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清·华》作者:冰灵絮【完结】 > 清·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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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康熙一声“传膳!”,李德全高声应了一声“传膳!”,跟前的御前小太监便照样向守在太和殿门口的太监说一声:“传膳!”这样一道道传下去,不等回声消失,一个犹如送嫁妆的队伍已经走出御膳房。不一会儿,就看由几百名穿戴整齐的太监们组成的送膳队伍,抬着大大小小十几张膳桌,捧着几百个绘有金龙、其他花纹的朱漆盒,浩浩荡荡地直奔太和殿而来。送膳的队伍侯在太和殿门口,由套上白袖头的小太监们一一接过,依次在膳桌上摆好。康熙用的是一色的明黄色官窑瓷器,餐具上绘着龙纹和写着“万寿无疆”字样。其他人的餐具只是颜色与康熙的不同,无不是制作精美、精雕细画。六国使臣在欧洲那见过正经的官窑上品瓷器啊,只见六国使臣看这个稀奇,瞅那个也喜欢,和跟前的翻译不停的交流着。

御座上的康熙看在眼里,回过头与灵儿相视一笑。光餐具就把这帮使臣震成这样,那正餐上来,他们岂不是舍不得吃?底下的众阿哥打量着对面六国使臣的神情,暗自嗤笑。事实,的确如此!今日是国宴,餐单选择了最能凸显御膳特色的——满汉全席。

第一份:头号五簋、碗十件。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鲜蛏萝卜丝汤、海带猪肚丝羹、鲍鱼烩珍珠菜、淡菜虾子汤、鱼翅蚌蟹羹、麻姑煨鸡,辘辘锤、鲨鱼皮鸡汁羹、血粉汤。

第二份:二号五簋、碗十件。鲫鱼舌烩熊掌、米糟猩唇、烩猪脑、假豹胎、蒸驼峰、梨片拌果子狸、蒸鹿尾、野鸡片汤、风猪片子、风羊片子、兔脯奶房签。

第三份:细白羹碗十件。炖猪肚、假江瑶、鸭舌羹、鸡笋粥、猪脑羹、芙蓉蛋、鹅肫掌羹、假斑鱼肝、糟蒸鲥鱼、西施乳、文思豆腐羹、甲鱼肉片子汤、茧儿羹。

第四份:毛血盘十件。獾炙、哈尔巴、小猪子、油炸猪羊肉、挂炉走油鸡、挂炉走油鹅、挂炉鸽(月霍)、猪杂什、羊杂什、燎毛猪羊肉、白蒸猪羊肉、白蒸小猪子、白蒸小羊子、白蒸鸡仔、白蒸鸭仔、白蒸鹅仔、白面饽饽、梅花包子、什锦火烧。

第五份:洋碟二十件、热吃劝酒二十份

小菜碟二十件、枯果、鲜果。

当这近五十盘主菜,每桌大小近百盘摆上桌时,六国使臣全部惊的咂舌!灵儿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只是笑。灵儿最能体会六国使臣此刻的心情。如今的欧洲,也不过是刚刚从中世纪的黑暗中走出来没几十年。其他方面蓬勃发展,可这餐饮方面比之大清,却是大大的落后!就是他们这些贵为公爵、男爵,也没几个见过这样的“大餐”,更别提吃了。当然,这也跟中国人好吃不无关系。以前,灵儿一直以为满汉全席是清宫里极奢华、隆重的餐单了,可正经进了宫,自己才发现,事实压根不是这样。尽管满汉全席在后人眼里已经如此奢侈,但对于宫内御膳房的菜谱来说,仍然是小巫见大巫。若不是康熙尚节俭,以他的分例,顿顿都能吃比满汉全席更奢华的大餐。

一餐饭,灵儿只捡了清淡的应景儿动了几筷子,阿哥、大臣席上也大都动了不到一半儿。各位可能觉得这样太浪费,没事,这些餐撤了就赏给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了,自然是浪费不了的。对面的使臣席上,却是没剩下多少东西。虽然几位使臣极力保持着自己高雅的吃相,可这些他们没见过、没尝过的菜,实在是太过美味,到最后,几位副使已然完全甩开腮帮子大嚼大咽开来。可能是看着六国使臣吃的特别香,康熙今儿个也难得的多用了些。总之,一餐饭吃的主客尽欢。待太监们撤了餐盘、摆上消食的普洱茶,六国使臣几乎个个都吃的肚儿圆到弯不下腰。

看六国使臣的姿态表情,康熙忍俊不禁,在御座上莞尔一笑。底下负责接待的老八见状,笑着对六国使臣问道,“各位,可用好了?”听完翻译,六国使臣齐齐点头,法国的皮埃尔公爵笑着回道,“贵国的菜色实在是太美味了!”老八一脸和煦笑容,点头道,“各位喜欢就好!”眼看众人都吃饱喝足,康熙笑着,正打算要起身宣布散席,就看一直缄默的施鲁斯伯里公爵突然起身,出班朝康熙优雅的躬身行礼道,“尊贵的陛下,请允许我为你引见一位特殊的人!见到她您一定会很惊喜。”康熙闻言,目光一闪,沉吟半秒后,笑着挥手道,“准!”

伴随着一声声的传令,灵儿心头突然突突的跳了几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每个人都在猜测,大殿里一时陷入寂静。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着布料曳地的沙沙声。众人的目光一时定在殿门口,就看一个娇小的身影闪现出来。一位身着粉色伊丽莎白式束腰蓬松裙装、戴着乳白色兜着面纱的礼帽,身形妖娆妩媚的女子踩着碎步近前,以英式礼节向康熙盈盈一拜。“摘掉帽子,抬起头来!”康熙的语气沉稳,却有透出丝丝好奇。其他阿哥们看着这个女子的装束,不由得皱眉,大都以为她是英使献给康熙的番邦美人。

“是!”娇媚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逸出。她是个汉女?!所有人立马将吸引怜中在她身上。那女子似乎不急于让大家见到她的脸庞,慢悠悠的从前向后摘取礼帽,这才将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来。

哐当!灵儿对面,太子胤礽惊的站起,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纳兰~!”灵儿下手,平日里静默冰冷无言的胤禛竟然不顾御前失仪,用饱含惊讶、眷恋的声音向那女子呼喊道。他跟前的胤祺,也是惊得张口,直勾勾的盯着那名女子,眼神不停幻变着。

那女子眼角眉梢尽是娇媚的笑意,清秀的脸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灵儿打量着站在地当间儿的女子,呆呆的半响说不出话来。是,她的确和纳兰长的近乎一致!御座上的康熙同样惊得身子前倾。大殿之上,众阿哥的目光不停的在灵儿与那女子之间游走。如果她是纳兰?那灵儿呢?

角逐——六个男人两台戏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明日献舞哈!!实在不想写四四、五五、太子与那个女人之间的纠葛,只好一笔带过。。。

太和殿内寂静的可以听见殿外广场上春风吹过旌旗带起的猎猎风声。此刻殿内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御座上的康熙双眼微眯靠在九龙金漆宝座上打量着殿当间儿的女子;知道内情的一众阿哥则是目光在灵儿与这名女子之间游走不定;不知情的大臣们则是眉头紧皱,一个灵儿已经让他们不好过了,这又回来一个!其他五国使臣们俱都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不明白眼前的形势,可无论他们怎么问,身旁的翻译们都低头垂目三缄其口;灵儿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神几变,之前的瞬间惊讶被理性代替,面容复又平静。

“公爵大人,不知您引见的这位是?”灵儿脸上堆起礼貌性的笑容,对施鲁斯伯里公爵问道。一直在留心打量众人神色的施鲁斯伯里公爵闻言,愣了一下,似乎很诧异灵儿会有如此疑问,随即行礼言道,“美丽的公主大人,这位是Rebecca,一年前随一艘商船流亡到我国。因她声称自己是来自大清的公主,得蒙女王陛下接见,并视为上宾。此次来华,她也随团归国。”施鲁斯伯里公爵不愧是安妮女王选定的使团团长,这番解释用词极为中性,既显示了英国对大清的重视,也为摆脱干系打下伏笔。康熙和灵儿闻言,交换着眼神。

“哦?我大清的公主?我自小在宫里长大,怎么不知道,我大清有这样的一位公主?”不待翻译官翻译,精通英语的胤禟冷笑着发问。一边说,还一边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地当间儿的女子,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听完翻译,也不由皱眉,若说她是纳兰,不该会说出这样的话呀!虽然康熙当年待纳兰不错,在宫内以格格的分例待之,可到最后她也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帝师”。知道内情的人则心底犯起了嘀咕,目光向上座的灵儿投去,这究竟怎么回事?

那个Rebecca似乎听不懂中文,从翻译处听完胤禟的话后,她的脸色猛的一暗,神色明显没有先前那么自信。施鲁斯伯里公爵见状,心头一紧,可他毕竟是在政坛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江湖,应付这种局面的心理素质一流,更何况这事怎么着也怪不到英国的头上,最多是自个儿国家被这个女子骗了呗,从侧面来讲也能向大清证明英国多么重视大清,想到这里,他面上保持着谦恭优雅的笑容,朝一直不说话的康熙道,“尊敬的陛下,当年女王陛下也曾多次询问过她。她说,送她出海的船队遭遇海盗袭击,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也受了重伤,脑袋曾受到剧烈撞击,等醒来后,就不大记得过往了。”

灵儿闻言,不觉眉头微蹙。失忆了是吧,失忆了怎么还能记得自个儿遇到海盗袭击?还能牢牢记得自个儿是大清“公主”?这样的谎话也能得到安妮女王的召见?真不知是该感慨英国人的智商低,还是该感慨这位Rebecca的命好,碰巧遇到欧洲正在风行“中国热”。除了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老四、老五之外,其他知情人,闻言无不嗤之以鼻,就听那施鲁斯伯里公爵接着说道,“直到抵达贵国,我才了解,Rebecca实际上并非贵国公主,而是陛下您的老师!她毕竟受过伤,加之语言不通,可能是我们当时会错意,只道她是贵国公主。”

你还真是怎么都能说圆转了!灵儿瞅着施鲁斯伯里公爵,暗自说道。不过,必须得承认,这个理由说的过去。茫茫大海之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一个小女子,又受了重伤,流落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兼之选择性失忆,不可谓不可怜!果然,当翻译官将施鲁斯伯里公爵的最后陈述翻译给众人后,大多数人望着Rebecca的目光多了些怜惜、少了些疑惑。就是知道内情的众阿哥,看着她的目光,也没了先前那种敌意。看着对面太子胤礽望着Rebecca的复杂眼神,灵儿才突然意识到,难道太子喜欢纳兰?

御座上的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底下这个肯定是冒牌的,可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相像之人?感慨之余,瞅着自己三个儿子大异平常的神情,康熙明白,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眼神一转,康熙朝底下的灵儿说道,“灵儿,纳兰是你的妹子,就算她失忆了,你总能认得出来吧?”皮球递给了灵儿,灵儿也不推,笑着接茬道,“这位姑娘穿着英式的服装,行的是英式的礼节,我也一时看的糊涂了!再者,纳兰当时跟我说她要向东走,期间还有信捎带回来。她怎么会一年前流亡到英国,又失忆呢?”

灵儿语带笑意,话却如深海炸弹,惹的底下众人议论纷纷。灵儿不搭理其他人的目光,只是直直的望着Rebecca,不待她听完翻译,径自问道,“Rebecca,你既然记得遭遇海盗,总该记得你坐的船是哪里的吧?”那女子听着灵儿的话,一脸懵懂,只是一个劲儿机械般的应声,“是~”。“她脑子受过伤,不记得也是常有的!”不待灵儿再次反问,对面的太子胤礽阴沉沉的说道,说罢,不忘恨恨的蹬灵儿一眼。你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是吧?灵儿斜眼看着胤礽,气的说不出话来。

吭!御座上的康熙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施鲁斯伯里公爵道,“请公爵带去朕对贵国女王陛下的谢意,感谢她对纳兰的照顾。”康熙说这话,就意味着承认这个Rebecca是纳兰帝师。知情的人明白,康熙是不想宫廷秘闻传出去,更不愿意在各国使臣面前自个儿的儿子再有什么“异常”言行。不知情的人,只道是康熙不想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女子身份上纠缠不清。总之,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情况下,康熙宣布散席。那位“纳兰”被康熙安排住进了灵儿久不居住的绛雪轩,和先前不一样的是,康熙派了两位嬷嬷过去“照顾”她的起居。灵儿作为“姐姐”,也得意思一下不是,便派了名女翻译给“纳兰”。

散了大宴,康熙没有留,灵儿也不想呆,径自回了府。胤禟送灵儿回到如月斋内,就看灵儿一脸苦闷,也不卸妆换服,只是坐下出神。胤禟心下疼惜,好不容易阅兵式落幕了,赐宴时又生波折,她就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累啊!胤禟随手摘掉顶戴,上前蹲倒在灵儿面前,拉起灵儿的双手,放在自个儿脸上,抬头用饱含柔情的桃花眼望着灵儿,喃喃道,“别为个假冒伪劣熬神费劲!瞅她那艳俗的样儿,在后宫里绝对蹦跶不了几天。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爱的人,只是你,也只有你!”灵儿摩挲着胤禟俊美的面庞,笑着点头说道,“知道了!”顿了顿,灵儿望着胤禟的眸子,一脸紧张的问道,“阿九,今儿个她穿成那样,是不是很美?”

蜂腰、翘臀、聚拢的□半裸、半截白兮兮的脖颈之上是涂得殷红的朱唇,眼角含媚、嘴边噙笑。她与灵儿版清幽如兰的纳兰,脸虽是近乎一致,装扮却是迥然不同,端的是体格□。男人,应该更喜欢她那种吧?想起大殿上诸皇子,尤其是向来定力强的冰四和胤祺看她的眼神,灵儿心下莫名的担心,担心阿九也会被她迷住。胤禟被灵儿猛的一问给问懵了,看着灵儿焦急、担忧的眼神,胤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什么啊!你倒是说呀?!”灵儿见状,嘟着嘴嗔怒道。胤禟止住笑,起身,就势将坐着的灵儿拉进自个儿怀里,两个身体自然的贴合。胤禟低头望了一眼灵儿那被旗袍包裹着的浑圆□,用极魅惑的声音在灵儿耳边说道,“我敢打赌!你穿上那样的衣服,比她迷人不止百倍!”

“你还是喜欢她那样穿咯?”灵儿一根筋绕不过来,不依不饶。胤禟看着灵儿生气的样子,愈发心底柔软,伸手替灵儿将鬓边的碎发挽起,柔声道,“那种衣服,除非是你穿给我看,兴许我还会看上眼!”“你想得美!”灵儿闻言,笑着白了胤禟一眼。这二人正自打趣嬉笑成一团,屋里的自鸣钟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胤禟听到钟声,收了嬉笑的神色,“你也累了,先歇着。记得按时吃药,注意嗓子。早上没顾得上去衙门,估计又得忙到晚上。晚上我去八哥府上,你自个儿先吃,回头我再来看你。”每每胤禟叮咛嘱咐时,灵儿总是幸福的在一旁傻笑。“再笑,就变村姑啦!”胤禟自桌上拿起顶戴,轻轻的刮了一下灵儿的鼻子。看灵儿要跟着出门,胤禟笑着说道,“别送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胤禟前脚走了,涤尘后脚跟着灵儿进屋。“到底怎么回事?英国使团的底子你们不是事先摸过了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Rebecca来?”灵儿一改先前的温婉,柳眉横挑,连声斥问着涤尘。很少见灵儿如此动怒,涤尘慌的不敢抬头,低头垂目道,“小姐息怒!是我办事不力。那女子原本随团在侧,使团抵达广州府后,她就被当地英国商人秘密的转移到货船上,嗣后从陆路抵达京师。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安排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看涤尘紧张的声带发抖,灵儿自觉语气重了些,缓了缓,说道,“这个女子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只是不知,英国使团此举到底有何意图。”

涤尘脑子转的快,闻言,抬眼望着灵儿,“小姐,您知道她是谁?”灵儿双眼微眯,叹口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总之,一方面从英国使馆下手,查她的背景;二来吩咐宫内的暗桩死死的盯着她,不管她和谁接触都要一一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同时,给我盯紧了六国使团,尤其是英法两国,他们的随从也要派人一直盯着,绝不可大意!”很久不见灵儿如此郑重,涤尘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是!我这就去布置。”“去吧,辛苦了!”灵儿拍着涤尘的肩膀,温声道。涤尘抬头望了灵儿一眼,眼圈微红,没再说话,径自退了出去。

没等灵儿在书桌后坐稳了,门吱呀开了,冬雪笑着上前道,“小姐,您要的道具今早运来了!已经安放在后院仪容堂,您是不是先去瞧瞧!”灵儿闻言,长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劳累的命,忙完一项又是一项。苦笑一声,灵儿起身,对冬雪道,“走!去瞧瞧!”

…………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初一日,固伦纯诚格格府。

涤尘急匆匆的走进如月斋,就看秋香坐在廊檐下,捧着一本书在那里研读。涤尘望了正屋一眼,问道,“小姐呢?”“还能在哪儿,练功房呗!”秋香头都不抬,径自回道。涤尘闻言,转身一溜小跑朝后院行去。还没到仪容堂跟前呢,就听见鼓乐齐鸣之声。及到跟前,就看碧落、冬雪等或站或坐,都侯在屋外廊檐下。涤尘好奇,近前问道,“怎么不进去?”

“不让!说是我们盯着她跳不好。”红叶边说,边朝屋里努嘴。碧落看涤尘神色匆忙,上前一步道,“怎么?有急事?”涤尘想了想,摇摇头,笑着回道,“算不上。”碧落正要问,就听屋里的音乐嘎然而止,突突几声后,屋门敞开,穿着练功服,浑身汗水的灵儿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望着涤尘道,“说吧!怎么样了。”涤尘冲灵儿诡秘的一笑,躬身道,“从英国使团里得来的消息,正如小姐所料!”“嘿嘿,那就好办了。再探!”灵儿脸上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叮嘱道。涤尘应声,却没有离开,而是面露难色。灵儿见状,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事赶紧说,明日就献舞了,我还有几个动作没串起来呢!”

这个,涤尘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灵儿,低声道,“刚刚得到线报,今早纳兰去了毓庆宫,在太子的书房里呆了近一个时辰,才衣衫不整的出来。”“衣衫不整?这也忒快了吧!”一旁的红叶忍不住惊叹。坐在最边上的百合更是冷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贱,先是勾搭五爷,再以请教之名黏着四爷,这会儿更是对太子投怀送抱!小姐,再这样放纵她肆意妄为下去,她迟早会坏了您和钱府的名声!”“百合说的有理!小姐,是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她这才进宫几天呐,又是到处宣扬西洋有多好,又是和三位阿哥爷纠缠,搅的宫里宫外人仰马翻、乌烟瘴气的。怕这位纳兰带坏几个还未出嫁的格格,今儿个连太后都下了旨意,让她呆在绛雪轩内读书!”涤尘附和道。

灵儿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摆手道,“不碍的,也就这几天了,让她再享受几天宫廷生活吧。”至于那三位每日去看望纳兰的阿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们自找的。正说着,秋香进到院里,远远的向灵儿挥舞着手里的一封信,笑着打趣道,“格格,今儿个中午的情书到了!”“哎,小姐最近可算是命犯桃花啊!每日早中晚既有莱昂大公的情书伴饭,还有乔治帝侯的鲜花就餐,时不时的约翰公爵还会送来不少新奇的玩意儿。这三个男人每天来这府上的次数,比九爷还多!”百合故作感慨的调侃道。惹得一众丫头笑成一片,灵儿接过秋香递来的情书,看都不看,径直交给碧落。碧落接过,笑着对灵儿言道,“说也是,如今这宫内,三位阿哥爷绕着一个假纳兰,宫外,三位公爵围着您转,还真是宫里宫外三个男人一台戏!”

“可不是,小姐,那莱昂公爵真是追女人高手中的高手!那情书写的,真是只能感慨了!”冬雪啧啧言道。红叶闻言,接口道,“人家长的也不错啊!那天在宫外,多少女子争相围堵,只为见他一面。”灵儿闻言,切了一声,白了红叶一眼,“你喜欢?你喜欢介绍给你好了。”“可人家喜欢的人是您啊!干吗扯到我身上。”红叶赶忙撇清。“我倒是觉得,还是乔治帝侯好。人虽然比莱昂公爵长的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人家够绅士,对小姐也是真心倾慕。”秋香夹了一句。台阶底下的百合闻言,嘟嘴道,“还是约翰公爵好!文化程度高,有思想,有觉悟。难得能有人在法律问题上说的过小姐!”一时间廊檐下叽叽喳喳乱成一片。

“没完没了是吧!你们喜欢,我就把你们嫁给他们!”灵儿揉着扭的发酸的脖颈,待耳边清静了,续道,“放心!过了明天,宫里宫外的戏就开始落幕了!”

思乡——英国天天有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上有个必须去的讲座,耽搁了时间,才刚回来,今天肯定是写不完献舞了,所幸彻底截掉,明天再发。。。

大家见谅哈。。。

另:得不到灵儿的那几位,骤然见到与纳兰一模一样的人出现,肯定会不太正常。。。过几天接触接触应该就看明白了。。。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初二日,戌正二刻,乾清宫。

想是知道今晚灵儿献舞,连日来一直将京师笼罩着的浓云今日突然全都散去。此时,夜空明净,没有一丝云朵。漫天的星辰发出璀璨的光芒,点缀着天然的幕布,似乎是都来凑今晚乾清宫的热闹。虽然没有皓月当空,乾清宫前却是亮如白昼。廊檐下,十盏巨大的沼气灯争相辉映,广场四周,摆放着数百盏大号立式宫灯。辉煌的灯火中,是错落有致的上百张宴席,及仿佛平地里拔近的一座两米高的舞台。此时,餐宴已罢,席上摆着些水果、小吃,众人大都吃饱喝足在那里三五成群的低声闲谈。时不时的,有人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上,暗自指指点点,内容八九不离席上的那两位女子。

乾清宫殿前宽敞的月台上,九龙金漆宝座居中而设,坐前是紫檀阳雕刻花龙纹御案,康熙靠着软枕,正自和一旁站着的皮埃尔公爵闲谈;御座左下手,坐着太子胤礽,他的目光不时朝对案瞄去;太子以下次席,前后三排依次坐着一众阿哥、亲王;阿哥席对面,坐着六国使臣及几位随侍在侧的内大臣。全场目光最为集中的,是位于康熙右手次席的一张不大的桌子。桌子后面,靠近康熙那边坐着一身芍药白素雅旗装、微施粉黛的灵儿,紧挨着众阿哥的,是穿着一身紫色团花旗袍、浓妆艳抹的“纳兰”。

灵儿知道,今日这种场合,自己这桌必然会引起众人注意力,是故席间寡言少语,惟恐再生事端。直到这会子筵席撤了,灵儿方才出了口气,安下心来,端起案上自个儿的青瓷茶杯,细细的品着普洱熟茶的香味。“姐~ 姐~ !”一声故作可爱的娇嗲声伴着一股浓香向灵儿的感官侵袭而来。灵儿不觉眉头一蹙,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问道,“怎么了?”灵儿不想用英语与她交流,因为那样会被她缠住,她会没完没了的跟你絮叨她在国外的“悲惨”经历和“思乡”之情,说到“悲痛”处,还会掩面“哭泣”。康熙的那些个妃子这几日已经领教过她那只哭不见眼泪的“干嚎”,现在谁都不想再招惹她。

“纳兰”眨巴着涂了桃红眼影的眼睛,望着灵儿手里的茶杯,颇为不理解的嗤鼻道,“姐姐贵为公主,怎么也用这种茶具?你看你的杯子,疏无装饰,颜色单调,显得特别廉价!”身后的秋香闻言,气的柳眉倒竖,正要呵斥,却被灵儿的眼神止住。灵儿摩挲着手里的瓷杯,低头道,“哦?依你之见,那该用什么呢?”“当然是像我这样,用嵌着宝石珠玉的金银器皿了!人家英国宫廷都是用金银器,哪像我们这样,用这种易碎又不好看的的东西!”“纳兰”一边说,一边相当不忿儿的斜睨了灵儿手中的瓷杯一眼。

“我家小姐手里的那个瓷杯,可是魏晋传下来的古物,要真是换成金银都能压死你了!切!还真是没眼力。”秋香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反唇相讥。秋香说的是汉语,“纳兰”听不太懂,可任她怎么使唤,身后的翻译都是低头垂目装哑巴。即使听不懂,光看秋香的神态,“纳兰”也明白秋香在骂自个儿,眼看秋香的话招来对面几个阿哥的目光,她一时恼羞成怒,用涂的殷红的手指指着秋香,厉声道,“好大胆的奴才!谁给了你胆子,让你敢如此放肆!”若说先前,因为各种原因,灵儿对“纳兰”存在三分忍让、甚至回护,此刻,消弭全无。身后的翻译依旧不敢翻这句,可秋香是能听懂的,杏目圆睁,秋香咬牙道,“就是我家小姐,各位阿哥爷,都没有唤过我一声奴才,你一个假……”

“秋香!你下去再查点一下用具。”眼看事态有些失控,灵儿赶忙适时的兜住。“是!”秋香恭敬的应声,她知道灵儿这是在回护自己,毕竟,这里是乾清宫。白了依旧怒目而视的“纳兰”一眼,秋香潇洒的转身,右手手腕轻轻一挽,一粒芝麻粒大小的药丸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后,悄无声息的落入“纳兰”面前那个镶金嵌翠的杯子里。灵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不搭理身旁还在跟自己叫嚷的“纳兰”,照旧低头吃茶。那“纳兰”眼瞅着灵儿不理她,只得将注意力投向其他人。环视一周,正巧与抬头朝这边看的胤祺目光相遇,“纳兰”忙举起酒杯,故意对身旁的灵儿道,“姐姐,五爷他在向我敬酒哦!”

灵儿闻言,抬头往对面次席看了一眼,就见胤祺正和胤祐两人谈笑正欢,何来敬酒一说?斜眼瞪了“纳兰”一眼,话都不耐烦说,径自低头。这把“纳兰”给气的啊!擦了太多粉的脸上,气的都震下来不少粉屑。可她没法子啊,对面的一众阿哥们今日似乎事先通了气,还是怎么着,就是不看她!就连平日里向来自个儿沉默静坐的老四,也和身旁的老三有一搭没一搭的一直在说话,丝毫不给“纳兰”抛媚眼的机会。这让“纳兰”大为恼火,眉头一皱,正巧太子胤礽朝这边望了过来。“纳兰”心里有了计较,举起酒杯,她朝对面的太子胤礽极妖媚□的一笑,左手食指掩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缓缓的贴向酒杯,“太子爷,我敬您!”声音魅惑娇嗲至极,让跟前的灵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灵儿一边摸着胳膊,一边抬头望着对面的胤礽,目光里尽是怀疑——这样的货色你也要?原本避开“纳兰”眼神的胤礽,见灵儿望了过来,立马端起酒杯,还一脸□的朝“纳兰”道,“干杯!”两个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别说灵儿,就是一直假装没听见的康熙,看到这一幕也眉头紧皱,下意识的望了“纳兰”一眼。只这一眼,灵儿就知道,不用自己揭发,“纳兰”也在这个皇宫里呆不了几天了。吭!挥手示意皮埃尔下去,康熙清了清嗓子,待众人安静了,环视全场一周,笑着对次席的施鲁斯伯里公爵言道,“朕已经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开始啊,公爵?”施鲁斯伯里公爵闻言,笑着起身,躬身对康熙行礼道,“尊敬的陛下,可以开始了!”“好!那就赶紧开始吧!”康熙一脸期待的说道。

一声声传令下去,众人眼前的舞台上,巨大的藏蓝色帷幕缓缓自两边拉开,仿造欧洲宫廷的布景里,坐着几十位胖瘦不一、手捧西洋乐器的乐师,前面站着指挥的正是帅气阳光的乔治帝侯,他回身朝康熙优雅的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随着乔治右手指挥棒的挥舞,迥异于东方风格的合奏曲传进众人的耳朵里。比起后世的交响乐,此时欧洲的乐器水平还是较低的,所以,这曲子在灵儿听来就没什么特别。其他没听过的,则是一脸新奇,原来,那些长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能发出如此悦耳的声音。灵儿身旁的“纳兰”,则是一脸得意的望着众人,就像她在演奏似的。

合奏曲在众人的掌声中曲终,乔治回身感谢时,特意朝灵儿这边望了一眼。可灵儿脸上那平淡的笑容,让一直为今日演出精心准备的乔治有些失望。英国使团表演之后,接着上演的是法国宫廷舞。二十一对青年男女前后分排站立,以法式礼节向御座上的康熙缓缓行礼。居中而站的,正是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常带情迷、自恃英俊潇洒的莱昂公爵,他对康熙再次行礼,大声道,“尊敬的陛下,请允许我为你献上宫廷舞!”随着一阵奢靡、华丽的音乐声响起,舞台上,二十一对男女时分时合、随着节奏缓缓起舞,动作优雅、体态迷人,男女交错时,领舞的莱昂公爵与女伴两两深情相望。灵儿打量着那女子与莱昂的神情,不由得冷笑,这两人八成有一腿!

比起后世的华尔兹、拉丁舞,这宫廷舞还真没啥技术含量,没啥看头。灵儿收回目光,望着主座上的康熙,起身说道,“皇父,请容灵儿先行告退!”正在研究法国女人服装的康熙闻言,笑着朝灵儿挥手,“去吧去吧!好好准备!可别给朕丢脸!”灵儿笑着点头,转身离席。转到乾清宫后,跟着灵儿的红叶忍不住骂道,“那女人还真不掂量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她今日能坐在这里,还不是托小姐的福!她牛什么牛?还敢挤兑小姐!”向来内敛的紫衣也随声附和,“口口声声的说自个儿爱国!思乡心切!可她哪句话不是在赞叹英国,哪句话不是在贬低大清?什么东西都是英国的好,那会儿子我听她在那儿跟萧姑姑感慨,说是英国天天有月亮,到了咱们大清,月亮都不见了!你听,这都什么狗屁话呀!”

灵儿只是前行,微笑不语。刚绕进东庑房院里,就看前面闪过一个人影。红叶和紫衣快步护在灵儿身前,手中燕翼刀仓啷出鞘,“谁在那里?!”“不碍的,你们先退下吧!”灵儿却是不慌不忙,对红叶紫衣吩咐道。“是!”红叶紫衣闻言,退了出去。“有事?”灵儿的话语客套、简洁。那个人影从柱子后踱出来,一双大异平常的清亮眸子直直的望着灵儿,面色变幻着。灵儿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脸不解和不耐烦,“胤禛,有什么事你倒是快点儿说!我还要上妆换服,没时间磨蹭!”隐在暗处的胤禛依旧不说话,灵儿急了,直直的走了过去,与胤禛擦肩而过。

“她不是纳兰!”灵儿走过两步后,身后的胤禛突然说道。灵儿没有转身,停下脚步,语气平静的说道,“有区别吗?”胤禛霍然转身,望着灵儿,目光、语气如火山岩浆般炽热,“她不是纳兰!她不是那个占据我心房的纳兰!她不是!”“有区别吗!”灵儿感慨的笑笑,“胤禛,偏执是障!”“我不在乎!我会一直把她藏在我心里,即使,那个她已经不在了。”胤禛此时的声音,说不出的凄楚。一直以来,灵儿都认为,胤禛是那种为了大事可以舍弃小爱的人,没想到,事情过去的越久,胤禛的反应越大。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爱你时,你看不见我的真心;你爱我时,我已经不想再去分辨那是真是假,假装自己看不见。

“既然不想忘,那就记着吧!”灵儿转身,温声说道。胤禛诧异的抬头,灵儿不避讳他的目光,同样望着他,“回忆是美好的,即使结局不尽如人意。”说完,不理会胤禛复杂的表情,灵儿径自跨进东庑房,侯在那里的秋香、碧落见灵儿进门,赶忙将灵儿拉到梳妆台前坐定,嚷嚷道,“快点!快点!再不上妆可就真来不及了!”

…………

乾清宫前,舞台上的幕布缓缓合起,一时万籁俱寂,众人翘首期盼,那压轴出场的绝世“舞姿”!

献舞——此女只应天上有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灵儿有话说:本章歌舞乐部分主题为《紫禁城》。。。

第一部分:乐,那段吟唱可媲美《奇异恩典》。。。如果不信,大家请同时在线试听王月明《紫禁城》

第二部分:歌,取材自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大家可以勉强听一下章子怡版本的《佳人曲》

第三部分:舞,取材自汉代盘鼓乐、唐朝水袖霓裳舞。。。大家可参考张艺谋《十面埋伏》中“仙人指路”段。。。

为了阅读效果,请大家依次听《紫禁城》、《佳人曲》、鼓乐。。。。O(∩_∩)O谢谢

鉴于《紫禁城》很难找,特发试听地址如下:http://www.haopop.com/album/?id=24336

请大家务必在吟唱段同时播放此乐

乾清宫前,舞台上的幕布缓缓合起,一时万籁俱寂,众人都在翘首期盼,那压轴出场的绝世“歌舞”!

咔嚓!乾清宫廊下的沼气灯、广场四周的宫灯突然同时熄灭,御阶上下陷入一片肆意漫延的漆黑当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神秘感笼罩在众人心头。左顾右盼看不出丁点儿端倪,众人开始小声议论,御座上的康熙也是一脸好奇的翘首等待,要知道,为了达到最佳的效果,一应准备、道具灵儿都未曾事先告知康熙。底下阿哥席里,胤誐第一个耐不住性子,低声嚷嚷开了,“这个灵儿,胃口掉多足她才肯出来啊~!”一旁的十二闻言,清逸超脱的俊脸上绽起淡淡笑容,望着万籁星空对老十道,“十哥,噤声!当心唐突了仙子!她就不来了。”

老十闻言,歪过头正要取笑十二。就看一溜亮光自乾清宫前盘旋而来,就像是在呼应十二刚刚的话语,仙子踏着星光迤逦而来似的。伴随着一串亮光向众人袭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缥缈香气。亮光近前,众人才看清,那是一溜百来名旗装宫女,踩着莲步,手捧烛灯。近百来号人走进席间、又飘然撤去,竟没有一丝声响,仿佛她们根本从未来过,只留每张桌上一盏精致的雕花牡丹型烛灯,伴着阵阵香气,在黑暗中璀璨发光。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嗅鼻,想细细的研辩烛光中那股清丽醇香究竟是什么。

悉悉索索~~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桌面上的牡丹花烛时,黑暗中的舞台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最靠近舞台的那桌,紫檀红木圆桌正中的牡丹花烛烛火突然灭了一下,随即复燃,桌边的众人只觉背后一阵风吹过,下意识的回头,众人不由得呆了,不知是谁惊的叹了一句,“这是?”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近处的人借着烛火的微光,也就只能看出个规模,远处御阶之上的人,则是啥也看不清,一片黑。听着底下臣子们不息的惊叹声,康熙愈发好奇了,忍不住心底嗔怒,全天下最会卖关子吊人胃口的就属这丫头!

哗!没等康熙抱怨完,廊檐下的灯霍然亮了!啊!先前的舞台不知何时早已被完全拆卸,不留丝毫痕迹;一面高一米、直径约八米彷佛平地而起的,红漆外壳、鼓面上纹着彩画富贵牡丹、八角被铁架子撑着的“巨鼓”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环绕巨鼓一周,是四十面金漆彩画牡丹纹立式牛皮响鼓。看不见抬鼓的人,也看不见抬鼓的器具。这么大的鼓!从哪儿弄来的?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放在众人眼前?御阶之上看清舞台的众人无不惊讶的出声感慨,就连康熙也叹的忍不住摇头,连声催李德全将自个儿的那副老花镜拿来,生怕距离稍远错过什么精彩的细节。

哗!御阶上的沼气灯应声而灭,随即,底下数百盏巨大的漆花玻璃罩立式宫灯同时亮起,辉煌的灯光环绕着巨大的鼓阵,大红的鼓面、蓝色的牡丹、绿色的花叶,凸显中国传统的红蓝绿三色在灯光映射下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感,配合着场子里那种肃穆庄严的氛围,和各桌上那极富盛唐韵味的牡丹花灯,营造出古韵十足的堂皇富丽、典雅大气。

叮~~~一声清越的铃音划破暗夜,传进众人耳中。只见一溜宫装乐手手捧乐器缓步行来。依旧是不行礼,各自静悄悄的围绕着巨鼓或站或坐。众人目测之余,不由感叹。巨鼓左侧,依次坐着四十名手捧琵琶、五位手捧二胡、两位手持铜铃的宫装女乐手;巨鼓右侧,是近百位的豪华宫廷乐队,编钟、磬、大钟无一不全;巨鼓后方众人视力不及处,还席地而坐着二十名男鼓手。

这阵势,不可谓不浩大!什么英法宫廷乐、舞,光是比阵仗大清就先赢一局!御座上的康熙十分自豪的扫了底下六国使臣一眼,捋须微笑。又一阵悉悉索索,只见先前退出去的一溜宫女复又归来,各自守着一盏宫灯,静默垂首。哗!灯光再次暗了。“来了来了!这回肯定没错!”胤誐激动的拉着一旁的胤禟,嚷嚷道。“嘘!”胤禟朝胤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全场再次陷入黑暗与幽静当中。

嗡~~~仿佛巨鼓被人轻轻敲动,传出一阵细微的震动声。哗!场内的灯光在众人的期待中再次亮起。辉煌的灯光中,宽阔的巨鼓之上,灵儿双手交握在胸前,孤身而立。曳地的金红双色缂丝锦缎质地宽袍广袖的汉服,厚重典雅,凸显出肃穆端庄的气质;竖起的高耸云髻之上,戴着一顶紫金嵌玉镶着红蓝宝石的钗冠,大气华贵;素妆娥眉,双眸虔诚,面色安详。若不是偶尔眨眼,台下的人,只当那是庙宇里的女神神像!

“啊~~啊~~~”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巨鼓之上的灵儿并没有踏鼓起舞,而是双眼微闭,朱唇轻启,用宽厚、深沉、高昂的女声,动情的吟唱。伴之而起的,是宏大深厚、磅礴而出的宫廷器乐和声。“啊~~啊~~~啊~”唯美空灵的、饱含沧桑感的吟唱,衬托着编磬那古朴的诉说,再以极其舒展的弦乐辅助,就是一首发自肺腑的赞颂、溢美之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仿佛一卷万里江山、秀丽中华的泼墨画卷!一阵极低的伴唱随之而起,“幽燕之地龙盤虎踞,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控江淮,北连逆漠,形势雄伟,风气刚劲……”突然,磬鼓之声轰然响起,伴着灵儿那拔高了几度的空灵之声,“啊~~啊~啊~~啊~啦~啦~啦~”将众人带进声乐的殿堂,每一个人,内心都有种声音在激荡,那是感情与乐曲的共鸣!

音符为砖、乐器为瓦——紫禁城内铺陈着渊源的历史,陈列着从宫廷到民间、从帝王到布衣的所有感言。音乐的空旷与流动筑造了一种不能承负的历史的沉淀,把千年的回响纳入了音乐的博大深远。浩瀚皇城内的深宫秘庭与高墙之外的幽巷浅宅,谁能说它们不是历史的见证?此刻,我怀着感恩的心在这里吟唱,吟唱出我对这里、对这个古老的国家、对这些人的爱!灵儿静心抬头吟唱, “啊~~啊~啊~~啊~啊~……”。高低起伏的旋律、蓬勃而出的凝重宫乐,伴着一声轰然大作的钟声,歌声乐声嘎然而止,只留袅袅回音,似乎还在诉说着那份来自后世的景仰。

众人还未及细品刚刚的那首史诗般震撼人心的乐曲,巨鼓四周的灯骤然熄灭。一阵细微声响过后,灯光亮起。近百名掌灯侍女手捧水银镜,将宫灯的光芒反射汇聚到巨鼓正中,那个巧目顾盼的倩影身上。明亮的灯光中,灵儿不知何时褪去了广袖外衣,单腿支地,身子右倾,周身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一圈光晕,仿若飞天,合体的素白锦缎裙装有着唐装的飘逸、汉服的凝重,腰间掌宽的大红的锦缎腰带愈发显得灵儿纤腰一束,长长的水袖曳地,似乎太过沉重,扯的右肩行将裸露,却又偏偏停在肩头,只露出一抹性感妩媚的锁骨,让人浮想联翩,素净的妆容脂粉未施,额头只一朵瑰艳的蓝色水仙,美的蛊惑人心。

叮~~叮~~随着清灵的铃声响起,四十名琵琶女乐应声拨弦,空灵的二胡声随之而起。鼓台上,随着美妙的乐曲响起,将要飞天的仙子放慢脚步,驻足流连,一顾、一盼,眉目含情,足足五米长的素白水袖随着节奏一舒一展,一缠一绕,舞之、蹈之。缓缓转身,脚底迈着细碎的步子,扬袖、搭袖、扭腰、耸肩,好奇般的回眸一笑,再缓缓抛出水袖,勾魂摄魄。音乐声放快,像是应和尘世的呼唤,仙子转身,亦歌亦舞: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中国传统乐器二胡,舒缓缠绵的乐曲配上西汉大音乐家李延年的词,听来分外令人陶醉。整首乐曲旋律简单却十分入耳,伴着如泣如诉的歌声,鼓台上,灵儿柳腰轻摇,莲步细舞,舒展长袖,随感情的波动,时而,轻抖水袖,如行云流水;时而,放飞水袖,如玉带娟娟飞舞;时而,团起水袖,似两朵白云在手中翻飞滚动,无论是前抛后甩左撇右绕,还是侧身翻滚,出、收、扬、冲、搭、撇、绕,一招一式,都给众人带来一种强烈的美的享受。

没想到,她竟然选了这首曲子!当年的李夫人,名字早已不可考,可她与汉武帝的那段美人如玉、君王多情的帝王之爱却流传下来。曲中的佳人,正是词作者汉宫廷乐师李延年的妹妹。相传李夫人去世后,汉武帝思念欲绝,将李夫人以皇后礼安葬,命画师将她的像画下来挂在甘泉宫,自做悼词一首,名《落叶哀蝉曲》,其词曰:“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直至其年老体衰,这思念竟从未绝断,召来方士,让他在宫中设坛招魂,祈求能再与佳人魂魄相会。求之不得,黯然失魂,终于有人为安圣心,设帷幕,晚上点灯烛,请武帝在帐帷里观望,摇晃烛影中,隐约的身影翩然而至,却又徐徐远去。武帝痴痴的看着那个仿如李夫人的身影,凄然写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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