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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2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众人好奇的使劲儿嗅着,却嗅不出什么特殊的香味。日光照在石桌上没多久,先是招来许多蜜蜂,将石桌表面几乎盖满,随后,大批五颜六色的彩蝶蜂拥而至,甚至还有几只手掌大的金丝凤蝶,场面好不壮观!“佟妃,灵儿这个百花露比百蝶的体香如何?”太后看着眼前奇特的景象,突然问道。佟贵妃思量了一下,回道,“若论引蝶的数量,灵格格的百花露略胜一筹。但,百蝶郡主能够与蝶共舞,而且,百蝶郡主似乎只引蝶,不招蜂。”

胳膊肘往外拐!虽然佟贵妃说的是大实话,但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她一眼。底下的李贞淑却是跃跃欲试,焦急的等待着太后让她献舞。没成想,太后只是叹了一句,“怪不到灵丫头认输,这百花露要是滴在人身上,不得被蜜蜂蛰坏了不可。百蝶却是天赋异禀,灵丫头这后天的技艺也让本宫大开眼界啊!罢了,灵丫头既认输,那就比第二场吧。”

灵儿闻言,望着李贞淑,“郡主,第二场比试的题目是?”才艺没有得到展示的机会,李贞淑心内愤恨,脸上却不得不堆叠起笑容,“第一场贞淑赢得侥幸。第二场比试的项目公主肯定不陌生。常闻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这第二场,比的就是四技之一的——画!”画?灵儿忍不住斜睨了李贞淑一眼,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琴棋书画四技,自己最不精通的,怕就是这画了,谁让自己深受现代主义画派、西方绘画风格的影响,水墨画可是自己弱项啊,不知道,可不可以画素描?

这边灵儿正在盘算,就看李贞淑脸上再次浮起自信满满的笑容,“第一场,贞淑得益于天赋异禀。为了公平起见,第二场,比公主更为擅长的——水墨画!主题依旧是花。”灵儿闻言,眉头微蹙。李贞淑将灵儿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笑的更欢了。“既如此,第二场就定在明日申时,兰藻斋。郡主放心,这一场,我一定全力以赴!”灵儿以极度蔑视的眼神瞪了李贞淑一眼,冷笑着应道,还是那句话,不能先输在气势上!

万众瞩目的引蝶比试,就这样以灵儿的认输草草收场。来观战的众人失望也好,无奈也罢,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一众阿哥看完戏被老爷子差去忙正事儿,各府福晋们陪着自家母妃回了住处,太后再三叮嘱灵儿下一场一定不能输,要给大清女人挣回面子后,才由着紫阳、丽秀扶着回了蕊珠院。灵儿则跟着康熙,回了澹宁居。

“丫头!告诉朕,为何不用百花露?虽说比的是引蝶,但招蜂也不影响你赢啊。”康熙歪再竹榻上,望着一旁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顿的灵儿问道。唉!灵儿长叹口气,将袖口挽起,就看半截白玉般的小臂上星星点点的布满小红疹子,看着怪瘆人的,“甭提了,那百花露也就滴在石头上能引来蝴蝶,滴在人身上,只能招来蜜蜂!我今早试了一下,招来的除了蜜蜂,就是马蜂,哪有蝴蝶啊,半截胳膊还毁了相。”

怪不得今儿个穿的这么严实!康熙闻言点头,沉吟半响,突然问道,“那你为何直接认输呢?百蝶说是比引蝶,也没说你也要和她一样用身体招来蝴蝶……”“对啊!”灵儿忍不住拍自个儿脑门,“她的话有漏洞,我竟然没发现!唉,太对不起以前商务谈判课的老师了,学的东西都还回去了。”看灵儿那懊恼后悔不已的样子,康熙撇嘴,这叫关心则乱,“算了,后悔也没用。还是想想明日的比试如何赢吧!你的琴、棋、书,朕倒是都见识过,可这画,是真没见过。”看康熙一脸期待,灵儿实在是不想再刺激他。想起小时候大师傅和师娘每每看到自己画的水墨画,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灵儿唯有,苦笑。

灵儿回到府邸,就看平日里极少登门的胤祉,和一脸担忧的胤裪、自顾自喝茶的胤禟,正相顾无言的坐在银安殿(主院正屋)。“三爷真是稀客啊!”灵儿踏进殿内,笑着言道。胤祉似乎对灵儿的态度有些不满,“今日的比试也就算了,明日的比试,你若是输了,可不只是丢你自个儿的颜面,连带着整个大清文人墨客们的面子也丢了。”“三爷您高看了,灵儿自问能力有限,这么多人的面子我可担当不起。”老三虽说没像往日那样跟自己抬杠,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灵儿本来就心里窝火,直白的顶了回去。胤祉闻言皱眉,气的摇头,“罢了罢了,倒是我多事儿。”说完,径自甩袖子走人。

“灵儿,三哥他也是担心你!他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里画技最高的一个。”十二赶忙上来打着圆场。灵儿望着胤祉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气呼呼的转身。胤禟上前关切的问道,“手臂上的疹子可好些了?”“怎么?灵儿生病了?”一旁的胤裪闻言大惊失色。灵儿挥挥手,“就是早上用那百花露试着引蝶时,招来好些个蜜蜂,蛰的。涂了药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看灵儿一幅魂不守舍、苦思冥想的痛苦表情,胤禟上前道,“灵儿,没关系的。那个女人我铁定不会让她进门就是了!”“是啊,看皇阿玛的神情,对这个百蝶也很是不满,你就是比输了,她也进不了九哥的府门!”胤裪也温声劝道。

灵儿感激的冲十二笑笑,虽然,那笑容有些疲惫,“三爷说的对,明日这场比试,事关大清文人墨客的颜面,我输不起。”语气顿了顿,灵儿回头望着一旁的胤禟,“她能不能进门是一码事,这比试的输赢是另一码事。这第二场,我一定得赢!”胤禟闻言,剑眉轻挑,诚然,他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百蝶郡主竟然搅起这么大的波澜来。“灵儿,我还真是没有见过你的画作,明日这场你有几成把握?。”胤裪不无担忧的问道,那个百蝶既然敢比,就说明她的水墨花鸟画技艺颇深。

几成把握?一成也无!灵儿无奈的叹气。看灵儿如此情景,胤裪愈发担心,“你也知道,我素喜画画。门下也结交了几位当今画坛的名家,要不,我去请他们来给你指点一二?”“十二弟说的有理,灵儿,我这就差人去将内廷首席画师蒋廷锡叫来,他最擅长花鸟画。”胤裪的话提醒了胤禟,不等灵儿回答,他径自出门喊了小厮就要去请人。“阿九,别忙活了!”灵儿赶忙上前叫住,回头对十二言道,“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光,可这画画哪是一蹴而就那么容易的。”

“多少提点一下也好不是!”胤禟坚持。灵儿苦笑着摇头,“算了,你就让我自己再想辄吧。叫那老头子来,一晚上除了挨训怕是没什么大用。”看灵儿执意如此,胤裪也不再多言,“既如此,我就不叨扰了,你好好准备!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灵儿点头,送胤裪出门后,又将胤禟遣走。没的他老是在自己耳边絮叨什么太过操劳,不用太在意这比试,惹得自己无法专心致志的想对策。

回到如月斋,灵儿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闭门苦思。可惜,她才刚苦思没多久,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了别吵吗!”灵儿皱眉,嚷嚷着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各阿哥府的管事儿领着小厮排成一溜站在正厅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好些个锦盒。灵儿诧异的扫了众人一眼,“这是?”“这是诸位爷府上珍藏的花鸟画珍品,诸位爷遣人送来给小姐观摩。”碧落答道,看自家小姐双眼冒光,不忘追加一句,“只是借给您观摩!”

各府的管事儿极为郑重的将手中的清单递给碧落,吩咐小厮们将锦盒一一放好,这才告退离开。“呵!没想到大哥府上还有魏晋年代的古画,真的假的?”灵儿随手翻了翻清单,感叹道。碧落忍不住白了自家小姐一眼,一边按照清单点着锦盒的数目,一边道,“人家不会欣赏,还不懂得收藏啊!”“这倒是!”灵儿点头,挥手示意秋香、紫衣将桌上的盒子都打开,自己则忙着将这些被各府珍藏的画卷一一展开仔细观摩。不得不说,自己对这些个名画、古迹没啥鉴赏能力,眼前的这些在后世拍卖会动辄标价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古画,在灵儿眼里和一堆钞票没啥区别。唉!灵儿叹气,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铜臭。

“小姐,可想出对策?”下了班刚刚赶回府里的青荷,进屋打量着一地的画卷,问道。“我正在想……”灵儿报给青荷一个痛苦的表情,百蝶的画工肯定了得,就自己那两把破刷子,单比画画一定会输的很惨。灵儿抬头思量着,她只说比画画,画的内容是花,没有限定作画的时间,也没有限定画作的数量。数量?我多画几幅,以量取胜?貌似不太可能,自己原本就不擅长画水墨画,只怕画的越多质量越差。怎么办……

“青荷姐,这幅宋徽宗的《百花图》好长哦!”百合一边卷着卷轴,一边对青荷嘟囔道。灵儿闻言,低头盯着百合手里越来越短的画卷,脑中突然闪过一线亮光,有了!可是,画什么呢?

…………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初七日(6月27日),申时,畅春园兰藻斋。

兰藻斋是康熙平日里和南书房学士们舞文弄墨品诗论画的场所,大多时候,这里空荡荡的。今天,兰藻斋内却是异常的拥挤,一众妃嫔、公主,各府阿哥福晋,再次齐聚一堂。朴南书站在最边上,一个劲儿的擦汗,目光则盯在站在大厅地当间儿的本国郡主身上。

碧落将提前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布置好,径自退到自家小姐身后。灵儿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无视外围众人投过来的目光。院外,三声静鞭响起,大厅里的人全都跪倒在地,康熙扶着太后走进来。扶着太后坐定,康熙这才回身坐下,环视众人后,抬手道,“都起吧!”

“奴才蒋廷锡(禹之鼎)参见固伦纯诚格格!格格千岁!”尾随康熙进来的两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向灵儿跪地行礼。“两位快快请起!”灵儿伸手在空中虚扶,笑着言道。上座的康熙指着这两位中年人,对百蝶道,“这两位是内廷首席画师,也是当经画坛的领军人物,朕让他们来给你们做裁判,你可愿意?”“百蝶惶恐,”李贞淑一幅受宠若惊的乖巧模样,跪地言道,“两位大人既然是画坛泰斗,自当秉公裁决,百蝶自然愿意。”

蒋廷锡和禹之鼎两人闻言,自然点头言是。康熙挥手示意二人站到一旁,看两边书案上已然布置妥当,便对侯在底下的灵儿与百蝶道,“既如此,就开始吧!”这边灵儿点头应声,就看李贞淑挂着一脸自信的笑容,转身对灵儿道,“公主,请您务必要全力以赴!”“放心!”灵儿眼皮都没抬,冷冷的回了一句,直接转身。随着大厅两侧灵儿与百蝶提笔开画,紧张的气氛在兰藻斋蔓延开来。

一刻钟过去了……李贞淑已经基本上画完,只剩下修饰,抬头,对面的灵儿依旧在奋笔疾书。

半个时辰过去了……李贞淑早已完成画卷,对面的灵儿还在笔耕不辍。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贞淑实在是等的失去耐心,忍不住出声言道,“公主,您还要多久?”对面的灵儿笔头一顿,抬眼盯着李贞淑,用一种极为嚣张轻蔑的语气言道,“你又没限定作画的时间,还是,你怕输?”“怎么会?!”李贞淑被灵儿刺激的脱口言道,话一出口,才发现不敬,赶忙笑着补救,“公主要画多久,贞淑都等着。”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此刻,兰藻斋已然灯火通明,灵儿这幅画,生生的从艳阳高照,画到晚霞遍天。当上座的太后和康熙都快失去耐心时,灵儿猛地起身,将笔搁在笔架上,大声言道,“大功告成!”

得蒙康熙赐座的蒋廷锡和禹之鼎,早已等的昏昏入睡,闻言,赶忙起身。灵儿下巴轻扬,抬手向百蝶示意,“上一场郡主让我先,这一场,我让郡主先!请!”“那百蝶就恭敬不如从命!”李贞淑脸上浮起笃定的笑容,自己正求之不得呢,你竟然让我先,这可就怪不到我了!李贞淑朝身后的侍女颔首示意,两位侍女将画作撑开,捧到康熙座前。

“百蝶这幅兰花图画的不错!”康熙仔细打量了百蝶的画作,由衷的赞道,说完,示意蒋廷锡和禹之鼎上前观看。蒋廷锡一边看一边点头,“郡主以逸笔写生,奇正率工,敷色晕墨,兼有一幅,能自然洽和,风神生动。唯一不足的,就是画功少欠火候。但就郡主这个年纪而言,已属难得!”蒋廷锡可是内廷首席画师,专擅花鸟,他这么说了,这百蝶的水墨画果然不是一般的好!灵儿感慨。

外围众人闻言,无不为灵儿捏一把汗。禹之鼎主攻肖像画,对于花鸟画只是偶尔涉猎,是故他的评语另辟蹊径,“正如蒋大人所言,郡主的画,技艺精湛。但,跳出书画技艺来看,这幅画只是画,画里的兰花缺少出尘的神韵,没有那种洗尽铅华的脱俗感。画的意境差了些!”

总的来说,李贞淑的画是相当不错!此刻,就连上座的康熙都开始为灵儿担心。灵儿自己却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完全无视众人的担忧,上前道,“该我了!”没有直接捧上画作,灵儿径自转身对侯在门外的太监吩咐道,“关灯!取宫灯来!”关灯和看画有联系吗?关了灯如何看的清画?众人愈发糊涂了,却没有人问。咔嚓!屋内的灯熄灭了,昏暗一片。两个小太监将案几设在门内,将宫灯安放在案几上,临走不忘关上门。

悉悉索索……碧落和秋香将灵儿刚刚的画卷捧起,二人站在宫灯前,向灵儿点头。“皇父,两位大人,请看!”灵儿提醒众人,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看仔细了!一时间屋里寂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宫灯处。宫灯前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康熙蹙眉,这丫头又搞什么鬼?正思量着,就看那张白纸似乎发生了变化。

一片平地……地破开了一点儿裂缝……一棵幼苗从地底伸展开来……伸出一片片叶子……茎秆变得茁壮……分支……叶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长出一个淡粉色的花苞……花苞变大……绽放出第一层花瓣……花瓣全部绽开……开的酴醾的牡丹花在绿叶丛中摇曳……花色变深……花瓣渐去……花朵凋零……叶落……枝枯……一切归于起点……

上座的康熙使劲儿眨巴着眼睛,甚至中途揉了揉眼睛,这才确信般的喃喃自语,“这花,活了?!”

平局——凭创意灵儿险胜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二场比试。。。结束。。。

上座的康熙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下意识的用余光扫了左近众人一眼,就看众人大都瞠目结舌,目光直勾勾的定在宫灯前的画卷上,屋里光线幽暗,大家压根儿没工夫关注其他。直到外头的小太监再度打开灯,屋里的众人才回过神,每个人都在眨眼睛,他们不相信,不相信看到的东西是真的!他们不能理解,画如何能活?!

其他人都已回神,各自心底揣测这画的机关。就看一直愣神呆滞的李贞淑突然指着灵儿,用一口高丽棒子腔调的汉语,大声嚷嚷道,“你~你~你是妖怪!”一侧的朴南书闻言,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的向灵儿叩头,“公主请息怒,饶恕郡主无知之罪!”“你为何跪她!她若不是妖怪,怎么会妖术!”李贞淑兀自满口胡言。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无知!小地方就是小地方,没什么见识,遇到自个儿不懂的,就往怪力乱神方向靠!”灵儿斜睨着李贞淑,冷哼一声,言道。“你!!”李贞淑气的不轻,她自己是瞧不上自己的国家,可她也无法容忍别人瞧不起自己的国家。灵儿看着李贞淑气的通红的小脸,逼近一步,报给她一个美艳的笑容,“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是大清固伦公主,你不过是个郡主,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刚刚的不敬,看在朴大人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再有下次,恐怕你也没机会比第三场了!”

李贞淑小脸惨白惨白的,嘴唇抿的死死的,朝灵儿跪地叩首道,“谢公主不罪之恩!”那语气说不出的不甘与怨恨。李贞淑没有直接起身,反而朝康熙叩首言道,“皇上,这场比试的是画,贞淑恳请皇上秉公裁决!”这女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听这语气,她是认定了自己在用法术?灵儿闻言蹙眉。“灵丫头,把你的画拿过来,让百蝶看看,总要让人心服口服不是。”康熙微笑着吩咐道。灵儿看的清楚,康熙眼底有簇好奇的光在忽闪忽闪,当然了,其他人则是将好奇直白的写在脸上。

“儿臣遵旨!”灵儿行礼应声,回头示意碧落、秋香将画卷递上来,有两个小太监利落的搬来一张书案,灵儿将画卷铺在案上,抬手对侯在一旁的蒋廷锡和禹之鼎笑着言道,“两位大人请!”“是!”蒋廷锡和禹之鼎连忙躬身回礼,这才上前。被蒋廷锡和禹之鼎挡住视线,上座的康熙有些不爽,外围的众人也跟着焦急。“灵丫头,让秋香和碧落将画撑开给大家瞧个明白。”眼看蒋廷锡和禹之鼎一脸不解在那里嘀咕,康熙忍不住发话。

碧落和秋香闻言,只得依言上前,将桌案上的画卷向先前那样拿起。众人依旧是眨眼,依旧看不出门道。灵儿朝秋香颔首示意,碧落拿住卷轴的上端,秋香将先前卷起来的画卷下端慢慢展开。画卷展到一半,秋香已然无路可退,只得抬头向康熙请示。上座的康熙此刻已经离座走下台阶,与蒋廷锡和禹之鼎一起细细的研究这画。

这哪里是一幅画?!一尺宽的画卷,被格成一个个方框,每个方框都是一幅画,第一幅和第二幅只有细微的差别,但一幅幅叠加起来,就是牡丹从发芽到枯萎的全过程。康熙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可如何能让这一幅幅死画,那么鲜活生动?跟前的灵儿适时的解释道,“这一个方格就是一帧,静态的看来画是死的,但只要将这一帧帧画以一个均匀适当的速度动起来,画就活了!”得亏自己当年参加过动漫社,熟知传统手绘动漫的技巧,灵儿一边解释,一边感慨。

看众人,尤其是李贞淑满脸狐疑,秋香从底端将画卷卷起,和碧落并肩站立,众人就看碧落撑着卷轴上下用来固定的轴木,秋香则匀速转动上轴轴木外层的轱辘,速度放慢的情况下,一帧帧图画连接的过程清晰起来。牡丹再度凋零枯萎,兰藻斋顿时爆出热烈的掌声,众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言笑晏晏的灵儿,无不感慨,她怎么想出来的?

康熙捋须微笑,不住的点头,“蒋廷锡、禹之鼎,灵儿的画作如何?但说不妨!”蒋廷锡躬身抱拳,思量了一下,这才指着画卷徐徐言道,“公主的画,单从画技上讲,比郡主略逊一筹,水墨韵味稍差。可,公主能够在短短一个半时辰内,画出近百幅,且每幅画之间构思精妙,仅用寥寥数笔,一一勾勒出花枝伸展的形态,叠加起来,呈现出栩栩如生、生动整齐的活牡丹图,这已非常人所能,实属天资!臣平日里专擅花鸟,却一心研习静态中的动,从未想过动态的静,今日,臣受益匪浅!”说着,蒋廷锡朝灵儿长揖到底,“今日,扬孙受教了!”

“不敢不敢!”灵儿赶忙伸手虚扶。“格格的画,单看每一幅,无论是画技、神韵皆不及郡主。但,正如蒋大人所言,格格用一种闻所未闻、前所未有的形式,弥补了自己的不足。这幅牡丹图,从生、绚烂、衰败直到一切归于起点,灵动的图画当中,亦蕴藏了高深的人生哲理,意蕴深远。将一幅幅静态的画连贯起来,动态中呈现出单幅画根本无法到达的意境、技艺高度。构思之灵巧,主意之奇妙,已达神迹!”禹之鼎一边点评,一边摇头感叹。

百蝶的画算是上作佳品,画技非凡,可终究只是画;灵儿的画技艺一般,却已出乎常人意料的方式,到达了神迹的艺术高度,这一场比试的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众人感慨灵儿心思巧妙之余,无不为这场悬而又悬的胜利,欣喜。一派热闹祥和气氛里,李贞淑冷冰冰的话语听来出奇的刺耳,“公主,我只画了一幅,您却画了上百幅,您不觉得靠数量取胜胜之不武吗?!”

“不觉得!”灵儿疏无歉意,依旧是斜眼打量着面色发青的李贞淑,“首先,规矩是你定的,你只说比画,画的内容是花,既没有限定作画的时间,又没有限定画的数量。其次,你看清楚了,我这是一幅画,只不过长了些而已!再说,输就输,赢就是赢,靠特殊方法取胜的,又不只我一个,我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一席话将李贞淑逼的眼圈含泪,嘴唇发青,可她偏偏就找不到理由驳斥。

“既如此,朕宣布,第二场,灵儿赢!”康熙回到御座上,笑着言道。赢了!外围的一众阿哥、福晋都忍不住为灵儿高兴的鼓掌。灵儿却只是微笑着点头,说实话,这一场胜的,艰难!单不论三个小时内画上百幅水墨画,对自己而言已是极限;就说这动画的点子,如果不是昨天自己碰巧想起来,今天的输赢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康熙一言既出,李贞淑知道输赢已定,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局的同时,她笑着言道,“公主果然身怀绝技,贞淑今日也是大开眼界。”最见不得别人笑里藏刀,灵儿看都不看百蝶一眼,“说吧,第三场比什么!”“比喝酒!”李贞淑艰难的忍着怒气,言道,这次她机灵了,没给灵儿钻空子的机会,“贞淑知道公主会武功,内功深厚。为了公平起见,比喝酒时,双方都不可运功逼酒气。比的,是各自真正的酒量!”

灵儿会武功,还内功深厚?!大殿内许多女眷刚刚才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李贞淑续道,“至于喝的酒,就比白酒好了。”灵儿的脸色此刻很不好,这个女人实在是不简单,从引蝶、斗画,到明日比酒,每一项都是自己的弱项。自己这个身体是典型的南方人,米酒黄酒到还可以多喝几杯,白酒吗,根本就是一杯倒。不能运功逼出酒气,那自己赢的面儿……

上座的康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脑海里,那年年宴灵儿灌醉众臣的景象记忆犹新。外围的一众阿哥十分清楚灵儿的酒量,先前的喜悦此刻都淡去,胤禟更是恨不得上前一掌拍死那个死蝴蝶,老八和老十只得一左一右使劲儿箍着他,事情到这一步,灵儿已经没有退路,不得不比下去。

“好!就依郡主所言。明日午时,凝春堂,不见不散!”眼瞅着李贞淑笑的越来越嚣张,灵儿冷冷的应声言道。“既如此,贞淑先告退了!”李贞淑达到目的,向康熙、太后、一种妃嫔行礼后,与朴南书先行离开。灵儿看着李贞淑临走时释然的表情,顾不得思量明日的比试,好奇的揣测着,她怎么会那么快就看开,是她心态好,还是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小姐,太后唤您呢!”秋香见自家小姐只顾着凝望百蝶的背影,赶忙上前提醒道。灵儿回过神,发现屋里观战的人群已经散了,只有太后和康熙还在,两人正打量着自己。“丫头!明日这场关乎胜败荣辱,大清女人的颜面,系于你一身,千万仔细啊!”太后的话语里透着担心,她现在发现,自己当初应下灵儿与百蝶的比试,实在是欠考虑,没想到这百蝶小小的人儿,心计如此之深。灵儿努力绽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点头应道,“太后放心,灵儿自当竭尽全力!”

出了兰藻斋,灵儿招来侯在外头的明心,耳语了几句,明心点头应声先行离开。小东门外,老八、胤禟、胤誐三人的马车都还在。灵儿和丫头们走出来时,就看哥仨在树荫下讨论着什么。胤禟看到灵儿,忙迎了上来,面色阴鹜的沉声道,“那个百蝶,果然不简单!”

灵儿诧异的抬头,能让精于算计的胤禟如此表情,那个百蝶,究竟有多不简单?

必胜——不知我是酒中仙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三场比试完结。。。灵儿赢了,至于如何赢的,晚上的一章会解释。。。

昨天有事,回来的太晚,所以没写完。。。

另,今天会送出上周的点点,大家记得查收。。。

这个百蝶不简单,从她能不远千里偷偷跟着胤禟来朝就能看得出,寻常女子绝没有这档子勇气;她很不简单,从她装可怜扮清纯小白花迅速博得后宫宠爱就能看的出来,一般女子没有她这份儿本事;她非常不简单,巧施计谋逼得灵儿迫于形势不得不应战,心思细密攫取比试的主动权,三场比试的内容更是专挑灵儿的弱项,这些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未必能有她这份儿心计。而这些,还不是她计划的全部!

“昨儿个早上,十弟门下博彩行内部的人就发现,有人在大量的购买第一场的单式单注彩票,金额高达十五万两,全部都是买你输!”胤禟沉声道。“恩……其中十万两是我买的。”灵儿说这话时下意识的低着头。果然,跟前的老十闻言浓眉倒竖,大声嚷嚷道,“真的假的?我们都在买你赢,你竟然自己买自己输!你是不是当时就知道自己会输?”灵儿汗颜,唯有沉默不语。老十气的鼻孔朝天,“你明知道也不通知我们一声,你可知道就第一场,单是八哥、九哥和我就输进去十万两!”

灵儿十分歉意的笑笑,伸手替拉着老十的胳膊,娇嗔道,“好啦,好啦,回头我把你们的窟窿都补上不就是了!反正,除去税费,我第一场净赚三百万两。”“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老十这才消气。八阿哥笑的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在意输了的银子,“老十,说正经事呢,别打岔!”灵儿这才反应过来,盯着胤禟道,“那五万两是谁买的?让我想想,不会是……百蝶?”

胤禟眼神一黯,点头,“我听到消息,就觉得这背后有猫腻,便遣人去查了。第一场单式单注她不仅买了你输,还买了大量的你赢!”“她竟然在自己最有把握的第一场买自己输?!”灵儿不理解的眨巴着眼睛。“不止!我查到,她不但买了近五万两的第一场单式单注,还买了五万两的三场复式彩票。单式单注买你输,复式买你赢!复式里,她几乎全部买了第一场她赢,后两场她输!”

“什么意思?难道说,她并不想赢得比试,不是真正想嫁给你?”画了一下午水墨画,大脑反应有些迟钝的灵儿越听越一头雾水。胤禟看着灵儿疲惫,隐含血丝的双眼,怜爱的伸手将灵儿鬓边的碎发拾起,解释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嫁给我,我也不知道。她处心积虑,设下重重圈套,赢得比试是她的目的,但只是她的目的之一。她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预料到自己很可能会输,所以,她依据自己的优势买了那样的复式彩票,即使输了,她也能够获得高额的奖金。”

“同时,在看到我那么自信时,她又怕第一场有什么变故,买了大量的第一场单式单注,买我赢!这样一来,她赢了固然可以进你的府,即使最后比试结果是她输了,大量的复式彩票也将让她一夜暴富。”灵儿照着胤禟的思路分析下去,不得不惊叹,这个百蝶真不是一般的心机女,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将立于不败之地,这叫一个精明啊!怪不得,怪不得今天这场比完,她能那么快的释然!不对!哪里不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症结在于,她是如何得知你的弱点?”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老八突然吱声。“钱府治下严厉是出了名的,加上灵儿的为人。灵儿府邸内不太可能有内奸!”胤禟一边思量,一边说道。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就是这个。先不论李贞淑远在朝鲜,朝鲜又一直闭关锁国,她不太可能熟知大清京师的消息;就说京师内的人,甚至紫禁城里的人,有几个能对自己如此熟稔?恐怕,单用手指头就数得出来。四个人一时陷入沉默,没有人愿意再往下细究。

“先别想这些了!”看灵儿神色黯淡,胤禟心疼的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回去吃饭!然后好好歇一觉。”灵儿长出了口气,自然而然的靠着胤禟的肩头,点头,“也只有如此了。”“明日的比试,你可有把握?”老八脸上的笑容淡去,满是担忧。“八哥放心,如何赢我已经有头绪了。”灵儿回报给胤襈一个大大的笑脸,但怎么看,怎么疲惫。知道灵儿累了,老八没再多言,拉着胤誐先行离开。

“阿九!”回府的路上,一直缄默不语的灵儿靠着胤禟的肩膀,突然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胤禟用不怎么娴熟的手法,为灵儿揉着有些僵直的脊椎,应道。

“我好累……”灵儿眼神涣散空洞,语气说不出的无力。

“……”胤禟面色悲戚,伸手将灵儿揽进怀里,下巴摩挲着那一头青丝,却不知该如何劝解。灵儿,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远离京师这个是非之地,宁愿自己没遇见你,只要你逍遥,只要你快乐,只要你过的无忧无虑……

…………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初八日(6月28日),午时,畅春园凝春堂。

“一会儿比试要用的酒都在这里了,两位大人请先行检视。”李德全一脸皮笑肉不笑,指着凝春堂院子中间那整齐的排成一排的酒坛,对台阶底下的海青、朴南书言道。“有劳公公!”朴南书脸皱着一团,躬身应道,用一种怨怒又担忧的眼神瞟了跟前的自家郡主一眼,不顾国主的旨意不远千里跟到京师,还跟大清最有权势声望的格格杠上,连他现在都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摊上这样的主子,真是上辈子造的孽。

海青和朴南书将院中间的酒坛一一打开、检视,两个人俱是一脸谨慎、仔细,生怕出了纰漏。外围的一众阿哥看到这个情形,各自心理揣测着,时不时的用余光打量着坐在廊下和灵儿正兴高采烈说着什么的康熙。

“看来皇阿玛也起疑了!不然,不会让海青亲自去检视。”八阿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海青能行吗?我看还是秋香牢靠些,人家可是用毒解毒的专家。”老十哼哼着说道。“他是皇阿玛跟前的人,肯定不会差。只是……”胤禟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廊下,有什么事值得皇阿玛如此高兴?别又是折腾灵儿吧……

“启禀皇上,两位大人检查完了!”待海青和朴南书检视完,李德全恭敬的向一脸笑意的康熙回道。康熙挥手示意灵儿下去,看了一眼底下全部开封的酒坛,用略有深意的目光望着台阶下一直低头敛眉扮乖巧可怜的百蝶,“这些酒,全部乃是内制的白酒,口味醇香,酒劲儿大。既然你们要比,那就比吧,切记不要逞强!”待百蝶和灵儿应声,康熙环视一周,这才吩咐道,“开始吧!”

不搭理百蝶,灵儿自顾自的坐到石桌一端,挥手示意跟前的小太监倒酒。“且慢!”李贞淑近前,却没有坐到对面,而是望着灵儿笑着说道,“公主,请您切记不能运功逼酒气,否则的话……”“别想的美了!”灵儿斜眼瞪着李贞淑,“我既然应承,就自当说话算数。赢你,我会赢的堂堂正正!甭废话了,喝酒吧!”

李贞淑微笑着坐下,神情间自信满满。侯在跟前的小太监举起酒壶正要斟酒,却被灵儿挡了回去,“换大海来!咱们满族人生性爽朗,喝酒自当用大碗。”小太监愣了一下,赶忙吩咐人去取了两个海碗来,直接用酒坛倒,清冽浓香的酒水如瀑,倾泻在海碗里,看的外围的人无不大惊失色。平日里喝几盅就醉的她,竟然要用海碗喝,她能行吗她?

“第一碗,贞淑借花献佛敬公主您!”李贞淑脸色未变,反倒言笑晏晏的端起比她头似乎还要大的海碗要敬灵儿。灵儿理都不理,冷哼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端起酒碗,咕咚咕咚,仰脖,一干二净,将酒碗倒置向李贞淑示意,“该你了!”李贞淑也不惧怕,双手捧起海碗,也是一气灌下。这二人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好像喝的压根儿不是酒而是水,跟前的小太监有时都来不及倒。

第三个酒坛子空了,李贞淑已然有些上脸。她也该上脸了,就是天生能喝酒,也经不住这么喝呀!侯在台阶下的朴南书摇头叹道,要知道,自家郡主是天生能喝酒,酒量惊人赛过一般男子,没想到,这大清的公主,竟然比自家郡主还要能喝!这都喝了十几碗了,还面色未改,眼神清明。

外围先前还为灵儿担忧的一众阿哥,此刻才神情稍霁。老十打量着灵儿那比喝水还爽快的喝法,诧异的叹道,“灵儿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还是,她平日里酒量不好是装的?”跟前的胤禟只是微笑不语,寻常人还真猜不出这里头的蹊跷。

待第四坛酒见底时,李贞淑撑不住了,此刻的她,视线都有些模糊,抬头打量对面,她使劲儿摇头,用一口高丽棒子腔调的汉语嘟囔道,“公主!您别故意晃悠成吗?”“百蝶,你醉了!”灵儿面色如常到好像压根儿没喝过酒,正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和语气,对已然目光涣散的李贞淑言道。

“你胡说!我没醉!你都没醉我怎么会醉?我没醉,我还要喝!我要赢了你,嫁给九爷。”李贞淑醉态十足,敲着桌子对跟前的小太监大声嚷嚷道,“还不倒酒!”小太监唯唯诺诺,只得上前又倒了一碗。李贞淑端着酒碗,努力睁眼摇头,却依旧看不清对面的灵儿,突然,她咧嘴笑了,“你醉了!你醉的开始晃悠了!他说你不胜酒力,你果然不胜酒力……”当啷一声,李贞淑没端稳,手中的酒碗应声落地,溅起一地水花。

他?其他阿哥下意识的望向胤禟,被胤禟斜眼瞪了回去——长脑子没?我怎么会!那是谁?一众阿哥暗自揣测。灵儿闻言亦是蹙眉,没有再追问,灵儿抬头望着台阶下的朴南书,“朴大人,郡主醉了!这场比试?”“公主赢了!赢的毋庸置疑!”朴南书赶忙跪倒,叩头言道。廊下的康熙拊掌赞叹,笑着点头,“既如此,灵儿三局两胜。朴南书,把你家郡主扶回去吧!”免得再丢人现眼。朴南书忙不迭的口头,“臣遵旨!”

灵儿赢了!外围众人欢呼之余,都一脸不解,灵儿究竟是怎么赢的?大家不愿意就此离场,都等着听灵儿的解说,就看廊下的康熙起身,向灵儿招手,“丫头!跟朕回澹宁居。”

释疑——挣钱是头等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晋江抽抽的,从十点半到现在,才打开更新页面。。。苦闷。。。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初八日(6月28日),未正二刻,畅春园澹宁居。

“丫头!你实话告诉朕,每次让你去应付这个对付那个,你恨朕吗?”康熙歪在竹榻上,打量着一旁表情淡漠的灵儿的问道。

“不恨。”灵儿答的很利落,语气依旧是淡漠,没有愤恨,亦没有委屈。看康熙一脸犹疑,灵儿徐徐言道,“起先,灵儿不明白为何您不能当着面去拒绝,拒绝三位公爵的求婚也好,驳斥百蝶的请求也罢。后来,我尝试着从您的角度去理解,明白了您有您的难处,率性而为与仁君颜面之间,您选择了后者。还记得,我曾经向皇上解释过我为何厌恶郑和下南洋的行径。灵儿不得不说,不顾国家利益刻意去追求什么大国形象以至于将百姓辛苦所得随意赠送,不计较回报收益,这种行径是可耻的,是于国于民皆不利的。”

语气顿了顿,灵儿依旧表情淡然,“当然了,皇上您不是那样的君主,但不可否认,您有时更在意个人颜面名声。灵儿能体谅您,但这并不代表赞同您的做法。既然您不愿意省时省力的直接解决,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灵儿当然要出面。只是,皇上,灵儿不喜欢做这些事,与和这些人纠缠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儿上相比,灵儿更希望将自己的精力、热血放在帝国的事业上。”康熙的表情也是不温不火,斜眼打量着灵儿问道,“无关痛痒?难道你不在意阿九娶她?难道你能忍受那样的挑衅?”

灵儿无奈的望着康熙,“只要阿九不喜欢她,纵使她进了阿九的府门又能怎样?如果阿九喜欢她,我更不会比试了,因为那样的输赢没有意义。至于挑衅……说实话,我不在意。如果被挑衅就要反抗,就要去比试,那我岂不得累死?更何况,她的挑衅也没什么意义,就像现在,我赢了她又能怎么样呢?既不会增加朝鲜对我朝开放的港口,又不能扩大我国商品输入朝鲜的数量和渠道,于国意义不大;对于我自己而言,只不过是帮阿九省了一份儿月钱而已。”

“你不会对付百蝶吗?”康熙诧异的逼问道。“对付?她充其量只是对我不敬而已,再说,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只要她别再没事儿找事儿,我干吗闲的没事要难为她?”说这话时,灵儿的眼神有些波动,余光一直打量着康熙,哼!腹黑老康头,我累死累活赢了比试,最后扫垃圾出门的事儿还想让我干,门儿都没有!我知道你已然对这个百蝶很是不满,你想让我动手,我偏不动她。再说了,就算我不动她,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那我又何苦要招个骂名给自己呢,倒不如大度些。

看灵儿态度平和,目光淡然,康熙蹙眉不语半响,这才挥手示意,“朕乏了,跪安吧!”灵儿微笑着起身,深深一福,“灵儿告退!”朝外退的时候,灵儿突然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开始遵守宫规礼仪,左右四顾,灵儿扪心自问,究竟是自己变了,变的随波逐流,变得趋炎附势,变得跟红顶白,还是……康熙看着灵儿涣散的眼神和疲惫不堪的神情,温声道,“回去好好歇着,明儿个午时,太后在寿萱春永殿设宴,别睡过头误了时辰。”“是!灵儿知道了。”已经跨出门槛的腿生生的又拉了回来,灵儿躬身应了,这才出门。

“这丫头,有什么非得憋着,太顾全大局!都不知道发脾气的吗?真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康熙望着退出去的身影,喃喃道。花盆底叩着青石板的声音远去,康熙思量着先前比试的一幕幕,双目微眯,下意识的摸了摸微微勾起的鼻子。

灵儿回到府邸时,已过了申时。不待紫衣从外开门,灵儿自顾自的一脚踢开车厢门,撩起旗装下摆就往府里冲。跨进二门,就看钱并站在廊下,一溜婢女捧着茶盘托着茶壶正往银安殿里进。钱并显然也看见了自家小姐,忙不迭的迈步正要上前回禀,就看自家小姐像是见鬼了一样夺路而逃,绕过银安殿,直奔如月斋。这头钱并还没来及出声,就听身后大殿里传来八福晋的声音,“那不是灵儿吗?怎么都不来招呼我们,就直接往后院走!”

已经在银安殿等了近一个时辰、喝了好几壶茶的一众阿哥,闻言目光都投向殿外。当然了,他们连灵儿的影子都没看见,只看到了紫衣和秋香。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除了胤禟,其他人都一脸不解和担忧。看老八忧心忡忡欲言又止,胤禟只有无奈的笑笑,有些话,就是亲爱如八哥,也不能讲啊。玉华是个急性子,拉住紫衣和秋香问了半天问不出头绪,撂开手直接去如月斋自己寻答案了。

走进如月斋灵儿的正屋,却是里外看不见人影。玉华摸着脑袋,奇了怪了,明明看见她是朝这边来的呀!?哗~~~一股细微的水流如注声引起了玉华的注意,她循着声音绕到雕花木柜与木床的缝隙处,惊讶的发现那里还有一个门。暗室?怀着巨大的好奇心,下意识的朝里走,映入眼帘的是明晃晃的亮白一片,头微侧,就看见灵儿正一脸惬意到不行的表情,蹲在造型别致的马桶上。玉华一下子乐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大事!再不解决我的膀胱绝对就炸了!那绝对是内伤!”排泄完毕的灵儿神情舒爽的言道。

玉华也习惯了灵儿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字眼,避讳的背过身打量着这间奇特的房子,她指着面前高出地面许多凹陷成盆状的池子,问道,“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澡盆?”“答对了!”穿好衣服洗过手,灵儿神清气爽的拍着玉华的肩膀,“要不要也给你安一个,你和八爷可以夫妻鸳鸯共浴哦!”玉华闻言,瞬间连耳根子都红了,回手捏着灵儿的耳垂道,“你这丫头,竟然拿我打趣?还没嫁给表哥呢,就想着鸳鸯浴,也不怕传出去人笑话。”

灵儿吃痛的求饶,玉华松了手,灵儿摸着发红的耳垂一脸无所谓,“我就是喜欢呐,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我现在时虱子多了不怕痒,他们爱说什么就说呗。主要是我自己过的舒坦,随他们怎么说!”玉华回头看着笑的坦荡的灵儿,“你说的对,只要我们自己过的舒心,别人说什么,无所谓!”两个人并肩出门,向前院行去。玉华突然冒出来一句,“回头,叫人给我也安个那样的浴盆!”灵儿愣了一下,脚步一滞,“你不怕把八爷吓跑?”“他敢!我就把他勾回来!”玉华一边狂抛媚眼,一边说道。灵儿哑然,半响,和玉华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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