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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2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康熙接过大致扫了几眼,扔在一旁,点头言道,“朕已经交代了老四,开学前结了钱府的款子。”“多谢皇上体恤民心!”灵儿笑的十分谄媚,要知道,完成自己使命的同时还能有钱赚,感觉不是一般的好。康熙余光扫了躬身行礼的灵儿一眼,唇角微微翘起,指着桌案上的报纸,问道,“上个月的《广州日报》合订本你看了没?”“大致翻了翻。”灵儿回答的很老实,反正自己又不是那些个一心一意想讨康熙喜欢的阿哥臣子,大可不必研究如何投其所好。

果然,听惯了儿子们臣子们侃侃而谈各抒己见的康熙,闻言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抬头望了还再吃葡萄的灵儿,唇角动了动,“上个月,广州府因海上风浪、火灾、疫病、海盗等原因沉没的船只多达近百艘,甚至拖垮倒闭了十三行下属的一个商队。这事儿,你怎么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很正常!”灵儿神情专注的剥着紫玉葡萄的葡萄皮,头都不抬的回道。看着灵儿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老康头眉头几动,“这话不太像你平日里的论调。”

“哦,是吗?”灵儿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拿出丝帕擦了擦手,表情平淡冷静,“俗话说,钱是人挣的,却不是人人可以挣的。如今六省人心浮动,一心一意都想组建商队远洋出海。殊不知,即使海盗不再像过往那样的猖獗,可那茫茫大海之上,还有无数艰难险阻。不期而至的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将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瞬间吞噬!只有那些能够在这些困难中存活下来的商号、船队,才能做大做强。此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即是商场的法则,亦是天道!”

天道!这两个字深深的印在康熙的脑海里,屋里无声良久,康熙叹了一声,神情悲悯的言道,“朕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们都是朕的子民,都有妻儿家小……况且,经历这样的打击,商号船队必然面临破产,相关的债务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负面效应不可谓不大啊!这几日,朕思量了许多办法,终究都不尽如人意。今儿个召你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良方。罢了,还是让内务府以内帑设立专项救助基金,总得让活着的人能够活下去。”

居上位者,心系万民苍生!看着康熙一扫先前的慵懒,面容悲戚担忧的神情,灵儿心底升腾起无限的敬意。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上被康熙摩挲翻阅的已经有些发旧的报纸,灵儿沉思半响,心里有了主意,“皇上,正如灵儿刚刚所言,海上风险无法避免。可,却可事后及时有效补救!”康熙闻言身子坐直了些,双眼盯着灵儿,“接着说!”“灵儿的办法和皇上所言的救助基金异曲同工,只是,不同于基金非盈利性,救助的同时还有钱赚。”灵儿一边捋顺思路,一边言道。

“那就是,组建专门的海上保险公司。以海上财产,如船舶、货物以及与之有关的利益,如租金、运费等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对自然灾害或其他意外事故造成海上运输损失进行事后救济补偿。保险方与被保险方订立保险契约,根据契约被保险方应付一定费用给承保方,发生损失后则可得到承保方的补偿。”灵儿回忆着脑海里支离破碎的海商法,徐徐言道。听到一半,康熙眸子里就精光大盛,只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可保险方如何负担的起巨额的赔偿?”人精儿啊,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灵儿回道,“一千个人投保,遇险的不过一二,其他投保方的保险费就是保险公司所支付的保险金的来源。”

康熙一边听,一边细细思量,一边点头。秋香捧着托盘进来时,就看一老一少在那里苦思冥想。略一沉吟,康熙对灵儿言道,“你回去细细写个折子,明儿个递上来。朕也乏了,你们跪安吧!”这保险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灵儿也应声点头,“是,灵儿告退。”马车出了畅春园,灵儿拉开窗帘,脸上浮起丝丝笑意。本来,还想让保险业自己慢慢发展起来,如今开来,恐怕法律会提早出台。有了保险业的保驾护航,嘿嘿,英国全球贸易运输第一大国的地位,怕是要受到冲击了。

马车停在府邸门口,灵儿兀自脸带笑意,脑海中还在畅想着大清帝国无限光辉的未来,就看碧落表情古怪的迎了出来,近前小声言道,“小姐,故人到访!”故人?灵儿抬头讶异的望着碧落,等着下文。碧落眨了眨眼睛,“闽浙船帮上任帮主之女薛飞燕!”

真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阿九和灵儿。。好幸福。。。

大家表霸王我!!!!

飞燕?灵儿不确定的望了碧落一眼,碧落回给她一个同样不解的表情。跨进二门,绕过银安殿,行到如月斋院门前,灵儿望着院内的人影,脚步停了下来。

此刻夕阳西垂,云霞漫天,火红泛金的晚霞映射下,一切都像是镀了一层金。院里的人抬头望着远处,身姿端凝的仿若雕像。半边侧脸看去,她眉头紧蹙,唇角紧抿,眼神涣散板滞,似有不甘,似有怨念。

灵儿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称呼,想了想,才略过这个难题,微笑着迈步上前,“等很久了吗?”先前还端凝的雕像闻言动了,好像被惊到,身子颤了一下,回身望着微笑走近的灵儿,眉头皱的更深了,半响,才缓缓伏身作势要行一跪一肃三叩的大礼,“给固伦纯诚格格请安,格格千岁玉安!”

原本很想忽略两人如今尴尬关系的灵儿,见状不觉蹙眉,负手而立,淡淡言道,“起吧!没外人,不用拘礼。”薛飞燕闻言,也没有多推辞,谢恩后站起身,却没有望着灵儿,而是目光遥远的望着天边。院子里一时沉默,灵儿安静的打量着眼前的旗装丽人,精美合体的旗装难掩成熟略显丰腴的体态、简单的几件头饰首饰也是件件珍品、略施粉黛的面容上早已看不见曾经的青涩、稚嫩、天真、纯情,有的,只是无限的哀思愁苦。

依稀记得,当年听闻飞燕远嫁京城时,自己的震惊。闽浙虽然穷苦,不比大清都城的气象万千、锦绣繁华,但那里终归是自己的地盘。身为闽浙两省最大的船帮帮主的掌上明珠心头肉,飞燕打小过的日子不比紫禁城里那些被宫规礼仪束缚的格格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闽浙沿海渔民船队眼里,她就是格格,她就是龙女。在那里,她可以肆意的笑,大声的喊。脑海里,跟随爹爹在海边初次见到飞燕的影像即使事隔多年,还历历在目十分清晰。她穿着蓝白相间的衫裤,挽起的头发用一串粉色珍珠束着,笑容明媚的如当时的艳阳,背后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

可她却放弃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选择了去京城,选择了作那笼中的金丝雀。震惊之余,自己不知骂了胤禟多少次,不知骂过多少难听的话语。可笑啊,当时的自己,绝不会想到,有一天,那个被自己骂的体无完肤的死鱼眼,会成为自己要嫁的人。而自己,虽不是金丝雀,却也即将被归为那个笼中。想到这里,灵儿不由自主的蹙眉,心情不复先前的明快,蒙了一层灰色的雾。

“灵儿,还记得三十五年的夏天吗!你来的那一天,也是这个时辰,碧海蓝天被晚霞映的如画如歌,海鸥伴着潮水低鸣……”飞燕首先打破了院内的沉寂,她忽然出声,语调柔和,先前死水般的眼眸亮光熠熠。三十五年的盛夏,福建,泉州……回忆如潮水般涌进,想起那个云霞遍天的傍晚,灵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记得,如何能忘!当时的你一身火红的裙装,灿若朝霞,云龙哥站在你身旁,白衣胜雪。我们两在沙滩上无忌的笑,大声的唱,你还崴了脚,是云龙哥背你回去的!一晃,九年过去了……”

飞燕面色一暗,叹道,“是啊,九年过去了。我早已嫁为人妻,不再是那个敢爱敢恨无所顾忌的海燕。”语气稍顿,飞燕回头用饶有深意的目光望着灵儿,“而你,美丽依旧,光彩依旧。上天真是偏爱你甚多,岁月非但没有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反倒成就了你的气度和风情。只有我,色衰而爱驰。”

灵儿被飞燕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自己当日选择了阿九,就知道有面对她的一天,可真正面对,还是觉得心中有愧。大方的割舍,让阿九照拂她,恩赐她,自己做不到,阿九也做不到。“你放心,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九爷。”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手足无措的模样,飞燕心底腾起一丝暖意,微笑着言道,“这九年,让我看清好多,明白好多。自己过去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傻。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爹,无法承欢膝下,为他养老送终。”

“你爹不会怪你的,毕竟,你当日进京也是形势所迫。若非九爷襄助,你爹的船帮早就被淞沪船行吞并了,更别提能有今日的地位。”灵儿这话很中肯,没有半句虚言。飞燕却是笑了,笑的极为苦涩,“我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他老人家为了我真是……其实,九爷当时并没有想收了我,跟十八省牙行比,我们一个区区的船帮,根本算不了什么。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求着爹爹,要死要活的要跟九爷。你也知道,我那个傻劲儿上来,我爹根本拿我没辙。跟我从小接触的那些船夫渔夫比,九爷俊美的超出我的想象。不怕跟你说,第一眼我就动心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太傻太天真!”

“然而真正嫁过来,你才发现,他根本不爱你,他根本不在意你这个人本身,他在意的更多的是你所带来的利益。”灵儿悠悠然的接口,面容淡泊的望着兀自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飞燕。飞燕却出乎灵儿意料的摇摇头,没有回答,苦笑了几声,“今日,我登门拜访,不是为了九爷。自作孽不可活,我当日种下的因,如今结了苦果,也只能自己吞。我来,是为了船帮!”

“你是说船帮货船出海遇险的事吧,我已经知道了。”不纠葛感情,灵儿沉静下来,盯着飞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海上,天灾人祸,在所难免。”“我知道,我明白。可,如今的船帮早已不做黑活,正经做买卖不比过去走私称霸来钱容易,十几艘大型货船就这样没了,船帮如何承担的起。”飞燕语调悲悯,她内心深处,从未忘记自己是船帮的一员,“为了此事,我求过九爷。他不愿意帮忙,这我能理解,毕竟,比起其他生意,船帮在爷眼里压根不算什么。”

听着飞燕唤胤禟爷,灵儿不自在的扭头,“所以,你来找我。”“对!我知道我不该出现,我的身份会让你不舒服。但,只要你能出手救船帮,你怎么处置我都行。”飞燕语气坚定,目光灼灼。“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你和阿九的纠葛,我不想插手,也懒怠插手,因为我无所谓。所以,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更何况,我们相识多年。”灵儿有些无奈的望着飞燕,徐徐言道,“至于船帮的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云龙哥如今身兼福建商会会长,这种事,他会处理妥当。若真要是一时周转不灵,他会和仪文交涉。钱府和船帮相濡以沫多年,这点儿忙不会不帮的。”

听到那个名字,飞燕眼神黯淡,咬唇不语,半响,才低声说道,“灵儿,我……我对不起你……”“这话又从何说起?”灵儿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飞燕面有愧色,低头道,“当年,我爱上九爷不假。但却是为了报复你!”嗯?灵儿诧异的望着飞燕,“报复我?我们两个虽然时常斗气,也不至于要报复吧。”飞燕苦笑着摇头,抬眼,“你也知道,我和云龙哥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很小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们就告诉我,云龙哥是我爹挑的准女婿。我面上虽然抗拒,虽然表现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心底却是一直眷恋他。”

飞燕说这些时,面容柔和,语调温柔,然而,话锋一转,“这一切,在你出现后全都变了。我清晰的记得,云龙哥第一次看见你时那惊艳的眼神,他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你不会是以为,薛云龙喜欢我吧?”灵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惊疑的问道。“难道不是吗?他倍受我爹器重,成了副帮主,担负起经商转道地的重任,最后,竟然将原来的姓氏都改了,成了我爹的义子。为的,不就是能够获得你的青睐!”飞燕提起薛云龙时,有些咬牙切齿,全然不同于提起胤禟时的淡定。

灵儿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放声大笑,还是无奈的叹息,虽然很残酷,但她决定告诉眼前这个女人实情,“云龙哥也许喜欢我,但那只是对妹妹的关爱而已。他自始至终爱的女人,只有你一个!”“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要该姓,为什么要做我爹的义子?”薛飞燕神情激动的驳斥道。

“他改姓,被你爹唤作义子,纯粹是你爹为了栽培他好继承帮主之位。按照船帮的规矩,身为女儿家,你是无法继承你爹衣钵的。而在派系复杂的船帮内部,云龙哥势单力薄,你爹当时身子骨又大不如前,为了防患于未然,只好先栽培云龙哥,等你再大些再提婚事。”灵儿一边说一边想打人,这世上一根筋的人还真不少,“而你偏偏选择了九爷。听我大哥说,你出嫁之后,云龙哥一度与酒为伴,意志消沉。之所以振作起来,就是怕若船帮之主易位,你会在九爷府里受委屈。”

飞燕已经沉默不语,泪水涟涟。九年啊,就因为自己当时的误以为,竟然和他从此天涯永隔。而如今,他已为一方巨贾一帮之主,身边自然花团锦簇。自己早已人老珠黄,嫁为人妻。即使知道实情,又能如何!“他至今未娶孑然一身,也是为了你。他曾经跟我大哥说,只要你回头,他还是那个被你从乞儿堆里挑出来的阿龙,他会一直等着你。”灵儿脑中回想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眸,语调悲戚。为何爱,总要在失去后才会被珍惜!

“你别说了!别说了!”飞燕使劲儿摇着头,不愿意再听下去。灵儿却没有住口的打算,“不止如此,这些年来,你能够在九爷府里安然无恙,也和他大有关系。除去他成功镇压内乱继任帮主之位,好几次,有人在福建打探关于你的消息,想拿你的汉人身份做文章,都被云龙哥及时发觉。”“那又如何?我能如何?我已为人妻,我和他早就回不去了……”飞燕泪眼朦胧,哽咽着言道。

灵儿递给她一方丝帕,柔声道,“飞燕,只要你愿意,我能帮你!”接过丝帕的飞燕闻言猛地抬头,双眼瞬间焕发着异样的光彩,“真的吗?”随即,她神色又黯淡下去,苦笑着摇头,拉着灵儿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很感激,感激你还能当我是朋友。先不说我和云龙哥再见面已是曾经沧海,就是为了你和九爷,我也不能这么做。我羡慕你和九爷的感情,也祝福你和九爷,我不希望因为我,你和九爷产生不必要的争吵。毕竟,我是他府里的人,我是郎图之女,要离开那个金丝笼,谈何容易!”

这……是啊,即使阿九不爱她,要他休了她放手让她去寻找另一个男人,这似乎,太为难阿九了。灵儿闻言亦是蹙眉,面露难色。

“爷成全你!”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灵儿和飞燕闻声抬头,就看一身朝服的胤禟走进雕花立柱月亮门,面容水波无痕,看不出喜怒。“阿九!?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灵儿有些结巴,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来的,若是让他知道飞燕之所以嫁他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一定会怒吧。胤禟冷眼扫过身形战栗的飞燕,落在灵儿身上的目光,却是份外深情,宛若一泓春水,冷峻的面容也融化开来,唇角微微翘起,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笑着言道,“怎么,我不能来?”

灵儿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傻笑着摇头,“当然不。”说完,目光扫向一旁低头垂目不知该站该跪的飞燕。胤禟伸手,灵儿自然而然的走到胤禟身边,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两人并肩站立,抬头,用一种希翼的目光望向胤禟,唇语道,“我现在很幸福,我希望别人也能幸福。”胤禟轻轻点头,报给灵儿一个微笑,回头对飞燕沉声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爱的人,只有一个,为了她,我愿意倾尽所有。”说到这里,胤禟低头望了灵儿一眼,神情变幻了一瞬,复又言道,“为了灵儿,爷会成全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胤禟啊,上辈子你欠了我多少,这辈子,我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顾不上理会叩头谢恩的飞燕,灵儿抬头凝望着身边的男人,心底默念。

试衣——天之娇女含羞待嫁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写就肯定有用意,大家表嫌烦。。。

随着自塔米尔驻地领着迎亲队伍不远千里而来的策凌抵京、南下马来亚的仓津回京复旨交差,宣珠和温恪的婚期终于敲定了。宣珠先嫁,婚期定在七月初八日;温恪后嫁,婚期定在八月初四日。瞅瞅钦天监定的这日子,七月初七、八月初八不好吗?一天是七夕,一天是大吉大利,多好。灵儿自以为的点头,腹诽道。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小顺子利落的上前打了个千儿,笑着说道,“格格您来的真不巧,我家主子刚刚跟策凌大人出门,也没说去哪儿,您看?”

“罢了,起吧!”灵儿左手撑着伞,右手撷取丝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意,抬头看了眼畅春园上空那万里湛蓝,回头丢给碧落、雨薇一个无奈的表情,“既如此,我们只有先去玩芳斋温恪处!”碧落和雨薇点头,向身后抬着衣柜的太监们示意,灵儿则对小顺子叮嘱道,“你家主子回来后,切记及时来报!得,进去吧。”

挥手示意小顺子不必多礼,灵儿径自转身,一边走,一边拭汗,嘟囔道,“这大热天的,宣珠和策凌还真是有精神头!就是苦了我,巴巴的送来嫁衣,主儿家却不在。”“那不是因为策凌刚从塔米尔回来吗,人家大半年不见,自然你侬我侬了,皇上也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培养培养感情。那时九爷不在,你还不是相思成灾。腰围都瘦了好几寸呢!”一身得体旗装明艳动人的雨薇笑嘻嘻的打趣着灵儿。

“你啊,和那帮福晋贵妇打了这么久交道,怎么说话还这么没大没小没轻没重呢?也不看看这地方。”灵儿嗔怒道,眼底却是饱含笑意。跟前的碧落只是笑,雨薇夸张的掩口,把子头上的流苏随之摇曳,“这会子跟我摆格格的架子,晚了!再说了,跟那些女人打交道,要作假。跟你吗,都那么熟了,假都假不来。”

“说正经的,听明心说,你如今桃花满天飞,内城八旗好几位贝勒、贝子、辅国公、镇国公对你一往情深深几许。昨儿个,更是有辅国公经照的福晋为夫上门说亲。”灵儿满脸戏谑的笑容,即是在笑那位贤良淑德、以夫为天的福晋,亦是在笑平日里张扬个性的雨薇,让你收敛些,这下好,惹来麻烦了吧。雨薇面上却是丁点儿变化也无,依旧笑的娇媚,“人常言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家小姐能将一干阿哥爷迷晕了,我也不能堕了您的威风不是,区区几个辅国公算什么,不过是靠着祖宗福荫,有几个有真本事。”

“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恭亲王三子贝勒海善就很不错嘛。样貌、人品、家世都没的说,也是营商经贾的奇才,我看你们俩蛮般配!”沿着后湖朝畅春园西路漫步行去,浓荫底下,灵儿斜眼望着身旁的雨薇,谆谆教诲道。雨薇挽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凤眼轻挑,“别是九爷跟你吹风吹的吧!你竟然也帮海善那小子说话。对,他有才不假,可我一见他就烦,假正经一个,有什么话非得绕远了从别人那里告诉我,他就不能亲口对我说吗?!”

灵儿正要出声辩驳,眼瞅着玩芳斋近在眼前,雨薇忙拦下话头,笑着言道,“我的小姐,你就别瞎忙活了!你不是常说吗,各人有各人的命,感情这种事强求无福。再说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大可不必这么急着将自己盖了戳。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好吗?等操办完两位格格的婚礼,你呢,就安心等着出嫁,好好经营你的幸福才是真。我今年最大的目标,就是将你打造成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完美新娘。往后,霓裳馆又多了一项业务——订制高级嫁衣!嘻嘻~”

看着雨薇双眼泛着金子般的亮光,灵儿欣慰之余,不觉乐了,想来,自己平日里面对老康头时也会时常这样铜臭吧,也是,她的路还长,世上的男人又不止是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有限的那几个。想到这里,灵儿自嘲的摇摇头,如果可以自己逃都来不及的地方,何苦让她们陷进来。拍怕雨薇的手,灵儿微笑言道,“罢了,倒是我啰嗦。你们的幸福,你们就自己去寻找吧。反正,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十三的额娘,敏妃章佳氏过世的早,是故十三格格温恪、十四格格倩玉二人一直由德妃照料着。如今二人大了,也不再和德妃同住,康熙就让她们姐妹俩单住在畅春园西路,园子里最为小巧雅致的玩芳斋,这在后宫算是极大的恩宠了。敏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灵儿没福分见识,只能从十三、温恪、倩玉的只言片语中却想象。想来,能让康熙那么挂怀,应该是位容貌与才德兼备的女子吧。

碧落还未及上前通禀,就看温恪的贴身侍婢剑柔已经迎了出来,“主子刚刚左眼直跳,说是贵客临门,还真是说中了!剑柔给灵格格请安,格格吉祥!”“得了,甭多礼!”灵儿挥手挡住剑柔的跪势,回头对雨薇笑着言道,“难道待嫁的新娘有通灵之力?我看温恪往后在蒙古多了项副业,抢占那些萨满法师的生意,兼职作神婆算了!”“有没有灵性,过两个月灵姐姐就能体会了!”听到声响迎出来的温恪一脸娇羞不尽,没做声,倒是身着浅粉旗装娇笑盈盈的倩玉站在屋内替自家姐姐反唇相讥。

“到人家地盘,还真得小心祸从口出啊!”灵儿故作惊恐的揉着帕子,嘟着嘴,一幅受委屈的模样。惹得玩芳斋里笑声一片,倩玉笑着上前,忙不迭的向灵儿行礼,“倩玉我惹了谁,也不敢惹灵姐姐你啊。您这副模样若是被九哥看见,我求九哥置办的东西,可就泡汤了!”“你求九哥置办了什么?”温恪闻言好奇的问道。倩玉笑嘻嘻的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在院内嚷嚷半天,这才进了屋。趁着灵儿和温恪、倩玉说笑寒暄的功夫,碧落和雨薇指挥着太监们将衣柜抬进屋里放下,雨薇忙着查看衣柜里的物件,碧落领着太监们出屋,站在廊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笑着言道,“这大热天的,大家辛苦了!这是我家格格的赏赐,一人一颗,告退吧。”八个小太监喜出望外,忙忙的上前领了赏,跪在院子里朝屋里磕了个响头,这才退了出去。

“怪不得园子里的奴才们都巴望能受灵姐姐的差遣,如此丰厚的赏赐,他们如何能不动心。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不假!”倩玉立在门口,望着那些感激涕零而去的背影,颇有感触的言道。自小被寄养在德妃处,虽然贵为格格,总归是寄人篱下,比起个性温婉年龄稍大些的温恪,倩玉有时言语行动很像刺猬,借由满身的刺儿,来遮掩内心的柔弱。灵儿从剑柔手里接过茶杯,淡然说道,“钱不是万能的,即使能让鬼推磨,依旧无法让磨推鬼。”

温恪招呼倩玉近前坐下,正待顺着灵儿的思路劝妹妹别把钱看的太重,就看对面的灵儿放下茶杯,抬头郑重的对二人言道,“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身在天家,不愁吃穿用度。出嫁时你们也会有丰厚的嫁妆,可最多能有多少呢?撑死了五十万两,外加几块荒瘠的牧场。若你们不会经营打理,不出五年,就会败的一干二净。到时候呢,你们的另一半面上虽尊你为格格,可多少会低看你,毕竟,你们已经没了经济基础,要靠他养着。相爱还好,他会乐意养着呢,可爱能存续多久?等到没了感情,他只会觉得你是个巨大的累赘。久而久之,他非但会出轨,就连你们的用度怕是都会被削减。”

“他们敢!”倩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呵斥道。跟前的温恪也是一脸忧苦,不住的咬唇,揉帕。“他们是不敢,所以,他们会将你们供起来。从此不再是夫妻,只给你一个地位。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可耻?”灵儿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残酷,说话好毒好狠好直接,不过,这会子毒,往后她们才不会被欺负。“是!”对面的姐妹俩异口同声的点头应声。

灵儿却是轻轻摇头,“不要把责任都归结在别人身上,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问题。对,他们娶你们,更多的是政治联姻。可,彼此肯定也是抱着百年好合的目标去努力着。除了大清格格这个身份,你们还是他们的妻子,将和他并肩站立,携手管理偌大的一个部族。那样的位置,那样的职责,一个连一两银子有多重都不知道、除了宫规礼仪咬文嚼字外就没什么能力的女人根本负担不起。面对挑战,面对迥异于紫禁城的环境,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摆出格格的架子,不思变通。这样的结果,从前几位公主和亲后的结局就能看到,要么,孤独早死;要么,和驸马形同陌路。这,是你想要的吗?”

看灵儿望向自己,温恪嘴唇紧抿,很笃定的摇头。“第二条路,就是为了适应新环境新挑战,努力的提升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能够胜任那个位子,甚至做的比他想象的更好。无愧于皇阿玛的女儿,无愧于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亦无愧于你自己。因为,只有拥有经济基础,有着让他不可小觑必须重视的力量,即使最初的爱情已归于平淡,他还会一如既往的尊重你本人,在乎你。”灵儿循循善诱着。温恪闻言,低头思量回味。

倩玉年岁小,想法单纯些,“那照灵姐姐的意思,姐姐你和九哥之间,也是如此吗?你们可是自由恋爱,难道也经不起风雨?”灵儿闻言,想了想,淡淡一笑,这才悠然言道,“爱情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淡;友情经得起平淡,却往往经不起风雨”在这红墙黄瓦中,亲情怕是也如此,经得起平淡,经不起风雨,看倩玉不解的望着自己,灵儿笑着说道,“不过,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我会努力,去搏击风雨,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灵姐姐,我也要!”一直默不作声的温恪突然出声,面色绯红,目光坚定,“我要做无愧于皇阿玛、无愧于爱新觉罗姓氏的女子,我不希望出嫁若干年后像六姐那样,只能对皇阿玛哭诉,只能自怨自艾。可,我现在学,来得及吗?”“这大半年里百合、书琴、婷玉三人教给你们的,可不就是你们急需的能力吗!管账、理财、营销、工管……未来,你们都用得着。”灵儿的语气有些无奈,学了半年了,你们不会是连学的意义都不晓得吧,看温恪和倩玉那恍然大悟的模样,灵儿撇撇嘴,暗忖,算了,还是让书琴、婷玉跟着宣珠和温恪,更保险些。

这边灵儿还在抓紧时间对温恪进行远嫁前的教育,那边雨薇和碧落已经铺开了摊子。看自家小姐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雨薇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岔,“格格,你看是不是先让十三格格试衣?这套行头穿戴妥当,怕是也得半个时辰。”灵儿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忙笑着对温恪道,“也不知我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喜欢叮嘱这个叮咛那个。你可别嫌我啰嗦!”“怎么会,往后,温恪想听姐姐的教诲,怕是还要费些周折呢。再者说,姐姐的话都是好意,都是金玉良言,温恪谢姐姐提点才是。”温恪眼眸一暗,低头言道。

知道她是感慨背井离乡远嫁塞外,灵儿赶紧上前拉起温恪,笑着将她推到里间儿,“赶紧试嫁衣吧,仓津还真是命好,能娶到你这么娇羞貌美的美娇娘!”提起仓津,温恪脸没来由的一红,先前的忧愁散去,浮起喜色,半推半就与灵儿说笑着,进了内室她的卧房,倩玉也一蹦一跳喜滋滋的跟了进去,一只脚跨进内室门槛,还不忘回头吩咐侍女,“剑秀、剑淑,守在外间儿,未经通传,谁都不能进!”外头的两个宫女应声。

“灵姐姐,你们不会是要看着我更衣吧!?”玩芳斋正屋内室传来温恪惊恐的声音。看温恪神情异样,灵儿唯有折中一下,“那,你就在屏风后换!不过,雨薇和碧落得在你身边,她们得伺候你穿衣不是。”温恪虽然还是觉得面上烧烧的,但也只能点头,望着衣柜里那精致华丽的大红嫁衣,目光含情,唇角浅笑。剑柔给自家主子除去身上的麾衣、散腿裤,碧落示意她继续,剑柔愣了一下,接着帮主子褪去亵衣,立马就被雨薇赶了出来。

“格格,您身上这件也要脱下来……”碧落的声音听来很无奈。

“啊?!可……好吧……”温恪的声音娇羞不尽,听来让人会产生歪念。

“格格,您别动,这衣服就是用来塑胸的,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是这样,您抬手,我来帮您……”雨薇的声音说不出的焦急。

“……”(不待温恪点头,雨薇直接上手)

“格格,您使劲儿吸气,我帮您将带子系牢。”碧落的声音倒还算镇定。

“……”

隔着湘妃竹彩画屏风,灵儿和倩玉坐在茶几两侧,听着屏风那头温恪时不时发出的异样声响,倩玉忍不住探头探脑,灵儿却是捧着茶杯,悠然自得的品茶尝茗,“这新贡的西湖龙井着实不错!”雨薇和碧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嫁衣总算是穿齐整了,望着在落地穿衣镜前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温恪,雨薇和碧落相视一笑,各自擦了把汗,这叫一个累啊。

剑柔将屏风折起推到一边,兀自望着镜子的温恪娇怯的唤了一声,“灵姐姐!”自顾自倒茶的灵儿这才回头,上下打量着,虽然依旧是麾衣马褂,但,内里的束腰塑胸内衣将胸型凸显出来,掐腰合体麾衣马褂一罩,更显得上围很有内容;温恪个头不高,所以马褂选了拉长身线的琵琶襟,大红嫁衣的暗纹也是竖着的折枝花;温恪的腰很细,所以嫁衣设计了极为贴身的腰线;顺着臀型绽开的麾衣下摆,像极了花瓣,愈发衬得温恪一枝独秀。突出优点,遮掩缺陷,灵儿满意的赞道,“不错!很美!我保证仓津看到必然拜倒在你的红裙之下!”“灵姐姐~你又取笑人家。”温恪羞的捂着脸,嗔怒。

倩玉也不忘跟着凑热闹,“姐姐穿上这身衣服,真是比平日美了好几分!果然,新娘子最美!”“玉儿,连你也取笑我!”温恪作势上前要捏倩玉的耳朵,慌的倩玉一溜烟离座,满屋子乱窜,“姐姐,我是说实话。姐夫若是看见,肯定喜欢的不得了,得被你迷晕了!”“你还说!”温恪此刻连脖子根儿都红了,追着倩玉,挥手要打。倩玉忙躲到灵儿背后,告饶不成,只得向灵儿求助,“灵姐姐,你快帮我拉着姐姐。”

内室里正一派欢声笑语,就听外间廊下传来几声低沉的咳嗽声,咳~咳~咳~干咳声还未近前,先前还在大呼小叫的倩玉立马乖觉的坐在座位上,噤声敛眉。温恪更加,就看穿着大红嫁衣的她急得在地上团团转,又是蹙眉又是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脚步声近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哎呦哎,我的格格,您这是穿的什么啊?又窄又短又贴身,这要是给外人看见,不怕别人笑话才怪!”

立威——俏灵儿威伏颜嬷嬷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各位亲,因为昨天有事,没有按时更新,偶在这里向大家道声抱歉。。。

另,今天至下周五,本文上榜,故七天没有特殊事情,肯定会每天更新。。

PS:明日送点点,大家看完记得留评!!

一个土黄色的臃肿身影伴着声音窜进屋子里,话音刚落,就一个肩头将手持配饰正准备为温恪戴上的雨薇撞到一边,然后说巧不巧的站在碧落、雨薇与温恪之间,用那如水桶般浑圆的身形将温恪堪堪挡住,伸手作势就要解衣服的扣子,温恪满脸的不情愿,却是敢怒不敢言,身子一歪,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却是不依不饶的跟着她,温恪只得向一直冷眼旁观的灵儿投去求助的目光。

灵儿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头都不抬,冷冷的说道,“今儿个我算是开了眼,这玩芳斋里还真是有不少人物!”那个土黄色的身影闻言,伸向温恪的手停在半空中,身形慢慢回转,映在灵儿眼里的是一张写满骄横跋扈的老脸,老妇人顺势跪倒在地行了个礼,声音疏无尊敬,“奴婢给灵格格请安。”灵儿把玩着自己的指套,斜睨着跪倒在地的老妇人,“不敢当,起吧!”碧落闻言,眉头一挑,丢给闻言迅速起身连谢恩都省略了的妇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颜嬷嬷,这可是灵姐姐专门为我量身订做的嫁衣。”看老妇人的手又伸了过来,温恪忍不住出声,妄图制止。被唤作颜嬷嬷的妇人闻言,却没有收手,“奴婢伺候格格您这么多年,你最适合什么,奴婢最清楚。您哪件衣服不是奴婢看管缝制的?再说了,哪有新娘子试嫁衣的,没得先折了福分!”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人在,假笑着转身,对一脸冷笑的灵儿道,“灵格格,您来自民间,又一直不用守规矩。您身份特殊,可以不守规矩,可十三格格不行啊,这大婚前的规矩不能省,婚后的规矩更不能省。一心想着男人哪行!会被人家看轻的。”

这老太太八成是眼花了吧,要不就是智障痴呆,难道她看不见感受不到小姐眼底的冰霜身上的寒气吗?雨薇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暗道。颜嬷嬷还在自顾自的絮叨,就听一声冷哼,“你要跟我讲规矩是吧?好,好,好!”灵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笑到最后,眼眸突然一抬,“这玩芳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主子的事,你一个奴婢竟然敢越俎代庖?!见主子柔弱你就想作威作福是吧?你也不掂量一下你有几颗脑袋!”

那颜嬷嬷闻言,老脸谄媚的笑笑,似乎有恃无恐的躬身上前,“灵格格息怒!老奴也是为十三格格着想。自打格格到德妃娘娘身边,老奴就被分派来伺候格格,这么多年,格格的喜好,奴婢一清二楚。如今十三格格出嫁,奴婢作为陪嫁嬷嬷,教导格格准备出嫁前的事宜,是奴婢的分内之事。灵格格您从未经历过,不晓得规矩也理所应当。这喜服要不得这些花里胡哨,不庄重,更不能提前试穿,会折了福分。”

“你是十三公主的陪嫁嬷嬷?”灵儿斜眼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这张老脸,冷笑着问道。颜嬷嬷一脸的得意与骄傲,“是!”她的话音未落,灵儿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呵斥道,“大胆奴才!对本公主回话竟然既不行礼也不用敬语?!剑柔!依照宫规该当何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剑柔,战战兢兢的上前,嘴张了张,却被跟前的颜嬷嬷瞪的立马抿嘴噤声。颜嬷嬷赔笑着跪倒在地,虽说是叩头,语气听不出丁点儿惧怕,“公主您息怒,奴婢一时失仪,请您看在十三格格的份上,饶恕奴婢。”

“连起码的宫规礼仪都能疏忽,你如何胜任十三格格的陪嫁嬷嬷?”灵儿的语气淡淡的,不带半点儿愠怒,像是在诘问,又像是在自语。颜嬷嬷此刻方觉浑身发冷,被灵儿身上的气势冷峻的面容迫的不敢抬头,匍匐在地,正要说话,就听头顶传来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我看,为了温恪,您老还是让出陪嫁嬷嬷的位置,让能者居之吧。就你这飞扬跋扈、狐假虎威、将主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品行,没得出去丢了我大清的颜面!”

跪倒在地的妇人,闻言诧异的抬头,愣住了。灵儿示意剑柔给桌上自己的茶杯添满水,目光直接掠过跪倒在地当间儿兀自发愣的人,径自对好整以暇一幅看好戏的雨薇道,“别站着,该干嘛干嘛!”雨薇闻言,笑嘻嘻的上前,拉着温恪站到穿衣镜前,自顾自的给温恪展示着可用搭配的饰品,倒是温恪,小脸上上布满愁云,从镜子里不时打量着屋里的情景。一时间屋里似又恢复如前,各人忙各人的。

好半响,见没人叫起,亦没人为自个儿求情。颜嬷嬷将目光投向温恪,温恪踌躇着正要说话,话到嘴边上又被灵儿冷冷的瞪了回去,只好别过头不再看。颜嬷嬷见状,又向坐在灵儿跟前的倩玉求救,“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呀……”倩玉闻言,冷笑着反问,“这个时候想起叫主子?晚了!你很委屈吗?当着固伦纯诚公主的面不行礼不守规矩,半点嬷嬷的样子也无,就是闹到佟贵妃那里,少说您也要领二十板子。”

灵儿余光扫了倩玉一眼,这话有些泄恨的意味儿在里头,恐怕平日里这个颜嬷嬷没少指教这姐妹俩。哎,什么天之娇女,到头来反被下人约束着,可笑,可怜。被倩玉的话刺激到,颜嬷嬷先前发白的老脸此刻涨的通红,作势要起身。“主子没叫起,你就敢起?剑柔,忤逆顶撞主子的旨意,该当何罪?”灵儿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问道。碧落丢给剑柔一个鼓励的目光,剑柔磨蹭到灵儿身边,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颜嬷嬷,“回灵格格,忤逆当杖五十,顶撞当掌嘴若干。”

灵儿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袖,头也不抬,“杖五十吗,我怕打出了人命,这大婚跟前的,算了!”跪倒在地的颜嬷嬷闻言,长出了口气,灵儿斜眼瞪了一眼,“我看,就掌嘴吧!颜嬷嬷不是有句名言吗,不打不长记性!剑柔,平日里都是她打你,今儿个本公主命你行刑!嗯,打多少呢,没定数是吧,那就先掌嘴十下,让老人家也长长记性。”“领命!”有固伦纯诚格格撑腰,剑柔腰杆子一下硬了,打从分到两位格格跟前,没少被这老太太虐待,今儿个,你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见剑柔挽起袖子近前,颜嬷嬷慌了,扑倒在灵儿脚下,“公主,奴婢知错了!”这句话总算是听出来些惧怕的味道,知道怕就好,灵儿将茶杯搁在桌上,正待说话,就看跪倒的人突然猛的抬头,笑容里透着几丝张狂,“灵格格,您不看僧面,好歹也要看佛面不是!奴婢纵然有错,可奴婢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就算是罚,也要德妃娘娘点头,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至于这陪嫁嬷嬷的位置,也是德主子钦点的奴婢,恐怕您要废掉我,也要德主子点头才行!”

抬出正主儿吓我是吧,当我是吓大的?灵儿冷哼一声,余光扫了一眼外室的竹帘处,随即沉声言道,“照你的意思,你眼里的主子只有德妃娘娘一个咯?我们这些个公主,都不算主子?你忤逆主子意愿、顶撞本公主、对本公主不敬,证据确凿,就是德妃娘娘在,依照宫规,你怕也是逃不掉吧?更何况,身为奴才,打着主子的旗帜狐假虎威,我今儿个废了你,才真是为德妃娘娘着想。想德妃娘娘以德著称,怎么会容下你这等无德无能的奴才!”

语气稍缓,灵儿斜睨着跪倒在地面色依旧妄自镇定,身子却已然发颤的颜嬷嬷,“你说我没有权力费了你陪嫁嬷嬷的位置?你是目不识丁呢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本公主乃是皇上钦定为两位格格操持婚礼的钦差!只要是与两位格格的婚事有关的一应事宜,我的决定就相当于圣旨!你怀疑我,就相当于怀疑圣上!你还说你没有忤逆主子的旨意?连皇上钦定的钦差你都敢怀疑,这样的奴婢,如何能够陪着十三格格远嫁蒙古?”语气一拨拨的拔高,在这里突然一顿,灵儿起身望着帘外,笑着问道,“德妃娘娘,灵儿说的对吧?”

屋内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就看屋外竹帘不知何时被打起,隔着银霞绡的纱帘,德妃正扶着侍婢的胳膊站在那里。里间儿的人看不清德妃的面色,只听见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灵儿说的话,总是有理的。”话音落下,纱帘打起,德妃踩着花盆底扶着侍婢走进来,灵儿也不深究这话里头的话,笑着迎了上去,行礼道,“灵儿给德妃娘娘请安!”“都起来吧!”德妃坐下,脸上带着往日里雍容华贵的笑容,目光掠过地当间儿满脸喜色的颜嬷嬷,上下打量着站在穿衣镜前的温恪,下意识的蹙眉,随即舒展,“这衣服确实别致!只是,改了喜服的样式,皇上可知晓?”

“回娘娘的话,灵儿事先回禀过皇上,是皇上恩准的。”灵儿恭敬的行礼回道。德妃闻言,轻轻点头,“皇上恩准就好。”语气顿了顿,德妃打量着屋子里众人的神情,微笑着对灵儿言道,“颜婆子上了两岁,又一直住在园子里,不知道你操持温恪婚事,也是有的……”看情景德妃是要护己了,灵儿却是没给她机会,笑着接过话头,“娘娘说的是,这位嬷嬷上了年纪,该记的规矩都忘了。她今儿个能顶撞我,难保日后到了蒙古,不会借着温恪的名儿顶撞别人。防微杜渐,她还是留在大清的好!至于温恪的陪嫁嬷嬷,灵儿既然负责操持,自然会寻一位德才兼备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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