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抬头看了康熙一眼,然后转身,环视众人,高声说道,“钱府的专利乃是钱府所雇工人辛苦钻研创制所得,和读书人博取功名一样,工人同样是辛苦数十载,难道他们的专利就比文章不值钱?就该白送他人使用?他们可没有列位学士那样殷实的家底,他们辛苦钻研就是要靠专利获取赖以为生的钱财,难道这就错了?这就是唯利是图?他们就该白白劳动?”目光霍然转到陆明身上,灵儿续道,“连翰林院掌院学士,名家大儒,都不情愿、舍不得,将自己的心血轻易送给他人,为何你们要苛责一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苛责那些要靠着专利赚来的钱财赡养老人、抚养孩童,有着淳朴心地的工人?”自知理屈,陆明羞得低下头去。
灵儿冷哼一声,回头盯着地上跪着的熊赐履,“钱府提供器材、负责申报,享有使用、销售权,工人们享有专利出售款项税后三成所得,这完全是双方自愿。再者,钱府商会一不是牙行、二不是官府,哪来的权利盘剥百姓?无论是聘用工人、销售专利,都是出于双方意思自治的自愿行为,又何来欺行霸市一说?更何况,钱府商会所出的工薪,一直都是最高的,福利也是最好的!灵儿就不明白了,为何熊大人能够罔顾真实情况,仅凭着自己的臆想,就说下那些不负责任的话?!”熊赐履冷笑一声,上身又挺的笔直,接口道,“就算格格说的对,那您又如何解释各地商贾购买钱府专利后,多方盘剥工人、致使民不聊生呢?”
听到熊赐履的回答,灵儿简直想笑,强忍着笑容,灵儿盯着熊赐履问道,“若是我今日将手腕上的这对翠玉手镯卖给大人,明日,大人的小妾不慎摔碎了,大人是不是还要回头找我的麻烦,让我赔偿您的损失啊?”一句话,引得底下群臣有些笑出声来,熊赐履恨恨的哼了一声,不甘的回道,“当然,不能!”灵儿轻声一笑,点头,“既如此,为何熊大人苛求钱府商会承担同样挨不着边、极不合理的责任呢?”熊赐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依旧不服的说道,“松江府无数良田沦为棉花地,邻近六省的州县十室九空,各地米价飞涨……格格不会说,这些都与钱府无关吧?”
灵儿却是不直接回答熊赐履的问题,一脸不解的反问道,“假设您将您的书卖给我,我是用什么笔墨纸砚来抄写,您还能管的着?”熊赐履一时没绕过弯子,很是嗤之以鼻的说道,“自然管不着。”“哦!”灵儿一副恍然大悟状,借口道,“同理,您凭什么认定松江府良田改棉田之事,钱府商会应当承担责任呢?那些改为棉田的良田没有一亩是钱府名下的,钱府亦从未从那里收购过棉花,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松江府查!难道就因为那些织坊用的是钱府卖给他们的织机,钱府就应当为良田被改为棉田承担责任?更何况,良田沦为棉田,棉农就一定倍受盘剥吗?熊大人您可曾去过如今的松江府,你怎么知道不是农户自愿将田地改为棉地的?”熊赐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灵儿缓缓转身,回望着众人,接着说道,“至于六省邻近州县十室九空,这笔帐更赖不到钱府商会的头上。”语气稍顿,灵儿转身,笑望分班站立的群臣,换了个轻快的语气问道,“糙米粗粮野菜没多少油水、粗布葛衫少锦衣华服的生活,与家道殷实的生活,各位大臣,会选择哪种呢?恩,这样吧,愿意一直过穷苦日子的大臣,请向前一步!各位,请平心而论,别想借机沽名钓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哦!”这个格格又在玩什么花样?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殷实的生活。底下的群臣各自心里掂量了一下,没有一人迈出一步。
灵儿环顾四周,满意的微微一笑,“我说吗,除了苦行僧,谁会愿意一直过着苦寒交迫的日子呢?是人,都希望生活越来越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也这么想,可,现实却将他们逼上了绝路。”笑容尽头,是逐渐冷峻的面容,“诸位大人,怎么不细细想想,邻近六省之州县,为何会十室九空?平常农户,有恒产者十之三四,其余皆为佃户。租地主乡绅之地,劳苦一年,所余之粮尚无法糊口。何也?地主、衙役、官吏多项盘剥压榨所致。若能勉强度日,谁会愿意背井离乡?谁又愿意抛家弃业?远走他方从零开始打拼。之所以远走,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六省,只要他们肯努力、肯吃苦,总会有一条出路,日子也会过的越来越好。”看有些朝臣脸上有不信之色,灵儿走到胤禛面前,“诸位不信是吧,四哥,不知去岁六省共收纳多少灾民、流民?赤贫的人数比之内陆又如何?”
胤禛略加思索,回答道,“据六省民政司和户部的相关记载,去岁六省共接纳灾民、流民近六十万,其中五十万已定居安家,赤贫比例亦远低于内地各省。”灵儿微微点头,转身望着众臣,“诸位大臣家道殷实,尚且希望过的更好,劳苦百姓亦然,放着更好的日子不过,难道还去倍受压榨?”一直默不作声的熊赐履闻言反驳道,“那照格格所言,就是任由田地荒芜、米价飞涨咯?”“熊大人就这么肯定,米价飞涨的原因,是六省部分州县田地荒芜所致吗?”灵儿冷笑着回身反问道。熊赐履喉头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重复道,“难道不是吗?”灵儿摇头,回身依旧望着胤禛,“四哥,您掌着户部,劳烦报一下去岁粮食收支情况。”
胤禛点头,对注视着自己的众人,缓缓言道,“去岁,户部共征米豆麦等九百八十六万八千七百九十二石,比上年增加近两成,这里面还不包括蠲免的部分。”熊赐履讶异的张大嘴,胡须被呼吸吹的飘起老高,“这,这怎么可能?”胤禛扔给他一个冰冷的表情,“熊大人莫不是不相信户部的数据?的确,去岁,各地州县荒废之地增多,山东、河南等地亦洪涝频发,但,仰赖钱府研制的杂交种苗、更先进的栽培技术,稻谷每亩产量比往年高出两成,两湖等地大获丰收。”胤禛的话,引起朝臣纷纷议论。
灵儿踱到熊赐履跟前,继续说道,“至于您弹劾钱府义学祸国殃民这条罪状,我不想多说什么,只一句,让事实说话!我们不妨都不要插手,传统的私塾可以不取缔,你们也不要干涉新式的学校,让学生自己选。是学只懂得之乎者也、不知科学为何物的学究,还是既懂传统文化,又德智体乐全面发展的全面人才!”在熊赐履接话前,灵儿续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深居简出、著书写作的您,是从哪里看到的古希腊神话?据我所知,京师的义学里暂时好像都没有这些书,您竟然还详细的看了,品评为淫书!”一句话噎的熊赐履老脸不由得发红,灵儿摇头晃脑的笑着说道,“圣人云,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您既然认为那书有悖伦常,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下去呢?”人群里,开始有人对熊赐履指指点点,熊赐履背后渗出汗意,赶忙解释道,“我并未看过那书,乃是学生所言!”
哎,一把年纪了,您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灵儿忍不住心下感慨,可,已经到这个地步,决不能就此罢手。清了清嗓子,压住众人的议论声,灵儿望着熊赐履,徐徐说道,“您说营商经贾,圣人所不齿,乃下下之道,至贱之流,怎可为一国之国策。也就是说,以您为首的列位学士,是反对商贾之道咯?”熊赐履已经有些不敢接话了,闻言只是微微点头。灵儿转身,朝胤禟粲然一笑,“九爷,灵儿想请教,在年初商部的统计数据中,朝中各位大臣,名下没有任何商铺、当铺、钱庄、酒楼、茶肆、客栈、货栈等盈利性产业的,有多少?”胤禟回报给灵儿一个俊美的笑容,瞪了熊赐履一眼,高声道,“无!包括熊大人在内,在座从三品以上官员名下,皆有盈利性产业。像陆学士等,在故里不仅有大量田产、商铺,亲属名下亦有不少新式厂房。”
灵儿点头,一脸不解的回头看着熊赐履,“这么说来,你们自己本身都算半个商人,你们为何先不将名下的一应商铺卖掉,啊不对,买卖商铺也是商事行为,就都送人好了,然后再反!”最后这句,灵儿说的时候表情极为正经,惹得御座上的康熙特别想笑,却只能憋着。借着喝茶,康熙缓和了一下憋的发酸的小,思量着,看来,这场官司算是尘埃落定了,这样也好,钱府的声誉得以挽回,保守派也不至于力量锐减。看底下渐渐安静,康熙身子前倾,正打算作最后总结,就看原本沉默的灵儿突然向熊赐履发难。
灵儿绕着熊赐履慢慢踱步,徐徐说道,“你们弹劾钱府的奏折里,有一条罪状,叫做以奇技淫巧腐蚀人心。就是说,你们都是反对新鲜器具的咯?那,不知您今日是如何进宫的?走路还是坐车?”不单是群臣里那些保守派,就是熊赐履本人,此时亦不敢再应声。你们不说话是吧,我说!灵儿回身望着众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故意抖了抖,望了众人一眼,这才念道,“据钱府器具行、百货行统计,在座从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安装沼气设施、锅炉取暖设施的,达九成以上。购买钱府马车的,达十成。其余新式桌椅、风扇、煤油灯等生活用品,更是家家都有。诸位大人府上的福晋、夫人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脸上擦的、唇上抹的,又有哪样不是出自钱府?就是以清廉著称的熊大人家中,您坐的马车亦是出自钱府!尔等要反奇技淫巧,为何不先将这些东西丢了、送人!”
保守派被灵儿逼的无话可讲,大殿里一时没了声音。灵儿冷笑着,环视众人,打量着保守派中的众人,“我想,各位大学士每晚读书时,必然用的是亮如白昼的沼气灯吧?比之蜡烛、油灯,沼气灯是不是亮很多,看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辛苦?这,灵儿就不明白了,为何诸位自己也在用,却不许更多的人用,难道,各位就不知道以己推人吗?”保守派里有人沉不住气,终于冒头了,大学士耿介出班反驳道,“我等并非反对器具本身,而是反对钱府不断的推陈出新,牟取暴利的同时,引得众人相互攀比,从而助长奢侈糜烂的风气!”
彩虹——紫禁城千龙吐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因为VIP的关系,修改章节不能太长,故拆分成两章。。。
冲突章节正式完结。。。接下来的故事将轻松热闹一些,爱情戏也会多一些。。。
PS:本周末过节,每日更新的章节字数会减少,大家讲究一下哈,大大也是人,需要一定的娱乐时间。。。
这啥逻辑啊?看来,往后义学里一定要开逻辑学这门课。灵儿心下腹诽着,抬眼望着耿介,“照大人的说法,同样是花钱,饭店就不该不停的推出新的菜色更加精美的菜肴,长年累月只要固定的最简单的菜色,大家也不要再追求色香味美,吃饱就成,是这意思吗?”这?耿介无语。灵儿移开目光,望着众人,“诚然,钱府推出过一些奢侈品,但买不买是你们自愿啊!这就像是去下馆子,是吃便宜的阳春面,还是鲍鱼龙虾,是你自个儿选的。难道,就因为是钱府推出的,钱府就该被骂?”
行到熊赐履跟前,灵儿停下脚步,“熊大人,您为何这会儿不提钱府粗制滥造之事了?你不提,我来说。”伴随着窗外风声大作,灵儿神色泠然的说道,“近来,江浙一带出现大量仿造钱府器具的假冒伪劣品。为什么说它们假冒呢,因为那些产品是仿造钱府生产的,根本没有钱府的专利授权,虽然外表看来相似,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仿货根本就不能用!这原本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奇就奇在,那些在没有钱府授权证书的店铺里购买了假货后,发现不能用,不去告店铺,反倒不约而同的起诉状告钱府商会!”环视众人,灵儿将目光定格在熊赐履身上,“可惜啊,有些人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六省的法院认证据不认人,一审就驳回了诉请。这案子早就有了定论,熊大人,难道您不知道?”不给熊赐履回答的机会,灵儿逼近一步,盯着熊赐履,“还是,这一切,您从开始就知晓?”
直起身子,灵儿从袖里掏出一张信纸,逐字逐句的念道,“浙江严州府公安厅,在邻近杭州的山谷里,查获一处没有工商注册、没有许可执照、没有任何污染物处理装置的三无厂房。内里所有的工人,都是被拐骗到那里的流民,三餐不饱、衣不蔽体,昼夜赶工。在现场,公安厅发现大量与之前流于各地仿造的钱府器具相同的积压存货,还有制造仿货的简易机械。”灵儿还没说完,熊赐履就冷哼一声,言道,“钱府在六省只手遮天,要演出这个戏码,估计也不难吧!”灵儿长出口气,双眼微闭,之前,我还想留你一条性命,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无情。
灵儿没有再念下去,低头望着熊赐履,语气舒缓的问道,“熊大人,熊啸宇这个人您认识吗?”熊赐履原本一脸正气的面容,在听到熊啸宇三个字后,霍然变色,眉头一皱,熊赐履极不情愿的答道,“当然,乃微臣小儿。”“哦!”灵儿了悟般的感慨了一声,然后不解的续道,“那,您的小儿子制假贩假,您难道不知道吗?而你所谓的,江浙一带染病的村庄,正是位于这个造假厂房的下游。那些村民染病,恐怕和远在支流的钱府厂房没有干系,而是喝了没有任何污水处理装置的造假厂房排出的污水所致!”这些话如平地惊雷,顿时让底下的群臣、御座上的康熙,倒吸一口凉气。熊赐履双眼如古井般,波澜不现,冷声道,“格格,您对我有成见,我认了。可您不能将钱府的丑事嫁祸到别人身上吧!”到这一步还嘴硬,行,你牛!灵儿也不恼火,将手里的信纸拎起来朝众人摇了摇,“您府上的管家可是在厂房被当场擒获。是不是嫁祸,浙江当地的法院自会有定论。如果,您不相信当地的官员,难道是认为皇上任命的地方官员都庸碌荒诞到会任人差遣?”说着,灵儿一脸好奇的盯着熊赐履。
熊赐履强自支撑的上半身已经微微颤抖。看熊赐履不说话,低下的陆明急了,出班反驳道,“格格,正如您之前所讲,凡事都要讲证据,既然浙江法院暂无定论,您怎能认定就是熊大人儿子所为?”活学活用啊,不愧是翰林院掌院,人才!可惜啊,投靠错了阵营。灵儿暗自叹息,无奈的从怀里摸出那被丝帕包裹着的PDA,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调出最新的一个音频文件,然后缓缓的摁下播放键:
(刺~啦~刺~啦~)
“爹,那些货已经让人卖出了,照您吩咐的,也派人去买了。回头,再将罪责往钱府头上一推,哼哼,钱府商会这次肯定跑不掉!”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钱府的那帮人个个都精明着呢,更何况,六省又是他们的地盘。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你别再去浙江了,免得被人发现。有什么事,让老黄去,出了事我们也好脱罪。”
“爹爹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厂子下游好几处村庄,这些日子都集体得了怪病!我想,怕是和厂房排出的污水有关。”
“不是让你们将污水先处理一下吗?”
“污水处理设施工人见都没见过,哪会造啊。不过,我听说,钱府的工厂也在附近。真要出了事,我们不妨一推二五六,嫁祸到他们头上!”
“哎!也只好如此。为了理学的大益,也只好牺牲那些百姓了。对了,我听说,江浙一带在清查假货,回头你嘱咐老黄一声,把那些工人都管严实了,千万别在这个关键时刻闹出什么岔子!”
“是,我这就去安排!”
(刺~啦~刺~啦~)
除了康熙和灵儿,所有人都盯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双目圆睁,神色怪异,像是听到什么诡异的事。可,那放出来的声音,真真切切的,正是刚刚还在说话的熊赐履,另一个,应该就是他的小儿子了。灵儿长叹一声,盯着面色苍白的熊赐履,“难道理学的大益比无数百姓的生命更珍贵?究竟你想要守护的,是理学本身,还是将理学定为国策后带给你们这些理学家的功名利禄?为了你所谓的理学大益,你不惜牺牲掉那些无辜的百姓,你不惜违背圣人教诲拐骗、拘押、奴役流民;为了拔掉阻碍理学的新政,你不惜罗织罪名嫁祸钱府;为了一己私利,你不惜置万民利益于不顾,!若是圣人在天有灵,也会被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不肖后人气死!依我看,你才是祸国殃民、其心可诛!”喀拉!窗外一声闷雷,一道电光透过玻璃窗映在灵儿声色俱厉的脸上,显的有些劾人。
早已瘫软的熊赐履,突然起身,一把从灵儿手中夺去PDA,猛的举过头顶,啪!摔碎在地上。这一下鹊起突兀,完全没有预料。灵儿惊讶的跪倒在地,看着碎成几块的PDA,无法相信的摇头,喃喃道,“不!不!”熊赐履指着跪在地上的灵儿,眼神诡异,“妖女!妖女!你就是个妖女,你会妖术!”熊赐履的言谈举止,已经有些疯癫,康熙忙命守在殿内的御前侍卫将熊赐履擒住,看了跪倒在地收拾那些碎片的灵儿一眼,双眼微眯,对低下的熊赐履道,“朕问你,格格刚刚所言,是否属实?”熊赐履扑通跪倒在地上,老泪横流、哭诉道,“皇上饶命,臣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啊!”说着,指着一旁的灵儿,“她,她是妖女!否则,怎么会让过往的声音再次出现?皇上,此女不可留啊。”
低下的群臣虽然已经对熊赐履对钱府的弹劾持异议,但,最后的那段声音,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难道,这位格格真的是妖精?看着朝臣们惊恐的眼神,康熙清了清嗓子,“荒谬!在灵儿手中发出声音的,乃是一种可以录制声音的器具,会出声音,是借助科技之功,和地震仪等仪器并无不同。朕看,是你自己心中有鬼吧!来啊,将熊赐履押下去,待三司会审后发落。退朝!”简短的总结后,康熙径自从御座上离开。李德全一声高喝,乾清宫四门大开,众人才发觉,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今春的第一场雨,想来雨势较大,乾清宫前的白玉广场被春雨荡涤的分外明净。待众臣渐渐散去,雨也渐渐停了。远处,几束太阳光迫切的穿过云层,照了下来。
一众阿哥围绕着依旧跪在地上怀抱PDA碎片的灵儿,却不知该如何劝。在众阿哥心中,灵儿绝不是妖女,但,他们同样好奇,那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器具,可惜啊,就这么碎了。呆坐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解释,灵儿用手帕将PDA的碎片包好,扶着胤禟的手臂起身,目光迷蒙的径自走出乾清宫。一股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灵儿下意识的闭眼,任由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潮气吹在自己的脸颊上,耳边,是三大殿上千个白玉龙首(下水道口)发出的流水声,一抹彩虹横贯广场上空,一滴清泪自眼睑处无声流下,自己和那个时代最后的一点联系,自此断了,我再也回不去。
梦魇——海市蜃楼都成空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字数稍少些。。。今天大脑不怎么转了。。。
PS:明晚送分,大家记得留评。。。累。。。晚安,祝各位亲节日快乐。。。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四十三年。
三月初四日癸卯(公元1704年4月7日)
帝令从三品以上官员参加朝会,议各部院学士联名状告钱府商会一事。固伦纯诚格格出庭为钱府辩护。最终,帝准固伦纯诚格格所奏,驳回弹劾,当场锁拿东阁大学士熊赐履、交三司会审。
(本日,后被中华联邦确立为公民权利日。)
初五日(4月8日)
帝于太和殿内,接见澳洲使臣,并同意澳洲各部使臣的归附请求。赐封各部落首领为贝勒,宣布澳洲正式并入我朝版图,当地原住民为大清子民,受我朝保护;各部落既竭诚归附,当恪守忠贞;除外交、战争等主权□务外,其余部落内一应事务,由贝勒依族规裁定;部落间事务,由驻澳洲总督从中斡旋裁定;原住民与移民间事务,由相关贝勒与总督商议裁定。固伦纯诚格格一并陪同。赐宴如例。
同日,帝命皇八子胤襈,以外事部名义,就澳洲并入我朝之事照会各国。命皇三子胤祉,统计四十三年以前蒙古增丁人数。准皇四子所奏《四十三年军费预算》。
初六日(4月9日)
帝命广西、广东、福建、安徽、云南五省军区驻兵逐批抽调入马来亚、莱文,收复剩余失地。
初九日(4月12日)
帝谕刑部:“热审谓之慎刑。夫刑在平时亦佑慎,何必因热而始慎也。如谓热审减等,于犯人有益,则于原审即于减等议之,岂不更有益乎?且犯人苦热犹可,而苦寒更甚,热既宜审,则寒亦宜审。既多此事,不肖官员遂欲延至热审,故意迟玩。”命停罪犯热审之例。
本日,处理工部官员于修治河工时贪污案。内外河分司塞可图等处斩,工部尚书萨穆哈,侍郎恩特、来道、甘国枢,司官费仰暇等按侵蚀银两多少分别革职治罪;尚书王鸿绪、侍郎李元振虽未侵蚀,但未能查出,革职留任。
初十日己酉(4月12日)
帝准皇四子所奏《废除贱籍诏》,命刊行各地,诏书所到之日起,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乐户、惰民、丐户、世仆、伴当、疍户等,一概除籍,开豁为民,编入正户。
(贱籍就是不属士、农、工、商的“贱民”,世代相传,不得改变。他们不能读书科举,也不能做官。这种贱民主要有浙江惰民、陕西乐籍、北京乐户、广东疍(DàN)户等。在绍兴的“惰民”,相传是宋、元罪人后代。他们男的从事捕蛙、卖汤等;女的做媒婆、卖珠等活计,兼带卖淫。这些人“丑秽不堪,辱贱已极”,人皆贱之。在陕西,明燕王朱棣起兵推翻其侄建文帝政权后,将坚决拥护建文帝的官员的妻女,罚入教坊司,充当官妓,身陷火坑,陪酒卖淫,受尽□。安徽的伴当、世仆,其地位比乐户、惰民更为悲惨。如果村里有两姓,此姓全都是彼姓的伴当、世仆,有如奴隶,稍有不合,人人都可加以捶楚。广东沿海、沿江一代,有疍户,以船为家,捕鱼为业,生活漂泊不定,不得上岸居住。江苏苏州府有丐户,也为贱民。)
十一日庚戌(4月14日)
山东、河间饥民在京众多,五城施粥未能遍及,帝命八旗大臣各按旗分于城外三处煮粥赈济,派佟国维、马奇等监赈。汉大臣、内务府亦于城外三处煮粥赈济。
本日,因教职官员中不谙文义者居多,帝命各省巡抚将所属教职官员通行培训、考试。今后均按此例培训,不时考试。
本日,浙江严州府中院刑一庭开庭审理了三无厂房制假贩假、未处理污水致下游村民中毒重大环境事故案,在充足的证据面前,熊府管家当庭认罪,承认受熊赐履父子指使,曾派遣家丁多次拐卖流民、制造仿制机器、制假贩假等罪。并揭发熊赐履曾在其四次主持科举考试过程中,打压异己、包庇裙带朋党之子侄;江南士子游行示威之事,亦乃受其操纵;熊赐履及其党羽,曾多方打探固伦纯诚格格行踪,妄图行刺,但终未成功。
十二日(4月15日)
帝准固伦纯诚格格所奏《钦定大清公务人员法》,详细规定了各级官员薪酬、考核、升转、工龄、回避等权利与义务;首次规定官员在任期间本人及其近亲属不得开办任何盈利性机构。(本法经五次修订,沿用至今)
本日,派往暹罗阿育他耶王国全权大使刘畋至缅甸国国都,缅甸国国王以上国之礼迎之。
同日,南海第六舰队于马六甲海峡重创印尼海盗联盟船队。
十三日(4月16日)
帝命钱府沧海阁教员汪海、刘峥、徐洪涛、科瓦尔京四人为领队,费隐、麦大成、潘如、汤尚贤、冯秉正等工部官员组成科考队,赴各地进行地图测绘。
帝谕刑部、大理院、督察院三司会审熊赐履案,革陆明翰林院掌院之职,由大学士揆叙升任。
本日,我朝正式于马六甲驻兵。帝命于马六甲建海军基地,伊苏里号召马来亚当地青壮年从军报效祖国。
…………
“灵儿!灵儿!”仍旧一身朝服的胤禟,兴冲冲的快步踱进如月斋,手里把玩着一束开的繁复的樱花,吆喝道。
“嘘!”秋香轻手轻脚的带上门,赶忙回头对胤禟掩嘴示意。听里间儿没什么动静,秋香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台阶,抬手朝胤禟指指院外。
胤禟见状,望了漆黑静寂的内室一眼,眉头不觉皱起。随秋香到了院外,止住秋香的跪礼,胤禟担忧的问道,“你家主子还没起?”
秋香闻言叹气,一脸担心的摇头道,“九爷有所不知,自打那日小姐的宝盒被摔碎后,这些日子,小姐几乎每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好不容易折腾累了,却总是梦魇,睡梦里哭闹不已。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食不下咽、神不守舍,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要么就是一直在唱一些奇怪的歌,要么,就是一个人喃喃自语。昨晚,自宫里回来后,小姐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去,一宿没睡。这不,刚刚用了些粥菜,才勉强歇下。”
原本兴冲冲的胤禟,闻言面色渐沉,望着秋香道,“这几日太忙,是我疏忽了,竟然没有发觉你家小姐的异常。”秋香摆手,“这也怪不得九爷。小姐吩咐我们谁都不能告诉,每日里宫里的传召、各府的宴席也照去不误。我想,小姐瞒着您,也是不想您担心吧。”听着秋香的话,胤禟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沮丧,难道,她还当我是外人?可细一想,自己连她在难过都没看出来,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她呢。摇摇头,胤禟自嘲的笑笑,抬眼问道,“屋里谁在守着?”“碧落和冬雪。九爷,我看的出来,小姐很爱您。即使劝解不了,希望您能抽时间多陪陪小姐,散散心,兴许就看开了。”秋香温声回道。
是个好丫头!胤禟赞赏的朝秋香点点头,眉头一挑,“我何尝不想啊,只是,最近朝里事太多。这不,今天好不容易办完手头上的事得空了,你家小姐又刚歇下。”语气顿了顿,胤禟抬眼盯着秋香,“我要劝你家小姐,总得知道,她究竟为何难过吧?那天摔碎的,究竟是什么?”自那日乾清宫对决后,灵儿手里有能录音的机器一事早已传遍京师,大街小巷、各色人等,无不在谈论那匪夷所思的“宝物”。有些没事干的,或是无聊的,甚至搜集各个版本的说法,画出了所谓的“草图”。可,到底那发声的是什么东西,就是众位与灵儿交好的阿哥爷,也不清楚。
听胤禟这么问,秋香不由得蹙眉,想了想,才有些犹豫的低声言道,“这要是别人问起,我是绝不会讲的。不瞒九爷,我们姐妹十个,从小就陪着小姐长大,可见那宝贝的次数,统共加起来,也不到二十次。在府里,知道那宝贝存在的,也只有老爷、夫人、两位少爷、和三位师傅等寥寥数人而已。所以,那宝贝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小姐是抱着那宝贝出生的。”抱着那东西出生?胤禟讶异的眉头一皱,眉宇间尽是感叹。良久,胤禟才回过神来,神色亦恢复如常,完美的唇线勾起一抹笑意,对秋香道,“我去看看你家主子。”说完,径自转身进了院子。
秋香望着胤禟的背影,轻声一笑,朝虚空里说了一句,“看够了,该出来了吧?”一个紫色身影自房檐上潇洒的翻身而下,飘然落在秋香身后。紫衣靠着红漆立柱站立,嘴角叼着一根从房顶上拔下来的狗尾巴花,望着胤禟的背影道,“你怎么能告诉他呢?你不知道这事是天枢的顶级机密吗?”秋香回身白了一脸正经的紫衣一眼,“我又不傻。先前我就问过小姐,如果九爷问起要怎么说,是小姐说的点到为止。”说完,秋香猛的一拍脑门,快步朝后院行去,“完了,完了,实验室的酒精炉上还架着坩埚呢!”紫衣眼角挑了裙角飞扬的秋香一眼,噌一声,又回了屋顶。
走到主屋门前,不待胤禟敲门,碧落从里面轻轻的将门打开,朝胤禟笑了笑。胤禟进屋,从正厅的玻璃窗朝里间儿望了一眼,回身对碧落和冬雪低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来守着,有事再喊你们!”碧落和冬雪闻言相视一眼,犹豫的望着胤禟。胤禟见状,加重语气续道,“你们主子怪罪下来,我担着!”看胤禟坚持,碧落和冬雪只得无奈的点头。碧落上前将胤禟的朝服卸下,冬雪接过胤禟手中的花束,取了一只漫天青的瓷瓶插着,这才退了出去。
没了朝冠朝服的累赘,胤禟觉得身子顿时轻松很多。“妈!妈!你别走啊,别把我一个人抛下,我也要回去,我也想回去!”一阵嘶哑悲鸣传进胤禟的耳中。嬷?胤禟轻轻的掀起帘子,轻手轻脚的摸到床边,一脸疑惑的望着床榻内侧上缩成一团似在瑟瑟发抖的娇躯。脸色如此苍白、眉头紧紧攒着、身子紧绷、发白的嘴唇紧紧抿着,不知是冷还是被梦里的景象吓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双手死死的抓着被角,身体不停的翻覆……胤禟跪在踏板上,看着眼前不安的、娇俏、惹人万分怜爱的睡美人,联想平日里那个八面玲珑、近乎万能的身影,不绝摇头叹气。
“爸~妈~不要抛下絮儿,不要抛下絮儿~你们不知道,絮儿多想你们~我好想回去,我想回去~”睡梦中的灵儿猛的摇头,无比惊慌的说道,到最后,眼角都滴下泪水。“灵儿!你要回去哪里?你走了,扔下我怎么办?”胤禟轻柔的吻去灵儿眼角的泪珠,柔声低语道,温暖的大手握住灵儿冰冷的小手,望着在睡梦里不安挣扎的灵儿,胤禟深情的自语道,“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仙女还是妖精,我都会拉着你的手,陪你玩、陪你疯、陪你笑、陪你哭、陪你做你爱做的事,只要,你别走!不要再留恋过往,无论他们谁离开了,我都会在你身边,直到天荒地老。”
睡梦里,过往的记忆片段和现实不停的交织着,如同深渊般让灵儿无力自拔。想叫,没有人应;想哭,哭不出声;歇斯底里的呐喊,爸妈的影子依旧离自己愈来愈远,甚至,甚至自己开始记不清他们的长相。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像滔天的巨浪,将自己淹没。恍惚中,过往的那个自己从身体里剥离出去,透明般的身体虚幻的缥缈在空中,越来越遥远,无论自己怎么努力的去够,始终够不到她。又一个大浪袭来,将自己扑倒,水越来越深,自己明明会游泳,可怎么也浮不起来,慌乱中,使劲儿挣扎。朦胧中,一股暖流拉住自己,将自己拖到了岸上,轻柔的拍打着自己,就像妈妈般温暖、舒服。一直绷着的身子渐渐松弛,在这股暖意中,神思逐渐迷糊。耳畔,有谁在喃喃细语,许我一生一世。
待灵儿悠悠醒转,窗外早已夕阳西沉。想动,才发现自己被人双手环抱着。眨了眨睡眼,灵儿这才看清。霞光透过玻璃窗映射在胤禟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象牙般白皙的肤色配上那抹光圈,如阿波罗神般英武、俊美。只是,这是怎么个回事呢?胤禟耷拉着脑袋,似乎睡着了,双手环抱着自己,力道却是靠撑在床上的手肘卸去,十分轻柔,看这身姿,应该是笔直的跪在踏板上。看这日头,自己应该睡了很久,不知道阿九是什么进来的,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脚都该麻木了吧。心疼,可,灵儿嘴角却是泛起了甜蜜的笑容。像是发觉了灵儿身体的动静,睡梦中的胤禟在潜意识下抬手轻轻的拍着灵儿身体,嘴里兀自低语,“乖~有我在~”
鼻子没来由的酸了,眼角开始湿润,灵儿张开双臂环着胤禟,趴在胤禟的脖颈间,“这是你说的哦,你的一辈子可都许给我了!”啵!转头大大的亲了一口胤禟的侧脸。胤禟顿时惊醒,迷蒙的桃花眼望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灵儿一眼,不知是喜悦还是被吓到,腰上一软,歪倒在踏板上。灵儿没来得及抓住胤禟,就看胤禟歪倒在踏板上,脸上表情极其痛苦。灵儿笑着趴在床边上,蹭了蹭胤禟的脸颊,眨巴着眼睛笑着说道,“九爷,是不是腿麻了呀?”胤禟长出口气,强自支撑着将双腿伸直了,斜眼看着又活蹦乱跳了的灵儿道,“还不是因为某人。你睡觉可真是不老实,我以后可是有罪受了!”说着,还感慨的摇摇头。
“胡说什么呢!谁要和你睡?”灵儿娇嗔道,伸手推了胤禟一把。“啊!”原本就坐的不稳,被灵儿这么一推,胤禟一个翻身摔倒在了地上。看胤禟趴在地上不动,这下换灵儿慌了,赶忙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丫子快步到胤禟身边,蹲下身摇着胤禟,“阿九,你别吓我!”“我的小祖宗,我可是保持那个姿势保持了四个时辰,你还推我?!”胤禟语带哀怨的说道。四个时辰?八个小时?灵儿惊讶的张大嘴,手脚轻缓的帮着胤禟翻身,跪倒在他身边,替胤禟揉着发酸的小腿,吃吃的傻笑着。胤禟躺在绒毯上,看着此时言笑晏晏的灵儿,回想着睡梦中的灵儿苍白惊恐的脸,心在滴血,“灵儿?”“嗯!”灵儿手指灵活的按摩着小腿上的穴位,低头应道。
胤禟躺平身子,语气郑重的说道,“不要走!”灵儿的手顿了顿,笑着言道,“傻瓜!我去哪儿啊?”胤禟目光灼灼的看着灵儿,“不管谁抛弃你,我都不会!”灵儿欣慰的笑笑,只是使劲儿点头。半响,灵儿才发现胤禟的目光似乎胶着在自己胸口,低头一看,才发现睡衣里没穿□,在地上跪着太冷,以致□。赶忙双手护住胸口,灵儿瞪了胤禟一眼,嘟着嘴道,“看什么看!占我便宜。”胤禟脸色一赧,忙别过眼去,“它们太活泼,在那动啊动,我也不是故意的……”灵儿抽手打了胤禟一下,“你还说!”胤禟吃痛,冲灵儿赖皮的笑笑,温声道,“回床上吧,地上冷,别着凉了。”
灵儿羞红了脸起身欲走,犹豫了一下,低头道,“你能起身吗?要不我喊丫头进来扶你。”胤禟挥挥手,强撑着坐起,“你先回床躺着,我哪有那么羸弱。”灵儿闻言,以豹的速度钻进被窝里,身子不觉打了个冷战。胤禟站起,艰难的举步近前,似乎想坐到床边,可又有些犹豫。灵儿见状,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外侧,笑着说道,“歇会儿吧,刚刚辛苦了!”胤禟闻言,正要笑着躺下,就听外间传来敲门声,“小姐,李公公来了,皇上传召您即刻进宫。”
跪拜——中西礼仪起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上才开始写的,字数没码够,明日尽力写到男配登场哈。。。。今晚主要是送点点。。(*^__^*) 嘻嘻……
老康还真是会挑时间,每次传召都挑自己刚睡饱精神些的时候。灵儿朝胤禟苦笑一声,起身吆喝碧落、冬雪进来帮自己梳妆。胤禟只好不甘心的去外间儿。一盏茶的功夫,灵儿就梳洗穿戴妥当,旗装光鲜面容亮丽的走了出来,明艳动人的娇颜丝毫看不出她方才梦魇中的苍白。胤禟站在院子中间,回头望着灵儿,心底除了怜爱,还有怜惜。待灵儿近前,胤禟笑着从碧落手里接过斗篷给灵儿细心的戴好,一边理着风帽上的紫貂风毛,一边谆谆叮嘱道,“晚上风大,你又刚起没多久,小心着凉。”灵儿瞅着胤禟那鸡婆的样子,粲然一笑,心底甜蜜满溢。胤禟看着灵儿的笑容,心下动情,忍不住上前在灵儿额头轻轻的一吻,“凡事别逞强。累了就好好休息,不想去了就告假,讨厌谁了也甭给他脸直接就骂。总之,别把自己搞的那么累。”胤禟环着灵儿的肩,盯着灵儿,“答应我,无论快乐、还是忧伤,都别瞒着我!要不然,显得我多没价值啊!”灵儿傻傻的吃吃笑着,使劲儿点头,“嗯!”
“哎呦哎,我的好格格,您快点儿吧,皇上还等着您呢!”在外院等的火急火燎的李德全,实在耐不住,溜进如月斋的院子,一眼就瞅见灵儿,躬身上前说道。近到跟前,才发现灵儿被九爷抱着,李德全慌忙低头,对胤禟行礼道,“奴才给九爷请安!”胤禟放开灵儿,笑着右手轻摆示意道,“李公公快快请起!”李德全是个机灵的,起身后貌似啥也没看见,躬身对灵儿道,“格格,皇上都传了两次了,是不是可以动身了?”灵儿笑着应声,跟着李德全朝外院走去,走到拱门那里,回头望了胤禟一眼,轻轻一笑。胤禟也没有说话,回望着灵儿,眉眼间尽是情意。门外,红叶、紫衣、秋香、明心早已侯着,李德全骑马先行,灵儿和四个丫头钻进敞亮的马车里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京师的心脏地带行去。
经崇文门、长安街、神武门入宫,马车在顺贞门前停下,一乘宫轿早已侯在那里。下车、换轿,灵儿开始好奇。康熙这么急找我,会因为什么呢?一路上,轿外不停有一队队宫女、太监、嬷嬷对灵儿的专属宫轿行礼请安,听着这些或谄媚或惧怕的问安声,轿子里面的灵儿唯有摇头。自那日乾清宫当堂驳斥熊赐履后,不知是为了安慰失去所谓“神器”的灵儿,还是怎的,康熙再次打破宫规,赐给了灵儿这个未嫁的冒牌格格有清以来前所未有的荣宠。俸银、禄米翻倍,与亲王同级;赐镶着八颗东珠珊瑚宝石顶朝冠、绣孔雀云纹朝服;赐鹅黄色金顶宫轿;赐玉盏金台、金方、金茶瓯盖、嵌绿松石金匙、镶金象牙筷子、银方、银盂、铜遮灯、铜簸箕、银八卦炉,各一个(付);赐金执壶、金匙、金云包角桌子、银火壶、银锅、银罐、铜提壶、铜八卦炉、铜手炉、铜舀子、锡池、锡火壶、锡里儿冰箱(贮冰用)、锡屉钴、铁火钳子,各两个;银勺、银茶壶,各两个;铜瓦高脚灯、锡茶碗盖、锡背壶、铁火罩、铁座更灯,各三个;金碗、铜签盘、铁火炉,各四个;金碟、铜剪烛罐,各六个(付);银碗、银匙、锡盆、香几灯,各八个;银背壶十个,漆茶盘十二个,戳灯十八个,漆皮盒二十四个,漆盒二十二个;银盘、银茶壶,各二十六个;黄瓷碟三十个;各色瓷碗、瓷碟,各四十个;黄瓷盘六十个;黄瓷碗、杯,各八十个。
朝服朝冠宫轿啥的,暂且不提,单说这些器具。依照此时的宫规,康熙赏给灵儿的这些器具,规格可是仅次于皇后,甚至超过皇贵妃。于是乎,灵儿在这后宫之中,地位一跃而起,仅次于皇太后。那些向来随着风向的宫女、太监、嬷嬷们,自然跟红顶白、踩高拜低。只是,不知这天大的隆宠背后,有没有其他的含义。想到这里,灵儿忍不住自嘲的笑笑。自己枉有进化了三百多年的大脑、比现下发达了不知多少倍的知识,在康熙面前,终究不过是个卒子。以前,灵儿多少还能凭着那些书本、戏剧里得来的经验,勉强多少能猜到一些康熙的心思。自打西巡之后,表面上自己和康熙愈发像对父女,康熙愈发对自己宠爱、呵护有加,可不知为什么,自己总有种离康熙愈来愈远的感觉。那种距离不在空间、时间,而是在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隔膜着,让灵儿再也难以像过往那样看透康熙的心思。帝王的心,真的是高高在上,让人看不透!
就拿这次新旧派系的公开冲突来说,明面上,似乎是革新派赢了,熊赐履下狱,陆明被革,其他几个骨干也因为涤尘查出他们曾经犯过的案子而被革职问罪,保守派可以说受到重创,元气大伤。可与此同时,康熙在对大学士的上谕里指出了六省新政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并因此否决了谢天华、胤襈等人提出全盘革新的议案。灵儿提出的部分改良的奏折,康熙也留中未发,甚至提都不提。同时,康熙还命专司服志的衙门清查打击那些设计、制造、贩卖男装女饰的新式男装衣坊。经这场整顿之后,男子着装只好回到老路上,要求颜色、花纹严谨、素雅,决不允许花里胡哨,在款式上更不能别出心裁。也就是说,革新派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势力得到扩张。似乎,只有灵儿自己和钱府商会,隆宠一时无两。从理智和情感双方面来讲,灵儿都不相信这些隆宠只是因为自己那碎了的“神器”。
“格格,到了!”李德全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灵儿的思绪。长出口气,灵儿踱出轿子。抬头,正巧与刚从东暖阁出来的太子胤礽目光相遇。胤礽似乎很讶异此时见到自己,眉头一皱,随即冲灵儿微笑,“几日不见,灵儿愈发漂亮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灵儿笑的有些勉强,不知该接什么,唯有近前行礼道,“给太子爷请安!”出乎意料的是,胤礽竟然上前双手将灵儿扶起,微笑着说道,“这可使不得,你的礼我快受不起了!”“太子爷说笑了不是,您是储君,哪会受不起灵儿的礼?”不知为何,灵儿有些慌乱。想似察觉到了灵儿的慌张,胤礽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抽回双手负在身后,脸上也没了笑容,“进去吧。”说完一甩袖子,径自带着簇拥走了。这唱的哪一出啊?一会儿笑,一会儿给人脸色看,有病!灵儿白了胤礽一眼,这才进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