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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18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我摆摆手,沿着小路向如月斋走去。心里盘算,不会是盐陆,虽然青荷的事我驳了他的面子,可是生意事大,毕竟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这盐道衙门请客所为何事呢?想不透。

一旁的碧落看我不语,问着红叶,“老爷和夫人往什么地方去了?大少爷可回来了?”红叶道:“鹤雪一路上跟到江宁府,进了江宁城就跟丢了。这几天刚好是黄河桃花汛,河南、山东许多州府都受灾了,大少爷接到消息直接赶去了河南府,查看那里的厂房。”

“大哥也不在?爹找不到行踪,靖武去了广东,那赵掌柜呢?”我忙看向青荷,青荷上前,“小姐,赵掌柜不是您派往京城了吗。”哦对,一拍自己脑门。“那现在扬州还有哪个掌柜在?”

青荷无奈的摇头,“小姐,巧了,江苏的大掌柜司马玉这几天刚好前往徐州府了,那里正在盖新的厂房。”“啊!那岂不是只能我去?”我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我,缓缓的点头。

“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菜都上齐了,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秋香适时的出现。我拍拍额头,算了,不想了,想也没有用,总不能让丫头或者管家去吧。招呼她们,“走,吃饭,吃过饭再说。”

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异常沉默,紫衣不在,涤尘还没从杭州府回来,慧心跟着司马玉去了徐州,百合跟着赵掌柜去了京城。心里想着请柬的事,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让秋香端了下去。

吩咐明心去查查有关晚宴的消息,我就呆在虎窝。摸着踏雪,给他讲着曾今的那个我的往事,心情会变的很轻松。

摸着它斑驳的皮毛,“踏雪啊,你知道吗,那个时代的我属虎,呵呵。”

“你说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好怀念以前的生活,可以花着爸妈的钱理所应当的做米虫。可是现在,我有使命啊,我该怎么做呢。”

想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放弃不想了。“踏雪啊,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我让最好的裁缝做给你好不?对了,上次的巧克力你喜欢吗?等这一批南洋来的船到了,我们就有新的巧克力吃了。”

迷迷糊糊的抱着踏雪好像睡着了。

……

“小姐,快到酉时了。”青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好睡。我伸了个懒腰,发现踏雪卧在外面,拍怕它的头,“踏雪要乖哦,晚上忙完了我给你泡泡浴。”踏雪闻言竟然翻了我一眼,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虎窝中。

“小姐,明心回来了。您看。”青荷小心的说,青荷幼时的记忆使她始终对我很是恭敬小心。随她吧,我也改变不了,吩咐道:“让她去如月斋吧,我们这就过去。”

到了如月斋,明心已经在那里了。“小姐,从暗部递出来的消息看,今晚的晚宴主要请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各大盐商,不过举办者似乎不只是盐道衙门,好像还有京城来的人。”

还是猜不透这晚宴有什么蹊跷,吩咐明心,“吩咐暗桩不要轻举妄动,晚上到了那里权宜行事。”

我抬头看看天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道,“青荷,沐浴更衣,我们去赴宴。”好好的洗了个澡,秋香给我换上华丽繁复的衣裙,让冬雪给我梳了个半挽髻,只简单的簪着一支白玉羽簪,秋香说太素了,又加了一副金镶玉的步摇。酉时正,我带着秋香、冬雪、明心、红叶乘车出了沧海阁。

“小姐,到了。”钱并的声音波澜不惊。秋香、冬雪先下车,我扶着她们的手缓缓的走下车来。抬头看去,盐道衙门今日是灯火辉煌,平日里那些个懒散的兵勇,今日也站的笔直。行至门口,就看有守卫挡住去路,秋香忙递上请柬和名帖。少顷,那守卫才示意我们进去。

一路上小厮引着我们穿堂过殿,到了后院。绕过照壁,就听小厮大喊一声,“钱家盐行钱小姐到。”

秋香、冬雪退到我的身后,我抬眼一看。呵,今儿个还真是盐商大聚会啊,院中摆着大概七八桌,除了首席都已坐满。盐陆坐在首席,看见我,眼神透出惊讶。他起身将我迎了去首席,看他起身,其他各桌的盐商也纷纷起身行礼,我忙低头敛眉道了万福,又和他谦让半天,最后坐在了他的下手。

这一番忙乱过后,就听门口的小厮又一声高喝,“四贝勒到,十三阿哥到,徐道台到。”

闻言,我手里一紧,指甲掐进手心生疼。四贝勒,胤禛,雍正,竟然如此不可预期的相遇。天,早知道我就再好好打扮一下,四四啊,真的四四,心里紧张又兴奋。

抬眼望去,照壁后当先走来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藏青绸袍,白底蓝边的马褂,腰间缀着荷包,还有一块玉佩,往上看去,这四贝勒长相算是英俊,就是眼睛不够大,而且老成持重的神态让人觉得冰冷。心里叹了口气,四四也不是很帅吗,倒是冷面王的称号名副其实。后面跟着的应该是十三阿哥胤祥了,一身淡蓝色绸袍,满脸就看见那双大眼睛,两道剑眉、一口薄唇,英俊非凡。

“小姐,徐道台在叫您呢!”一旁的秋香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就看所有人都盯着我,徐道台眼神充满探究,十三的眼中充满玩味,而四贝勒的眼神,充满不齿。怎么回事?我又哪里惹到他了,忙收了心神。微微一福,“灵儿给四贝勒请安,给十三阿哥请安。”

就听一声仿佛冰窖中传出的声音,“起吧。”心里不禁有气,你是阿哥了不起啊,我又没惹你,冰四的形象在我心中瞬间缩小。道了谢,坐下,就看徐道台笑眯眯的站起来,道:“今日大家汇聚一堂,实在是难得,本官上任来得到各位的诸多支持,不过,下午所议之事还请各位仔细思量。”

我听的一头雾水,下午,下午什么事?转头看向盐陆,他却是低着头在那似乎盘算着什么。就听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陆老板,下午您说您做不了钱家盐行的主,这会儿钱小姐也来了,您是不是也该表个态了。”十三阿哥胤祥,继续用他玩味的眼神扫向我和盐陆。

盐陆看了我一眼,才谄笑着说,“十三阿哥今儿也查过了,我们盐行的帐是一点问题没有,税赋交足。这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我们这些人家大业大,实在是拿不出啊。”盐陆此言一出,底下几桌也纷纷应和。

听了这话,我才是明白了,原来今天这两位阿哥爷就到了扬州,为的就是清查盐税,好筹到银两赈济灾民。看盐陆的口气,钱家盐行的账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们查不出罢了。眼神扫向胤禛,他也刚好看向我,眼神中依然是厌恶和不齿。我就不明白了,我招他惹他了我。

收回目光,就见十三阿哥望向我,“钱小姐,下午查账之事你可知晓?毕竟救济灾民也是大清子民的本分,钱家盐行也该出分力不是。”这十三倒是态度平和,虽看不出喜怒,但至少不让人讨厌,不过,他的眼神多少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在嘲笑我一样。

心里没来由的有气,没搭理盐陆递来的眼神,我抬眼看着十三。“回十三阿哥的话,查账之事灵儿不知,钱家盐行中我们钱府只占四成,只管生产,至于其他都是陆老板管着。”说着朝盐陆瞟了一眼,让你不提前告诉我,转头朝向胤禛,“至于筹钱一事,灵儿倒是可以做钱家的主,不过,我们钱家乃是正经生意人,遵守大清律例,我们是比常人有钱些,可是我们的钱和农民一样也是一分汗水一分辛劳挣回来的,也不是水里捞的或是天上掉的,二十万两,赶的上一州的盐行一年的利润。总不能说我们挣得多,我们就该出钱吧,那以后谁还敢做生意,谁又敢挣钱?”

我这里话音刚落,底下的各桌也闹将开来,我只是低着头,端着茶杯不语。半响,徐道台才压住众人的声音。“钱小姐所言极是,的确,盐商的钱也是挣回来的,不过你们的钱也多少要容易的多,再者说桃花汛也冲断了运河漕运,及早救济对你们盐商也是好事。”冰四的声音依旧冰冷,说话时的气场使得底下的人不敢大声说话。

我抬头,朝着他微微一笑,“四爷说的是,这漕运的确对我们盐商来说很重要,不过管着漕运的衙门更应该关心才是。再者说,我们的钱来的谈何容易,比起有些只拿朝廷俸禄的官员,我们可是很辛苦啊。这赈灾银两也不能就我们盐商出啊。”底下人闻言起哄的声音更大。我伸手止住,看向胤祥,“十三爷今日查账,想必也清楚,这盐行中我们钱府占的利润极少,总不能因为捐钱让我们无法做生意不是。”

十三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胤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以为我是女的就好欺负是吧,我一不偷二不抢的,你凭什么逼着我说捐钱就捐钱。不用拿出什么催吐的招数,我直接就告诉你,我们有钱,可是我们的钱是我们自己挣得,也不是谁要都给。

半响,场面气氛凝重,十三和冰四似乎没有料到我的到来反而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我看向一旁,盐陆的脸色这会儿充满喜气。脑中一闪,是了,他是故意要拦住赈灾之事的,他是老八的人,老四吃瘪,他们就会高兴。不行,不能就这么帮了死鱼眼,再说我也不能就这样惹了未来的皇帝呀。

看着冰四依然不语,我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都看向我,才缓缓的说:“不过,正所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十三阿哥也说了这桃花汛会影响我们盐商的利益。作为商人,灵儿要捍卫自己的利益,但作为大清的子民,灵儿愿意,愿意从体己中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作为钱家盐行对灾民的一点心意。”一语既出,底下哗然一片,盐陆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冰四的脸上似乎有了波动,十三更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我依然保持着微笑,起身,向上手的几位略微一福,“银票明日我将遣人送来衙门,灵儿还有事,各位慢坐,先行告辞。”

说罢,离席,领着秋香、冬雪等施施然走了出来。但心里还是很紧张,指甲掐进手心都掐出了印子。行到衙门门口,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身后有人喊道:“钱小姐请留步。”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过声音女里女气的。

看我停住,那人躬身道:“四贝勒请小姐去书房,有事相商。”眉头一皱,找我作甚。虽说我话说的多了些,可是银子可是一分不少的答应给他。忙摆手,示意他前面带路。

清·华(清穿)(交锋——夹缝中求生存。)

交锋——夹缝中求生存。

跟着青年又是一番穿堂过室,似乎进了后园,才在一个僻静的院落前停下。院落里植满翠竹,初夏的晚风吹过,竹林摇曳,自有一番优雅的意境,让人也感觉身心舒畅。

那个青年在院门前停下,抬手道:“钱小姐请。”我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跨进院门。身后的秋香、冬雪、红叶、明心也举步意欲跟着我,却别那青年拦下,“众位请在此等候。”红叶作势欲闯,我忙挥手示意她们等着。整了整衣服,才漫步进入院中。

卵石铺就的小径旁看似随意的种着些许花草,平添野趣,没想到这盐道衙门的后园竟然如此雅致。转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院中置放着一张石桌,设计简约的书房。行至门口,正思量着是先请安后敲门还是怎样时,门自己开了。

抬眼望去,胤禛背对着门,正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画。连忙稳稳心神,上前两步,“冰灵给四爷请安。”屋里还有其他人,我能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半响,也没听见他说起身,正郁闷着,就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起吧”。应了一声,心里堵得慌,阿哥了不起啊,书里不都说冰四为人还是挺不错吗,怎么到我这又是厌恶又是虐待啊。正思索着,他却忽然转身,“这幅字是钱姑娘所写?”语气中很是疑惑。

我这才抬头看向墙上,的确是我的字,不过我的字怎么在这里?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不过灵儿不知为何在这里。”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又转过身去,半响,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传出,“数九隆冬,猎猎朔风,瑞雪飘飖。

眺黄河上下,冰凌浩浩;

长江左右,雪雾滔滔;

塞外皑皑,昆仑皓皓,万里茫茫素裹袍。

还放眼,看雾凇树挂,林海松涛。

山河触动心潮,数古往今来众英豪。

叹佛陀孔孟,非真圣道;

庄周黄老,难以逍遥;

雅典学园,清真古月,将相王侯枉自骄。

君识否?惟格物明法至大崇高!”

他一句句念着,我手心里冷汗直冒。满族入关以来,为稳定民心,推崇孔孟之道,毛爷爷的词可是犯了忌讳啊。这原本是我北上盛京时,恰逢大雪,脑中闪现出毛爷爷的词,所以写了下来,怎么会在这?满脑子现在都是问号,他倒好一直不吭声,屋里静的听的见心跳。

正踌躇着要不要先开口解释一下,他背对着我说:“格物明法?灵儿姑娘文采出众,似乎推崇法家之道。”我汗!我上辈子可是法学研究生好不好。思索着如何作答,他却突然转身看着我。

“四爷谬赞,灵儿愧不敢当。灵儿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诚信,也讲究遵纪守法,故而明法格物在灵儿看来更为重要些。”不知道为什么,和他说话总是很紧张。

他闻言,似乎有些个失望,收了目光,坐了主座,抬手示意我坐下,“灵儿姑娘的字,以行入楷,笔意潇洒,未知师承?”我微微欠身,告了谢坐下,“灵儿不过是练过几天字罢了,灵儿的师傅也非什么书法大家。”拜托,难道我说我的字是华文行楷,是照着字库里的字练的。

还好,他没再纠缠字的问题,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听于成龙说,钱小姐精通药理,万岁赐名的药盐就是钱小姐所创?”又提盐,都跟你说了钱家盐行我们只管生产,也就是告诉你贩私盐的是盐陆,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回四爷的话,药盐其实不过是制法不同,加了几位防治当地常见疾病的中药而已,灵儿不过是碰巧制出,算不上精通药理。钱家盐行中,我钱府只占四成,而且也只管制盐,贩卖等都是由陆老板所管。”我很不耐烦的的答道。

他依然是那副水火不进的表情,又是半响不说话。我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道,“不知道四爷要商量的事是?”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脸色。

他闻言,眼光盯着门外,似乎想起什么,“自康熙三十年以来,每逢黄河泛滥,河南、山东的许多州府都设有钱家粥厂,为灾民舍粥施药,这也是钱小姐的主意?”

我听不明白他的语气,只得顺着话答道,“回四爷的话,钱家的确开设粥厂,为灾民舍粥施药,这是身为大清子民应该的,不过这主意最早却不是灵儿想的,那时灵儿还小,这是我爹的主意。”

“哦?钱小姐有着江南第一美人的美誉,却不知为何戴着面纱。”他的目光里又出现那种厌恶。我不解的答道,“灵儿愧不敢当,实不相瞒,灵儿脸上有伤,故而戴着面纱。”

闻言他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半响又不说话。我不敢抬头看他,只好看着脚上的绣鞋,一颗一颗的数着鞋上的珍珠。“钱小姐,药盐是否仅仅能治台州、温州等地的病?”

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寻思着,看来他去了浙江,看到了碘盐的成效。“回四爷的话,其实这药盐可以在全国推广,也就是说药盐实际上可以完全代替平常的食盐,常人吃了无害还可以预防那些疾病。灵儿不是为钱家拉拢生意,将这药盐推广全国是灵儿的心愿,这样可以使更多的人不会生病。只要能够完成这个心愿,灵儿愿意献出药盐的方子,不收分文。”

胤禛的脸上这会儿才有了表情,“钱小姐有此向善爱民之心,在下佩服。不过推广之事还须上奏朝廷。”原来找我商量的就是这事啊,这倒是好事,我忙点头,“灵儿明白,还望四爷看在那些生病的百姓上玉成灵儿的心愿,明日灵儿会遣人将银票连同药盐的材料送来。”

他点点头,又背过身去。我忙起身,“四爷若是没有其他吩咐,灵儿告退。”他挥挥手,我忙退了出来。

退到到门口,刚喘了口气,准备转身。一旁一个什么物件迅速的朝我打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一个正踢。“小心!”身后有人也赶了过来,作势挡那物件,手却不经意的从我耳边擦过,带落了我的面纱。

定睛往地上一看,原来是个木制烛台,早已被我踢的粉碎。回头一看,刚刚要帮我挡的,却不是胤禛而是一个护卫模样的人,看来一直隐在屋里的就是他了。眼神向胤禛瞟去,他也刚好看向我,“钱小姐没事吧?”

假,好端端的烛台能掉下来?不过是想看我的脸罢了。我冷笑,“让四爷费心了,灵儿告退。”说完,转身出了门,也不管他到底什么表情。

直到院门,那身冷汗才出来。秋香等人忙迎了上来,我摆摆手,示意快走。她们心领神会,跟着我快步走出后园。我几乎是用上了轻功,飞一般的出了盐道衙门。钱并已在门口等候,看我面色不似平常,忙打开车门,我也不用脚凳,一个箭步就钻进车里。等着众人上车,忙吩咐钱并快走。

出了扬州城,我才慢慢的顺过气来。看着秋香等担忧的眼神,心里莫名的欣慰。一旁的红叶不顾秋香的眼色,“小姐没事吧,那个什么四贝勒可有怎样?”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不过是看到四爷的真人,心里紧张罢了。”看着她们不解的神色,我自嘲的笑笑。多进化了三百年又怎么样,在面对未来的一国之主时,照样紧张,照样不知所措。

…………

盐道衙门后园书房。

“四哥,你怎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撑场面。”胤祥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头上的帽子扔给身后的高喜儿。

“他们可如数捐了?”胤禛依旧盯着墙上的字画。

胤祥端过高喜儿递来的茶,豪饮了一口,才说:“今晚上原本以为要使下午的那个招呢,结果这钱小姐一来,场面全乱了,我以为这事要砸了呢。”

胤禛闻言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眼神中充满关爱,“结果呢?”那胤祥眼神悠远,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结果,没想到这个钱冰灵竟是帮了我们一把,她一个人就捐了二十万,她走后剩下的那些个盐商虽是找借口磨叽着,经不住我的施压,最后又凑了三十万,呵呵,四哥,总共五十万,超出我们的预期啊。”

听到弟弟的话,胤禛的表情有所舒缓,总算不虚此行。只是,竟是要归功于那个女子。低头吃着茶,对着虚空说了声,“出来吧。”

胤祥闻言一惊,他刚刚进门时没看到有其他人啊。里间闪出一个人,胤祥细看去,原来是四哥的护卫性音。“四哥,你刚忙什么呢?性音这是做什么?”

胤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性音,“怎么样?”性音的表情充满疑惑不解,挠挠头,半响才说,“那位姑娘进门时似乎就察觉了我在,所以我出手时她并不惊讶。性音只是不解。”

胤祥听的一头雾水,看看性音,又看看胤禛。胤禛闻言道:“不解什么?”

“这位姑娘呼吸平和,吐纳间隙悠长,应该是内功深厚,可是性音看不出师承。”性音回想着刚刚的情景,答道。

“哦?看不出师承?她不是刚刚露了一招吗。”胤禛看着性音道。

“爷有所不知,那位姑娘刚刚的腿法迅速有力,简洁明快,但迥异于性音所知的各路武功。性音也很纳闷,看这姑娘年纪轻轻,若然此种腿法乃是她所创,那这位姑娘堪称开山立派之武学奇才。”性音的眼神竟是充满崇敬。

胤禛闻言,不再做声。胤祥看着这主仆两,心里暗自揣测,女子?还会武功?四哥这是唱的哪出啊。看四哥的表情,竟是少有的疑惑之情,胤祥心急但没做声。

半响,胤禛才道:“她脸上的伤?”性音点头,“应该是啄伤的,伤口应该很深,伤疤呈花瓣状,脸上的画应该是用针灸纹上去的,以便遮住疤痕。”

疤痕?脸上的画?难道是她。胤祥闻言看向四哥,胤禛对着他点点头。胤祥更是不解,“四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胤禛起身,又站在字画前,“十三弟,可曾记得康熙37年,我奉旨去视察河务?”胤祥看着他的背影,点头道:“记得,就是那次高福儿救了你,你一直坚守在河堤上,回来时都病倒了。”

“可是,你不知道,若不是一个人,我早就死在河堤上了。”胤禛看着字画,声音中满是萧瑟,似乎依然忌惮着。胤祥大惊,“没听你说过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陪太子爷去了山东,他留在州府,将我遣往灾区。我坚守在河堤旁,督促着巩固河堤,后来大水漫堤,我也落水,是高福儿救起了我,可是,你不知道,因为挨了几天饿,我当时已经很是虚弱,而且当时我们俩被河水冲向下游,上岸时两旁没人认识我们,我已经晕厥。”胤禛的语调虽然平静,但声音低沉。

“后来,是两位姑娘救了我,高福儿前去找人,只有我一个留在那里。迷糊的眼神中,好像有人使劲按着我的胸,让我一口一口的吐出喝下的河水,我越来越清醒,但那位救我的姑娘只将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又留下一锭银子,就走了。我只隐约看见她的脸上有块花瓣形的疤痕。后来高福儿带人来时,我已经醒过来了。”

胤祥看着眼前的四哥,“那后来你找到她了吗?”胤禛回身坐下,摇了摇头,“我后来又直奔河堤,等想起再派人去找时,已经找不到了。”胤祥闻言,惋惜的叹了口气,“那今天?”

胤禛看向院外,“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位钱小姐,不过,当年那附近的确有钱府的粥厂,也听说这位钱小姐常常带着下人去各地赠药施医。”胤祥没再吱声,半响,他突然想起,“你是说这位钱小姐会武功?”说着朝性音看去。

性音肯定的对着他点点头,“确切的说,应该是位内功深湛的高手。”胤祥觉得难以理解,“可她看起来娇娇弱弱,而且年龄也就与我相仿。”

胤禛收回目光,看着茶杯,“十三弟,凡事不可看表象啊。就拿这位钱小姐来说,她诗文大气磅礴,胜过须眉,更是写得一笔好字,以行入楷,却不同于前人,她的字画在江南很是受推崇,墙上这幅字乃是徐道台花了三千两银子从盛京的一位官员处得来的。”

“啊!?”胤祥闻言忙起身去看墙上的字,的确笔意潇洒,诗文更是新奇大气。“没想到这位钱姑娘还是为才女。”

胤禛苦笑了一下,“何止,性音说她乃是武学奇才。她头顶上的名号更是多了去了,江南第一美人,乐善好施民间称她为钱菩萨。最重要的,她是钱家商会真正的主子,可以说钱家所有的生意都是她做主,整个江南一半的钱力物力都捏在她手中。”

胤祥越听越是惊奇,剑眉一挑,“四哥,这个女子太重要了。”胤禛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她是你九哥的人。”

听了这话,胤祥不禁坐起,“啊?她甘愿进九哥府中做妾?”胤禛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据手下人报她和你九哥有过接触,更让你九哥看过面容。”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九哥回京后他的门人就四处炫耀,说什么江南第一美人爱慕九阿哥,更是愿意带着家财以身相许。我只当是玩笑,所以今天看见她时还特意留神。”胤祥惋惜的道。

胤禛看着眼前的弟弟,拍拍他的肩膀,“至少她和你九哥在生意上是一条船上的人,再者以你九哥对付女人的能力,恐怕她已是囊中之物。看来,往后老八的实力越来越强啊,我们可要当心啊。”

胤祥闻言,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就知道给我们使绊子,八哥的手现在真是越伸越长。”

胤禛默默的坐起,看向远处的天空。无论当年那个救他的人是不是她,看来她已经是老九的人了。收回目光,对性音吩咐道,“明日收了银票晚上我们连夜赶往河南,下去准备吧。”

性音闻言,躬身行礼,自去了。胤祥看着四哥,想起那位很可能是四哥恩人的女子,不由的叹息。

……………

我却并不知道书房中发生的这一切,书房中对话结束时,我们一行人也回到了沧海阁钱府庄院。刚进沧海阁的大门,门口的守卫就上前回说,我爹和我娘刚也回来了。

进了内院,钱贵就迎了上来,“小姐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等了您半天了。”我忙向爹娘房中走去,就看爹和娘坐在外间的茶几旁,脸上带着少有的忧色。

“爹、娘,灵儿回来了。”说着,将套在外面的一层纱衣递给秋香,秋香接了就下去了。

爹和娘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闻言抬头。爹看着我,半响不语,我忙走到他们身边,靠在娘的身上,也看着他们。娘拉着我的手,“听钱贵说你去盐道衙门赴宴了,可有什么事?”

我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边喝着,一边答道,“没什么事,不过是京里来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变着法子想让我们捐点钱好救济灾民罢了。盐陆推到我们身上,我可不想得罪四阿哥,反正是好事,就答应了,说是我自己从体己里出,不算公帐。明日遣人送银票过去就是了。”

爹闻言,“两不得罪是好事,不过,估计在四阿哥眼里,我们钱家已经是九阿哥的人了,而灵儿你……”爹欲言又止,我不禁疑惑,“我怎么了?”

爹摇了摇头,“爹和你娘下午见了位京里来的故人,听他说,九阿哥回京后京师就传言,说你爱慕九阿哥,更愿意挟钱府之力以身相许。”

听见爹的话,我不禁大怒,一拍桌子,就听嘭!茶几应声四散。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里那老四和十三的眼神充满不齿。这个死鱼眼,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爹,你是知道女儿的,这不过是他想断了我们后路的招数罢了。再者说,满汉不可通婚,他就是想娶我,我可不是飞燕会为了他改名换姓。”

爹点点头,看着我,“的确,这是他的手段,为的就是让我们死心塌地的成为他的人。不过,有件事,我和你娘一直没有告诉你,今日,也该告诉你了。”

爹和娘有什么瞒着我,是娘有些瘸吗?我早就知道了啊,还有什么?我不解的看看爹,又看看娘。

爹向娘摆摆手,示意娘说,我盯着娘,娘拉着我的手。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灵儿,其实,你是……”。

清·华(清穿)(坦白——被逼无奈破釜沉舟。)

坦白——被逼无奈破釜沉舟。

我盯着娘,娘的眼神中充满不舍,究竟什么事啊,让他们这么吞吞吐吐。“娘,你说啊,我是什么?”

娘低下头,只是抽泣不语,我看向爹,爹只是摇头叹息。急死我了,究竟什么事啊。我拉拉娘的手,示意娘说,娘眼中含泪,“灵儿,其实,你不是汉人,而是满族。”

啊!这个消息的确够惊讶的,我看着爹娘,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半响,才冒出一句话,“那灵儿应该唤阿玛、额娘?”爹起身,站在窗前,“你额娘是正黄旗纳兰一族之后,纳兰明珠和当朝慧妃娘娘的妹妹。”

啊!!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劲爆,纳兰明珠,那个权倾朝野的明相,竟然是我的舅舅,大阿哥胤褆竟然与我是表亲。我睁大眼睛看着娘,怪不得,怪不得娘对财富看的很淡,娘原来是家世显赫啊。不对,我皱起眉头,爹可是土生土长的汉族啊,难道爹是抬旗?

娘看着我,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娘和你爹是一见钟情,但那时我是待选的秀女,而且你外公坚决不同意我和你爹往来,为了能够不入选,我不惜故意坠马摔断腿,”娘的脸上满是坚毅,原来娘和爹是自由恋爱,娘好伟大,我不禁满脸崇拜,“后来,我果然瘸腿,你外公也没辙,只好让你舅舅给我办了免选。”

爹看着娘,眼神中充满疼惜,怪不得,正是这样自由的相爱,有着经历艰辛的爱情,爹才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纳兰性德没有做到的,娘和爹却做到了。好羡慕娘,如果在这个时空里,有人可以愿意一生一世只一心一意待我一个,也不枉此生。“后来呢?”我看着娘。

“虽是办了免选,但是你外公依旧坚决不同意我和你爹在一起,甚至将我软禁。我绝食抗衡着,不久就病了。”娘虽然说的简略,可她脸上凝重的表情说明那段日子应该很难熬,娘顿了顿,“你爹在门外长跪不起,一直陪着我绝食,听到我病倒的消息他也当场晕厥。多亏你舅舅,劝服你外公,我才和你爹能够活着在一起。”

那就是说爹娘还想过殉情?真没想到,这一世的父母竟然如此的真性情。我不由钦佩的看着爹娘,娘看着爹眼中充满眷恋。要告诉我的,就是她们的爱情故事吗?这值得他们忧愁流泪?

正思索着,娘说:“灵儿,你爹为了能够娶娘,实际上入赘纳兰家。”啊?爹可是钱家唯一的子嗣,心里不禁愤慨,外公真能做得出。那我岂不是姓纳兰,还真是巧了,记得曾今在麦包网做过一个测试,用当时的姓名测在清朝的姓名,我好像测出来就姓纳兰。

我努努嘴,“灵儿是满人,应该姓纳兰,爹娘是要告诉我这个吗。”我心里疑惑,这也不值得你们脸愁成刚刚那样啊?

爹看向我,“当年爹娘可以在一起,实际上要谢一个人,爹曾今偶然的帮过他一把,是他让你舅舅成全了我们。”哦?能让舅舅放弃坚持,这个人来头肯定很大。

我屏住呼吸,盯着爹,爹也目光坚定的看着我,“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爹娘的消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让人惊讶。但是爹却没再说他们和康熙的故事,只是扔给我一个今天最劲爆的头号消息。“那日你在杭州所见的艾先生,正是当今圣上。”这个我其实早就有所察觉,爹和娘又是一脸哀愁,“我们本来已经设法让你免选,可是,圣上对你很是在意,甚至不在乎你脸上的伤痕,执意要你今年参选,甚至说,说会好好待你。”

参选?选什么,难道是,选秀女?我无语,康熙不会是想让我给他做小老婆吧。天,谁来救救我,我不要啊,我虽然很是敬佩康熙,可是他比我爹还老一两岁,对他我可是只有孺慕之思。无奈的瘫倒在椅子上,我感觉全身冰冷。

虽然说我的确想过通过康熙推行鼓励工商业鼓励技术发明,来达到技术启蒙乃至革新的效果。可是,让我进宫做他的小老婆我可是不愿意的,后宫不得干政,若是进宫估计我怕是会被那些个争风吃醋玩心眼耍阴谋逼得早死不可。那怎么办?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由的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叫你在康熙面前卖弄,这下惹麻烦了吧。

娘见我这样,心疼的起身抱着我,我窝在娘的怀里,“灵儿,事已至此,皇命难违。我和你爹又何尝舍得你。”说着,娘已经哽咽抽泣。爹也眼中含泪,走到跟前抱着我和娘,安慰我道:“圣上乃不世出的圣君,他如此在意你,必然会好好待你的。”

我只是不语,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想十五年来,我那么勤奋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康熙一句话,我就得乖乖的放弃这一切,做一个深宫怨妇?我做不到。逃,只能举家逃到国外,那岂不是这些年的一切都白费?我究竟该怎么办。

告诉爹娘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回了如月斋,秋香等人看着我脸色失常神情恍惚,却不敢问。摆摆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水银镜中的自己。如果我长的丑会不会康熙就不要我了?可是,我下不了手毁容。如果我易容呢?康熙很可能不会放过爹娘。如果……长出了一口气,我究竟该怎么办?

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不禁皱眉,就听秋香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涤尘回来了,您看?”

现在回来有什么用,叹了口气,“叫她进来吧。”门应声打开,涤尘风尘仆仆,双手抱肩行了个天驱的礼节。看来她是一路骑马回来,也难为她了,如此辛苦,忙示意她坐,吩咐秋香上茶。

“小姐,涤尘已经打探到那位先生的来历了。只因他的行踪太过谨慎,故而用的时间久了些。”涤尘喝了一杯水,一脸疲惫。我点点头,语气哀怨,“辛苦了,不过,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涤尘闻言大惊,“我调动了四省的暗部才打探到,小姐竟然已经知道了,涤尘佩服。”我木木的笑着,我倒是想不知道。“涤尘跟踪那人到江宁府,他进了织造府,府内的暗桩说曹寅对他甚是恭敬,我就怀疑他是京里的人,后来通过宫里的暗桩才知道,圣上微服出巡。而且,据暗部收到的消息,圣上此行旨在勘察新的纺织机。”

原来是纺织机招来的祸端,好你个天锦孙,害得我白白献出纺织机不算,更让我将人都搭进去了。不出这口恶气,我誓不罢休,“明心。”明心低头进屋,“小姐有何吩咐。”我眯着双眼,手指敲击着桌面,“上次你说孙府的暗部称孙家勾结漕帮贩私盐,我让你盯着,现在可有证据?”

明心点头,“已经足够让他们获罪。”“好,这事你去办,将所有证据明天连同银票交给四阿哥。”跟我斗,我不让你孙家彻底从纺织业消失,我就不是现代人。

明心点头出门,涤尘看着我,发现我脸色不似往常,“小姐,您没事吧?”我苦笑着,“没事,你去歇着吧。”涤尘躬身出了房门,我看着远处沧海阁的校场和楼阁,心里滴血。我该怎么办?将这一切丢给仪文靖武,从此不问世事做康熙的小老婆?不,决不。我要想个法子,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正思忖着,就看青荷进门。“小姐,这是茶艺馆送来的信。”

我接过来,茶艺馆送来什么信?打开,“明日午时扬州茶艺馆,不见不散,艾。”拜托,康伯伯,你都一把年纪了。看来躲不过了,得想个法子。“青荷,你去将谢师傅请来。”青荷应声下去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改变这个被动的局面。

…………

第二日,清晨。早早的洗漱陪爹娘吃过早饭,三个人绝口不提选秀的事。回到如月斋,就看碧落候着那里,脸上满是悲伤。“碧落,出什么事了?”

碧落的眼中泪光涌动,“小姐,太师傅他去了。”晴天霹雳,我呆在当场,去了?那个慈祥和蔼对我关爱备至的老人,就这么没有预料的去了。我摇着碧落的胳膊,忍不住大吼,“到底怎么回事?”

一双臂膀拉着我,“灵儿,不要这样,太师傅油尽灯枯,已然坐化。”不,我瘫倒在当地,“师娘,我过生日时太师傅还好好的,怎么就去了?”向西叩首,“太师傅,灵儿不孝,未能病前相守。”

大师傅扶起我,“灵儿,生死由命,师傅他老人家坐化时脸色安静坦然。你不要太过悲伤,师傅的气在你身体里,会永远的陪着你。”气?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切的转身看着大师傅,“是不是因为太师傅将功力过给了灵儿,所以才……”

大师傅不语,是了,肯定是,“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接受的。”师娘抱着我,使劲摇着我,“灵儿,不要这样,太师傅早就感觉大限将至,才会将功力传给你。你是他希望啊,你要振作起来,完成你的使命,只有这样才对的起太师傅啊。”

是啊,我要振作,我肩负着这么多人的希望,我不能沮丧不能气馁。擦擦眼泪,止住哽咽,才发现空明师傅不在,“空明师傅呢?”大师傅看着我,“你太师傅圆寂时,将衣钵传给了空明师弟,他已经接任住持之位,往后恐怕不能常在你身边,不过,我和你师娘会一直陪着你。”空明师傅也走了,心里突然觉得空荡荡的,特别累。

吩咐青荷和碧落安顿两位师傅休息,我将自己一个人关进琅嬛福地。翻着这些誊录下来的书本,想起那些被应用的技术,那些将图纸转化成现实的学生,心里慢慢的平静。即使我不在了,这些也将留存下去吧。

出了琅嬛福地,就看见冬雪等人焦急的等在洞口,我会心的一笑。看着我的笑容,她们倒是惊了。秋香上前摸着我的额头,“小姐,你没事吧。”我一把推开她的手,“没事,我会好好活着,为了那些为了我奉献出一切的人好好活着。”

抬头看看天色,应该快到巳时了,今天有场恶仗啊,转头看向秋香,“去准备,我要沐浴更衣,秋香、冬雪,今天随你们怎么折腾我,反正要将我打扮的像仙子。”秋香等人只是应着,还是怪怪的看着我。

午时整,我到了茶艺馆。掌柜孙福见是我,忙迎了出来,我示意他无需多礼,问道:“可有位姓艾的先生到了?”孙福忙将我引上楼,“那位艾先生今天包下了顶楼的雅间,这会儿已到了,小姐请。”

我点点头,扔个红叶一个眼神,红叶领命去了。行到门口,我停下,长长的出了口气,又深深的吸了口气,示意秋香、冬雪在门外等候,推门进去。

康熙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今日倒是一身素白绸袍,显得年轻许多,心里不禁腹诽,再年轻也比我爹都大啊。微微一福,“灵儿可是迟了,在此赔罪。”

康熙转身,一派儒雅淡然,手在虚空里一扶,“我也是刚到,灵儿快请起。请坐,今日虽是在你的地盘,不过艾某今日做东。”我忙告了坐,坐下,他已点了一壶碧螺春,竟然亲自为我斟上一杯递了过来。康熙给我斟茶,这个排场可大发了,忙举手接了。一边饮,一边思索着,看来他是得了我爹娘的话,心情看起来好的不得了。

我放下杯子,起身站在窗边,这间茶艺馆建在半山,从这里看去扬州城、大运河尽收眼底。“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转过头去,看着康熙。

他暗黑的眸子里精光一闪,“灵儿果然文采出众,词句大气新颖。”我对着他灿然一笑,他的瞳孔猛的收缩,“那先生可想听下句?”说完回身坐下,径自吟诵,“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的表情明显出现波动,眼睛里满是自豪和骄傲,那是,这样的话应该很是受用吧。微微蹙眉,一声叹息若有若无。他眉毛一挑,“灵儿为何叹气。”

呵呵,要的就是你问。我摇摇头,看着他,“先生,灵儿当您是知己,若是言语哪里不妥还望先生不要怪罪。”他点头,“这是自然,我不会怪罪你的。”这个强调明显的有了君王的气势。

我看着他,第一次直直的盯着他的眸子,他眉头一皱似有不悦。“先生可还记得,上次您问灵儿今上可有不足?”他点点头,我转过目光,看着窗外的天空,“灵儿说即使有那也是因为历史的局限。就像你无法强求汉朝使用活字印刷术一样。”

康熙闻言脸色一沉,不好的话看来即使英明如他也很难接受啊,他没有说话。我起身看着远处运河两岸繁忙的船只,“先生学通古今中西,不知在先生眼里如何看待西洋的技术?”

康熙在身后沉默半响,才回到,“西夷之术,虽不似我天朝文明博大精深,但却精巧实用。”康熙果然比乾隆诚实,我点点头,“先生应该见过西洋的地球仪,绘制精确,我大清不过占整个世界的不到二十分之一,其他各国面积较小,人也较少,为了能够空闲出多余的人力干其他事,各种技术就应运而生。先生看运河上的那条船,在我大清内河航运中,已算很大了,可是,不久将来,欧洲各国,就能够制造出可以装载万人的铁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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