与其斤斤计较,始显上邦风范!”

康熙没吭声,对下首的老大胤褆道,“胤褆,你怎么看?”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高声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谢相分析的有理。琉球实乃我大清东海之门户,外藩就是再忠心,毕竟是外人,会有异心。而且,中山王进贡的那些东西,谁知道有多少原本就是我大清臣民之物。是故,儿臣认为,应当以雷霆之手段,出兵平定!”说到最后,胤褆不忘猛地一挥拳,带起了一阵风声。

老康听到这里,微眯的双眼睁开了一瞬间,随即恢复,目光转向老三,“胤祉!你如今掌着理藩院,你来说。”胤祉一脸谦恭的微笑,配上白脸微须,活脱脱的一个白脸秀才,就听他不紧不慢的徐徐说道,“回皇阿玛,此类事情理藩院曾经处理过,按照惯例,只要藩国谢罪澄清事实,理当了结。”一直不吭声的伊桑阿闻言也躬身道,“三爷说的有理,我朝藩国众多,难免摩擦,当以和为贵。况且,蓄意出兵占领藩国,有失我大国身份。”

伊桑阿还想说什么,康熙冷哼了一声,顿时没了声音。康熙调整了个姿势,对正对着的胤禛道,“老四,你来说。”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隐身的胤禛闻言开腔,“儿臣主理户部,从户部立场来说,琉球远在海外,难以管理其百姓。而且,海上时常发生台风,为藩国时可以不管不顾,为我朝疆域时则不能置之不理,从丁税方面而言,弊大于利。”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然而,儿臣以为,长久看来,我朝应当收回琉球,这样才能永绝后患。因为,从户部最新数字显示,国库收入中,丁税所占比例已经缩减到总收入的三成左右,未来还可能减少。而来自海外贸易的关税及商业税、附加税则占到了总收入的三成,还有递增之势。”

有理有据,康熙赞赏的微微点头,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胤禟,“阿九!你管着商部,这事你怎么看。”胤禟恭敬的躬身,看了身前的胤禛一眼,低头说道,“回皇阿玛,四哥分析的极是。收回琉球,不仅可以进一步拓宽航道,增加出口,还可以杜绝倭寇大批袭击我朝商船、军舰。当然了,凡事都是双刃剑,可儿臣以为利大于弊。至于派兵收复会有损我天朝身份,儿臣不赞同。”说着,朝老三看了一眼,“如果所有的藩国都如同琉球这样,暗着抢了十船,明着送来半船次品,再假惺惺的谢罪。那我天朝上国的声威才是真真的毁了!”

不待胤禟说完,刚刚回来的十四大声说道,“皇阿玛,九哥说的极是。自两次大捷之后,我海军战士士气如虹,沿海各省更是军民齐心。琉球国弹丸之地,却紧紧的掐在东海咽喉之处,长此以往,必然成祸!不过,儿臣认为,应当先以保护为名派兵驻守。琉球国同意的话,则暂时无事;若不同意,等待战争洗礼的东海舰队战士们决不答应!”十四虽然冒失些,可考虑的挺周全。康熙白了十四一眼,抬眼看着一反常态异常安静的十三道,“胤祥!你怎么看?怎么今儿个一直不吭声呐。”

喊到胤祥时,原本低头疾书的灵儿笔头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胤祥一眼。两人的目光瞬间相遇,电光火石之间,灵儿匆忙低下头去。胤祥站出来,肃容道,“回皇阿玛,若收琉球为国土,则海关还需要在琉球增加相应办事机构,那里远在海外,人生地不熟、工作环境艰苦,估计没几个人会去。当然了,从全局利益考虑,对于打击走私船只、防止倭寇海盗,收复琉球则弊大于利。儿臣,主战!”说到这里,胤祥眼神突然发狠,嘴里挤出一句话,“况且,只有先收复琉球,才能封锁江户!”

康熙环视众人,思索半响,拍板道,“朕看,对中山国的使臣,仍然以礼相待。老三、老四、老九代朕出席宴会,先将派兵驻守之事给透透风。不用他同意,这琉球绝不能放在别人手里!十四,你和苏布图商量一下,回头就派一支舰队以保护的名义送他回去,然后常驻!中山王若是敢有微词,朕能封他也能废他!”最后一句话,康熙说的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原本还在叫嚣着以和为贵的马奇等人,忙收了声音。看众人不再多言,康熙这才态度缓和,挥挥手,“陈廷敬,你们几个先下去忙吧!”几个内阁大臣慌忙应声跪安,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康熙父子,还有依旧疾书的灵儿。

“阿九,今儿个是你生辰,回头去你额娘宫里给你额娘恭恭敬敬的请安。灵儿说的对,儿女诞辰之日是为娘的灾难日啊!陪着你娘吃顿饭,好好让她开心开心。告诉她,朕晚上去她宫里看她。”康熙一脸慈爱的对胤禟道。饶是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胤禟,此时双眼也有些微红,声音沉涩的跪下叩首道,“儿臣遵命!”康熙摆摆手,“起来吧!朕听说你府里晚上要给你大过?”胤禟一时猜不透康熙的意思,只得道,“回皇阿玛,难得五哥、十三弟和十四弟回来,儿臣就想借着机会兄弟们聚聚。”康熙点头,抬眼看着这些酷似自己的血脉延续,“这是好事,你们哥几个今晚好好聚聚。别误了明儿个早朝就成!只是,朕怎么听说,没请灵儿呢?”

说完这话,康熙还不忘煞有介事的看一眼灵儿。灵儿停下笔,一脸委屈的瞅了胤禟一眼,复又低头。胤禟立马慌的手足无措,“这,儿臣倒是不知。想是府里忘记了!”这话说的,也忒假了。饶是向着胤禟的老五、老八,也不由的皱眉看了胤禟一眼。其余不待见胤禟的,更是冷笑着瞪着胤禟,一幅你死定了的表情。康熙摇摇头,“罢了,罢了。这样吧,灵儿就代表朕去参加吧!”一直不说话的灵儿闻言猛的抬头,盯着康熙满脸的不愿意。康熙想了想,加了一句,“反正就你们兄弟几个也没外人,就让她和你们坐一起。没的呆在女眷席里又有人欺负她!”

胤禟原本哭丧的脸,立马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躬身应道,“儿臣遵命!”“都跪安吧,胤祺!你和胤禟去你额娘那里吧。”康熙歪在炕上,摆手示意道。情愿不情愿的,都只好跪安离开。胤禟还想叫灵儿一起去宜妃处请安,跪安后一步一蹭的朝外走,一边不时回望。灵儿却是不敢抬头,因为,有一股灼热的目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康熙看在眼里,对胤禟道,“朕还有事要让灵儿办,晚上你们先吃,都回去吧!”这话,也是说给不愿意走的十三听。再不愿意,他们俩也只能离开了。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一直憋着的灵儿才一脸痛苦的对康熙道,“皇上!您出的这数独也忒难了!还不让灵儿说话,憋死我了。”康熙轻声笑着,却笑不进眼里,“嘿嘿,你以为你还能一直难住朕啊!这数独,朕如今是弄明白了,已经发现了诀窍。你啊,还得再找一样玩意儿,得好玩,得朕没见过。”灵儿嘻嘻赔笑着,脑袋里则是迅速的回想着能够献给康熙解闷儿的小游戏。“你说,胤礽他为何如今变成这样?如此滞步不前,目光短浅,如何堪当重任!赫舍里,朕该怎么办?朕不想对不起你,可也不想愧对列祖列宗!”康熙眉宇间少有的沉重,一句话间像是苍老了几岁。

灵儿摇头苦笑,上前给康熙捏着紧绷的肩胛骨,“皇上,您的儿子太多,也太优秀。灵儿曾经听过一句话,处英明之父子也,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此其所以为难。处众多之手足也,此有好竽,彼有好瑟,此有所争,彼有所胜,此其所以为难。如今的局势,是必然!皇上,你也别太自责。灵儿想,如果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希望皇上过的开心。”康熙叹了口气,拍着灵儿的手,“丫头,还好朕有你陪着,这条路不至于那么孤单、寂寞。只是,难为你了!”“皇上,那您可不可以告诉灵儿,那个数独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啊!”灵儿谄笑着说道。就看康熙嘿嘿一乐,“那道题,原本就是错的!”头顶上一阵牙齿交错的声音,康熙的肩头猛的一沉,心里大叫,不好!“皇上,你的肌肉好僵硬哦,让灵儿帮您捏捏!”极度谄媚的笑声里,是灵儿被涮了后的恼怒。

康熙微笑着回头,对外间儿喊道,“李德全!摆驾承乾宫,朕想中午就去看看宜妃。”李德全相当配合的进门应声,“是!”灵儿只好恨恨的作罢,起身穿鞋准备也离开时,已经一只脚迈出门槛儿的康熙回头道,“朕回来之前,你就得将新的玩意儿想出来。”看着灵儿懊恼的表情,康熙无比畅快,脚步轻盈、面带笑容的出了东暖阁。只留下灵儿看着桌上康熙用密折奏本写的数独题沉思,还得好玩儿,还得他没见过。有什么呢?

冲撞——九爷的喧嚣寿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这几日码字不顺,更的晚了,抱歉哈。。。

貌似看的人少了,算啦,大大只能看开点儿了。。。预告下一章:毓婷——两个女人的战争。。。

要说,康熙的妃嫔里谁最得宠,这恐怕很难回答。因为康熙对待后宫,即使自个儿极喜欢哪位妃嫔贵人,也是雨露均施的。可要说,在这后宫当中,谁最有份量,答案却很明显。因为姐姐佟皇后而进宫封为贵妃的佟佳氏,地位尊贵,却不怎么得圣宠,只是因为佟氏一门的势涟会讨好太后,才勉强可以站个头位;这第二位,怕就是胤禟的母亲,宜妃了。论册封为妃的年限,宜妃和德妃是同时受封,可宜妃却早德妃进宫,且早两年受封为嫔。在灵儿看来,德妃与宜妃在后宫的地位相当。宜妃资历老、样貌出众,虽已年过四十,却是保养得当、风韵犹存,而且她极有智慧,知道如何能抓住男人的心,要不然,为何每年胤禌的忌日,康熙总会去承乾宫看她,这是其他人没有的恩宠。与此同时,宜妃是极高傲的,高傲到有时会看不起、甚至记恨一些位份低的嫔和贵人。

德妃呢,灵儿有些看不透。但有一点灵儿确定,那就是德妃极会讨好康熙。这种讨好没有贬义,而是说,她懂康熙作为夫君的难处,从不使小性子,处处为康熙着想。因此,康熙才会给她那个适当的封号,雍容乃德!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进一步可以推敲出,德妃不懂身为皇帝的康熙,不懂他的才情、远志、豪情、霸气,她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可能因此,她独爱四福晋如惠多些,因为她们是那么的相似。而做主娶了骄傲、自负的十四福晋完颜氏,可能是德妃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大度宽容的德妃,聪明却待人严苛的宜妃,两个人相辅相成中,共同的主持了康熙后宫十几年。即使佟贵妃如今掌权,凡事也还是要跟这两位主子说一声。康熙甚至曾经吩咐佟贵妃,有难题了就去请教宜妃。这么看来,宜妃的地位,的确是要比处处礼让的德妃高那么一丁点儿。

灵儿怀抱着紫檀雕花的精致木盒,站在自绛雪轩至景和门的甬道中间,听着隔着高高的红墙飘出的,出自承乾宫的欢声笑语,想象着此刻那一家四口围桌而坐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由的感慨,能够二十五年长保圣宠,宜妃的手段真不是一般的高!摇摇头,缓步向景和门行去。一只脚刚抬起来,就看康熙领着李德全、萧姑姑自承乾宫方向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身朝服的胤禟。灵儿立马收脚站立,朝看见自己一脸惊喜的胤禟甜甜一笑。那长长的甬道里,顿时被两人眼中的浓情蜜意淹没。直到,“哼!朕到跟前了怎么都不知道请安,这丫头,愈发没规矩了。”康熙有些看不过眼的恨恨说道。灵儿就着那样浓情蜜意的眼睛,目光投向已经走到跟前的康熙,娇滴滴的双腿微蹲,“灵儿给皇上请安!”康熙似乎对二人的表现极为不满,极不识相的垮着脸,负手而立站在门口道,“让你办的事儿可办妥了?没办妥,今儿个你哪都别想去!”说完,一甩黄袍下摆,潇洒的转头进门。

灵儿收了笑容,恶狠狠的朝康熙的背影不停的变换着鬼脸,又是咬牙,又是作势撕咬。不料,康熙突然回头,顿时看见了灵儿极富艺术感染力的面部表情,他非但不怒反而淡淡的笑了,“若是你办的事儿不够漂亮,你看朕怎么罚你!还不给朕进来!胤禟,还站着干嘛,不是让你先回去吗。”说着,康熙回身,故意嘀咕道,“要不,陪十二去祭祖!”灵儿原本高涨的情绪,闻言立马蔫了,撇撇嘴。抓住最后的机会,灵儿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胤禟,无奈的叹气。胤禟朝灵儿轻轻摇头,嘴唇微动,“我等你!”灵儿望着胤禟在夕阳映射下俊美的不真实的脸,笑着点头,“恩!等我的礼物啊!”李德全一溜烟跑到灵儿跟前,焦急的催促着,“哎吆哎,我的好格格,皇上喊您呢!”灵儿再不情愿,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李德全朝乾清宫行去。胤禟看着远去丽人的娇俏背影,从怀里摸出皇阿玛刚刚赏的和田白玉八面玲珑佩,掌心感受着温玉带来的温润触感,心底升腾起一股暖意。

当灵儿跨进东暖阁时,康熙已然让人收拾了炕几上的奏折、文房四宝,并放了一个果盘,外加一盘灵儿最爱的怀柔甘栗。灵儿不由的撇嘴,这个康熙,怎么最近这么清闲了呢?没事儿就知道找我玩儿,我有那么多好玩的物事吗我。也不行礼,灵儿极熟练的踢掉花盆底,将木盒放在炕几上,盘腿坐定。盯着康熙的脸,灵儿猛的打开紫檀木盒,就看康熙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宇间显出不解与困惑。木盒里,是一个方形的深凹下去的木盘,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不等的方块。您可别以为方块也是紫檀木的,都是颜色不一的上等良玉。灵儿将盖子放到炕几底下,朝康熙眨巴眨巴眼睛,就是不解释。康熙是这儿瞅瞅,拿起那块瞧瞧,可怎么也看不端倪!康熙心里就思量了啊,看这木盘上的格子,应该是围棋一类的东西,可哪有这样的棋子啊?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最让康熙惊叹的是,这些“棋子”无一不是好玉,乳白的是羊脂和田玉、酒黄的是云南黄玉、黑色的是安徽墨玉、红色的是江苏玛瑙红玉、纯白的应该是汉白玉、白色里杂有绿色条带,应该是“雪里苔藓玉”,块块都色泽深沉柔和,触感温润细滑,无一不价值千金。

灵儿观察着康熙的神色,眼看胃口掉足了,才笑着说道,“皇上,读三国,哪场战争您最记忆犹新?”“赤壁之战,以少胜多,以少生强,也最关键。”康熙不明白灵儿为何问这个。“那您自然记得曹操败兵后从何路逃走咯!”灵儿继续问道。康熙愈发不懂灵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华容道!”bingo!灵儿打了个响指,指着棋盘道,“这就是华容道!它与七巧板、九连环等传统益智玩具还有个代名词叫作“中国的难题”。华容道,取自著名的三国故事,曹操在赤壁大战中被刘备和孙权的“苦肉计”、“火烧连营”打败,被迫退逃到华容道,又遇上诸葛亮的伏兵,关羽为了报答曹操对他的恩情,明逼实让,终于帮助曹操逃出了华容道。游戏就是依照“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这一故事情节,通过移动各个棋子,帮助曹操从初始位置移到棋盘最下方中部,从出口逃走。不允许跨越棋子,还要设法用最少的步数把曹操移到出口。曹操逃出华容道的最大障碍是关羽,关羽立马华容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羽与曹操当然是解开这一游戏的关键。四个刘备军兵是最灵活的,也最容易对付,如何发挥他们的作用也要充分考虑周全。”

看康熙还一头雾水,灵儿只得上手摆弄着大小不一的玉块,接着说道,“这里有一个带二十个小方格的棋盘,代表华容道。棋盘下方有一个两方格边长的出口,是供曹操逃走的。棋盘上共摆有十个大小不一样颜色各异的棋子,它们分别代表曹操(乳白)、张飞(黑)、赵云(纯白)、马超(杂绿)、黄忠(酒黄)和关羽(红),还有四个卒(纯绿)。“华容道”有几十种布阵方法,如“横刀立马”、“近在咫尺”、“过五关”、“水泄不通”、“小燕出巢”等等玩法。棋盘上仅有两个小方格空着,玩法就是通过这两个空格移动棋子,用最少的步数把曹操移出华容道。”看着康熙了悟似的点头,灵儿快速挪动着玉块,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嘻嘻,灵儿先给你出个简单的,您先练练手!”话锋一转,灵儿护住棋盘不让康熙碰,“皇上,这棋盘可是仪文、敬武送我的生日礼物,等你玩腻了,灵儿要收回的。”啪!康熙打掉灵儿护着棋盘的手,白了她一眼,“朕贵为一国之君,难道还会侵吞了你这个棋盘不成。”

…………

酉时,义郡王府。

入秋后,莲湖上只剩下枯萎衰败的荷叶、花茎,满目萧条。好在,沿湖摆放着一盆盆雁来红,盆栽的美人蕉此时也开的正是时候,配上路旁一丛丛的建兰,水榭后两棵开的酴醾的桂花,这才衬出了丝丝喜气。今晚的寿宴因为临时改了只请各府的爷、福晋,原本可以趁机大捞一笔的王府门卫、小厮、甚至管家福贵儿,都有些没精打采。寿宴从前院,改到了后园水榭。这座水榭造型别致,自岸边沿着曲折回廊伸进湖面,分成两路,各自通向一座八角重檐攒角歇山顶的亭子,左右亭子中间用廊道相连。此时,男左女右,除了太子和老五,其余众人都到了。水榭对面,假山之前的花坛被撤掉,临时改做了戏台。

果蔬、冷盘、瓜子等吃食已经摆上,女眷这边,只有十三家的一个没来,其余各府来的都是嫡福晋,这会儿正三三两两的坐着拉家常。九福晋毓婷却没在水榭,而是站在通往水榭的路口处,叮嘱福贵儿各位爷和福晋吃食上的禁忌,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宴席,生怕出点儿差错。吭!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福贵儿极有眼色,忙告退自去忙活。毓婷的心猛跳了一下,随即笑着转身道,“爷怎么出来了?可是哪儿不齐全?”胤禟一副冰山冷面,双眼死死的盯着毓婷,“为什么不给灵格格下帖子?今儿个爷因为这事儿在乾清宫挨了训,你可知道!”冷淡至极的话语,让毓婷的心也跟着温度降低,紧紧的咬着红唇,毓婷极力保持着微笑,抬头说道,“我以为您会单独请灵格格,下帖子毕竟显得生分不是,所以就没让管家去送。是我疏忽了!”

这话说的很周延,胤禟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温度也跟着升了,但还是没什么好气,吩咐道,“灵格格今日是代皇阿玛前来,吩咐奴才在东亭再加张椅子,增一份儿碗碟。”胤禟看不见,毓婷低垂的双眼圆睁了一瞬,满脸的不可思议,在胤禟潇洒转身离开后,慢慢变成了仇恨。毓婷的陪嫁丫鬟绵柔看着自己主子痛苦的样子,不忍的上前劝道,“主子,这里是风口,咱回亭子吧。”毓婷闻言看了一眼四面挂着竹帘的西亭,苦笑一声,银牙一咬,对绵柔道,“去,告诉完颜氏一声,呆会儿她也过来陪着!”绵柔应了一声,只得离开。毓婷思量定了,这才收拾了心情,换上笑脸,朝西亭行去。这各府的嫡福晋在一起能说什么,除了衣服、首饰,就是孩子了。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育有一子弘昱、七岁;三福晋董鄂氏沉香,育有一子弘晟、五岁;四福晋那拉氏如惠,育有一子弘辉、四岁;五福晋育有世子弘升、四岁。那几个没孩子,只得在一旁没话找话。往日声音最大的玉华,今儿个却是极安静。

女眷这边算是热闹的,这是对比东亭而言。太子来晃了晃就走了,剩下的一到十四围坐在巨大的红木桌边,却是异常沉默。只有十三不停的往嘴里灌酒,没有伺候的太监,就自己喝一杯斟一杯,斟一杯再喝一杯,就好像那是不是酒是水。搁在往日,至少胤禛会喝止他如此肆意妄为。可今日,胤禛都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喝止,还不时的也给自己倒一杯,陪十三一起喝。老大和老三都默然坐着,一副元神脱离的样子。老七和老八偶尔搭讪说几句,就连平日里极爱闹的老十和十四,也干坐着不吭声。一袭白衣的十二,则更是自动隐身,靠在椅背上,只是望着水榭外残败的荷叶出神。胤禟出去迎接刚从宫里回来的老五了,主位空悬。

“十三!南边没好酒还是怎么着?这可都是二十年的珍酿,你这样的喝法不是糟蹋酒吗!”老十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意,实打实的是关心十三,没吃丁点儿东西,就是酒量好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十三猛的将杯子拍在桌案上,一对虎目盯着老十,道,“十哥是说我喝不起吗?别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十三!”这话明显带着酒气,老八暗地里拉了老十一把,示意他别动怒。老十恨恨的冷哼一声,白了十三一眼,嘴里却浑起来,“你牛什么呀?要不是她,你门下能那么热闹?得了便宜不说,你还左拥右抱,灵儿伤心的时候,你府里倒是添丁了啊!”十三的呼吸浑浊起来,眼底弥漫着血丝,目光直直的盯着老十,霍然站起来道,“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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