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十五日。
佟国维今日起了个大早,不,应该说他最近几日都起的特早。不止是起的早,每日的心情也好,连带着整个府邸也一片喜气。由着自己的新纳的庶福晋给自个儿穿戴好朝服,佟国维迈着稳健、轻快的步伐来到主院准备用早饭。抬头,就看包括福晋在内的妻妾子女早已侯在那里,佟国维心情好啊,挥手示意众人免礼,笑着说道,“都别拘礼了,散了吧。”那些没什么地位的庶福晋、格格们谢过恩后都退了出去,孩子们也都各自回房里用饭。福晋服侍着佟国维浸了手,一脸恭顺的笑容问道,“爷昨晚睡的可好!”
佟国维微笑着点头,“好。爷这几日心情好,睡的自然就好。”一旁的正福晋闻言,知道这话里有话,可她对自己丈夫的性格稔熟的很,只是笑笑,为佟国维布菜,不再深究。佟国维望了低眉垂目的福晋一眼,满意的捋须一笑。虽说诸位阿哥爷齐齐告假,与六国使团的各项磋商也只好暂时搁置。可,朝廷的日常事务总得有人干不是。被自己儿子气的焦头烂额的皇上,已然顾不上许多,传下旨意,大事上奏,其余事务让内阁众臣协理。刚开始,几位相爷还畏畏缩缩不敢拿主意,跑去请示又无缘无故的挨骂,众人只好硬着头皮办差。可这半个月下来,虽然他们各自不明说,心底却是都希望这种局面能维持下去。
权力在握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佟国维夹着半截油条,心底感慨道。往日里,他们名为内相,实为笔贴式,事事都需上奏,若是擅自定夺,还要落下罪名。如今,他们才算真正体会到宰相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所带来的美妙感觉。权力是一帖毒药,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佟国维此刻就如同一位对权力上瘾的瘾君子,打心眼里希望眼下内阁主政的局面能够长久的维持下去。佟国维在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下,用过早饭,上了马车。望着车窗外的景致,佟国维还忍不住用五音不全的嗓音哼几句不知所云的愉悦小调。
马车照常停在宫门外,佟国维抖了抖朝服,正了正官帽,待小厮从外面打开车门,这才摆足了架势走下来。一边朝里走,佟国维一边和向自己问安,大献殷勤的下臣们颔首示意,算是打招呼。眼瞅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许多大臣闻声转头,都停下脚步一脸恭敬的侯在道旁,佟国维心底愈发沾沾自喜,正要抬手向众臣示意不必如此,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诸位早!佟相今日来的好早!”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热热的心头,佟国维只觉的自己的心慢了几拍。不待身体僵直的佟国维回头,身着朝服的胤襈、胤禟、胤誐、胤祯两两并肩的从自己身旁走过。
看四人望着自己,佟国维打了个激灵,僵直的身子一软,就势单膝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给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原本负手而立的胤襈,赶忙出手托起佟国维,一脸谦恭的笑意,“不敢当,佟相快快请起!这几日我等告假,佟相辛苦了!应该是我们兄弟几个向您致谢才是。”一旁的胤禟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目光一闪,微笑着附和道,“八哥说的是,佟相这几日受累了。”佟国维起身,老脸上堆起笑容,双手朝乾清宫方向一抱拳,“为皇上分忧是为臣的本分,两位爷谬赞,不敢当不敢当。”说袖,众人一齐踏入宫门。这四位爷是笑的欢畅,可一旁的佟国维却是心底拔凉拔凉。
经过景运门,佟国维的余光扫到一个身影。随便找了个理由,佟国维离开胤襈一行人。绕到一旁的房舍后,盯着那人,佟国维压低声音道,“什么事?”“儿子回府邸一听您提早进宫,就立马赶了过来。阿玛,刚刚收到消息,昨晚固伦纯诚格格向六国使团发出请柬,邀请他们明日中午去她的府邸做客。同时,她还向那两位公爵发出帖子,言明明日赴宴实乃招亲,只要两位公爵能够在火枪比试中赢过她,她就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佟国维的儿子,前些日子因“所属人违法妄行”被康熙谕责不实心办事,并革去正蓝旗蒙古副都统、銮仪使,如今在一等侍卫行走的隆科多。
终是由她来收拾这烂摊子!明知她昨儿个被召进宫,自己就该想到今日局势的变化。唉!佟国维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有什么消息?”隆科多抬头道,“今早,包括太子爷在内的诸位阿哥爷一齐上朝。您刚刚,也看到八爷他们了……”佟国维点头,听着外头渐渐稀少的脚步声,转身朝外行去,走了几步,猛的回头瞪着隆科多,压低声音道,“你昨晚又没回府?上次没被卸职是因为皇上念在你姐姐妹妹的份上才饶过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再这样胡混下去,就是有天大的家业你也得败了!”隆科多耷拉着脑袋,撇撇嘴,闷声道,“阿玛教训的是。”佟国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嗨了一声,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隆科多望着佟国维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您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我每日在做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
灵儿向乔治与莱昂下“招亲贴”的消息在京师不胫而走,不到半日,便传遍大街小巷。事实再次证明,在精神文明匮乏的年代,八卦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因为灵儿的特殊性,大家本就高度关注,加上此次这满朝轰动的招亲事件,一时间内城后宫、各府,外城,酒肆、茶舍、戏园子、店铺、甚至妓院里,不论是后宫妃嫔、贵族官僚、各府家眷,还是商贾小贩、车夫走卒,男女老幼都在热烈的讨论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八卦。最奇特的,就是大清彩票行还专门开出了赌局,赌今日中午的招亲结果。鼓楼附近的彩票广场今早人满为患,都是排队买彩票的。
当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议论着中午的“招亲”时,灵儿却是躺在如月斋院子里一直叹气。唉!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灵儿忍不住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第四百九十三声!”坐在树上的紫衣盯着底下的灵儿,无奈的说道。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本躺着的灵儿闻声自躺椅上坐起,喝道,“谁?阿九吗?”捧着衣服的碧落自雕花立柱门里闪进来,笑着打趣道,“是我!失望了吧。”灵儿使劲儿点头,嘟着嘴复又躺下,又唉了一声。“第四百九十四声!”紫衣数了一声,轻轻的自树上飘下,“您这两日是怎么了,还真是应了秋香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唉!灵儿只是叹气,默不作声。算起来,自那日自己进宫,已经两日没见到阿九了。
院里的紫衣、碧落打量着自家小姐那幽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碧落掩口,上前道,“条约磋商事宜重新开始,九爷肯定是忙的脚不沾地,想偷懒都不成。小姐,时候不早了,换衣服吧。六国使团既然受邀,九爷定然作陪,过会儿您不就见到了!”对啊!灵儿闻言,目光一亮,顿时笑逐颜开,飞速的起身,就往屋里走。紫衣一时懵了,“您这是?”“更衣!上妆!”灵儿答的利落干脆。
大清最得宠的格格宴请六国使臣,场面该有多壮观?且不说灵儿平日里那层出不穷的创意,单冲着“招亲”,许多人就挖空心思想蹭个一席半位。一众阿哥当仁不让,捎带上各自的家眷前来“助威”。一些亲贵朝臣则是通过各种渠道,希望能够得到一张印着银底蓝色水仙的请柬。一时间固伦纯诚格格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一身得体衣装的青荷守在门前,与管家钱并一起笑迎八方来客。后府里,秋香和冬雪正忙着最后一次清点一会儿要上各色菜点。百合和慧心带人最后一次检察着宴会会场。明心、涤尘、红叶领着数量庞大的鹤雪守在各个要道、岔路。
午时正,受邀以及通过其他关系进入钱府的宾客,围在钱府后园的荷塘边的宴会会场坐定。左边是诸位阿哥福晋,右边是六国使团,次席是一些朝臣亲贵。众人正翘首期盼,就听三声静鞭响起,康熙领着太子却是先到了。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康熙笑吟吟的坐在了居中的雨亭里,太子侍候在侧。众人屁股还没挨到椅子里,园子门口又是一声高喝,“固伦纯诚格格到~”众人或坐或立,目光都投向园子门口。乔治和莱昂盯着园门,心情说不出的紧张、激动。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灵儿终于踏着慢悠悠的步子,缓步走进园门。她的身影刚一出现,会场内立时传出众人一齐倒吸冷气的声音。玉华望着走进的身影,喃喃道,“这是……旗装?”应该说,灵儿穿的算是,旗装。
亮白色沿着水绿窄边丝质的立体裁剪式裹身旗袍,凸显出灵儿那曼妙婀娜的曲线;衩开过膝的两片式下摆,右角以水墨风格勾着一支水绿色的荷叶,以阴阳绣的手法绣制的月白色含苞待放的荷花在日光的照耀下不断的开合;七分袖的袖口露出半截白玉般的腕子,各自挂着一只碧沉沉的玉镯;项间盘着一串粉色珍珠,珍珠扣的小立领愈发衬得半截脖颈细腻白净;耳垂上的一对珍珠吊坠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摆一摆;盘起的云髻上只簪着两支东珠玳瑁栉,简约、高雅。素雅透净的妆容,娥眉淡扫、眼颦秋水、唇边含笑;缓慢的猫步下,愈发显得纤腰一束如风摆柳。袅袅婷婷的身影,在波光垂柳的映衬下,美的让人窒息。
乔治和莱昂望着朝自己微笑而来的灵儿,各自抚着胸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要赢了他,就能得到她!此时,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心思却惊人一致。乔治与莱昂对视一眼,彼此能够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敌意,还有满满的志在必得!
与灵儿知交多年的诸位阿哥,也都忍不住向灵儿投去赞赏的目光。五福晋兰芝上下打量着灵儿的装扮,摇头低声道,“旗装还能改成这样?真亏她想的出来……也就是她,能穿出这种感觉……”说着,眼神复杂的瞟了跟前的胤祺一眼。
十三福晋淑君是第一次陪同十三在灵儿府邸出现。今儿个她特意挑了一套精美的旗装,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自己和灵儿别差太多。此时,淑君望着灵儿,再望一眼跟前的十三,忍不住心底感慨,这样的女子,自己如何比的过。
“灵儿给皇父请安,给太子爷请安!”灵儿可是顾不上打量众人各异的神色,走到雨亭前,蹲身给雨亭里的康熙父子请安之余,眼角余光扫向阿哥席……胤祺、胤祐、胤襈、胤誐、胤裪……胤禟呢?阿九呢?难道自己眼花了?灵儿不死心,眨了眨眼,这次头直接斜过去仔细看,胤襈与胤裪之间坐着的,只有胖胖的老十啊。阿九人呢?上座的康熙将灵儿的表情看在眼里,笑吟吟的挥手道,“起吧!今儿个是你做东,朕也是来蹭饭的。”
“谢皇父!皇父能够赏光,是儿臣的荣幸。”没看到阿九的灵儿此刻心底有些失落,但面上还是言笑晏晏的回道。打量着灵儿那言不由衷的笑容,康熙也不多问,捋了捋自个儿的美须,“那就开始吧。”开始啥呀?你又把阿九支使到哪儿去了?灵儿无比幽怨的望了康熙一眼,撇撇嘴,转身时,脸上已经堆叠起礼节性的笑容,站在雨亭下的主席上,笑着对众人简短致辞,然后宣布开席。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半盏茶的功夫,众人的餐桌上就摆满丰盛的菜点。让众人惊讶的是,各桌上的菜色并不相同,都是因个人口味、喜好而异,有的多素菜,有的多海鲜,有的多牛羊烧烤。六国使团更是讶异,他们的桌上摆着的是他们一年来从未再品尝过的西式餐点,而且,也是各国不同。很显然,主人费了很大的心思在这上头。美酒佳肴,配着对岸十二乐坊美女的吹拉弹唱,一顿饭众人吃的是大快朵颐。
然而,推杯换盏间,所有人的心思却都不在酒菜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坐在主席的灵儿、下手的乔治和莱昂三人身上。从表面上看,灵儿与乔治和莱昂不时说笑,言谈甚欢,偶尔还秋波暗送、神态亲昵。这有的人就看不顺眼了!老十一边使劲儿拿刀剁着盘子里的烤肉,一边气呼呼的瞪着乔治和莱昂,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好不容易,酒席散了。
待杯盘残羹撤下,换上浓香的普洱酽茶,席间一时安静了。大家都在等待,等着看今天的重头戏。灵儿早一步先离席,去换衣服。今天的比赛场地设在宴会会场对面,先前乐坊奏乐的地方,这时早已准备妥当,乔治和莱昂正各自带着随从去检察、适应场地,两个人时不时的眼神互相攻击。
灵儿换了一身箭袖骑装,将发髻拆做马尾,高高的竖起,显得利落飒爽。一边挽袖口,一边朝园子里走,就看一个人影突然从树丛里闪出来。十阿哥一脸怒气的盯着灵儿,嚷嚷道,“你和他们两个那么眉来眼去的,也不怕九哥伤心!”灵儿也不示弱,嘟着嘴,“那他怎么不来?”老十哼哼着,“九哥倒是想!一大早就被皇阿玛支使到京畿办差,哪儿赶的回来呀!”就知道,肯定是老康,灵儿恨恨的朝园子里望了一眼。“九哥人虽未到,可他还是以行动表示了对你支持!他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你赢!你可得好好比,如今可是一比一千,赢不了多少,若是输,可就输的血本无归。”老十满脸紧张的叮嘱道。灵儿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拍了拍腰间的牛皮枪套,“放心!”
真有人赌灵儿输!除了不开眼的六国使臣,再就是心存侥幸的个别朝臣亲贵,马奇就是其中之一。常与外国人接触,马奇想啊,这火枪实乃洋人的玩意儿,格格她再精通也比不过人家不是,一大早,他就遣了小厮去买了五千两的彩票,一律压灵儿输!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响,一比一千,这要是赢了,五千两可就变成五千万两!光是想想,马奇就乐的合不拢嘴。眼瞅着对面的乔治和莱昂已然拉开架势,马奇心里又开始盘算,不知道这比赛规矩如何定,三局两胜啊还是五局三胜。这边席上众人正各自盘算着,就看身着骑装的灵儿出现在对岸。
灵儿朝康熙行过礼后,转身看着眼前摩拳擦掌的乔治和莱昂,指着五十米外的靶子道,“两位应该看过靶位了吧?”灵儿说的是法语,乔治和莱昂都听得懂,闻言点头。“那好,我来讲规则!我们各自用自带的火枪,十分钟内,朝靶位一共射出十枪,取各自十枪的环数总和,环数高者胜出!”灵儿说完,待两人点头表示明白,笑着续道,“两位,谁能够胜过我,我就嫁谁!”莱昂抄起手中的火統,朝乔治轻蔑的一笑,“公主殿下放心,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手软!”
碧落向这边的康熙及众人简要的介绍了比赛规则,太子胤礽笑着起身站到岸边,对乔治和莱昂大声言道,“两位公爵,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要算话。如果两位输了,那……”乔治和莱昂相互看了一眼,躬身回道,“自当遵守约定,再不提求婚之事。”“好!两位公爵实乃重诺之人。”雨亭里的老康笑着点头。碧落见康熙兴致颇高,躬身上前道,“皇上,请您宣布开始!”康熙点头,接过碧落手中的鼓槌,笑吟吟的走到岸边的铜锣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当!锣声响起,荷塘两岸一时鸦雀无声。
砰!砰!砰!依次站成一排的灵儿、乔治、莱昂射出了首轮子弹。当乔治和莱昂放下手里的火枪,正准备添装火药、铅弹时,就看站在最前面的灵儿举着她那把样式奇特的黑色“火枪”径自朝对面的靶位又是一枪,砰!乔治和莱昂顿时傻了!这……这……她的枪不用添装弹药吗?看自家公爵只顾着傻眼,一旁的侍从赶忙出声提醒。乔治和莱昂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座钟,赶忙添装弹药。原本就手忙脚乱,被灵儿这一惊吓,两个人的第二轮环数都不理想。灵儿却是耳朵里塞着耳塞,自顾自的依旧一枪一枪接着一枪,浑不在意跟前乔治和莱昂愈来愈黑的脸。
打完最后一枪,灵儿收起自己心爱的勃朗宁小口径,拔下耳塞,冲兀自在添装弹药的乔治和莱昂甜甜一笑,径自坐到后面的椅子里,悠闲的喝茶。对岸,许多买了灵儿赢的人,呆呆的望着那个悠闲的身影,难道,这就,完了?看着众人那担忧的神情,马奇却是心底乐开了花,我就说吗,她怎么可能赢得过人家,这下,你们可输惨咯!
赶在最后半分钟,乔治和莱昂打完最后一枪,两个人长出口气,抹了把汗,退到一边。碧落再次鸣起锣声,宣布比赛结束。由皮埃尔、施鲁斯伯里、胤禛、胤襈组成的公证团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赛场。胤禛手心里,此刻充满汗意,他用一种担忧、揣测的目光看了依旧在悠然饮茶的灵儿一眼。灵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胤禛粲然一笑。三张枪靶在公证团的监察下被取下,负责统计的慧心在四人的注视下,一边辨认环数,一边大声念到,“乔治公爵:9.5环、7环、8环……总环数:81.5环。莱昂公爵:9.7环、7.5环、7环……总环数:82环。”法国使团闻声,立时一片欣喜的骚动起来。莱昂自己,也忍不住自鸣得意,骄傲的望了乔治一眼。
后者的目光则是定在案头最后那张枪靶上。将乔治和莱昂的枪靶递给公证团复查,慧心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固伦纯诚格格:10环、9.8环、9.9环、9.5环、9.7环、9.3环、10环、9.5环、9.6环、9.5环,总环数:96.8环。”“赢了!!灵儿赢了!!”胤誐第一个忍不住站起来高声欢呼道。一直屏住呼吸的众人瞬间爆出热烈的掌声,为了获胜的灵儿,也为了各自的银子!只有英法两国使团神色黯淡。皮埃尔和施鲁斯伯里公爵不甘心的一遍遍复核着灵儿的成绩,最后,不得不强颜欢笑。灵儿望着乔治和莱昂灰蒙蒙的脸,笑着言道,“是你们坚持要用自己的枪,我也没法子。你们服吗?”
莱昂兀自抿着唇,似有不甘。乔治却是释然的冲灵儿一笑,“公主殿下技艺高超,在下佩服。自此之后,我绝不再提求婚之事!”真绅士!赢要赢得光明,输也输的磊落。灵儿赞赏的点点头,朝乔治伸出手,“我们还是朋友!”“嗯!是朋友。”乔治的话语里,多少有些无奈。莱昂嘴张了张,最后恨恨的言道,“我也服了。公主殿下,您放心,我再也不会骚扰您。”说罢,径自朝对岸走去。
公证团表示对结果无异议,碧落笑着对在座的众人大声宣布,“本次比试,固伦纯诚格格胜!”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席上众人谈笑甚欢。唯有马奇暗自嗟叹,自己怎么就看走眼了呢。坐在马奇前面的十三转身,对马奇低声道,“马相,这火药最早是咱中国人发明的!论起来,大清才是火枪的发源地。”啊?!马奇愕然。
幽会——为相见假公济私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炒得沸沸扬扬的英法两国公爵“求婚”,经轰轰烈烈的灵格格“比枪招亲”戛然收尾,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话题。大清与六国使团的各项条约磋商也渐渐进入白热化状态,伴随着的,是京师酷热炎炎的盛夏。康熙已经在紫禁城呆不住,老早带着一众大小老婆前往畅春园避暑。灵儿却是死赖着不愿意进园子,不是不想念畅春园的景致,只是,太过思念心里的那个人。
斜躺在树荫下的紫藤躺椅里,灵儿忍不住掰着指头算,“一五、二十……五五、六十……算起来,竟然有两个月没有见过他了……唉!”一旁的冬雪已然习惯了灵儿最近两个月来的幽怨模样,将新送来的哈密瓜汁刨冰递给自家小姐,接口道,“昨儿个皇上在园子里赐宴,您不是见到九爷了吗!”灵儿接过刨冰,恨恨的说道,“那能算!隔了八丈远,席间还老有人来打岔。好不容易散了席,他被留下议事,我又被撵了出来。”想到这里,灵儿就生气,用瓷勺挖了大大一勺冰,使劲儿塞进嘴里,身子猛的清爽了。
碧落打量着自家小姐满脸的惬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凝神思量了一阵,近前道,“小姐,您有没有觉得,最近皇上对您的态度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不对?是肯定的。明面上,康熙对自己是愈发宠爱,每每设宴,自己总是与太子同级而坐;每次封赏,自己的份额也几乎与太子同级;最夸张的,康熙竟然下旨让礼部修改宫规,外臣见自己需行一跪三叩头礼。可,单独和老康在一起时,感觉很明显,他还在闹别扭。最可恶的是,他如今抓住了灵儿的弱点——胤禟。被儿子们逼的心里不爽的老康,将气一股脑撒在了阿九身上,每天支使的胤禟团团转。
胤禟呢,也是个倔脾气。为了一众兄弟,为了灵儿,他只有咬着牙忍着。据明心说,胤禟这一个半月一直宿在府衙里,每日最多睡不到三个时辰。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无奈啊,灵儿又叹了口气,才缓缓言道,“皇上也是人,被儿子们一齐抛弃挤兑的滋味儿可不好受,让他出出气,也好。只是苦了阿九……秋香!熬的补汤还没好吗?”前半截语气哀怨,后一句则是干脆利落的很。冬雪接过灵儿消灭掉内容的空碗,一脸无奈的回道,“快好了快好了,保准儿能在午膳时准时出现在九爷桌上。真是!”闻言,灵儿心安的笑笑。身后的碧落却是依旧蹙眉,总觉得,皇上最近看小姐的眼神透着古怪,可究竟古怪在哪里,自个儿想不明白。算了算了,小姐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吧。
午时的钟声响起,西跨院里传来一阵骚动。灵儿听着那些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回头望着冬雪,“得,小蝗虫们又准时来了!”冬雪眉头动了动,只是笑。紫衣将平日里的那张圆桌支在香樟树底下,冬雪从侍女手中接过碗碟筷子,将四荤四素的菜盘一一布好。冬雪的手刚离开餐桌,一个急匆匆的人影就冲进院子里。“请灵姐姐安!”小十六一边打了个千儿,一边余光瞟向圆桌。这边灵儿刚说了句罢了,他就立马扑上餐桌,两眼放光道,“今儿个有螃蟹!”说着,就要伸手。就听一声清脆的,啪!灵儿用扇柄打掉十六的手,嗔怒道,“饭前洗手,怎么不长记性呢你!”
十六吃痛,摸着被打了的手,嘟着小嘴,“人家又没说不洗……”说着,直冲灵儿撒娇抛媚眼。灵儿最受不了这个,板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还不去洗手。”小十六飞速的上前跳起来亲了灵儿一口,“知道灵姐姐最疼我了!”灵儿抹了一把被亲的脸颊,心底暗骂,康熙的这帮儿子,一个个天生就是把妹高手。十六才多大?八岁而已,哄女人开心的手段却是一套一套的,甜言蜜语不管用时,还知道卖肉。“给灵姐姐请安!”一个稍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用回头,灵儿就知道是十五来了,只有进入青春期的他,嗓音不再童真。一把拉起胤禑,灵儿微笑着说道,“都跟你说了,来我这里不必拘礼。”
胤禑讷讷的点头,自去洗手。唉!孩子大了果然不好玩。原本最古灵精怪的十五再过了十一岁生辰后,就开始渐渐的学着老成起来,明明一张小嫩脸,偏要板成四四那座冰山的模样,真是,不好玩。好在,康熙有足够多的儿子。正思量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事粘向灵儿的腿,甜甜的唤了一声,“灵姐姐~”“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小长袍、梳着小辫子、围着金灿灿的小腰带、大眼睛滴溜溜转、粉扑扑的小人儿,灵儿忍不住弓腰一把将他抱起来,一边使劲儿揩油,一边道,“十七啊,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课?没再打那几个同学吧。”怀里的小人儿,粉嘟嘟的小嘴撅着,哼了一声,“他们要是再敢说姐姐的坏话,我就找十哥来废了他们!”
咕咚!灵儿喉头动了一下,一脸不确定的望着怀里才五岁多一点的胤礼,“废了他们?姐姐教你的公序良俗你都忘了?要不要再让你抄几遍学生守则?”刚刚还口出狂言的小人儿,闻言立马蔫了,肉呼呼的小手搂着灵儿的脖颈,大眼睛眨巴着,撒娇道,“人家就是吓吓他们吗,那种暴力不文雅的事,我怎么会做呢!我是灵姐姐的好弟弟,阿玛的乖宝宝,绝不会做那种事的。”“哦?以你的意思,你十哥很暴力,很不文雅咯?”某女抓住小人儿的语言漏洞,笑着逼问道。可某小人儿也不是吃素的,眼珠子一转,“昨儿个我回宫时有见到九哥哦,灵姐姐,我觉得九哥好像瘦了好多……”
先前还在贼笑的某女闻言,身子立时瘫软。将胤礼放在地上示意他去洗手,灵儿忍不住大声嚷嚷道,“秋香!你那个大补汤到底好了没啊!”一大早就呆在小厨房的秋香,听到这第无数次催问后,终于可以端着汤盅走出来,“好了好了!九爷要是再不来见你,你绝对提前进入更年期……”将秋香冗长的牢骚直接省略掉,灵儿一脸欣喜的望着汤盅,对树上的紫衣道,“还不赶紧下来!难道要我把你也吼下来不成?”紫衣轻飘飘的落地,朝灵儿露出个不屑的眼神,拎起放着汤盅的食盒,转眼飘出了院子。
灵儿这才安下心来,招呼十五、十六、十七坐下吃饭。看着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的三个小孩儿,灵儿又忍不住感慨。老康倒是洒脱的很,一点不担心自己会带坏他的儿子,他去了园子避暑,将三个儿子直接扔给灵儿,还好,只是管吃。
“十五哥,前几天十哥不是带着您去开荤了吗!怎么样,好玩儿吗?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下次跟十哥说说,也带弟弟一起去吗!”小十七奶声奶气的童真言语,将神游物外的灵儿拉回尘世。开荤?!灵儿闻言,斜眼打量着坐在自己左边的十五,声音有些波动的说道,“你~你~你才几岁啊?老十也太过分了,竟然带着你去……哼,下次让我遇见他,一定好好训他一顿……”
某女一脸义愤填膺,一副誓要保卫少年儿童纯真童年的模样,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左手边的人脸色涨红。“我十三了!早已不是小孩儿……”胤禑忍无可忍,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吼道。一直在心底鄙视旧社会男子早熟的某女,被震的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貌似有些侵犯隐私之嫌。扫了一脸懵懂的小十七,半懂不懂的十六,灵儿清了清嗓子,一边筹措语句,一边打量着胤禑的脸色道,“这个……你实岁才十一,又在长身体……有些事情,不必那么早涉及……恩,你懂我的意思吗?”
胤禑抬眼,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灵儿一眼,拿起筷子吃饭,却不回答。十六和小十七两个乖觉的闷头吃饭,装隐身。灵儿却是在一旁抓耳挠腮,该怎么劝他呢?过早的性早熟不利于身心健康?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不能做太多?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有的是女孩喜欢你?灵儿突然觉得,自己嘴很笨。碧落进园子时,就看圆桌一旁,两个小阿哥正在努力的和大闸蟹作斗争,另一半,自家小姐正一脸愁苦的望着低头扒饭的十五阿哥。这是?听到脚步,灵儿回头朝碧落努努嘴。碧落会意,只好先退了出去。
“姐姐给!这是我剥的最好的一块哦!”十六甜甜的说道。灵儿没有像往常那样,赏赐给十六一个啵,只是点了点头,依旧再愁眉苦思,该怎么说呢?
“十五啊!”
“恩!”
“这个……那个……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自己不要做太多……”
“噗!”胤禑嘴里的饭顿时全都喷了出来。看灵儿一脸纯良,胤禑从袖口取出一方手帕擦了嘴,低头闷声道,“嗯!”
灵儿闻言,长吁了口气,满意的点头,拿起碗筷,“吃饭吃饭!”半响,胤禑突然悠悠然的撂下一句,“不用我自己做,屋里有通房丫头……”啊!灵儿诧异的望着一脸平静自顾自剥蟹壳的十五,恨恨的低声道,“这是什么无良的社会!下次,一定要制定一部未成年保护法出来,哼哼……”
饭后,灵儿回到紫藤躺椅上躺下,抬手向三个还在漱口的小阿哥吩咐道,“去午休吧,下午还有马术、射箭课,那可是都累人的活儿。”小十七依依不舍的上前拉着灵儿的袖子,小巧的眉头微蹙,嘟着嘴道,“灵姐姐,你刚刚都没吃几口,你不是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吗!想让我们乖乖午休,你得答应我们再吃点其他东西垫垫。”呵!这么小的人儿就知道讨价还价,前途无量啊你!灵儿忍不住轻轻捏着小十七的鼻头,又在小十七脸颊上左右开弓大大的亲了几口,这才笑着说道,“姐姐不饿,姐姐是在减肥!瘦了才能穿好看的衣服啊!”
“还瘦!再瘦你就成猴子了!”十五一边擦着手,一边冷声道。这说话的口吻,怎么听怎么像老四,灵儿不觉皱眉。一旁的十六小脸上尽是不解,上前问道,“灵姐姐,既然您那么想见九哥,为何不去找他呢?您既然总理澳洲事务,又协理马来亚事务,早已打破了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制,找个借口去府衙看看九哥,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儿吧!”汗!灵儿只觉满头罩满黑线,自己还真是忘记了,他不来见我原来还可以去见他!
只见刚刚还在无病呻吟的某女,高声唤来碧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之势飞速回到自己房里换了套得体的衣服,丢下院子呆呆站着的三个个头不一的阿哥,飞身出了院门。小十七眨巴着眼睛,正要说什么,就看刚刚飞出去的人一脸兴奋的又飞了回来。啵啵啵!灵儿在三个人脸上一一亲了一下,叮嘱道,“下午好好上课,我让冬雪给你们做了冰糕!”只知道吃的十六和小十七恨不得高喊万岁,狂点头。胤禑站在边上,冷冷的打量着兴奋的某女,没有搭腔。
一路上,灵儿都在不安的躁动,时不时的拉开窗帘看一眼到哪儿了。终于,马车在石碑胡同口处的一座以前是前明某位王爷的别院,现在被征用来暂时充当商部府衙的古宅门口前停了。若不是府衙门口有守卫,灵儿绝对能一脚踹开门飞速的冲进去。现在,灵儿只能等着秋香从外面打开车厢门,自己再摆足了固伦格格的架势,缓步下车。府衙门口的两名守卫看着眼前的马车,和马车里走出来的女子,面面相觑。秋香打量着这两人,难道在京师还有人不认识我家小姐?“看什么看!这位是当朝固伦纯诚格格,澳洲事务总理大臣。”
人没见过,名儿可是如雷贯耳。两名守卫慌忙跪下,当先的一个叩首道,“格格恕罪!奴才见没有仪仗开道,是故不认得……”灵儿径自朝里行去,随便挥挥手道,“起吧。”这商部的府衙,灵儿还真没进来过。这一路上穿堂绕室,好几次都不得不随手抓起一个人问路。也就奇了怪了,偌大的商部衙门,竟没一个认识灵儿的。看灵儿气呼呼的,跟在后头的秋香道,“认识您的八成都被抽调去谈判了。”也对!
在走错好几次后,灵儿终于到了传说中胤禟此刻栖身之地——商部会议室。那是一座五开间的青砖瓦房,被打通了安了圆桌椅子,当做有关商贸条约磋商的场地。当灵儿快步上前意欲走进时,屋前那些手握大刀被灵儿下意识忽略掉的人出声了,“呔!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禁地!”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听到声响,胤禟开门走了出来,望着院子里那张言笑晏晏、自己一直魂牵梦萦的容颜,不确定的喊了一声,“灵儿?”“嗯!”灵儿只是笑,笑容里满是甜蜜和酸楚,笑到最后,忍不住抿唇。
屋外那些先前不开眼的,这会儿赶紧退到一旁。胤禟大步流星的上前,正准备伸开双臂将灵儿搂进怀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谄媚、尖细的声音。“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皮埃尔公爵笑着站在台阶下,向灵儿躬身行礼。沉浸在彼此世界里的灵儿和胤禟,相互对望一眼,无奈的笑笑。灵儿抬手向皮埃尔笑着回道,“公爵不必多礼,请起!”余光舍不的离开紧紧盯着自己的胤禟,灵儿眼眸一转,续道,“我有公事要与九爷相商,请各位稍事休息!”公主(固伦纯诚格格)开了口,其他人还敢说不?只有行礼应声目送两人远去的份儿。
胤禟的办公之地设在宅邸正中心的主院,书房、卧室等一应俱全。这一路上碍于旁人,二人只能眼神交流。跨进自己院子,胤禟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息轩道,“没有爷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息轩眼神含笑望了灵儿一眼,躬身应道,“是!”原本在收拾打扫院子的仆从们被息轩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出来,临走时,息轩还不忘带上院门。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胤禟一边将灵儿拦腰抱起,大步向卧室走去。
灵儿乖巧的勾着胤禟的脖颈,任由胤禟的唇覆上自己的。这个时候,言语是无力又苍白的。没有什么比热烈的吻更能表白两个人对彼此的浓浓的思念、想念、牵挂、担忧……等两个人的唇依依不舍的分开时,灵儿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然衣衫不整的躺在同样衣衫不整胤禟身旁。盯着胤禟身上那件刚刚还完好无损,此刻被不明利器撕扯成乞丐服的长袍,灵儿看了眼笑的魅惑的某男,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噗!胤禟笑喷出来,伸手把玩着灵儿那小巧、敏感的耳垂,用诱惑力十足的声音说道,“又不承认了?刚刚是谁动情之下想解我的扣子,又死活解不开,只好上手撕的?”灵儿使劲儿别开头,想将自己的耳垂从胤禟的“魔爪”中挣脱,一脸纯良的眨着眼睛道,“怎么会是我,你记错了,你绝对记错了……”胤禟只是笑,将灵儿扯进自己衣衫褴褛的怀里,用下巴摩挲着灵儿的头顶,喃喃道,“灵儿~我想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像……”
灵儿用鼻子蹭着那明显有些消瘦的身体,闻着那股能让自己安心的气息,柔声道,“我知道。我也是。每天掰着手指头算啊算,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像这样被你搂在怀里……”灵儿猛地将头从胤禟怀中拔出来,用一种极其苦恼的神情看着胤禟,“阿九,我发现自己彻彻底底的爱上你了!怎么办?”嗯?胤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的笑意的越来越大,在灵儿唇上虔诚、轻柔的印上一个吻,胤禟将灵儿拥进怀里,“即使再难再苦,有你这句话,都值了!”
召见——东暖阁虎穴龙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诸位亲看过来:明日补送上周的点点,看完本章请需要点点的亲记得留评。。。最好是长评哈。。。
太阳明明还高悬于西边天际,播撒着夏日强烈的光芒,马车里的的灵儿却冷的背心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无助感萦绕在心头、车厢。单单只是英法两国求婚,也就罢了,如果康熙一定逼自己嫁给乔治或是莱昂,就像自己跟十二说的那样,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只要自己人单身,顶着姑子的身份和胤禟做一辈子情人也蛮好。可如今,一众阿哥通通罢工,以消极示威的方式不断挑战着康熙的权威,灵儿早已无法控制,无法补救眼下的局势。最重要的是,灵儿突然醒悟,从某种意义上讲,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如今的大清,沿海六省进入资本主义萌芽时期,个别地方,甚至进入原始积累时期,生产力的飞速发展从内在上激励着生产关系的变革,人本思潮、打拼精神、独立自由的理念、利益为本诚信交易的市场秩序,早已摆脱无序发展,进入先进了三百年的法制规划当中。政治方面,革新派、保守派、中立派三足鼎立,在不断冲突磨合平衡的过程中,帝国正一步步的推进着自上而下的改良,康熙、诸位阿哥、乃至许多朝臣,已经能够根据改革开放的大体方向,自己去思考、去改进。一手创立的海军,几经战火洗礼,如今可以傲视各国,守卫海疆。包括西山军校在内的各地军校有序成立、招生、教学,兵役制改革在胤褆、胤禛的铁腕下也基本完成。海关、筑路司、彩票行、新闻出版司……也都逐渐走上正规。
即使自己不在了,帝国也能够保有较其他国家更快的发展速度,更良性的发展模式,更强盛的国力……PDA已碎,唯一可以让康熙心理忌惮的物事也没了。没有利用价值,就没有存活的意义!这是人生的法则,更是紫禁城的真理。何况,自己在六省、海军、乃至步兵、炮兵中有着太大的影响力,所谓功高震主,若不是康熙心胸宽广,搁在其他人手里,自己怕是老早就该落罪了。此次,康熙藉由求婚试探众阿哥,众阿哥不但没有上当,尽然联合起来罢工示威。自尊心受挫、对儿子失望、陷入进退维谷境地的康熙该有多怒?灵儿简直不敢想。就是自己在康熙的位子,理智的讲,都没有理由再让自己活下去。
“格格,到了!”李德全从外面打开车门。灵儿愣了一下,感慨的摇头,平日里觉得从府邸进宫的路好长,今日,没怎么注意竟然就到了。下了马车,李德全在前面引路,他什么也不多说,牙关紧闭、愁眉不展,这模样愈发让灵儿心慌。伺候康熙几十年,李德全就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他都这样,那康熙……真的不敢再想。长长的甬道尽头,乾清宫今日出奇的寂静,肃穆凝重到在灵儿看来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平日里带给灵儿许多欢笑与无奈的东暖阁,此刻犹如龙潭虎穴。
进去要跪吗?还是跪下吧,这个时侯要低头……低头,那如果他真是要将我嫁给乔治或是莱昂,怎么办?公然忤逆,还是撒娇耍赖?会有用吗……倘若他盛怒之余,借机除掉我,以绝后患,其他阿哥会如何反应……他们会为了我与康熙决裂?应该不至于……他们毕竟是父子,心里从此会有隔膜,是一定的吧……只是可怜了阿九……早知道,就应该趁这几天和阿九将生米做成熟饭,即使要死,好歹自己也算蜕变成女人……康熙要真借机除了我,那沧海阁、钱府商会、爹娘、仪文、敬武怎么办?应该不至于迁怒到他们头上吧……毕竟,我才是对他构成危害的罪魁祸首……死吧死吧,大不了穿回去,又是宅女米虫腐女一枚……
眼瞅着乾清宫宫门就在眼前,灵儿突然猛的摇头。怎么办?我怕死!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是不思念过往的那个时代,我想念爸妈、想念弟弟,想念所有电器,甚至想念汽车尾气的味道……可,为何脑海里盘旋着的都是在这个时空的点点滴滴?从扬州、江南直到京师,相比那个时代,自己在这里挥洒了所有的汗水、智慧、热血……如果我死了,历史的缝隙还会存在吗?会不会,一切只是场梦,梦醒后又恢复原样,那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努力岂不是都白费……还有阿九,此时此刻,自己心里挂念最多的,最舍不得,就是他……从初见到现在,我们的爱是那么的不容易……焦灼、无助、恐慌、害怕……灵儿望着近在咫尺的三交六菱花隔扇门,神情复杂……
哐啷!啪!金属、瓷器、木制品砸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直恍悟、徘徊的灵儿,神思被这声音拉回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踏进门槛内。隔着竹帘,就看一脸怒气的康熙正从软榻上坐起,随手拎起手边物事,就往地上砸。屋里屋外的奴才们跪倒一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李德全看了一眼向暖阁走近的灵儿,回头朝在屋外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纷纷退了下去。想是听见了脚步声,背对着门口气的身子发颤的康熙猛的回头,用一种像是怀疑、像是忌恨、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目光透过竹帘盯着外间的灵儿,大声喝骂道,“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尽然联合起来向朕示威?!朕告诉你!他们是做梦!朕什么时候低过头?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说着,随手拎起一件景德镇新贡上来的精美的珐琅瓷瓶,重重的往地上一扔!就听哐啷一声,瓷瓶砸在金砖上,应声而碎。真正面对康熙,灵儿反倒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先前的恐慌、犹疑、胆怯等等复杂的心绪,逐渐淡去。如果他真的开始忌讳我,露怯没有用!骨子里,那上辈子遗留下来的法律人的性格经世未变,既然自己没有错,心怀坦荡,为何要露怯?倒不如随心随性。再者,依照心理学原理,像康熙这样平日里极内敛有九窍玲珑心的人,生气时发泄出来要比安静沉默的潜在危害要小得多。心里这样思量着,灵儿顶着康熙的目光,撩起帘子自顾自走进东暖阁,也不与康熙对视,只是低头打量着地上的那些碎片。
看灵儿一副古井无波、水火不进的安稳模样,康熙愈发来气,对灵儿大声呵斥道,“别以为朕离不开他们!朕有的是儿子!他们不想干,拉倒!枉费朕对他们的器重,一个个不识大体,浑无气度,就知道党同伐异……为了你,丢下家国社稷于不顾……”叫骂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康熙突然话锋一转,指着站在一边静静聆听的灵儿,“你也没良心!他们罢工你不拦着,还和他们去喝酒赛马?诚心想气死朕是吧?!”
看康熙瘦削的脸此刻愤慨的面色潮红、嗓子干哑,灵儿不回话,小心翼翼、一步一蹭的近前,将盛满温水的茶杯递给气喘吁吁的康熙,“您先喝口水,再接着骂。”康熙是真渴了,瞪了灵儿一眼,一把抢过来杯子,仰脖喝了,又将杯子递给灵儿,呵斥道,“你别以为装乖巧就能逃过去!”灵儿撇撇嘴,将杯子放下,依旧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碎片,回道,“皇上,您总得讲理吧!诸位爷告假,我能拦住?英法两国求婚,我能拦着?我倒是不想招惹乔治和莱昂……”说着,抬眼看了康熙一眼——这一切的起因还不都是你!如果当日你不让我献舞、不让我去招惹那三个公爵,至少局面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内忧外患,英法两国就算是事先就打定了主意要求婚,可若是我不搭理他们,他们也得自己掂量考虑可行性不是,还不是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