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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24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如果,后悔有用,此刻的他真的愿意为了她能够像往日那样鲜活靓丽,而后悔。可惜,后悔无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早已进退维谷骑虎难下,皇阿玛不知去向,京师风云迭起,要守住她,眼前的困难重重。想到这里,胤礽复又跪倒在踏板上,伸出手,犹豫着又收了回来,在灵儿耳畔柔声说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强迫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只要你能好起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说完,胤礽猛地起身,在出门前的刹那,回头望着李宗泰,“照你说的,好好治!”没有爷,没有趾高气昂,没有颐指气使,胤礽的这句话,简短的不能再简短,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诚恳,甚至有些祈求的意味。李宗泰看着被合上的门,回头望着床上昏睡着的女子,心底暗忖,江南流传,她心若琉璃良善亲民,现在看来,她也许真的有师傅所说的水晶般的心,可以荡涤一切黑暗,既然如此,我当竭尽全力。

…………

昏昏沉沉……昏昏噩噩……意识从身体的痛楚中暂时超脱,记忆还定格在先前被胤礽轻薄的那一幕……累了,真的累了……自从来到这个时空,自己就如同铁打的,拜师学艺、经商行贾、办学授课、参与政事、兴建军队、筑路造船……几乎是事必躬亲,好不容易从一样事务里抽离,又陷入下一样难题当中。

多进化了三百年又怎么样,接受了现代教育又如何,熟稔法理法规也无法让自己在面临身心侵害时,再保持冷静,再存留希望。累了!康熙不见了、京师乱成一锅粥、太子谋宫夺权……都随便!自己不过是来自三百年后的一缕幽魂,自己奉献的牺牲的已经够多了,既然不能轮回,那就彻底的死去吧,未尝不是好事。死……是啊,与其被胤礽凌辱,倒不如一死了之。

可笑,当年学刑法时,多么的不理解为何被强奸的女子总是选择自杀,如今,理解了。为了解脱!为了一劳永逸的从痛苦的回忆中解脱。脑海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不应该这么悲观,不应该这么自暴自弃,即使真的被凌辱,难道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吗?可,自己真的不想在为了别人,为了所谓的使命,劳累。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倒也痛快,从此不必烦忧,不必劳心劳力,不必再唯唯诺诺,终于,自由了!

像是终于想通了,身子陡然一轻,意识再度昏睡……睡梦里,奇经八脉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在短暂的灼痛过后,先前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竟然缓解了许多,只是一直梦魇……脑海里,胤禟凄楚的眼神挥之不去……“灵儿,你如何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让我一个人如何有勇气孤独的活下去?灵儿~”

胤禟的呼唤一直萦绕在耳边,将一直逃避现实肆意沉睡决心一死了之的灵儿从梦中惊醒,自己终是舍不得他一个人。

诀别——半梦半醒是劫是怨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虐到此为止。。。明日送分,大家记得留评。。

睁眼,目光可及,依旧是那繁复的阳雕纹路,灵儿微微侧头,应怜跪在踏板上,守在床边,正自托着腮打盹儿,屋里照旧一灯如豆,昏黄黯淡。灵儿下意识的抬手,手臂竟然真的动了动。听到声响,听觉敏锐的应怜猛地抬头,双眸透露着她潜意识里的警惕。“吓着你了?”灵儿冲应怜轻轻一笑,抱歉的说道,不晓得应怜是原本就哑,还是胤礽为了保密临时将她毒哑的,如果是后者,自己可就太对不起她了。

应怜冲灵儿咧嘴一笑,见灵儿能够动,眸子里扑闪着喜悦的光,匆忙起来从案几上倒了杯水递上前。灵儿微微摇头,虚弱的声音听来分外温柔,“我不渴,谢谢。”不知是诧异灵儿不渴,还是诧异那句谢谢,端着水杯的应怜愣了好久。灵儿打量着屋里,不觉叹气,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也不晓得被囚了多久,想到这里,灵儿目光落在应怜身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应怜闻言,忙放下水杯,举起两只手朝灵儿比划了好一阵儿,嘴里时不时发出呵呵的声音。灵儿凝神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已经是二十二日辰时了,昏睡了一日,怎么感觉比过去一年还久,还要漫长。”应怜安静的守在床边,替灵儿轻柔的捏着睡的发麻的腿脚。灵儿望着床顶的蟠龙阳雕,止不住叹气,才发现,死对如今的自己而言,都绝非易事。真正的清醒过来,也无法像梦境里那样无所挂怀,自己,终究舍不得,舍不得在这里的一切。

门吱呀一声开了,胤礽面色铁青的近前,光滑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通红,身上带着一股迫人后退的气场。灵儿躺在床上,却是出奇的平静,目光淡然的望着瞪视自己的胤礽。看着灵儿,胤礽恨恨的抿唇,身子兀自气的发颤,先前的怒气却是只能在身体里打转,不敢也不忍对她撒气。

良久,胤礽长叹口气,坐倒在床边,低头垂目,声音说不出的无奈气恼,“一个个的逼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为何到现在我还要受制于人?今日在朝堂上,老八、老九联合一众亲王,抬出祖宗规矩压制我,老三和老四也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说什么为今之计,当全力寻找皇阿玛。就连海青那奴才,也在那里对我大呼小叫,说什么皇阿玛乃是被人救走!”

“你的人还没找到皇上的踪迹?云峰山就那么大,以你手中的人力,就是找两棵一模一样的树,怕都不是难事吧。”灵儿语调平静的缓缓言道。“那帮狗奴才!搜了两天两夜,还没有找到踪迹!都是帮饭桶!”胤礽闻言怒声骂道,骂完,他突然一愣,面色一暗,低头望着灵儿。

灵儿回望着胤礽,冷哼一声,“你之所以生气,无非是因为他们挡着你登基的路。可怜啊,皇上那么疼你,到头来,被你算计,被你逼迫。胤礽,能不能老实告诉我,如果搜到皇上,你会怎么样?杀了赐予你生命,赐予你拥有的一切的阿玛吗?”

灵儿的目光,像是利剑,刺的胤礽不敢对视,有些窘迫的别过头去,半响,才沉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皇阿玛。我只是……我只是等的不耐烦,我明明离那个位子那么近,却始终没办法随心所欲的生活。我承认,皇阿玛遇袭,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但我没想过害他,我只是想让他从此休息。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四十四年,皇阿玛也该累了,他应该好好的过尽享天伦的悠闲生活。”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灵儿直白的打断胤礽的话。胤礽眉头一皱,似乎极不情愿,极难决定,“只要皇阿玛愿意让位,我又怎么会害他……”让位?让康熙心甘情愿的让位?除非他死了。灵儿用极为冷淡的目光看了胤礽一眼,别过头去,不再出声,心里暗忖,青荷她们应该有所布置吧,即使救不了我,也应该能够救出康熙才是,且相信她们吧,如今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胤礽望着面朝床铺内侧,写满冷漠疏离与厌恶的脸,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耳畔,回旋着李宗泰的嘱咐,即将触到面颊的手猛地一顿,最终落在发丝上。胤礽歪在床边,手心捏着灵儿的长发,低声言道,“我自小就是太子,所有人,包括皇阿玛,都告诉我,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终究是要当皇上的。我曾经问皇阿玛,为何其他人都有额娘,而我没有。皇阿玛告诉我,要当皇上,注定是孤家寡人。可我不愿意,我说,我想要额娘,不想当太子。”

“皇上说什么?”灵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问。胤礽苦笑一声,“那一年,我五岁,皇阿玛打了我一巴掌,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打我。从那时起,我就不敢再提不当太子的话,只知道照着皇阿玛吩咐的去做,你曾经说,老四他们的童年是灰色的,那我就根本没有童年可言。当太子好吗?外表光鲜,内里呢?没有乐趣,没有自由……”

胤礽语气一顿,笑了一声,“不过,什么东西,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前呼后拥阿谀奉承,习惯了锦衣玉食美女如云,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这么一直被悬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而我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想往上爬。皇阿玛说我结党营私?可笑,朝堂上,每个人都是刀俎,每个人都是鱼肉,没人干净,难道他要我任人宰割?”

“你所谓的痛苦,不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少,只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也许胤礽真的可怜,可至少在灵儿听来,他还有许多路可以选。“也许吧!”胤礽应了一声,随即低头看着灵儿,“人都是贪心的。我那么努力的改过自新,好多次,看着往日美女如云的府邸里空荡荡的,我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因为你而放弃过往三十年的生活。可,皇阿玛终究没有守信,他非但没给我机会,还让我为你们操办婚礼?!”

他这一生,都像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遇到什么事,不自省,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知道怪罪别人。胤礽,你还真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康熙,你自己种的因,如今开出了苦果,终要你自己来尝,还捎带害了我。灵儿不置可否的沉默着,没有回答,没有再接话,也不知胤礽后来絮絮叨叨的说了多久,她才沉沉睡去。

睡梦中,有人给自己喂药,潜意识的吞下,很苦……但,想想吃药会让这个身体变得好些,苦也只能忍着。再后来,胤礽好像又来了,拉着自己的手语气忿恨的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像提到了青荷,还有钱府……灵儿想醒过来,可这身子不听使唤,眼皮重的像是压了千斤顶,努力努力,总是到最后又无力的睡去。就这样意识清醒、迷糊、迷糊、清醒,不知多少次,睡梦中灵儿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被那目光盯的发毛,灵儿使劲儿睁眼,一张凶恶面孔近在咫尺。灵儿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瞪着自己的,不是胤礽,而是李宗泰的弟弟,他为何用如此目光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好像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眼瞅着李宗仁双目充血,前额青筋暴起,浑身骨骼作响,举起拳头逼近自己,灵儿背后冒出一股凉气,惊恐的说道,“你……你要作甚?”

“我要杀了你!为李家庄一百四十八口人报仇!”李宗仁咬牙切齿的说着,伸手就要掐住灵儿的脖子。砰!门被打开,端着药碗的应怜见状,丢下托盘扑上前拉住李宗仁,一个劲儿的摇头。“滚开!”李宗仁回身一把推开应怜,怒叱道,“臭鞑子的狗奴才!”眼看着李宗仁青筋暴起的双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灵儿认命的闭眼,吾命休矣!没想到,自己竟然最终冤死在暗室里。

“二弟!不可!”一声大吼,刚刚进门的李宗泰急忙上前将已经掐住灵儿脖子的李宗仁往后扯。李宗仁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是加倍用力。灵儿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没了意识,身子软软后倾。李宗泰见状,呵斥道,“二弟,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哥哥?!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你如今怎么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李宗仁一直敬重自己的大哥,闻言,手上一松。砰!灵儿被抬起的身子颓然倒在床上。李宗泰顾不上其他,慌忙上前,急急的掐着灵儿的人中,对应怜道,“快去煎一碗参汤来,要成形的千年人参!”应怜抹掉嘴角的血迹,忍痛爬起来,赶忙跑出门。李宗泰迅速取出针包,以金针刺穴,半响不见灵儿的气息回缓。而应怜的参汤也迟迟不见,左思右想,李宗泰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犹豫的望了床上的女子一眼。

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的李宗仁见状,扑到跟前,“大哥!这大还丹可是师傅唯一的遗物,你不会是要用在这个帮鞑子稳固江山的女子的身上吧!想想大嫂,想想族人,若不是因为这个女的,他们能惨死吗!”“二弟!”李宗泰闻言,忍不住回头怒声呵斥,“真正害了族人的,是你!是你所谓的反清复明!为了朱慈炯一人的江山,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她有什么错?她帮的不止是鞑子的江山,更多的是百姓!”

不等李宗仁反应,李宗泰迅速从白瓷瓶里倒出一颗丸药,塞进已经没了气息的女子的嘴里。李宗仁颓丧的瘫倒在床边,懊恼的抱着脑袋,“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娘,对不起大嫂,对不起靖儿,如果不是我强拉着你进京帮忙,他们也许就不会死,他们还可以再洱海边安稳的过日子。如今,主公死了,娘他们也因我而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说到最后,李宗仁猛地抬起双手,闭眼照着自己的天灵盖击去。

“二弟!”李宗泰及时的出手挡住,“逝者已去,总要活着,才更有意义,才对得起他们啊!”李宗仁迷蒙的抬头,喃喃道,“意义!对得起他们……”门声一响,应怜端着托盘匆忙近前。李宗泰忙端过汤碗,一勺一勺的给床上的女子喂下去,见应怜一头的汗,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神色如此慌张?”应怜咿咿呀呀半天,李宗泰也听不明白,没再多问。

半响,瘫倒在地上的李宗仁突然起身,直直的出门。“二弟!你去哪里?你别做傻事!”李宗泰见状,将汤碗递给应怜,嘱咐她来喂,自己则忙忙的追了出去。待李宗泰走了,应怜放下碗,伸手贴在灵儿脖颈大动脉处,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方才长出口气。

…………

意识游离着,所到之处,都是昏暗的黑色。一口气好不容易吐出来,灵儿迷茫的睁眼,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自禁的逸出一句,“我这是在哪儿?我终是死了吗?”一个黑影在昏暗中突然扑到灵儿跟前,声音说不出的干涩阴冷,“灵儿,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俩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很幸福,是不是?”

说着,胤礽的唇舌侵向灵儿的面颊、唇齿、颈间,语调透露着疯狂和无所顾忌,“灵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谁都带不走,谁都夺不走!!你是我的……”刺啦!胤礽的手撕破灵儿身上的亵衣,唇齿从项间、锁骨、到胸前。灵儿被箍的死死的,紧紧的咬着唇,无声的流泪,如果可以,自己宁可被李宗仁掐死,也不愿意受这份凌辱。

呜~睡在地上的应怜被这声响惊醒,扑倒在床榻边,死命的扯着早已被欲望主导的胤礽。“滚!”胤礽一脚踢开应怜,大声的骂道。说着,胤礽急不可耐的扯着自己的腰带,唇齿在灵儿的胸前不住停留,嘴里嘟囔着,“我们要死在一起,死在一起,身心契合,这样,下辈子,你就会记得我……”

灵儿此刻早已没了眼泪,只是呆呆的望着床顶,阿九,永别了。

成败——乍然相逢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砰!随着一声巨大的撞门声,一股强烈的光线照进漆黑的暗室里。灵儿下意识的侧目,光线太刺眼,眼睛因为长时间未见光,一时无法适应,看不清,只是感觉朦胧中有人影在晃动。埋头在灵儿胸前的胤礽,还没来得及扯开灵儿的底裤,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扯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呻吟。

率先进屋的胤禟,一打眼看到屋内的景象,就让他五内俱焚。大踏步上前将胤礽从床铺上扔到一旁,顾不得其他,胤禟一把抱起床上那个自己挂念了几天几夜的女人,惊慌失措的盯着她苍白闭目的面庞,焦急的呼唤着,“灵儿!灵儿!灵儿!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耳畔的呼唤声,如同天籁,灵儿却一时不敢睁眼,她怕,她怕这又是梦境。直到闻到那股记忆中熟悉怀念的男子气息,感受到他熟悉的怀抱,灵儿这才使劲儿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逆光下的一张脸,依旧看不太清,灵儿努力眨巴着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男人那写满担忧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灵儿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笑容,无尽感慨的叹了一句,“阿九,你瘦了!我总算等到了你……”

胤禟怀抱着这俱已经柔弱无骨的娇躯,听到灵儿的话,心里一滴一滴的在滴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温热温热的。胤禟抱着灵儿的手紧了紧,强自忍耐着眼中的泪水,低头打量着灵儿的笑脸,正要说话,就感觉抱在怀里的身子陡然一重,灵儿双目微合,头往后倾,竟是晕死过去。“灵儿!~”毓庆宫书房的地下暗室里,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紧随胤禟进屋的胤禛,看到已经衰弱到骨瘦如柴的灵儿颓然晕倒的那一刻,不自禁的踏上一步,那一刻,他内心里是深深的自责。如果自己再警惕一点,如果自己不要因为生气她即将大婚而撤去一直保护她的粘竿,如果自己及早察觉到胤礽的异常,事情应该不至于坏到这一步,她也不至于受伤至此。

听到那声嘶吼,负责搜查其他屋的老八、老十、十二、十三匆忙自毓庆宫内四面八方循着声音小跑近前。他们看到的一幕,就是灵儿粲然一笑后,随即晕死过去。那笑容是那样的明净清澈,宛若冰山上的雪莲。可,任谁都无法忽略,她衣衫碎裂、衣不蔽体、和那冰肌雪肤上青紫色的瘀伤;任谁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衰弱到无力、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的,是灵儿!

“哇~!”十阿哥一声暴吼,怒目圆睁,一把将躺在地上冷笑的胤礽拎起来,冲脸就是一拳,“你这个畜生!!”胤礽被打的别过脸去,他表情淡淡的,自顾自将嘴里的血啐到地上,一声不吭。老十见状,抓着胤礽衣领的手一紧,抬起拳头大声骂道,“我今儿个要为灵儿报仇!”胤礽斜眼瞪着老十,冷哼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抵抗。

这让老十更怒了,右拳骨节因为握的太紧以致嘎吱作响,可他拳头还没打出去,人就被一把扯到后头。“老十!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是太子!就是处置,也要皇阿玛处置!”八阿哥胤襈一把将暴怒的胤誐往后一扯,目光极度冰冷的从胤礽身上掠过,“再说,就这样打死他,未免太便宜他了!”老十气不过,抬起脚还试图踢胤礽。

十二阿哥胤裪望着胤禟怀里的女子,一双鹤眼尽是悲悯与痛惜,气的发青嘴唇紧紧的抿着。不可抑止自己的愤怒,胤裪冲到胤礽跟前,双手扯着胤禟的衣领,怒吼道,“你已经是太子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折磨她?你还是人吗?”任由胤裪如何摇晃自己,胤礽始终是淡漠的表情,一言不发,这种缄默让屋里的其他人愈发气愤。

八阿哥胤襈将兀自怒吼的老十拉出去,又吩咐外头的侍卫守在书房门口,不许任何其他人进去,然后唤了贴身小厮去通知秋香和碧落迅速赶来。这才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书房外头的廊下,努力平息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愤怒,脑海里,灵儿颓然晕倒的景象不断重复,迫的他心头不断收缩,良久,胤襈猛地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胤禟紧紧拥着灵儿,好半天,才回过神。取下身上的斗篷将灵儿细细裹住,轻柔的帮灵儿戴好风帽,胤禟低头冲灵儿一笑,喃喃道,“别怕,我们回家。”说完,胤禟一把将灵儿打横拦腰抱起,转身,自顾自的朝暗室外行去。胤禛眼瞅着胤禟抱着灵儿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九弟!皇阿玛吩咐了,要将灵儿送回宫。”胤禟脚步一滞,闻言回头,眼神平静的看着胤禛,“四哥,她不喜欢那个地方,她不会想回去的。”

胤禛还想说什么,可目光落在胤禟怀里灵儿身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胤禟抱着灵儿,低头蹭了蹭灵儿的面颊,感觉到那丝虚弱的气息,柔声说道,“灵儿,我们回家,回家!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会一直守着你。”说完,胤禟抱着灵儿,大踏步从十三阿哥胤祥的身边直直的走过,径自走出书房。

直到胤禟抱着灵儿的身影从目光里消失,一直目光呆滞的十三阿哥胤祥猛然间缓过神,豹一般的冲进暗室,双目通红的盯着兀自擦拭嘴角血迹的太子胤礽,“二哥!你,你那天让我去帮你看顾一下郑贵人,是不是有预谋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先将我引开,再借我邀灵儿上钩!你告诉我啊!是不是!”说道最后,胤祥忍不住上前摇晃着胤礽。胤礽一把打掉十三的手,冷冷的抬眼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十三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胤礽,不相信的摇头,“二哥,你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设计皇阿玛,你还掳劫灵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她!”一直漠然的太子胤礽,闻言神情发生了一丝变化,依旧低头垂目,对十三说道,“十三弟,是我对不住你。”胤祥此刻,被利用的气恼,对胤礽的厌恶,对灵儿的歉意,交织在一起,半响,说了一句,“二哥,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你已经是太子了,你还要怎样?”

“成王败寇!我不想再解释什么。”胤礽说这话时,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与疏离。胤禛闻言,紧蹙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屋外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身着戎装的大阿哥胤褆站在门外,居高临下的瞪着屋内的太子胤礽,冷哼一声言道,“奉皇上口谕,即刻将太子胤礽押解囚至上驷院,听候发落。来人啊,给我拿下!”“是!”两个穿着镶黄旗军装的士兵应声上前。

“你们谁敢!”眼看着两个士兵就要上前架起自己,胤礽大声呵斥道,“就算是爷落罪,爷依旧是太子!轮不到你们这些小人来指指点点,爷自己走!”说罢,胤礽极为讲究的将先前被撕扯开的盘扣扣上,整了整衣袍,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暗室。大阿哥胤褆气的剑眉倒竖,见状忍不住讥讽道,“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这么穷讲究,太子您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胤礽低头挽着袖口,闻言斜眼看了胤褆一眼,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会很有闲情雅致的,看谁能笑到最后!但,肯定不是你!”“你!”大阿哥胤褆被成功激怒,前额青筋暴起,挥着拳头作势就要上前。紧随其后的胤禛忙出手拉住,劝道,“大哥,向皇阿玛交差要紧!”胤褆闻言,甩开胤禛的手,恨恨的瞪了胤礽一眼,扶了扶头盔,“好啊,我们且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我也能肯定,绝对不是你这个大逆不道、妄图谋害皇阿玛的逆臣贼子!”

胤礽没再和胤褆纠缠,冷哼一声,迈出书房的门。从书房行到毓庆宫门口,一路上,传来女眷们的哭声、尖叫声;先前还整齐井然有序的宫内,如今乱成一片,到处可见慌张惊恐的宫女太监,行到毓庆宫门口,胤礽暮然回首,望着这座自己居住了三十年的宅邸,心里这一刻空荡荡的。走在后头押送的大阿哥胤褆,见状上前催促道,“太子爷,皇阿玛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您是不是快点?上驷院那边已经给你备好了住处。”

听着胤褆尖刻的话语,胤礽眉头一蹙,回头,想对跟在最后的胤禛嘱咐照顾家眷,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皇阿玛吩咐了,毓庆宫一应供给照旧。”胤禛知道胤礽担心什么。胤礽闻言,缓缓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悔恨,然而,转瞬即逝。胤礽站在门口,回身盯着大阿哥胤褆,冷笑着问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在我走之前,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确定她就在毓庆宫内。”

大阿哥胤褆闻言笑的更夸张,更冷,“你还不知道?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自然是人神共愤,就是你的亲生儿子,也不帮你!”胤礽闻言眼神一愣,不确定的望向胤禛,后者默然点头。“阿玛!”世子弘皙不知何时站在宫门内,朝胤礽跪倒叩首后,抬头言道,“儿臣不孝,但,儿子更不能不忠不义。”胤礽看着跪倒在面前的,那张酷似自己的脸,不理解的问道,“为什么?”弘皙避开胤礽的目光,再叩首,“儿臣不孝。”

教训——逝者已矣生者铭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昨天有事,晚上没写完,没来得及更新,刚好今天写完下半章,合并在一起看起来也好些。。对于昨晚等文未果的各位亲,偶在这里说声抱歉。。

另:通知,停文两天,周五晚上会按时开更。。。

因为期末将至,班里事情比较多,加上最近发展党员,我每天都要写好多东西,顾不上码字。。凡尘俗事啊,躲不开。。

再就是,可能是最近写的东西比较压抑,影响到心情,我想调整几天,好跳出最近这个调调。。

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偶。。。大家表霸王我哈。。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申时,京师今秋最长的一场秋雨,在萧萧索索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后,终于停了。一直沉沉压在京畿上空的乌云被北风吹散,天空复又碧澄碧澄,一直被乌云遮蔽的太阳,从云层中跳出,再次掌控这片领土。

风云激变多日,京师依旧九门紧闭,卸任的九门提督隆科多被重新启用,正自带着巡城营在九门巡视;紫禁城内外,随处可见身着新式军服,头戴钢盔全身武装的西山步兵营士兵,站的笔直端着钢枪表情肃立。

京师内外城,因为最近几日京师突发事件,迫于局势闭门谢客的许多商铺店家;惧怕无辜受害,几日来都深居简出的那些深宅大院或是小门小户里的人家;不敢表明立场,或是持观望态度的那些朝中大臣京中小吏……在通过下人得知大清门前复又挂起那象征着皇权的烫金九龙红底旌旗后,大都长出口气。

与此同时,残破的崇文门牌楼外,固伦纯诚格格府邸内,如月斋。

望着卧室床铺上那个被摧残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那张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晶莹剔透的脸,和那臂腕处显露出的似有似无的点点青紫殷红,青荷无力的倚在门框处,死死的咬着唇,眼角无声的落泪,自责,内心里充斥着强烈的自责懊恼感。慧心和百合安静的站在一旁,也都是抿唇不语,双目通红,她们无法相信,床铺里衰弱到呼吸微弱的女子,真的是自家小姐。

卧室内,胤禟拉着灵儿的手,安静的坐在床边,目光分外柔和。在收到秋香消息,于一日前抵京的馨娘,正一脸郑重,和宋月对灵儿进行全身检查。秋香和冬雪侍立在地当间儿,负责传递工具。屋里明明很忙乱,可偏偏安静的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铺里,依旧闭目像是在安睡的灵儿身上。

戌时,固伦纯诚格格府邸内,如月斋。

“师娘,小姐她?”好不容易等到检查完毕,守在外头的一众丫头忙围了上去低声问道。馨娘回头望了床铺里那个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徒弟一眼,颓然叹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没有说话默然站在一旁的青荷吩咐道,“灵儿的身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商会的事儿,就交给陶乐,府里的事儿,你多照看着些。”青荷闻言目光一暗,上前一步道,“师娘,小姐她……”

馨娘依旧是摇头,满脸的悲戚,是啊,灵儿之于她,就如同亲生的闺女,有那个为娘的眼见自家闺女遭遇如此不幸,会不心痛。见向来达观的师娘如此景象,青荷等人愈发心惊,百合拖着哭腔小心翼翼的上前,“师娘,您能够治好小姐的,对不对?”馨娘伸手摸了摸百合的头,语气萧索的言道,“我们会尽全力!”

这一夜,固伦纯诚格格府邸,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悲伤。

…………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巳时,京师,固伦纯诚格格府邸,如月斋。

从天牢里将李宗泰提出来,明心急急忙忙的赶回府邸,进门,就听见阖府上下的欢呼声,“小姐醒了!”已经脚不沾地忙了一天两夜未合眼的明心,听到这个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脸上露出多日来未见的轻松。将李宗泰交给鹤雪,明心连忙赶到如月斋,踏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内间卧室,自家小姐正虚弱的歪在床上,地当间儿,则跪了一地的人。

灵儿看着跪倒在地上哭成一片的一众丫头,连平日里以冷静、冷峻著称的青荷、紫衣也都在默默流泪,心底暖暖的,柔声说道,“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都起来。”跪在最前头的紫衣、红叶,闻言,非但没起身,反倒砰的一声朝灵儿叩头,“我二人护卫不力,求小姐责罚!”“青荷思虑不周,忝为天驱护卫,却未能及时将小姐救出,请小姐责罚!”青荷也跟着叩首言道。

灵儿闻言,眉头微蹙,用极为虚弱的声音道,“若要说责罚,最该受罚的人,是我!你们又有什么错呢?况且,只要对方一心一意的要抓我,我们总会被抓住破绽。算了,不说了,事情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能够活着回来,见到你们,已是万幸,休再提什么责罚。”给灵儿施针的馨娘,闻言抬头看了灵儿一眼,对依旧跪在地上的众丫头道,“都起来吧,怎么,小姐都话都不听了?”

青荷等人闻言,只得起身。明心忙上前对馨娘道,“师娘,那个李宗泰我已经带来了,在药庐,您看?”“哦?我这就去。”馨娘闻言眼眸猛地一亮,回头叮嘱灵儿道,“记住了,不得劳神费思,待会儿我会让宋月将药送来。”灵儿微笑着微微颔首,“知道了,师娘。”馨娘还是不放心,又仔细叮嘱了碧落,这才出门。

灵儿打量着明心身上满是尘土、遍是褶皱的长袍,眼神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这些天,辛苦了。”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明心,闻言眼圈再度湿润,默然坐下,“不敢说辛苦。”碧落红着眼圈,从柜子里取了个羽绒的软枕,上前垫在灵儿颈部,怕灵儿听到哽咽声,垫好后急忙闪到一旁。

“好了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吗,都笑一个给我看看。”灵儿故意逗着屋里的众丫头。可这种情景下,谁笑的出来,好半天,见没人搭理自己,灵儿无奈的叹气,“罢了,说正事吧。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师娘吩咐了,您不能劳神费思!”碧落及时的出声劝阻。“不告诉我,我自己在那里瞎想,不是更劳神费思吗!”灵儿柔声诡辩道。碧落闻言,看了青荷一眼,后者缓缓点头。

灵儿打量着其他人望向青荷的表情,笑了,看来,自己不在,青荷应该是府里的主心骨。“那日,您失踪后,青桐发出信号,我们忙赶过去。多方查探未果,晚上,青荷姐联络诸位阿哥,利用您留在碧落姐手中的金牌,四爷让隆科多关闭九门,七爷八爷九爷十二爷带着各王府亲兵护院,会同八旗旗主,连夜搜城。”

“京师内外城都搜遍了,可就找不到您的踪影,三爷、四爷、八爷不敢怠慢,联名向皇上发出密折。从十七日凌晨至二十日,除了丰台大营外,京师其他兵力、八旗包衣、各府亲兵护院被全部集结,由诸位阿哥和我们带领,分片搜查京畿郊区。二十日申时,圣驾在提前班师回京的途中,在云峰山妙风谷遇袭,皇上失踪。”

失踪?灵儿闻言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点头示意明心继续。听到明心嗓音干哑,涤尘上前一步道,“后面的,我来说吧。在皇上失踪前,也就是二十日巳时,太子自南苑返回京师,刚回宫,就以渎职罪卸了隆科多的九门提督,并暗中大幅度调动京畿兵力,将京师最为重要的三支兵力,步兵营、骁骑营、巡城营选由其亲信掌管。”

“在听闻皇上遇袭失踪的消息后,太子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迅速下令封闭九门,并下旨要求八旗旗主暂时交出手中兵权。八旗旗主、各府的王爷也都不是吃素的,在八爷九爷策动下,立马抬出议政王大臣会议压制太子。在这期间,其他阿哥还有我们,则全力搜救您和皇上的下落。对了,小姐,那位伏击皇上,乃是朱三太子,朱慈炯!”“我知道。”灵儿淡淡的应了一句,颔首示意涤尘继续。

涤尘闻言,接着说道,“皇上失踪后的两天,朝堂上乱成一团,各部院基本停工,太子不断的收拢兵权,甚至借各王府亲兵出城搜查的空当,派兵将一众议政王、八旗旗主软禁在家。还好,青荷姐早就料到这一层,府里的鹤雪护卫早已全部撤回,暗中保护着诸位阿哥。期间,我和明心也循着蛛丝马迹查到了李宗泰兄弟和朱三太子头上,将怀疑的范围确定在毓庆宫内,可,内线暴露,苦无证据。这种胶着混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二十二日下午,我收到西山昆仑堂传来的密报,皇上已被芃羽平安护送到昆仑堂。”

听到这里,灵儿忍不住皱眉,“从云峰山到昆仑堂,怎么会用去整整两天的时间?”“主要是太子派出大量的人力搜索皇上的下落,加上芃羽又是一个人,为了避开太子撒下的漫山遍野的鹰爪,路上费了好些周折,才辗转将皇上送到昆仑堂。然而,自我们获知皇上消息的同时,太子亦有所动作,他下旨全城戒严,将亲贵阿哥软禁,降下大清门前龙旗,妄图提前登基。关键时刻,还是太后娘娘出面,以退为进争取了时间。

京师局势险恶,我们不敢贸然将皇上的消息透露出去,一直到二十二日夜里,才趁着夜色,将三爷、四爷、八爷以及张廷玉、李光地、佟国维、谢天华四位内阁首辅暗中邀来。不想,密会之事走漏了风声,太子命托和齐领着步兵营前来抓人。当时箭在弦上,皇上尚未接回,如果受制,恐全盘皆输,青荷姐当机立断,下令府邸所有鹤雪护卫集结。双方在崇文门牌楼处发生冲突,由于敌众我寡,纵使武器先进,激战两个时辰,我方也伤亡惨重!

幸好,对方兵力也有限,且装备落后,加之内城里,几位亲王和八旗旗主联合,借助家丁护卫反戈一击,局势更加混乱,太子忙于应付,没有再围攻。二十三日寅时,四爷、八爷、我、紫衣四人,借助巡城营羽卫的帮助,逃出京前往西山迎接圣驾。不想,回来的路上,遇到兵部尚书齐世武领着丰台大营的兵马埋伏。随行的鹤雪人数有限,芃羽为皇上挡了一箭,牺牲了!”

“什么?!”灵儿忍不住惊呼。涤尘说到这里,目光黯然,声音说不出的低落哀伤,“这才只是个开始,对方根本不给皇上、四爷他们声明的机会,一通乱箭,一个又一个鹤雪倒在箭雨中。在最后关头,是收到红叶的传信,来自京畿附近其他昆仑堂一支整编鹤雪及时赶到,加之丰台大营内部的羽卫策动部分营兵倒戈,我们这才勉强杀出重围,护送圣驾回到京师。”

“杀出重围?”灵儿喃喃的重复着,抬眼不确定的望着涤尘。涤尘缓缓点头,屋里弥漫着悲伤,“来自京畿附近五处昆仑堂的近五百名鹤雪士,在昨日的战斗中,死伤殆尽,仅余不足百人。若不是图萨下令步兵营守住西山军火库,没让丰台大营配备新式武器,敌方近五千人的营兵,敌我双方十比一的比例,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逃。只是可怜了那些鹤雪士,他们中的大多数才刚刚成年,就这样牺牲了……”

“他们不会就这样白白牺牲的,他们的死对于帝国,重于泰山!”灵儿的声音虽然柔弱,却夹带着铿锵磅礴的气势,目光坚定,神情却是不自禁的悲戚。涤尘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奉上,“前后两次战役,我方鹤雪、暗卫、羽卫,共牺牲三百九十八名,重伤致残七十九名……”

灵儿颤巍巍的伸手接过这张沉甸甸的纸,打开,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脑海中浮现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热血的笑脸,“鹤雪:凉翼、栋昆、赣修、江冠、来义、效霏、志承、菁雄、量儒 、葛琢、冬旭、庚志、搏贤、武滨、通章、明汐、振登、靖鸣、汐煌……暗卫:翠柔、之瑶、冰露、尔珍、谷雪、乐萱、涵菡、海莲、傲蕾、青槐、冬儿、易梦、惜雪、宛海、夏青、亦瑶、妙菡……羽卫:叶浩然……”记忆里,前年武举传胪叶浩然被钦点为探花时,他那张扬着活力的笑容历历在目,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竟然就这样没了。

青荷见灵儿瘫软在靠枕上,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丝生气,又被这惨痛的噩耗冲淡,忙上前说道,“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活在我们心中,永远。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怀着对天驱最高志愿的绝对忠诚,怀揣着对帝国未来的希望,慷慨就义。如果他们在天有灵,必不希望小姐您如此忧伤,您要活下去,您不能让他们白死!”

是啊,逝者已逝,生者除了缅怀、哀思,还要好好的活下去,将他们的意愿传承,将他们没有活出来的一一履行。灵儿低头凝望着手中的名单,沉声言道,“我以天驱共主的身份,追封所有就义的鹤雪、羽卫、暗卫帝国烈士荣誉,所有人的姓名铭刻于英雄榜之上,由沧海阁著书立传。无论是我还是天驱,都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无声的死去,他们会被后世铭记,青史流传。”“是!”青荷、紫衣上前一步应声。

将名单递给青荷,灵儿无力的歪在柔软的床铺上,望着绷着苏绣满天星的床顶,对一众丫头道,“一切看似结束,殊不知,京师这潭水,才刚刚绽起波澜。太子被废,为了争那个位子,诸位阿哥必然大动干戈。”“小姐,经此一役,皇上像是苍老了十岁,心肌病也复发。不过,我们担心,皇上会不会不忍心废掉太子。”紫衣想起那日送康熙回到乾清宫时,那个孤坐在龙椅上萧索苍老的身影,担忧的说道。

青荷也附和的点头,“紫衣说的不无可能。皇上虽然英明,可在太子一事上,却是昏庸的很。若要追根溯源,太子变成如今这样,他难辞其咎。被自己亲生儿子设计,两次差点丧命,皇上眼下是盛怒,可以后呢,保不准哪天,老爷子回想起赫舍里皇后,将罪责推在太子党其他人身上,又宠眷太子,也未可知。而且,从这件事过程中来看,诸位阿哥角逐之势已成定局。钱府、天驱,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听着紫衣的描述,灵儿微微阖眼,眼前就能浮现出康熙一个人坐在冷清的乾清宫龙椅上,怆然叹息的景象。老康头英明一世,儿孙众多,可一世英名也差点毁在儿孙身上,这就叫造物弄人吧。至于九龙夺嫡,唉,自己曾经也无数次的努力过,妄图从中斡旋,消弭这场政治动乱。可,即使历史缝隙存在,即使许多历史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人的个性终究难移。譬如说太子,譬如说胤禛……如果在以前,自己也许会继续周旋于三派势力中,可如今,这个身体能活多久都不能确定,更别说其他。更何况,此役当中,昆仑堂的实力全面曝光,只怕又会引来新的麻烦……

沉思半响,灵儿长叹口气,抬眼对青荷说道,“很多事,很多人,我们都无力改变。眼下,也许是天驱、钱府二十年来最为艰难的时刻。我还是那句话,天驱也好,钱府也罢,为的不是当权者,而是苍生的幸福,这是原则。该做的,哪怕困难重重,也要继续下去。至于朝堂,暂且不要管他,皇上也好,诸位皇子也好,只要不干涉、不妨碍到帝国的进一步发展,随他们闹。”

屋里的一众丫头闻言,无不面面相觑,碧落惊叹了一声,“这?我们早已深陷其中,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太子被废已成定局,余下的阿哥爷里,总要选一个才是。”话虽如此,可选谁呢?不止是丫头们,就是灵儿自己,现在也不再确定,该选谁。看丫头们无不面露犹疑,灵儿淡淡言道,“谁心系苍生百姓,谁才能笑到最后。与其事先押宝妄图奇货可居,倒不如,两不想帮,秉着心系黎民的志愿埋头做事。”

话说到这里,屋里的丫头们都明白了灵儿的意思。见自家小姐精神愈发不济,青荷上前低声说道,“小姐,您的意思我们懂了。您也乏了,我们先告退。”灵儿望了众人一眼,缓缓点头,“都散了吧,这几日大家也都辛苦了,好好休整。京师的天气,还有的变,往后,还有的忙。”这话一语双关,一众丫头会意,各自起身告退。一时间屋里撤的干净,只剩下明心和碧落。

被留下的明心,望着自家小姐,“小姐还有何吩咐?”灵儿靠在床上,眼帘低垂,“我想知道,我被囚在毓庆宫暗室的消息,你们是从何得来的?”明心和碧落闻言,相视一眼,原本,关于小姐被囚一事,她们早已达成默契,只字不提。

明心沉默半响,这才回道,“由于毓庆宫内的暗桩曝露,我们无法侦知内里的状况。太子归来后,毓庆宫内守卫更加森严,针插不进,这也让我愈发确定了里面有鬼。真正确定,是碧落姐通过世子弘皙才探知到您的消息。”“弘皙?”灵儿眼前浮现出弘皙那对成熟世故的眸子,如果太子登基,他将成为下一任太子,况且,他对自己的阿玛向来惧怕,怎么会有如此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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