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襈说的郑重,灵儿却不以为意,“他们之间的仗才刚刚开始,更何况,英法两国离我大清远隔重洋,就是打起来,不过成了我大清海军、陆军的靶子罢了。”胤禟听着,紧张的摇头,拉着灵儿的手骤然一紧,“听八哥的没错,这事儿大意不得。如你所言,欧洲内部正一片混战,为的不也是利益?如若此事处理不好,他们难道就不会暂时搁置彼此的内斗,反过来一致对外?谋求更大的利益!你不是说那路易十四好大喜功吗,保不准他还有征服我大清的想法呢!”啊?!这……会吗?灵儿一脸怀疑,总觉得不至于,依旧盯着明心,“这跟十二爷和十三爷又有什么关系?”
“两位公爵求见时,十二爷与十三爷正巧在澹宁居。想是见皇上没有拒绝,还一个劲儿的夸乔治与莱昂公爵,和小姐您都很般配,并一副苦恼状,言曰不知该将您指给谁!十三爷当场就恼了,不顾殿前失仪,呵斥英法两国是白日做梦!就连向来对这种事端避之不及的十二爷,也在一旁帮腔。皇上屡屡呵斥未果,一怒之下,赏了十三爷十大板,罚十二爷回府思过。”明心答道。胤禟闻言,眉头一挑,含义深刻的扫了灵儿一眼。灵儿这会儿顾不上和阿九眼神争斗,追问道,“后来呢?皇上可有答应两位公爵什么?”明心摇头,“皇上气的当场先行离开,两位公爵也只好各自回府。不过,英法两国国王的文书,却留下了。”
老康能不气吗?费心尽力设下圈套,没套到自己的儿子,反倒套到英法两国的公爵!呵斥十三、十二殿前失仪是假,发泄这份气愤才是真吧。想到这里,灵儿心下愈发轻松。抬眼,看胤襈、胤禟神色紧张,仿若如临大敌,灵儿笑着言道,“你们是关心则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有事,我们这样呆站着也无法解决不是?你们俩既有事,就先去忙,我稍后会去园子里探探消息。”“也只好如此!若是有事,让丫头快马来报!”胤襈惇惇叮嘱道。灵儿使劲儿点头,看胤禟身形不动,一脸不想走,柔声劝道,“这种节骨眼上,千万别自己找骂。你还是先去忙吧!”
好不容易送走胤襈和胤禟,灵儿以迅雷之速换了身衣服,刚刚走出大门,就看海青骑马近前,飞身下马,将一个小小的卷轴双手奉过头顶,递给灵儿道,“格格吉祥!”灵儿眉头一蹙,伸手接过卷轴,笑着吩咐道,“海侍卫请起!今儿个怎么您亲自送来?”本以为灵儿会向自己询问皇上的状况,一路上一直在挣扎要不要说,结果,反倒是问自己,海青愣了一声,随即躬身道,“回格格的话,奴才奉旨护送十三爷回府,顺路!”哦!不对啊,灵儿皱眉,“十三爷不是被关了禁闭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府?”她都知道!?海青神色一惊,不敢抬头,言道,“四爷在清溪书屋外跪了半个时辰,为十三爷求的情。格格若没其他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海青走后,灵儿打开卷轴看了一眼,不觉长叹口气。一旁的碧落见状,凑到跟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还要不要去园子里。”“不用了。”灵儿摇摇头,转身朝里行去。这?几个丫头相视一眼,匆忙跟上。看灵儿长吁短叹,明心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姐,是不是该进宫求见皇上?”灵儿无奈的笑笑,自己倒是想,“皇上不会见我。”啊?众丫头听着,愈发不理解。秋香胆大,从灵儿手里将卷轴扯过来,细看之下,脚步一滞,“这!”这什么这!紫衣一把扯过来,念道,“朕不召你,不必来见。”扶着雕花立柱门,回望西北天幕那隐约可见的灯火辉煌,灵儿喃喃自语,“你到底要怎样?难不成,你硬要他们在我和你、我和社稷之间择一不成?有必要吗?”
这一夜,京师静水起澜。
第二日一大早,灵儿就带着秋香、冬雪,和一车补品,前往位于什刹海边的十三贝勒府。清制,贝勒府基高二尺,正门一重,启门一。堂屋五重,各广五间。筒瓦、压脊,门柱红青油漆,梁栋贴金,彩画花草。灵儿站在门前,打量着眼前这座贝勒府,神思飘远。这里,被后世多少女子魂牵梦萦,自己今日竟然能够亲眼一见。看灵儿一脸闲适,一旁的秋香斜眼看着禁闭的大门,忍不住数落道,“这府里难道没个能做主的?竟然让小姐您等了这么久!架子也忒大了!”若不是十三因自己而挨打,说什么,灵儿也不愿意踏进这个府门。有什么不可释怀,灵儿自己也不懂,只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秋香正要再上前叩门,就看大门突然敞开,兆佳氏淑君领着几个女子迎出门外,恭敬的向灵儿行礼道,“格格万福!”若是往常去其他阿哥府邸,灵儿会立马上前扶起嫡福晋,可今日,灵儿做不出,觉得那样很违心。淡淡的一笑,灵儿颔首回礼道,“请起!”众人谢恩起身,淑君抬头,一年多来灵儿与淑君头次目光相对。最终,淑君先移开目光,低头正要说什么,灵儿抢先一步道,“我今儿个,就是来看望十三爷。劳烦福晋前面带路。”潜台词,你不必跟我客套,我也懒得理你。淑君也是个明白人,闻言,笑着将灵儿引向里院,一路无言。
淑君领着灵儿在主院前停下,其他女眷纷纷止步。往里行,绕过正屋,来到后院隐在竹林里的一间房舍前,淑君抬手向灵儿示意,径自退了出去。灵儿缓步踏上台阶,轻轻的推开雕花木门。就听吱呀一声!随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呵斥声,“不经通禀谁这么大胆!”灵儿从秋香手里接过药箱,示意两人在门外候着,走进屋里。屋子挺大,用八宝阁、屏风隔成三间。想是听见脚步声,屏风后,又传来一声怒喝,“都说了,别来烦我!”绕过金漆彩画的屏风,灵儿望着趴在床上的胤祥,轻轻摇头,温声道,“挨了打的人最忌肝火旺,不利于伤口愈合。你该是最清楚才是啊!再说了,外面的事,也不能迁怒到府里,将火气撒在他们头上。你还嫌恨我的人不够多是吧!”
趴在床上的胤祥,听到声音后霍然转头,牵动伤口,痛的直呲牙,脸上却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双眸发亮,惊喜的说道,“灵儿?!你怎么来了?”将手里的药箱放在床头案几上,灵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冲胤祥淡淡一笑,“自然是来慰问你!提前没打招呼,未经通禀就进来,是我的不是。”“我不知道是你,要是知道,我就是爬,也会爬出大门去迎你!真没想到你会来这府里。你能来看我,我就是多挨几板子,也是值得!”胤祥半开玩笑的说道,目光灼灼。灵儿没有避开胤祥的目光,只是淡淡的笑,“在你心里,我难道是那么冷心肠的人?即使你不是因我而挨打,我也定会来看你。毕竟,我们是朋友,是知己,也是亲人。”
朋友?知己?亲人!我们之间终究只能如此?胤祥心底,某个地方被触痛,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我怎么会那样想。只是,在这种时候,我以为你会顾忌。”是因为思维方式有出入呢,还是价值观不同,灵儿总觉得自己和胤祥之间有距离。他太好,太高,他的心没有丝毫杂质,只要他认定了,即使牺牲自我,也在所不惜。灵儿叹了口气,徐徐言道,“胤祥,有时候觉得你想问题太过简单,有时候,你想问题又太过复杂。秉性直率是好事,可,也容易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时候,你要先为自己想想。”
“哪怕对方是你?!”胤祥收了笑容,凝视着灵儿,自己那么冲动,还不是因为你。灵儿愣了一下,回望着胤祥,缓缓点头,“对!我不希望你有事。”也许,你不要这么无私,自己心里会好受些。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胤祥回过头,趴在枕头上,叹了口气,踌躇半天,才支吾着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日我没有思量那么多,你会……”不等胤祥说完,灵儿接茬道,“没有如果!即使有,你的选择也不会变。因为你做不到,做不到为了我抛妻弃子,做不到为了我舍弃手中的权力,做不到丢下你的四哥。性格决定命运!”
胤祥沉默,没有再辩驳,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确做不到。可……做不到就有错吗?灵儿将胤祥的神色看在眼里,接着说道,“做不到,才是你!十三,你太好,太高,离我太远。我们彼此有自己的原则,彼此有自己所要守护的东西,许多事,我们的看法不可调和。”灵儿语气顿了顿,“就像,你会出于感情之外的理由,与她共枕而眠。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在爱情上,我是极度自私的,我不允许,也不能容忍以各种名义被亵渎。你已有家室妻儿,我希望你能尽一个丈夫、父亲的责任,好好善待眼前人。”
一直以来,不敢去见她,怕的,就是她如此直白的与自己划清界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发生了。胤祥心中酸楚,脸上却是浮起痞子般的笑容,回头对灵儿道,“你这话也忒直接了吧?!好歹我也是相貌堂堂、英俊潇洒的大好男儿,还怕没人嫁不成。你啊,就别替我操心。还是思量自个儿的事儿吧!乔治与莱昂可是有备而来,看得出,皇阿玛也始料未及。这事儿很棘手,处理不好,只怕先前一切都是白忙活。”胤祥如此坦然,反倒让灵儿尴尬起来,感觉自己在自作多情,愣了一下,灵儿随即笑着说道,“那是,我们的十三爷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的事儿我不操心,我的事儿你也甭多想。大不了选一个嫁了呗!”
听灵儿口气轻松,胤祥惊得虎目圆睁,“啊!”“骗你的!”灵儿白了胤祥一笑,笑着说道。胤祥顿时气结,“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吗?我还真是白白的挨了顿打,还连累四哥在清溪书屋外跪了半个时辰。”想象一下那个冷峻的背影,那么孤傲的人跪了一个小时,灵儿不由感慨,“他的确是个好哥哥!”不希望灵儿想起过往的烦恼事,胤祥赶忙插了一句,“那当然。对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闲逛。赶紧去园子里啊!皇阿玛那么疼你,总会尊重你的意愿的。”提起老康,灵儿脸色愈发黯淡,耷拉着脑袋,无奈的说道,“皇上不见我。”虽然觉得康熙不会将自己嫁出去,但灵儿现在也猜不透老康的最终打算。
胤祥看着神色黯淡的灵儿,想劝,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昨儿个十二弟在皇阿玛面前言道,如今朝廷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怎可将你远嫁他国。皇阿玛言曰,即是为你招驸马,自然要住在京师。听其言下之意,对英法两国的联姻提议很是赞同。你要小心啊!虽然,我嫉妒九哥,但,比起那两个浑身香臭烘烘的公爵,九哥要好得多。”呵呵~灵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的确!”先前被蒙古骑兵震慑到,六国使团在京期间都不敢洗澡,生怕染上那令欧洲闻风丧胆的黑死病。他们身上原本就有类似狐臭的汗味儿,这一不洗澡,还使劲儿喷香水,能不香臭香臭吗。
笑容淡去,灵儿心底烦乱,照胤祥的说法,保不齐康熙真会将自己嫁出去!一来可以灭了萁豆之火,二来将自己固定在他的视线内,要真要这样,自己还真的是无计可施……不想让胤祥操心,灵儿朝胤祥粲然一笑,故作轻松的言道,“当着英法两国使臣的面,皇上也得做做样子不是。你呀,就别再瞎操心了,好好养伤!这药箱里是钱府秘制的伤药,外敷、内服,里头都有说明。我就不叨扰了!”说着,灵儿起身。胤祥想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好点头,“好,我一定用,不能白为你挨打不是。你看,我也不能送你!”“我自己认得路,好好躺着,别起了。”灵儿笑着挥手,绕过屏风,出了门。望着灵儿的背影,十三喃喃说道,你放心,就算拼死,我们也护你周全。
出了主院,直到大门前,淑君才闻讯赶来。望着淑君身后,奶妈怀里那个酷似十三的婴孩儿,灵儿斜睨着淑君,淡淡笑道,“不用送了。这种示威没有意义,我并没有想要抢走你的幸福。如果真的爱他,倒不如安静的与他相互扶持。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告辞!”说完,领着秋香、冬雪上了马车,头都不回。淑君走出大门,凝望着远去的马车,唇角微动。依稀记得,当日自己是如何穿着她的衣服,装作她的样子,与酒后的胤祥共枕而眠。自己的这份幸福,根本就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小姐,您对那个十三福晋也忒客气了吧?您难道忘了她是如何……”秋香的嘴不依不饶。灵儿笑着摇头,“第一夜是酒后情迷,那第二夜呢?再说,人家是夫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秋香还想再说什么,被冬雪用眼神止住,只好闷声不吭气。过了鼓楼,马车沿着平直的马路向东疾驰,在内城东北隅、东直门内、地处东直门北小街、胡同深处的十二贝勒府停下。十二福晋雅柔与灵儿关系还算不错,这贝勒府,灵儿也曾来过一次,门前的小厮眼尖儿,马车还没停就一溜烟进府里去禀报。
没等秋香递上拜帖,雅柔已经迎了出来。见雅柔要行礼,灵儿赶忙上前扶起她,笑着言道,“这我可当不起。”雅柔也不再客套,将灵儿引进府里,“格格是来看望爷的吧!跟我来。”十二的府邸修的甚美,一花一草都有典可循,院里树木葱郁,极富园林气息。跟着雅柔左拐右绕,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灵儿抬头,木制匾额上写着“兰苑”。听着好似女子的闺阁,进了里面,才知道,这是十二的书斋,因其院中遍植兰花而得名。主人以兰花自喻君子,也透露出主人避世求隐的想法。
叩叩叩!雅柔轻轻敲门,用极柔婉的声音通禀道,“爷!灵格格来看您了!”啪!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悉悉索索半响,门吱呀一声开了。胤裪穿着一袭水蓝色家常便袍,散发着淡泊气质的鹤眼含笑望着灵儿,“灵儿来了,请进!”没有太过客套、也没有太过亲近,举止得体,话语谦恭。灵儿目光一瞬,随即笑着点头,一边踏进书斋,一边笑着言道,“难得十二哥闲下来,我可不得上门叨扰叨扰。听说你要看书,就带了一些从南方淘来的珍本给你,聊以打发时日。”冬雪和秋香将手中的两大箱书放进屋里,躬身退了出去。
十二闻言,掀开书箱看了看,“这可都是宝贝,你倒是大方!”灵儿自个儿找了个位子坐下,打量着书斋里简洁、雅致的布置,笑着接口,“那是!你为了我挨了骂,我总的表示表示。”一旁的雅柔夹在中间不自在,思量了一下,对胤裪道,“爷,您和格格慢聊。我去取前些日子额娘赏的普陀佛茶,给格格沏来尝尝。”胤裪闻言,脸上一滞,随即笑着言道,“好!辛苦了!”灵儿将两人的言谈看在眼里,啧啧叹道,“哎!什么叫相敬如宾,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嘻嘻,劳烦福晋了!”雅柔闻言目光一暗,冲灵儿笑笑,退了出去。
待雅柔走了,灵儿一脸郑重的起身望着胤裪,缓缓言道,“谢谢你,胤裪!”“跟我不必这么客气!”胤裪淡淡一笑,回身坐在书案后,“更何况,也没帮上什么忙。灵儿!”“恩?”灵儿应道。望着灵儿纯净的双眸,胤裪一时恍惚,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纷至沓来。绛雪轩的初见,抱月楼中的玩乐时光,筑路司中的惊叹……看胤裪一直不说话,只是一脸忧伤的望着自己,灵儿只道是(倒不如说她不愿意朝那边想)胤裪为自己担心,心底感激之余,唯有出言宽慰,“没事的,正如你所说,我这么能干,那么有用,皇上怎么会将我嫁出去!”胤裪闻言,一脸紧张的辩白道,“我那样说,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灵儿笑着抢先一步接口,“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有利用价值是好事,人活着,如果连利用价值都没了,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尤其,是在紫禁城!”灵儿这话说的很直白,在胤裪面前,灵儿向来掏小跷。听到这话,胤裪沉默了,只是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望着灵儿。连这一步你都预先想到了吗?究竟该感慨你的智慧,还是该感慨你那水晶般剔透的心。能预料一切,也是障啊!这样的你,该有多辛苦。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再多说什么,直到雅柔捧着茶盏进来。灵儿接过茶杯喝了两杯,与雅柔说笑了几句,起身向胤裪告辞,“你放宽心,我不会有事的。若真逼到那份上,大不了剪了头发去作姑子,学苏麻拉姑作丁克呗。”丁克?胤裪与雅柔相视一眼,雅柔上前对灵儿道,“你可别做傻事!”胤裪也紧张的点头,“皇阿玛最忌别人威胁,你可千万别在皇阿玛前说这话!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到那一步。”最后这句,胤裪说的掷地有声。送灵儿走后,回到兰苑,雅柔望着身形落寞的胤裪,一脸不解,“我知道你喜欢她,为何不告诉她呢!说不定,她这次真会被远嫁国外。”
胤裪惊的回头望着雅柔,看她神色如常,突然自嘲般的笑了,摇摇头,“她已经够辛苦了,何苦再难为她呢。有时我也再想,自己为何几次三番都没有说出口。想来,是因为我的这种瞻前顾后、遇事就躲的性子。我怕,我怕说出口被拒绝,也怕从此两个人陌路。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一辈子作她的知己。”望着眼前面带忧伤、神情超脱的胤裪,雅柔心底满溢怜爱。“为什么不恨?”胤裪疑惑的看着雅柔,反问道。“为什么要恨?她那么聪明、美丽,连我都忍不住喜欢她,更何况你们。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终究,我才是你的妻。”雅柔递给胤裪一杯茶,望着胤裪的眸子,婉约一笑。
自打那日英法两国求婚之后,几日来,康熙再没有派任务给灵儿,反倒是每天分别召见乔治与莱昂这两位“准女婿”,又是赐宴、又是谈心,好不亲热。难得清闲下来,可,这种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晴空,让灵儿愈发心神不宁。见不到康熙,无从揣测他的心思;收到的消息,半点用处也无。不愿意静下来思量这些事,灵儿每日都给自己安排大量的工作,可,是工作终究有完成的时候。核算完第一季度京师的收益情况,灵儿瘫坐在椅子里,双脚下意识的不停的点地,又陷入焦灼的状态。
明心快步走进屋里,向灵儿点头算是行礼,一脸谨慎的说道,“小姐。今日五爷、九爷、八爷先后向皇上告假了!”啊?灵儿闻言坐起,“他们好好地请什么假?皇上怎么说?”“皇上很生气,说他们是在向自己示威。并派了御医前去各府,查看他们究竟是不是病了。”十三因病告假在府里休养、老四因膝盖肿痛“走不了路”告假、十二在家思过,这也都算是有理由。可,连着两天,先是向来马术精明的大阿哥骑马“摔伤”抱病在家;三阿哥又在自己府里崴了脚,请假休养;十四因为吃坏了东西,也告假;现在,胤祺、胤禟、胤襈三人又同时告假。很明显,这是有预谋的。即使起先没有预谋,后来的人也是在会意的附和。
一众阿哥集体罢工,这不得气死老康吗?灵儿简直能想象出康熙那气的两眼微眯气、却又无奈的面容。正说着,就听院里传来一声呼喊,“灵儿!灵儿!”胤禟?灵儿讶异的起身,就看一身便袍的胤禟潇洒的一甩长袍下摆,跨进门,转过头一脸笑容的望着自己。直到胤禟近前,灵儿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该在衙门吗?”胤禟抓起灵儿的头发在鼻尖嗅着,一脸无所谓的回道,“连日来为了条约事宜夙兴夜寐,以致思虑成疾、血气阴虚,告假休息。”灵儿上下打量着精神奕奕的胤禟,“你哪里虚啦?”胤禟闻言,桃花眼冲灵儿猛的眨了眨,笑着低声说道,“你想知道吗?”
还好明心早就退了出去,灵儿白了胤禟一眼,“又不正经!”“好了好了,不跟你说笑。好不容易有空了,你说,我们去哪玩?”胤禟全然不在意灵儿的担忧,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定!”灵儿这会儿可是没心思。胤禟看在眼里,搂着灵儿肩膀,“反正假都请了,何苦愁眉苦脸,让某些人得意。既然我们这些一年到头忙的脚不沾地的儿子还没那两位公爵重要,我们不干了总可以吧!快去换衣服,我和五哥、八哥、老十、十四约好了,去郊外的庄子里赛马吃酒,岂不快意!”灵儿被胤禟推着,一脸怀疑,“十四不是肚子坏了吗,还去吃酒?”“他那是装的!”胤禟在灵儿耳边悄悄说道。
…………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十四日,距英法两国求婚已经半个月。固伦纯诚格格府邸,后院,夏逸轩。
临湖的落地玻璃窗被整个打开,自湖面而来夹杂着花香的微风拂动曳地的纱帘,掩去了屋外的暑气,带给屋里一阵凉爽。灵儿捧着一卷无名氏的《唐传奇》,歪在临窗的躺椅里,刚刚洗过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开来。每看几行,灵儿就忍不住回头望。斜后方的书案后,一身月白色便袍的胤禟,懒散的靠窗坐着,貌似随意的翻着膝头的书卷,举手投足间弥漫着慵懒与闲适,偶尔勾起的唇角、涣散的桃花眼、惑人的面容,让灵儿欲罢不能。胤禟偶尔抬头,与灵儿目光相遇,两个人会心一笑,情意绵绵。
不知过了多久,被暖风吹拂着,灵儿的意识渐渐迷糊。手里的书沿着丝质的绸衫眼看就要滑落,一只手及时将书捞起,才没惊醒椅子里安然入睡的丽人儿。将书放在书案上,胤禟拿起扶手上的毛巾,轻柔的擦拭着那垂在躺椅靠背后随风摇曳的一把青丝,嘟囔道,“头发还湿着,就睡了。也不怕吹着头痛!”眉梢眼底,无尽爱怜。细细的擦干头发,胤禟轻手轻脚的将落地窗合上,搬过椅子来,坐在躺椅旁,拉着灵儿的手,复又低头看书。
渐渐的,胤禟也有了困意,将书放在怀里,头刚靠在椅背上,准备小憩一会儿。就听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叩叩叩!敲门声惊醒了胤禟的睡意,赶忙上前,就看碧落一脸紧张的站在门外。胤禟回望了一眼仍旧在睡的灵儿,向碧落示意。走下廊檐,站到院里,胤禟负手问道,“什么事如此匆忙?”“刚刚明心送来消息,太子爷今早也告假了!”碧落回道。“皇上什么反应?”说话的不是胤禟,而是站在夏逸轩门口的灵儿。“你醒了!”胤禟笑着伸手,灵儿走下台阶,自然而然的将手放在胤禟掌心,眼神则是盯着碧落。这些日子来已然对这两人的亲昵见怪不怪,碧落眼神别开,回道,“皇上中午从园子里回来,刚回到宫里就听说此事。据说,大怒!不止将诸位爷一个个的骂了一遍,还砸了好些个东西。”灵儿与胤禟闻言,相视一眼。这局势还真是愈来愈乱!虽说,虎毒不食子,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还没等灵儿与胤禟思量出个对策,一个时辰后,许久未曾在灵儿府邸出现的李德全一脸慌张的出现在灵儿面前。向胤禟匆匆行礼,李德全对灵儿连声道,“格格,皇上有旨,召您即可进宫!老奴在外候着,您从速!”胤禟的心猛的一紧,拉着灵儿的手不愿意放开。灵儿此刻心底也在打鼓,抿着唇凝望着胤禟。本已走出几步的李德全,见状停下脚步,“九爷,您放手吧,皇上正在气头上,别害了格格,也连累了您自己!”
召见——东暖阁虎穴龙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诸位亲看过来:明日补送上周的点点,看完本章请需要点点的亲记得留评。。。最好是长评哈。。。
太阳明明还高悬于西边天际,播撒着夏日强烈的光芒,马车里的的灵儿却冷的背心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无助感萦绕在心头、车厢。单单只是英法两国求婚,也就罢了,如果康熙一定逼自己嫁给乔治或是莱昂,就像自己跟十二说的那样,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只要自己人单身,顶着姑子的身份和胤禟做一辈子情人也蛮好。可如今,一众阿哥通通罢工,以消极示威的方式不断挑战着康熙的权威,灵儿早已无法控制,无法补救眼下的局势。最重要的是,灵儿突然醒悟,从某种意义上讲,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如今的大清,沿海六省进入资本主义萌芽时期,个别地方,甚至进入原始积累时期,生产力的飞速发展从内在上激励着生产关系的变革,人本思潮、打拼精神、独立自由的理念、利益为本诚信交易的市场秩序,早已摆脱无序发展,进入先进了三百年的法制规划当中。政治方面,革新派、保守派、中立派三足鼎立,在不断冲突磨合平衡的过程中,帝国正一步步的推进着自上而下的改良,康熙、诸位阿哥、乃至许多朝臣,已经能够根据改革开放的大体方向,自己去思考、去改进。一手创立的海军,几经战火洗礼,如今可以傲视各国,守卫海疆。包括西山军校在内的各地军校有序成立、招生、教学,兵役制改革在胤褆、胤禛的铁腕下也基本完成。海关、筑路司、彩票行、新闻出版司……也都逐渐走上正规。
即使自己不在了,帝国也能够保有较其他国家更快的发展速度,更良性的发展模式,更强盛的国力……PDA已碎,唯一可以让康熙心理忌惮的物事也没了。没有利用价值,就没有存活的意义!这是人生的法则,更是紫禁城的真理。何况,自己在六省、海军、乃至步兵、炮兵中有着太大的影响力,所谓功高震主,若不是康熙心胸宽广,搁在其他人手里,自己怕是老早就该落罪了。此次,康熙藉由求婚试探众阿哥,众阿哥不但没有上当,尽然联合起来罢工示威。自尊心受挫、对儿子失望、陷入进退维谷境地的康熙该有多怒?灵儿简直不敢想。就是自己在康熙的位子,理智的讲,都没有理由再让自己活下去。
“格格,到了!”李德全从外面打开车门。灵儿愣了一下,感慨的摇头,平日里觉得从府邸进宫的路好长,今日,没怎么注意竟然就到了。下了马车,李德全在前面引路,他什么也不多说,牙关紧闭、愁眉不展,这模样愈发让灵儿心慌。伺候康熙几十年,李德全就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他都这样,那康熙……真的不敢再想。长长的甬道尽头,乾清宫今日出奇的寂静,肃穆凝重到在灵儿看来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平日里带给灵儿许多欢笑与无奈的东暖阁,此刻犹如龙潭虎穴。
进去要跪吗?还是跪下吧,这个时侯要低头……低头,那如果他真是要将我嫁给乔治或是莱昂,怎么办?公然忤逆,还是撒娇耍赖?会有用吗……倘若他盛怒之余,借机除掉我,以绝后患,其他阿哥会如何反应……他们会为了我与康熙决裂?应该不至于……他们毕竟是父子,心里从此会有隔膜,是一定的吧……只是可怜了阿九……早知道,就应该趁这几天和阿九将生米做成熟饭,即使要死,好歹自己也算蜕变成女人……康熙要真借机除了我,那沧海阁、钱府商会、爹娘、仪文、敬武怎么办?应该不至于迁怒到他们头上吧……毕竟,我才是对他构成危害的罪魁祸首……死吧死吧,大不了穿回去,又是宅女米虫腐女一枚……
眼瞅着乾清宫宫门就在眼前,灵儿突然猛的摇头。怎么办?我怕死!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是不思念过往的那个时代,我想念爸妈、想念弟弟,想念所有电器,甚至想念汽车尾气的味道……可,为何脑海里盘旋着的都是在这个时空的点点滴滴?从扬州、江南直到京师,相比那个时代,自己在这里挥洒了所有的汗水、智慧、热血……如果我死了,历史的缝隙还会存在吗?会不会,一切只是场梦,梦醒后又恢复原样,那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努力岂不是都白费……还有阿九,此时此刻,自己心里挂念最多的,最舍不得,就是他……从初见到现在,我们的爱是那么的不容易……焦灼、无助、恐慌、害怕……灵儿望着近在咫尺的三交六菱花隔扇门,神情复杂……
哐啷!啪!金属、瓷器、木制品砸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直恍悟、徘徊的灵儿,神思被这声音拉回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踏进门槛内。隔着竹帘,就看一脸怒气的康熙正从软榻上坐起,随手拎起手边物事,就往地上砸。屋里屋外的奴才们跪倒一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李德全看了一眼向暖阁走近的灵儿,回头朝在屋外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纷纷退了下去。想是听见了脚步声,背对着门口气的身子发颤的康熙猛的回头,用一种像是怀疑、像是忌恨、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目光透过竹帘盯着外间的灵儿,大声喝骂道,“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尽然联合起来向朕示威?!朕告诉你!他们是做梦!朕什么时候低过头?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说着,随手拎起一件景德镇新贡上来的精美的珐琅瓷瓶,重重的往地上一扔!就听哐啷一声,瓷瓶砸在金砖上,应声而碎。真正面对康熙,灵儿反倒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先前的恐慌、犹疑、胆怯等等复杂的心绪,逐渐淡去。如果他真的开始忌讳我,露怯没有用!骨子里,那上辈子遗留下来的法律人的性格经世未变,既然自己没有错,心怀坦荡,为何要露怯?倒不如随心随性。再者,依照心理学原理,像康熙这样平日里极内敛有九窍玲珑心的人,生气时发泄出来要比安静沉默的潜在危害要小得多。心里这样思量着,灵儿顶着康熙的目光,撩起帘子自顾自走进东暖阁,也不与康熙对视,只是低头打量着地上的那些碎片。
看灵儿一副古井无波、水火不进的安稳模样,康熙愈发来气,对灵儿大声呵斥道,“别以为朕离不开他们!朕有的是儿子!他们不想干,拉倒!枉费朕对他们的器重,一个个不识大体,浑无气度,就知道党同伐异……为了你,丢下家国社稷于不顾……”叫骂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康熙突然话锋一转,指着站在一边静静聆听的灵儿,“你也没良心!他们罢工你不拦着,还和他们去喝酒赛马?诚心想气死朕是吧?!”
看康熙瘦削的脸此刻愤慨的面色潮红、嗓子干哑,灵儿不回话,小心翼翼、一步一蹭的近前,将盛满温水的茶杯递给气喘吁吁的康熙,“您先喝口水,再接着骂。”康熙是真渴了,瞪了灵儿一眼,一把抢过来杯子,仰脖喝了,又将杯子递给灵儿,呵斥道,“你别以为装乖巧就能逃过去!”灵儿撇撇嘴,将杯子放下,依旧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碎片,回道,“皇上,您总得讲理吧!诸位爷告假,我能拦住?英法两国求婚,我能拦着?我倒是不想招惹乔治和莱昂……”说着,抬眼看了康熙一眼——这一切的起因还不都是你!如果当日你不让我献舞、不让我去招惹那三个公爵,至少局面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内忧外患,英法两国就算是事先就打定了主意要求婚,可若是我不搭理他们,他们也得自己掂量考虑可行性不是,还不是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康熙斜眼打量着灵儿的神情,刚刚平缓的气息再次起伏,瞪着灵儿,喝问道,“你是在怪朕?!合着,倒是朕不对了是吧?!”说着,左顾右盼,像是在找称手的东西用来砸。不讲理!灵儿白了一眼,闷声不吭气。康熙看在眼里,气的脚步挪动,从一旁的雕花木架上拿起一只成色上好、他平日里极爱的汝窑青釉胆式瓶,高高的举起来,作势要往地上砸。灵儿用可惜、不舍、无奈的目光打量着那个瓷瓶,伤心的感慨道,“一件前金的古物,记录了距今五百多年的历史,又要这样碎了!只是可怜了穷苦的百姓,一个汝窑青釉瓷瓶的价钱,都够一整个庄子的农户好几辈子的用度。”
说完,灵儿不顾康熙青红不定的脸色,可怜巴巴的望着康熙,“皇上,一会儿您摔的时候能不能别太使力?”“为何?”康熙斜眼瞪着灵儿,闷声问道。被康熙盯着背心发凉,灵儿低下头,嚅嚅道,“您别太使力,瓷瓶摔碎的碎片就比较大,复原也比较容易……人常言,汝瓷一片值一金……就算不能复原,流传到后世,这些瓷片也能养活不少人家……”这丫头!怎么每次都能找出理由让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康熙高举着瓷瓶,想砸,脑海里出现那些饥民;想放下,脸上又挂不住。灵儿打量着康熙的神情,立马为康熙构筑了台阶,她赔笑着上前,“皇上,这件是太子爷孝敬您的,贵重!您要不换一件砸吧!”
康熙一脸无所谓,还在兀自出冷气,高举的双手却适时的缓了下来。灵儿赶忙笑着接过那件儿汝窑的宝贝,放到离康熙老远的木柜上。刚安放好,回身,就见康熙右手抄起桌上的一方黄玉镇纸石,作势要扔。“六百两银子啊!小户人家够用一辈子还不止!”灵儿脑子里电光火石间的盘算,脱口而出。六百两?作势要扔的康熙,闻言手势再次放缓。说时迟那时快,灵儿一溜烟快步到康熙跟前,满脸堆笑着从康熙手里半扯半拽的将镇纸石抢过来。康熙是又怒又气又觉得灵儿好笑,像是故意逗灵儿玩儿似的,将御案上的文房四宝、茶盏果盘一个个的举起来。只是苦了灵儿,怀里旧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好,又手忙脚乱的接过新的东西。
灵儿的容量是有限的!不止是抱古董的容量,还有忍受这种无聊逗趣的耐力。眼看着康熙已然的怒气基本平复,正眼底含笑的望着自己,手里高举着他最爱的那件壁薄若蛋壳、色泽剔透、泛着温润光亮的和田白玉杯,像是在等着自己去拦。灵儿嘟着嘴,气呼呼的看了康熙一眼,直接转身。这下康熙又郁闷了,心道,朕就不信这丫头不怕!手里把玩着那只触感温润的玉杯,康熙斜眼看着灵儿,“怎么不抢了?这件可是无价之宝。”灵儿将怀里的东西历历落落的放在那边的案几上,闻言,回头看了康熙一眼,一脸委屈的说道,“皇上,您不讲理!灵儿有错吗?”有本事你扔好了!有本事你去骂你的那帮儿子!有本事你继续执拗下去!就会欺负我,就会折腾我,我容易吗我!
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愈发可怜。灵儿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强自忍着泪。康熙看在眼里,神色缓和了一些,可还是依旧在怪灵儿,“你倒是委屈了!朕那么多儿子为了你,连朕这个阿玛都不要了,朕比你委屈多了!”有这么不讲理的吗?!灵儿用泛红的双眼盯着康熙,嘟囔了一句,“皇上,这是欲加之罪!您若是真要将一切怪罪到灵儿的头上,灵儿也不再辩解。”眼角一湿,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落下。顾不上擦拭,灵儿只是倔强的别开脸。“呵!你这脾气可真够大的!在朕跟前也敢这么放肆,这往后要是嫁到别人家里,岂不是要闹翻天了!”康熙依旧用一种不冷不热的声调说道。
灵儿不回头,因为抽噎声音有些颤抖的恨恨回道,“您甭担心,若是真嫁了乔治或是莱昂,闹的也是别人家!”这丫头……别真把她逼急了,要嫁给乔治或是莱昂,那可就不妙……康熙思量着灵儿的话,随手放下玉杯,用打趣的口吻说道,“不就是被朕说了几句吗!至于闹成这样?”在古代还真是没人权!骂了你说了你,回头想起你的用途,又拉你!灵儿撇撇嘴,泪眼婆娑的望了康熙一眼,哽咽着说道,“士可杀,不可辱!”嘿嘿~康熙低声笑了,“可你是女子!”灵儿闻言,嘟着嘴,恨恨的望着康熙,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笑!拿我以前的借口故意气我好玩是吧?!灵儿越想越气,哭的愈发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打在衣服上。
这会儿,屋里的情势悄然逆转。站在脚踏上的康熙,听灵儿哭的伤心,看着灵儿抿着唇无声流泪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就这么静静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灵儿早已哭的泪腺干涸,只有伤心的抽噎。康熙凝神半响,脚步一动,走到灵儿跟前,伸手递给灵儿一块丝帕,叹气道,“朕知道你委屈。可朕也难过呀!”原本执拗的别过头去的灵儿,闻言,身形一缓,回身接过丝帕,依旧是哽咽。康熙踩着地上的碎片,抬头望着窗外,负手用极苍凉的口吻说道,“朕眼瞅着他们一个个出生,长大,成家。可如今,他们都大了,翅膀也硬了。”胡乱抹了一把脸,灵儿努力平复着哽咽,接口道,“皇上,如果灵儿是您,就不会只往悲观处想!”
看康熙望向自己,灵儿接着言道,“皇上,与其说诸位阿哥此次齐心协力是在帮我,倒不如说,他们在帮自己!而我,不过是个幌子、导火索。”“说下去!”康熙沉声道。“皇上,您是他们的阿玛,可您更是大清的国君!作为阿玛,您可以为了平息诸位爷之间的萁豆之火将我远嫁,可作为帝王,您不能,也不该!在他们看来,将我远嫁,于己于国疏无利益。十三和十二说了实话,您打了罚了!其他人,唯有消极怠工。他们也不想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观点,是您不给他们正当阐述己见的机会。皇上,您可能觉得他们这样做是在反抗您,可您为何不想想,他们为何甘冒获罪的危险,执意如此?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大清的江山不是吗。”灵儿语气诚恳,目光灼灼的望着康熙言道。
可他们在违抗朕的旨意!朕如今身体强健,他们尚且如此,若是以后,他们岂不是要骑在朕的头上?……康熙心底激起千层浪,脸上却是浮起丝丝笑意,对灵儿道,“朕何尝不明白,只是……他们至少应该给朕留点儿面子不是?”从康熙面上,灵儿丝毫察觉不断汹涌的暗流,听康熙口气松动,赶忙应声道,“诸位爷其实也都很难过。那日说是赛马喝酒,可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啊。”只要您能讲理,肯定啥事没有。这话,灵儿却是不敢说出口,可她想,康熙肯定明白。
康熙眼神复杂的看了灵儿一眼,笑着回身坐到软榻上,不再提先前发生的事,捋着寸许美须问灵儿,“眼下的外患看来只能由你来解了!”切!还不是你想当好人,若是用你或者老太后的名义拒婚,谅那英法两国区区的公爵不敢反驳,多省事!灵儿忍不住腹诽着,嘴上则是接口道,“皇上的意思是?”“如何拒婚你自己去想!反正,理由得充足,得能让人信服,还得不伤两国和气。别再往后拖了,就后天吧!”康熙干脆利落的吩咐道。你自己闹够了,还得我来清场也就算了,还加条件!灵儿心底不知骂了多少次,脸上却只能堆起笑意,行礼应声道,“是。”
走出乾清宫好远,灵儿依旧心有余悸,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子不觉打了个冷战。帝王之心啊,真是不可捉摸。今儿个若不是拿出传统的三板斧——一哭二闹三发狠,康熙会如何还真是猜不透。身上的冷汗此刻方才出来,灵儿抹掉额头上的汗,赶紧离开。
乾清宫东暖阁内,香炉里飘出丝丝袅袅的香气,屋里寂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只有地上座钟那有节奏的发条声隐隐作响。康熙斜靠在软榻上,双眼微眯,目光悠远,周身散发着泠然之气。咔嚓!握在手心里的一串楠木佛珠应声断了,木质佛珠掉落在地上,如同陷入泥沼中,没什么声响。康熙的瞳孔瞬间睁大,随即恢复如常。
一直守在外间儿的李德全听到响动,却不敢问。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里间儿传来康熙如往常那样平淡的声音,“来人呐,摆驾承乾宫!”李德全闻言,脸色一喜,赶忙应声,“嗻!”跟随着康熙踏出暖阁,就看康熙突然脚步一滞,回身对乾清宫的管事儿萧姑姑吩咐道,“那些个碎片别扔了,找块包袱包起来,回头给固伦纯诚格格送去。”这?萧姑姑和李德全对望一眼,躬身行礼,“奴婢遵旨!”
拒婚——比射击竞技招亲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昨儿个有事耽搁了,晚上米有写完。。。今天补上,晚上还有一章。。。上周的分今天送出,大家记得查收。。。
一路马不停蹄的回府。马车刚停,坐在外头的紫衣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哐!就看灵儿一脚踹开车门,火急火燎的冲进府邸。紫衣和秋香只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相视一眼,急忙跟了进去。一溜小跑冲进后园,就看夏逸轩木门禁闭。“胤禟!阿九!小九~”灵儿一边朝夏逸轩行来,一边用饱含着浓烈的思念、失而复得的欣喜的语调柔柔的唤,她希望胤禟能够听到她的呼喊,像往日那样快步迎出来,将自己一把搂紧怀里……如果今天他想,自己一定不会再拒绝……
灵儿是心底打定了主意,可,不论自己怎么呼唤,夏逸轩的木门依旧禁闭,那个俊美的让灵儿心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难道他睡着了?灵儿提起脚正要踹门,身后传来碧落的声音,“甭喊了,九爷不在。你这一脚踹下去,这门板可就立马得换。”可碧落说的迟了!哐一声,心中焦急导致力度失衡,灵儿已然一脚将门踹飞。顾不得平日里最爱的雕花木门,冲进屋里的灵儿转身,焦急的问道,“不在?他去哪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务必留住他,别让他出门吗。就他那个直脾气,要是看我这会儿还没回来,保不准儿干出啥事呢!”
得,一句话招来一席话。碧落无奈的耸耸肩,望着灵儿,“我们倒是想留。您放心,九爷没去惹事,是被宜妃娘娘传进宫了。”嗯?灵儿一脸狐疑的盯着碧落,“宜妃?什么时候的事?”“走了大概不到五分钟。您没在路上碰见?”碧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回道。这应该又是老康的主意吧,将阿九从我身边支走,免得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事件。唉!灵儿摇摇头,无比失落的叹了口气。碧落打量着自家小姐瞬间委顿的神情,建议道,“您若是有急事,就让明心差人去给九爷送个信!”挥挥手,灵儿身形疲惫的朝如月斋行去,低声道,“算了。有些事,必须得他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