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以河南府居各省之中,命于该处积储米谷,备山陕歉收时用,该省每年漕粮二十万石,可截留三年漕粮备用。
本日,御史刘若鼎参山西巡抚噶礼贪婪虐吏害民,计赃数十余万两,太原知府赵凤诏为其心腹,罗织罪名于地方商贾士绅,专用酷刑,以济贪壑。帝命礼部查处。赵凤诏奏称所参各款“尽属诬陷”,然有其迫害商贾遗孤进京向固伦纯诚格格求救,帝下旨大理寺、督察院、刑部会审,后经查所参属实,处斩监侯。
…………
康熙完成了西巡,回宫后开始全年汇总工作。灵儿却是没有一刻闲暇,四十二年的各地汇总报表、四十三年各地营销企划、四十三年沧海阁新品发布企划、海军广州军区驻地及纵深岸防工事工程进度、军校设计草图……灵儿有些□乏术。
“紫衣!将这些折子送去兵部递寄。”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灵儿揉着发酸的手腕,长出了口气。书案上,元代蝴蝶阳雕紫金香炉飘出丝丝白烟,百合安息香的甜美味道和着暖阁里暖暖的氛围、屋外的飞雪,让人昏昏欲睡。然而,看着书案另一端那厚厚的一叠企划案,灵儿唯有起身给自己再倒一杯炉子上热的滚烫的黑咖啡。发髻簪着一朵紫色绒花,一身白狐帅气紧身冬袍的紫衣将折子收进盒子里,装进斜挎的挎包,抬头看着一脸疲惫的灵儿,“小姐,不能老用咖啡提神啊,师娘说那玩意儿会上瘾!”灵儿叹口气,摆摆手,“知道啦!你去送吧,那都是八百里加急的折子。”紫衣撇撇嘴,应声出门。
捧着热乎乎的黑咖啡,灵儿瘫倒在铺了熊皮褥子的椅子里,享受这片刻的闲暇。暖阁的门嘎吱响了,秋香捧着食盘,笑着近前,“忙了半天,也该饿了吧?歇会儿,吃点东西。我做了点心,有小姐最爱的曲奇。”灵儿无比幸福上前嗅着那些造型精致的曲奇饼干,对对面书桌上一直埋头忙碌的青荷、碧落笑着说道,“幸福啊!我真是无法想象,秋香嫁人后我该怎么活!”秋香一把打掉灵儿伸进盘子里的手,笑着说道,“去洗手!怎么活?难道我们嫁人了您就不要我们啦?您可甭想着扔下我们,我们可是一辈子赖定你了!”
灵儿笑嘻嘻的去洗了手,招呼青荷、碧落也停下手里的工作,四个人围着炕桌坐在暖炕上,喝着热咖啡,品着香喷喷的曲奇,那一瞬,灵儿有种在那个时代喝下午茶的错觉。只是,灵儿看着秋香,“伊苏里呢?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秋香将灵儿手里的咖啡换成祁门红茶,“不用问,跟着九爷去商部了呗!也不知道九爷用了什么手段,让伊苏里突然那么崇拜,一个仓津一个伊苏里,整个就是九爷的两个跟屁虫。”呵呵,那是我家阿九有本事。灵儿捧着红茶,傻乐着。
秋香白了灵儿一眼,笑着摇头。青荷依旧缄默不语,碧落倒是个话多的,一边嚼着曲奇,一边看着灵儿,“小姐,你知道十三爷为何送您羽箭吗?”灵儿低头,手指描画着官窑瓷杯上的纹路,“知道啊,在蒙古族里,男子送女子羽箭,就代表着求爱。女子若是答应,就送还男子一副弓。”碧落闻言皱眉,使劲儿将嘴里的饼干咽下,“您当初究竟为什么不选十三爷呢?只是因为他在最后驻足不前?这也牵强了吧,毕竟他不是九爷那种歇斯底里的人。况且,你们曾经……”
灵儿淡淡一笑,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看着三个丫头,“你们还记得暗部传出来的,四爷和十三爷争吵的消息吗?”三个丫头想了想,点头。灵儿续道,“在这皇家,最珍贵的莫过于平民百姓最不缺的真情实意。就像胤禛和胤祥的那种兄弟情,八爷和阿九、老十之间的那种兄弟情,在这龙争虎斗的年头,愈发珍贵。我不希望自己成为茗薇,成为他和四爷之间的缝隙,我希望我所敬爱的每个人都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早早的放弃了十三。其实,没有我,他也可以活的很好,不是嘛!”
顿了顿,灵儿抬头看着窗外,颇为感慨的说道,“其实,身为皇室子孙的他们,对爱情的定义完全与我不同。他们爱我、喜欢我,更多的是一种占有欲、好奇心。既然如此,我当然更愿意找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的,自己更能接受的。”回过头,看着懵懂的三个丫头,灵儿笑笑,“总之,爱情是个奇怪的东西,无法按照逻辑、思维去思考、衡量的东西。”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是人生的全部。对于所有喜欢却得不到灵儿的阿哥爷来说,即使得不到灵儿的芳心,他们还有责任,还有家业,还有事业,也许只会在午夜梦回、偶尔心灵寂寞的时候,回味起灵儿的笑容。
真的是这样吗?
暗流——涟漪溅起只因衣
作者有话要说:按时更新,O(∩_∩)O~大大在调整状态吗,要速度也要质量不是。。。
PS:明日送分,大家记得留评,并尽量写长一些,大大有时相送,亲的字数不够也送不了啊。。。。
康熙四十三年注定不平凡,因为在四十二年年底封印时,帝国遗留了太多亟需解决、又十分棘手的问题给新年。
朝堂上,在福全和常宁去世后,胤襈接棒成为亲贵的代言人,但他和胤禟最终选择了支持新政,从此与老一辈守旧势力渐行渐远,周围凝聚了一批因新政获得重用、发家的新兴贵族、资产阶级,成为了朝堂上全力支持新政的左翼势力;守旧派在失去胤襈这个靠山后,渐渐分化,一些不怎么坚定的利益派,逐渐向老三靠拢,妄图在蒙古通商中分一杯羹;那些抱着祖制、思想极为保守、身居要职高位的,被太子收在麾下,加上大学士里那些个以程朱理学标榜自身的酸儒,成为朝堂上的右翼势力。老大因兵制改革,重新主理兵部事宜,而老七、十二,则游离各党之外,保持着中立的立场。那看似平静的朝堂,殊不知暗流汹涌。
康熙中期以后,管理贪污腐弊之风愈演愈烈。上层集团中的索额图、明珠,一个是“簠簋不饬,货贿山积”,一个是“贪侈移朝右”;康熙朝另外两个重臣,徐乾学、高士奇,一个是“五方供赋归东海”,一个是“万国金珠献澹人”。中下级官员亦不示弱,几乎无人不贪。虽自三十九年以后,康熙极力扭转之前他自己提出的“治天下之道,以宽为本,若吹毛求疵,天下安得全无过者。”,“夫官之清廉,只可论其大者”,“廉吏亦非一文不取”,一般“规礼”、“陋规”之类,“大可不必深究”,“银数无多,何苦积害”的优容宽纵政策。然而,随着地方商业的繁荣,加之内地律法与六省不同,内地官吏贪剥愈加肆无忌惮,吏治亦逐渐废弛。
吏治废弛首先表现为行政效率的低下,对比六省新政后行政效率的大幅提高,内地各省几乎称得上政务废堕。各级官员“时时只顾身家,刻刻只虑子孙”,遇事“彼此推诿”、“迟延累日”,全心全意投入到巧立名目盘剥商户、兼并他人土地工厂的活动中,“国家之安危,民生之休戚”,与之“毫不相干”。其次表现为钱粮严重亏欠,地方财政状况恶化。由于政纪松弛,缺少有力的监督,从直省到州县,官员挪移、侵欠钱粮习以为常。四十二年康熙述及赋税征收,指出过去三年,只有六省完税,其余各省,单省最高欠库银达八百万两之多。而且,许多受灾州府,康熙曾多次下旨蠲免钱粮。这些亏欠的钱粮,绝大多数是官欠,也就是被各级官员挪移、贪污了。仅仅贪污国库还不够,他们还以各种名义,盘剥着当地商户,甚至罗织罪名侵占他人田庄、工厂,占为己有。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了内地商业发展,更加损害了百姓对朝廷、政府的信任。这些官员,如同一大群蛀虫,正侵蚀着帝国的筋骨。
显然,英明睿智的康熙完全洞悉这一切现象背后的因果关联。渴可,尽管康熙集满汉文化于一身,却终究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肩荷者。他走进了现代科技的无涯学海,涉猎了广博的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却用古帝王孜孜求治之意,古圣人垂世立教之心,在自己的治世思想中筑起了一道亦新亦旧的屏障。这道内心的屏障,使得他无法冒天下之大不韪,彻底放弃对“仁政”的追求。除此之外,让康熙无法完全站在新兴贵族、资产阶级这边的理由,应该还包括对大官僚、大地主、传统贵族集团所占朝廷官职及地方土地比重较大的现实考虑。
以谢天华为首的新兴集团的代表们强烈要求着朝廷权力的重组,守旧势力们则固执的死守着已经没有活力的儒家经典妄图保住自己的高官厚禄。如何让康熙在两种日益矛盾尖锐的政治文化、政治思想中做出选择,如何让康熙抓住这种文化碰撞背后的实质,心中体会到不发展近代工业便面临灭顶之灾的痛切感受?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灵儿。好在,经过西巡,康熙更深刻的体会到了朝廷旧制的腐朽和末路,所以,才有了年终总结时那句,比之六省,内陆各省官吏大多名廉实贪。这句在朝堂上训示众臣的话,给了左翼势力一丝希望,也给了右翼势力一丝警告。也许,下一步,革的将是守旧势力最后的城池——科举制度、传统官制。
而伴随着政治上大刀阔斧的改革,一直作为传统经济模式的农庄自给经济,在新兴工商业蓬勃发展的浪潮下,日渐无法支撑。于是,农庄进一步剥削佃户、长工,致使愈来愈多的农户举家逃离。但这次,河南、山东等地的灾民、农户,不再将目标锁定东北,而是纷纷选择南下,他们都渴望着能够成为一名工人,或是自己做点小生意。这样一来,传统的保甲户籍制度首先受到冲击,和六省接壤的市县一些村庄、农庄甚至空无一人,从而导致大量土地荒芜。与日渐西沉的大地主阶级自给自足经济正相反,举国上下,新兴贵族、资产阶级正茁壮成长,渐渐凝聚成一股饱含朝气的力量,向传统势力发出响亮的声音。
《大清周刊》每周破百万的印刷份数,不止是为朝廷多了种公示、宣传的窗口,更是通过守旧、革新两派相互间的口诛笔伐;一些包含现代管理、法制理念的文章;一些讲解生物、地理等常识的故事,逐渐拓宽着京师官宦、百姓的视野。以教授先进知识,培养有批判精神的年轻一代为宗旨的钱府义学,通过其一年来的努力,使就读的京师年轻一代民智渐开,思辨成风,一直被奉为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也备受质疑。甚至有些激进的学子,公然在翰林院门口捧着朱熹编订的《孟子》在那里指桑骂槐。碍于康熙那只能文斗否则革职的上谕,那些气的胡子翘起来的老顽固们,不愿意或是拉不下脸公然对骂,只得通过《大清周刊》骂回来。
总而言之,经过四十二年轰轰烈烈的自上而下的政治改良之后,帝国守旧势力的利益受到蓬勃发展富有朝气的新兴贵族、资产阶级的全方位的挑战。可灵儿怎么也没有想到,新旧势力首次交锋的导火索,不是日趋尖锐的观念差异、不是朝堂上的利益斗争、不是自己被康熙宠的完全逾越了祖制开始参政,而是——衣服!
满族人原先是征兵制,无论男女,落生后都要入旗籍,登入旗档。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八旗制度。因家庭等级高低不同,或有官职,未成年人准其按照父祖等级、位份着衣饰,叫做“恩典”。自王、贝勒依次,直至佐领,官服均按照级别服用。其妻妾子媳亦皆依夫按父所司官职、品级服用,不得随便穿着。如妻是一品诰命夫人,则妾为四品恭人。春夏秋冬四季服饰,均要按照“宫门抄”通知更换穿着。如不按制奉行,在亲友中恐惹人讥笑,无法抬头。满女的标准穿着就是:看不出身材的直筒旗袍、旗头、天足、花盆底。汉女则身穿裙袄、可散发盘髻、缠足、穿“弓鞋”。就是连女子发髻上簪的绒花,也有讲究规矩。普通人家,穿衣也讲究“合群为美”,一出众则被视为“冒尖儿、出幺蛾子、羊群里出骆驼玩邪的!”这是皇宫外。
宫内呢,自顺治年间,孝庄太后就制定了后宫一套礼仪制度,譬如宫女的生活细节、服饰等,尤以服饰规矩为多,如面料、颜色的禁忌更是一大堆。按照宫律,不管上三旗还是下三旗,也不管你职务是总管级的御前红人,还是浣衣处的下级宫女按照时令,春穿湖绿,夏穿深蓝,秋穿酱紫,冬穿褐灰。不得涂抹胭脂,膏粉,身上带的首饰不得超过3件……太多禁令,一切的目的就是让宫女变成绿叶,来衬托后宫里的打扮鲜艳妖娆的妃嫔主子,终极目的——受皇帝宠幸,长眷圣心。可以说,礼法至严,越制甚是少见。当然了,这些在灵儿来到京师后,就成了过眼烟云。
灵儿本人酷爱旗装,但却是后代改良式。清朝传统的直筒式旗装,样式单一,花色少,宽松的样式遮掩了女性秀美妖娆的身姿,在灵儿眼里呆板、过时、僵硬。是以,到京城开的第一家店,就是霓裳馆。无论是身为纳兰时,还是现在,灵儿一直坚持着不守规矩、逾矩的穿着打扮。康熙和太后的纵容,让灵儿的衣着打扮在京师带起了一股风潮,霓裳馆卖出去不少成衣,可正经敢穿出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随着广州、六省开放通商,加上钱府霓裳馆、衣馆的在技术上的推波助澜,让沿海服饰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并随着来往的商贾,一点一滴的对京城产生着深刻的影响。
钱府的成衣,逐渐成为新兴亲贵、资产阶级标榜个性的方式。霓裳馆里源源不断的各式精美华服,也吸引了大多数诰命夫人、福晋驻足流连,甚至一掷千金。渐渐的,那些不甘只在家里穿穿的贵妇们,在新衣上套上旧褂襰(斗篷的一种),迈出了第一步。公然穿着灵儿每月派人送来的衣服,在各种公开场合出现的各府福晋,进一步的打破着传统的衣着旧制。而灵儿生日当天,身着霓裳馆高级定制旗袍、斗篷、花盆底出现在现场的太子妃石氏,更是彻底确定了新式旗袍的正式地位。一直负责服饰规定的内务府、礼部,对此也置若罔闻,算是默认。在这种大环境下,京师的新式旗袍制衣业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绝。
但,京师终究不是六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京师是极闭塞的。这里的人们受到正统礼制约束,耳目又仅仅局限于天子辇下的弹丸之地。相当一部分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坐“京”观天,一切囿于传统。比之广州、厦门及沿江一带的城市的人要保守的多。在服饰上往往敝帚自珍,抱残守缺。尤其是那些被清化的汉臣宿儒们,更是顽固不化。大地早已“山川新气象”,他们还固守“古礼旧家风”。朝廷都不管了,他们还死守着“旧制”。正所谓官放民禁,或曰官开民不开,上开下不开。
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京师民众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服装作为京师人“面目”,也日趋艺术化。然,比之风行于六省江浙富庶之地,随人身具体体形的服装款式,如抱身、掐腰、端眉、紧袖等重在表现身体曲线的风格。京师人则仍在强调衣内要有身体自由伸缩之余地;要有冬夏四时内衣增减之余地;仍然宣扬固守衣服线条的“一筒式”。可宣扬归宣扬,成衣业还是在迅速发展,就是那些老顽固的子孙里,也有跟风的。
京师制衣业有句名言,“贫学富、富学娼、娼妓学南邦。”说的正是当下制衣业的发展趋势。然则,北姝学南姬,抛弃了南方苏浙素洁淡雅的主调,过分追求鲜华绮丽。终究有些邯郸学步,东施效颦,追尘莫及,未能了解烟雨江南的精髓。
尤其是近来,一些成衣店男女衣料通用,而且男装衣襟、衣摆都镶上多道花边。花边的尽头,还做出了如意头、云头、盘肠的装饰性图案。这些衣服颜色妖艳,又男装女饰,当然更不符合“祖宗家法”。传统服装的标准是“重人伦”,分尊卑、别男女,这男、女服饰混淆不分,成何体统。而那些六省传入京师的时兴服饰,往往也被列为“奇装异服”。“男女奇装异服、妖艳□,招摇过市有伤风化……”保守势力更是认为这是“天下大乱的兆头之一”。他们嚷嚷归嚷嚷,碍于灵儿的得宠、官方的默认,这些理念冲突一直都没出事。
年节期间,京师广为流传着一段什不闲、莲花落的曲词,不知是谁写的,明心只查出是八大胡同里传出来的。“相公穿的是:西湖水色大线五丝的软罗布衫儿,沿着一道精窄的青边,戴一褂戴春林的香串,兜几朵儿娇艳的绒花儿,拿一把工笔团扇儿,贴肉儿是芙蓉根的汗褟儿,金镯子紧扣着手腕儿,个个是黑发、银牙白脸蛋儿,真赛过粉团花儿。”写的正是个别十几岁的公子哥儿,纨绔异常,艳丽超群,巧装奇扮。当时听闻此词时,灵儿也没多想,左右不过是衣装发展必须经过的过程。可没成想,问题正出在了这段词上!
一位翰林院学士,在目睹自己小儿子穿红戴绿,如词曲中所言时,以为词里写的正是自己儿子,顿时羞愧难当,怒发冲冠。这位一直以名儒标榜的老人,心理承受不了这份儿羞愧,不仅让下人将年仅十二岁的儿子活活打死,还一把火烧了卖给儿子衣服的那家成衣店,更是留下一封内容激愤、全面否定新政的《反灵檄文》,悬梁自尽。这件事,恰如一块石头,打破了朝堂表面的平静,更是荡起了轩然大波。
以太子太傅为首的右翼势力,趁机翻出成年旧账;以老三为首的利益派,趁机将因新政导致的社会问题全部归罪于新政;老八联合中立派,则在朝堂上反唇相讥。四十三年开印以来,每一次朝会都是一幕争锋相对的辩论会,从就事论事,到政治抨击,愈来愈多鲜为人知的内幕被披露出来,朝会越来越像是批斗会。高高在上的康熙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于先前那位以死谏引发这一切的老臣,只是简单的下旨让吏部照例处理,没有嘉奖、亦没有怪罪,对于导火索男装女饰,则下旨取缔,但,并没有制止朝会上的相互抨击。这种做法,无疑给了朝臣们一个信号,两派斗的越发狠了。
…………
一袭鹅黄夹棉旗装,灵儿歪在廊檐下的躺椅上,一旁的红泥酒炉里飘出丝丝醉人的香气,冬末的暖阳洒落在灵儿身上,暖烘烘的。正自昏昏沉沉有了睡意,就听耳畔传来碧落干练的声音:“小姐,雨薇到了!”强自甩甩头,清醒了些,灵儿靠着皮褥子坐起,对一旁的碧落道,“叫她进来吧!”
这边灵儿正自拨拉酒炉里的炭火,换了一壶酒坐上去,就听一阵环佩叮当的悦耳声音。抬头,一袭桃红色靓丽旗装、把子头上簪着许多精美头饰、明眸皓齿、冰肌雪肤、杏眼圆睁的雨薇快步近前,似是带气的猛然停在灵儿身前,闹别扭般别过头去行礼道,“雨薇见过小姐!”一旁的碧落见状眉头一皱,似要呵斥,灵儿忙挥手止住,笑着对雨薇道,“罢了,起来吧。坐!”说完,朝雨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雨薇老实不客气的坐下,依旧歪着脑袋,不均匀的气息带动头上的发钗流苏来回晃动,从灵儿这个角度看,雨薇的侧脸美极了。灵儿十分闲适的给自己和雨薇满上一杯暖暖的黄酒,举起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浑然不在意雨薇气的发青的脸色。
“小姐!您还有心思品酒?我们都快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在灵儿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后,雨薇忍不住大声嚷嚷道。看雨薇折实气的不轻,灵儿只好放下酒杯,坐起身道,“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谁人替!再说,我们不也没什么损失吗!”雨薇涂着樱桃红色指甲油的双手蹂躏着丝帕,对灵儿嘟囔道,“我可没有小姐这样的心胸!昨儿个,好端端的春季新品发布会被那帮老顽固搅黄了。今儿个,他们竟然将大字报贴在了霓裳馆的门口!哪还有生意啊。再这么下去,我这店怕是要申请破产了!”灵儿轻笑一声,看着雨薇,“又浑说!宫里的定制单子不也没减额吗,各府的单子不也没少吗。这种紧要关头,你可别再生事了!”
一旁的碧落忧心忡忡的对雨薇道,“你还嫌小姐的麻烦不够多是吧?”雨薇叹了口气,扁扁嘴,起身对灵儿微微一福,“是雨薇鲁莽了,小姐别在意。”灵儿起身拉着雨薇复又坐下,笑着对碧落道,“别见了谁都拿这句话吓她们,我如今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横竖都是我的错就对了。”拍着雨薇的手,灵儿缓缓道,“我知道,你的志向是革新旧式服装,发展我朝的成衣业。可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不是!”雨薇歪着脑袋,恨恨道,“都怪那些老古董!自己不穿,还要家人、下人也不穿。背地里呢,又让人从江宁府买了性感内衣给自己的侍妾,关起门来满足淫邪之欲。一个个都是伪君子!”
这话,也对!灵儿无奈的摇摇头,接着说道,“可你们也忽略了京师市场的特殊性不是吗?”雨薇闻言抬眼看了灵儿一眼,不好意思的耷拉着脑袋,灵儿温颜道,“京师有京师的文化氛围,虽然保守了些,可你不能全盘否定这种保守。比之沿海商埠‘光认衣裳不认人’的不良风气,京师大多数人还是‘吃饭、穿衣量家当’,力求节俭、实用,不事浮华。这正是‘衣冠俭朴古风淳’。”站起身,看着远处,灵儿续道,“况且,这种风气,与当今圣上崇节尚俭,朝臣们亦不敢逾制有很大关联。大部分人,上至公卿贵族,下至平头百姓,在穿戴上虽然讲究体面,但尚节俭;虽讲整洁,但忌奢华。再者,如今京师的富贵人家虽多,但较之平民百姓的,终究是少数。花哨是摩登,素衣是过日子。过日子不求精致、华美,但求质坚价贱。过分提倡奢华、时尚,不考虑市场需求,必然要失败。”
灵儿这么耐心的摆事实,讲道理,一点都不指责本应该负责的雨薇,倒是让性子直爽的雨薇愈发觉得对不住灵儿,从椅子上往地上一滑,扑通一声,雨薇低头跪在地上,“小姐,是我思虑不周,我对不起您和商会的信任,雨薇甘愿领罚!”赶在她叩首前,灵儿上前扶起她,嗔怒道,“跪什么啊!如果下跪有用的话,我早就跪的膝盖都烂掉了。而且,虽说你开启的奢华设计风格惹出了这么多乱子,可责也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再说,你也只是设计女装,男装女饰是那些跟风的店家。只要你从这次事件里吸取教训就行,罚什么的就免了吧。”灵儿细语温颜,听的雨薇眼眶泛红,除了点头答应,一声声的唤着小姐,不知该说什么。灵儿笑的坚定,望着天空,对一旁的雨薇道,“终有一日,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我发誓!”
送走雨薇,灵儿长出口气,回身躺下,打算小眯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院传来。灵儿正打算呵斥红叶,怎么越大越慌张,就听红叶焦急的说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九爷出事了!”
威逼——无风平地起波涛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另,本文自三月一日至九日将上榜,上榜期间将保持日更三千字以上的速度,亲们记得准时来看哦。。
(*^__^*) 嘻嘻……
顾不得身子挂倒摔碎在地上的汝窑白瓷酒壶,灵儿神色紧张快步向红叶行去,双眸紧紧的盯着红叶的红唇,“九爷他怎么了?”看灵儿神色前所未有的慌张,红叶反倒镇定了,扶着灵儿道,“小姐您先别慌!刚刚收到消息,皇上赏了九爷二十大板!”啊?!发生了什么?什么事让康熙动怒到要打阿九!早上他来吃早饭的时候不还好好地吗,灵儿怎么想都没有头绪。看灵儿脸色苍白,红叶扶着灵儿回到躺椅坐下,轻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明心已经去查了。小姐你放宽心,九爷的身子强健,一顿板子最多卧床几天也就好了。”在宫里,若是受刑的是普通宫女太监,没有银子孝敬行刑太监,太监们行刑的二十板子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给阿哥行刑的肯定是侍卫!但,量那些侍卫也不敢真用力。这么安慰自己,可一想想皮开肉绽的情形发生在阿九身上,灵儿心里就开始痛。
等待明心的一个时辰,在灵儿算不得短暂的生命里却显得极为漫长,灵儿一遍一遍的看着怀表,度时如年。明心回来时,就就看到灵儿面色苍白、眉头紧蹙、双目呆滞的盯着拱门,在看到自己时双眼顿时发光。明心赶忙上前,单膝点地跪下,回道,“小姐,明心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灵儿叹了口气,自己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丫头还请什么罪啊!抬手示意明心起身,“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圣上怎么会突然打九爷呢?九爷现在何处?”明心依言起身,神色愧疚的对灵儿道,“今日早朝时,因为国税司的归属,四爷和九爷又铆上了。两派相互揭短,九爷门下的,弹劾太子爷门下的人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太子爷门下的,弹劾九爷门下的在地方上聚敛田财。闹到最后,太子爷门下的哈什太将一本《百官行述》送圣上呈阅,说是九爷所著。圣上翻了没几页,就勃然大怒!”
嗨!灵儿摇头叹气,不觉骂道,“这个阿九,怎么就不听我的呢,早就让他把那玩意儿烧掉,他就是不听!这下好,别人搬起他买来的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脑筋一转,灵儿疑惑的望着明心,“不对啊,就算是太子党偷了《百官行述》出来,那里面记叙的可不止是八爷党的破事。以圣上的为人,断不会只怪罪阿九一人!”明心支吾了一下,才小声回道,“哈什太也不笨,那份《百官行述》早就被撕的只剩下八爷党的那部分。”对,纸质的书还可以撕毁!真是关心则乱,灵儿忍不住暗骂自己这会儿智商怎么那么低。明心看灵儿神态萎靡,咬着唇低头道,“小姐,都是我不好,监管不力,才会出这种岔子!明心甘愿领罚!”灵儿靠在白熊皮褥子上,朝明心挥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阿九他贼心不死,怪我没有早早就毁了那份东西!”
明心起身坐在一旁,续道,“不过,九爷挨打应该和这事儿没关系!”啊!灵儿转头看着明心,“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下子说完!”“圣上虽然震怒,却没有当众指责九爷。只是让九爷留下,扔下群臣提前退朝。再后来,他们父子二人究竟在乾清宫东暖阁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盛怒的圣上下旨赏了九爷二十大板。九爷离开乾清宫时,对圣上说了一句,‘我们难道不是您的儿子?’依我看,九爷受罚应该还有其他原因!您想,以侦知处的能力,那份《百官行述》皇上应该早就见识过了。皇上要怒,也是怒九爷为何将这种东西一直留着。”明心分析的极有条理。按说,如果康熙原本早就看过《百官行述》,哈什太此举应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对。叫胤禟留下,多半也是斥责他结党营私、贼心不死。究竟这父子两说了些什么,能让康熙动怒到用刑,能让阿九灰心到说那句话。灵儿思索半响,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坏了,阿九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
“那,九爷现在人呢?”灵儿抬眼看着一旁恭谨的明心,温声问道。明心回道,“九爷憋着一口气,行刑时一声都没吭,反倒伤了内里,打完从板凳上下来,就气晕过去了。现在宜妃娘娘处!只是,皇上正在气头上,没人敢去请旨给九爷治伤。”灵儿闻言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随即摇头,停下身形,对身旁的碧落、红叶道,“你们俩即刻进宫,把九爷接到这里来。速去速回,别耽搁!”碧落近前一步,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这样好嘛?皇上正在气头上,要不,先让宋月进宫去给九爷治伤……”不待碧落说完,灵儿抬手止住她余下的话,语气坚定,“不用!别人不管,难道我也不管?”见灵儿执意如此,碧落只得和红叶急忙出门。灵儿思量了一下,对西厢的屋子吆喝了一声,“秋香、冬雪!”在屋里潜心研究沧海阁新药的两个丫头听灵儿唤的紧急,赶忙扔下书卷出来,双双近前,“在!”“预备消毒器皿、绷带、跌打药,一会儿就要用!”灵儿吩咐道,随即转身进了正厅。两个丫头不知前情,面面相觑后只得应声,“是!”
又一个时辰的辗转踱步,灵儿终于等到了被小厮们用担架抬进如月斋的胤禟。担架上的他兀自未醒,俊美的面容此刻苍白的像是有些透明,血迹斑斑的嘴唇刺痛了灵儿心底的柔软。拉着他的手,灵儿呢喃道,“你怎么那么傻啊!”言罢,灵儿轻声一笑,抬头对低垂着脑袋的小厮道,“轻点,小心的放在床上。”碧落和红叶指挥着,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胤禟终于安然的趴在了灵儿那铺了厚厚褥子的暖床上。挥手示意小厮们退下,灵儿拉着胤禟的手坐到床边,示意秋香上前检视伤口。戴着橡胶手套、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秋香拿着镊子小心的揭开敷在伤口上的绷带,触目可及是一片深红,秋香将绷带举起嗅了嗅,低声说道,“见血就好,代表伤的不重。用的是太医院开的金疮药,有效是有效,但伤口处理不好的话,容易留下疤痕。”顿了顿,秋香大眼睛笑着瞅了紧张的灵儿一眼,“不过您放心,用了我们钱府的秘制膏药,绝对无痕!”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灵儿嗔怒一声,白了秋香一眼。秋香和冬雪一个操作,一个递用具,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清洗和上药时,尽管秋香极小心、用莲轻微,依旧让睡梦中的胤禟痛的好几次呲牙咧嘴,看在灵儿眼里更是分外心疼,心尖儿上像是被针扎了般,滋儿滋儿的。给胤禟胸口处塞了一个软枕,屁股处放了手术用的铁架子支撑住薄薄的毯子,让他先休息,灵儿领着众人出了里间儿。让秋香和冬雪先去换衣服,灵儿示意众丫头坐下,瞅着碧落压低声音问道,“宫里怎么样?”碧落摇头,“我们没去其他地方,宜妃那里早已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这也正常,当今皇上何曾赏过哪位阿哥爷板子?看到我和红叶,宜妃娘娘顿时眼圈泛红,想来,她也未曾料到小姐会在这种关头出现。”
“小姐,八爷为何不帮九爷求情呢?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就人都不见了。”坐在末位的百合嘟着嘴低声道。“噤声!”灵儿起身看了里间儿一眼,见胤禟还在安睡,低声呵斥百合道,“恐怕八爷根本还不知道内里究竟,况且,这种时候去求情,可不见得就是在帮九爷,反倒是坐实了结党的罪名。”说到这里,灵儿突然想起,忙对靠着门柱子站着的紫衣道,“紫衣!快去趟八爷府,告诉他九爷在我这里,让他千万别轻举妄动,徒增事端。”紫衣点头,没有转身,平平的往虚空里一退,转眼就出了院门。灵儿都这么说了,其他丫头也都不再多言,屋里一时没了声音。
直到下午,胤禟依旧未醒。虽说只是伤及皮肉,可那一口气憋在心里,损肝耗神,是故昏睡了这么久,胤禟的鼻息依旧不稳定。灵儿安静的坐在踏板上,用蘸了清水的棉签小心的给胤禟润着满布血痂的嘴唇,眼底心里尽是爱怜。
想是感受到了那份关心,一直沉睡不醒的胤禟悠悠的微微睁开眼睛。这是哪儿?不是额娘那里,也不是府里,这床?这味道?唇上,一阵清凉舒适。胤禟下意识的想翻身,却触动了屁股上的伤口,顿时吃痛的倒吸了口气!一个惊喜的声音随后在耳边响起。
“胤禟!你终于醒了。”灵儿歪在踏板上,举着胤禟的脑袋,不由得眼底湿润。看灵儿似笑似哭,杂糅着惊喜和痛惜的表情,胤禟心下甜蜜,胸口憋着那口气也随之不那么沉重了,轻声一笑,胤禟强自伸出左手,为灵儿拭去眼角的泪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刚刚在梦里,闻到一阵芳香,惹的我沉醉不醒,原来啊,是你床上的香气!有你身上的味道,好香!”看胤禟那副沉醉的要死要活的表情,灵儿忍不住,扑哧!乐了,娇嗔道,“都这样了还没事?还沉醉?”
胤禟也跟着笑了,可笑到最后,那笑容分外勉强。灵儿拉着胤禟的手靠着床边坐下,头挨着胤禟肩膀,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良久,想是保持一个姿势,身子有些发麻,胤禟虽然强忍着,但鼻腔里还是逸出一声痛苦的嗯!灵儿起身,坐在床边,双手轻柔的替胤禟揉着酸胀的肌肉,半响,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可别再那样了!”
一句话,让趴着的胤禟,双眼泛红。是,灵儿早就提醒过自己要烧掉那本《百官行述》,自己也不是不清楚那东西是把双刃剑。可,胤禟就是不甘心,不甘心那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不甘心苦心经营的多年基业付诸流水。今日在那金殿之上,看到那东西时,胤禟第一个念头就是,灵儿会怎么骂自己?刚刚醒来,看着眼前那张因担心自己而面色苍白的容颜,胤禟除了暗骂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后怕。别再这样了!一声温颜细语,却在胤禟心里打开了愧疚的闸门,愧疚感浪潮般席卷而来。不知该如何回答,无法回头,不敢回头,胤禟只有低沉着声音,应了一声,“嗯!”
灵儿没有再多问,手脚利索的替胤禟揉捏着酸胀的肌肉,脖颈、肩膀、背脊、四肢,力道柔和、舒适。胤禟呆呆的趴在蕴涵着灵儿体香的床上,没有别的心思,只有懊恼,自己怎么就会给灵儿带来麻烦呢。这一番动作,累的灵儿是香汗淋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灵儿从怀里取出怀表,看了看时辰,嘀咕了一句,“是时候该换药了,我先看看,伤口怎么样了。”这边灵儿刚要揭薄毯,胤禟终于忍不住了,满脸羞赧的唤了一声,“别!污了你的眼。”看平日里舌灿莲花、眼带桃花、风流倜傥、女见女爱、花见花开的桃花九,脸羞红到耳根子底下,灵儿顿时乐了。蹲在床首,往胤禟额头轻轻一吻,灵儿笑着说道,“怎么会呢!”
胤禟却是执拗,强撑着双手按住被角,一脸坚定,嘟着嘴低声道,“我可不想这会子自己不好的形象,给你留下什么阴影。事关性福,可不能大意!”幸福?灵儿撇撇嘴,暗想,算了,他有心理洁癖,可别真落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可不好。这么想着,灵儿只得作罢,“那好,等会儿让秋香给你换药,她可是大夫,你不许再挡着了!”看灵儿不坚持,胤禟笑的屁颠屁颠的,拉着灵儿的手,示意灵儿坐在他身边。灵儿笑着白了阿九一眼,“你啊!”本以为阿九又要油嘴滑舌或是趁机向自己主张身为男友的“权益”,可灵儿坐下后,胤禟只是安静的拉着灵儿的手,屋里再度陷入沉默。
“灵儿!”良久,胤禟饱含深情的唤了一句。
“嗯?”灵儿应声,右手在胤禟平滑结实的背脊上游走。
“他为什么那么偏心?”
灵儿白了胤禟的后脑门一眼,腹诽道,谁让你揭康熙的短来着,这后宫之中最忌有私,皇子之中最忌不合,君臣之间最忌忤逆,你将郑贵人与胤礽有私之事抖落出来,可不是三样都占齐了吗。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不忍心斥责,只好柔声安慰道,“他也有他的难处,你可曾从他的角度考虑过他的感受?”
不止是这样,还有……话到嘴边,胤禟生生的咽了下去,只是,拉着灵儿的手愈发紧了,半响,语气坚定的逸出一句,“灵儿,等你二十生辰过了,嫁给我吧!”灵儿闻言,轻轻一笑,坐在脚踏上,斜眼看着胤禟道,“这算求婚吗?也忒不正式了吧。”靠着床沿,灵儿笑着絮絮说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被求婚的场景,可是不包括你受伤趴在床上哦!婚姻,一辈子一次,求婚,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怎么能草率呢!我幻想中的求婚,要浪漫,就是英文里的罗曼蒂克,要真诚,要与众不同,刻骨铭心!”
胤禟看着灵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灵儿眼底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灵儿的小手拉到自己唇边,虔诚的闭眼,轻轻一吻,柔声道,“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办到!”灵儿幸福的将头轻轻靠着胤禟的肩膀,嘿嘿傻笑。
吭!门外端着药棉器皿的秋香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只得不合时宜的清了清嗓子,续道,“小姐,该给九爷换药了!”“进来吧!”灵儿也不起身,径自说道。秋香进门,眉眼里都是笑意。灵儿恍若不见,只是靠着胤禟傻乐。看秋香要揭开毯子,胤禟放开灵儿的手,柔声道,“你也累了,出去歇会儿吧。”知道胤禟是不好意思,当着秋香的面,灵儿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着点头,出去带上门。
院子中间,青荷一身碧衣立在雪中,想是刚自商会下班,闻讯赶来。看青荷的神色,似是有话要说,灵儿忙缓步近前,打量着青荷的衣衫道,“虽是打春了,可总归还有寒意,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啊!先进屋吧。”青荷原本黯然的脸色,闻言泛起喜色,眸子也闪着精光,“多谢小姐关心!”这丫头,还是这么客套!灵儿暗自叹气,可也没法子,“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关心是应该的!”说完,灵儿伸手上前将青荷肩头的一点灰尘弹掉。灵儿没有看到,青荷此刻变幻的神色,等灵儿再抬头时,青荷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恭敬谦疏,低头道,“小姐,天色已晚,是不是将九爷送回府,或是挪到厢房!毕竟您二人尚未成婚,如此留在府中共眠一室,恐再起干戈!”
态度谦卑,句句在理,听在灵儿耳中不知为何多少有些刺耳。思量了一下,灵儿笑着说道,“你考虑的也对,只是,他现在不宜挪动,我看,我挪吧。他睡里间儿,我就睡外间儿好了。”青荷闻言眉头紧皱,逼近一步道,“这!”灵儿挥挥手,“只要他人在府里,即使我去别的院子睡又如何呢?想造谣的人还是有话讲。反正他们也不会说好听,我也就无所谓了。况且,他如今伤着,我也不放心。”看青荷神色忧愁,灵儿回身拍着青荷的肩膀道,“别多想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多穿点儿,你若倒下了,我才叫苦呢!”青荷嘴角动了动,最后应声,退了出去。
院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灵儿听的分明,是明心。灵儿对跨进院门正要高声说话的明心挥挥手,出了院子,站在外院廊道里。明心这才压低声音,抱拳道,“回小姐,刚刚收到消息,熊赐履联合翰林院、南书房、文华殿、武英殿众臣,联名上奏,请皇上治钱府欺行霸市、商贾议政等三十项大罪。奏折是熊赐履直接送到乾清宫的。据王喜儿讲,皇上也被他们逼的没辙,说一句便被驳一句。那帮老顽固甚至搬出了先帝及孝庄太后生前的谕旨,指责小姐您干政!同时,各地商会来报,一些地方士子、贡生、秀才被熊赐履、张英、汤斌等人的门下人教唆,在各地商铺门前静坐示威,以呼应联名上奏!”这么快就要动手了吗?看来,这帮守旧派不把我逼死、不把钱府逼破产了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啊,我们且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灵儿双眼微眯,冷哼一声,向明心问道,“涤尘他们到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明心估算了一下,抬头回道,“因为案情进一步复杂,取证尤为艰难,最快,也应该还要十天到半个月。”猛的一甩衣袖,灵儿语气坚定、气势迫人,斩钉截铁道,“好,就让那帮老顽固再蹦跶几天,到时候,新仇旧账我们一起算!”
前奏——庙堂上硝烟弥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b汗,今日没写完全章。。。中午忙着赶作业,晚上被叫去开党会,实在是没工夫啊。。。大家谅解谅解哈。。。明日尽量写多些。。。O(∩_∩)O~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
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公元1704年)
正月二十一日辛酉(2月25日)
康熙帝谓大学士等曰:朕西巡有所感。小民力作艰难,每岁耕三十亩者,收成时除完租外约余二十石,其终岁衣食丁徭所恃惟此。为民牧者若宁爱养而少取之,则民亦渐臻丰裕,今乃苛索无艺,将终年之力作而竭取之,使小民何以为生耶?”又言曾遣侍卫往四川铁索桥挂匾,该督抚即馈银六千余两,一侍卫如此,则各部院官差遣往来者又不知烦费几何。现内陆巡抚皆有廉声,而司道以下何曾不受州县馈遗。所谓清官,不过分内不取而巧取别项,或本地不取而取偿他省。更有督抚所欲扶持之人,暗中助银使其掠取清名,二三年后随行荐举,似此互相粉饰,小民受益几何?更有甚者,州官县吏,贪挪库银之余,罗织罪名巧取豪夺掠民之产,以致田地商贸集中于其手,民无产矣。“约计小民有恒产者,十之三四耳,余皆赁地出租,所余之粮仅能度日。内陆新兴之商贾,或有祖产,或借贷起家,所余之净利亦难保运营。加之贪吏苛索,盖藏何自而积耶?”畿南四府、河南、山东本富饶之地,可百姓生计尤为艰难,大异往昔,皆由地方大小官员不能为民除弊,复设立名目,多方征取,以致民力不支,日就贫困。朕蠲免钱粮,动辄数百万而民不感恩,民不受惠,何也?官不好。上有法蠲,他有法征。州县敛之以贡道府,府道敛之以贡两司,两司敛之以贡督抚,督抚又有交际及办差诸事。宛转归上,民穷日甚。至科道官职司风纪,今惟挟仇报复者,挂之弹章,否则断断不言。或专倚一人,籍声势而听其指使,然后敢言。甚有大言不惭、妄自矜夸者,考其行使,与言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