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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絮 当前章节:1522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可真正面对她,望着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朕竟然会觉得羞愧。难道,自己又要回到老路?囿于愚民统治、为了巩固一家的江山,而放弃灵儿舍弃轮回才争来的改变历史的机会?不能,朕不能。丫头都不怕,朕身为帝王,如何能够惧怕。交流了对局势的判断,灵丫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公开听证,让众人来明辨是非。她神情笃定,朕心知她必有准备。

朕猜想,即使多少年过去,凡是亲身经历过乾清宫那一场辩论的人,都会记得当日灵丫头那雄辩无敌的景象。面对那帮老顽固的刁难,丫头不温不火,掉足众人胃口后,竟然以程序不合法从根上驳斥了熊赐履等人的御状,言语精炼、唇齿犀利,原本让朕都头疼的局势,被她的三言两语瞬间逆转。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那些理学大儒们一个个被丫头逼问的哑口无言。

当朕松了口气,以为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时。丫头却扔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消息,熊赐履,这个朕一直倚重、欣赏、甚至回护的老臣,竟然罔顾国法,以极其卑劣的手段嫁祸钱府、残害百姓。丫头说的对,这些人究竟是为了理学大义,还是理学带给他们的利益本身?最后关头,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丫头竟然拿出了许久未曾见过的宝盒,在最后关头,眼看着功败垂成,熊赐履竟然发疯似的砸了宝盒。

灵儿的失落与悲伤,众人看在眼里。其实,朕老早前,就猜测她所谓的宝盒,应该只是一样技术先进的机器。倒不是自己能够弄明白那玩意儿的原理,只是看丫头平日里满口格物至公,又特别鄙视神鬼之说,时刻以唯物论者自居,大致猜出来的。一场轰动一时的闹剧,以三派势力的再度平衡终结。

涅槃——圣祖仁心千般周折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终于写完了!!这会儿已经两眼冒金星了都。。。检察过两遍,估计还有虫,大家将就一下。。实在是眼睛痛的不行。。。

另:上周的点点今天已经送出,大家查收哈!!

丫头真的累了,她需要人抚慰,需要人依靠。她再坚强,内心还是脆弱的,宝盒之于她,自然意义非凡,以致她好久才从伤痛中缓过来。朕一方面心疼她,希望老九和她能够早日成亲;另一方面,又对胤禟如今的品级不满意,好歹,灵儿是固伦公主,嫁也得嫁亲王不是。六国来朝,恰好是胤禟施展才华的机会,也是朕给胤禟的机会。

说实话。虽然丫头选了胤禟,可朕对胤禟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意。这种心理很奇怪,有种身为父亲,回护女儿,挑剔女婿的感觉。明明老九是朕的亲生骨肉,可朕就是觉得他配不上灵丫头。而且,胤礽的日渐改变,浪子回头,朕夹在对胤礽的溺爱与对丫头的宠爱中间,有些为难。朕希望丫头能够给胤礽一个机会。

沿海六省商贸繁荣兴盛、大清海军威名远播守卫着万里海疆、并琉球、收澳洲、对外交往、六国来朝……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钢筋混凝土公路,以京师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大清的国力正在与日剧增,朕已经可以预见灵丫头曾经描述过的那个大清。朕信任她!无论是国事、政事,甚至家事,朕都相信她。她早已成为朕的左膀右臂,许多事,朕甚至习惯了去询问她的想法、她的意见。

矛盾。一方面,朕对她越来越倚重、越来越信任、越来越恩宠。不惜打破祖制,明着让她参政;恩赐她所有人都争抢的澳八旗旗主之位;让她以民间出身,未婚即敕封为固伦公主、澳八旗旗主、食亲王双俸;六国来朝,朕不惜打破女子不得出席国宴的宫规,给她无可复加的无上荣宠;出席解说阅兵仪式……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与此同时,朕内心也很矛盾。自己越是倚重她、信任她,心底对她的那种嫉妒感越强烈,所谓既生瑜、何生亮?朝堂、民间,她的声势渐隆,朕明白,她不在意这些,这些也不是她所希望的,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她太优秀!任何事情,她都能够兼顾各方利益妥帖的完成;任何人,只要和她相处一段日子,都会被她的人格魅力感染改变。自己的儿子们如是,格格们亦如是。

矛盾的心理作用下,是对她更加的信任倚重恩宠;同时,没事就喜欢逗她,用各种差事为难她。又想看她出糗、生气,内心里又希望她把差事都办的妥妥当当、漂漂亮亮。安排她献舞、让她跟着当翻译、阅兵式上解说、和六国使臣斡旋、处置假纳兰、调和英法两国使臣之间的矛盾……惊为天人!不止是歌舞乐,还有她的为人处事。

她和胤禟举止亲昵过从甚密,那帮使臣一个个的都围着她转,其他阿哥们一个个为了她脸红脖子粗……丫头就像颗耀眼的明星,吸引了无数人。朝堂内外,关于她的谣言一直没断过,在那时达到鼎盛。朕每日里不仅要处理政事、安抚一众吃醋的儿子、还要和那些守旧大臣们周旋,身心交瘁。

看情形,丫头是认定了胤禟。朕清楚她的原则,她的立场。可是朕不只有胤禟一个儿子。朕舍不得让丫头远嫁蒙古,又如何会同意英法两国的联姻,更何况,从政治角度来说,朕并不打算和欧洲任何一个国家结盟。正如丫头说的,朕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朕也很想知道,如果丫头嫁给外人,朕的那帮儿子们,会有怎样的表现。说不定,他们会放她走,眼前的困局,也可以打开。

可他们竟然联合起来用罢工罢朝的形式向朕示威!自朕登基以来,自己第一次那样的愤怒,即使当年面对鳌拜的咄咄逼人、撤三藩时内外交困的局势、一征葛尔丹的失利,朕都从未如此难以自制。伤心,毕竟,是朕给了他们生命,他们的一切都来源于朕的恩赐,即使丫头很优秀,即使朕的做法欠妥当,他们也不该这样逼朕,不该为了一个女人抛弃养育他们的君父!

更让朕愤怒的是,丫头竟然由着他们那样忤逆、那样闹,她不是口口声声说信任吗,那她对朕的信任呢?她就那样不闻不问,扔下一个尴尬的烂摊子给朕。一边是朕的那帮不孝子们,一边是会错朕意蹬鼻子上脸的英法使臣。那次,朕真的生气。有些为自己打算的臣子,趁机跳出来,嚷嚷着将灵丫头远嫁。朕是对丫头的表现不满意,她至少应该拦着他们,可她呢,还和他们沆瀣一气!但,即使盛怒之时,朕也从未怀疑过丫头。

回头想,真正让自己开始忌惮丫头,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很生气,可生气归生气,一众阿哥罢工、英法使臣请求联姻的困局总要有人来收拾。本想以太后不愿让丫头远嫁为由拒绝英法使臣,可朕左思右想,又觉得这样不妥,有堕大清颜面,显得没有上国风范,更重要的是,朕要惩罚灵丫头。

传召她来,从她的神情里,看不出恐惧、慌张,看不到对朕的敬畏,她是那样的平静、无辜,好像朕是昏君一般。朕借着砸东西发泄心中的怒气,可她呢,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朕,朕的一切用度都是百姓辛苦所得,来之不易。这也就罢了,朕知道,她最宝贝古玩。可,面对朕的责难与唠叨,她还可以理智的去分析诸位阿哥的行为,那份精明,那份心计,那份练达与世故,让朕心惊。

朕是皇帝,天子,君父。伴随着新政在沿海六省的施行,朕不止一次的感觉到,朕手中的权力如同沙漏,正在一点一点溜走。越来越的人、事,朕无法像以往那样左右、改变。如今,朕的儿子们,竟然为了她僭越皇权,忤逆朕。她是对的,她是优秀,她是难能可贵,可朕才是大清的皇帝!从那个时候开始,朕开始忌惮她的力量。

人心真的很微妙。朕开始不乐意看到她的笑容。借机给胤禟安排大量的差事;借故将她调回宫内……丫头始终没有怨言,她对朕一如既往,她对政事国事一如既往,有难题的地方,总会有她的身影。送走六国使臣,朕刻意安排老九前往朝鲜,自己则只带着胤礽和丫头南巡。朕希望胤礽能够抓住最后的机会,打动丫头的心。

可朕错了。即使浪子回头,有些秉性他始终改不了。朕可以一日三餐只用简单的菜色,丫头也可以,可胤礽就不行,必要每餐山珍海味;朕可以粗布葛衫,和丫头微服看望灾民,胤礽毫不怜惜那些妻离子散惨遭天灾的百姓,竟然嫌他们脏;身为女子向来整洁的灵丫头,可以陪着朕坐在堤坝边上,和河工聊天,胤礽却一脸厌恶的告病离开……无怪乎灵丫头对胤礽不满,朕看在眼里,心底也在叹息。

如果不是仙子转世,灵丫头真正的身世应该是什么?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鬼点子?家长会、亲子同乐、开设孔子学院、语言考试、用画像让孩子们铭记朕的恩德……她总能带给朕新奇的东西,总能让朕开怀大笑,让朕暂时忘记对她的忌惮,只记得她的好。可,南巡路上,六省臣民、海军将士对她的爱戴,又让朕无法忽视。

最好的,要留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朕是个偏心的父亲,丫头这话不假。朕明知道,丫头喜欢阿九,与阿九两情相悦。可朕不愿意,不愿意看到好不容易改过自新的胤礽,又回到老路;不愿意朕经历的痛苦,胤礽再经历一次。明知道,胤礽的谋划,朕却没有阻拦,只是让人暗中护着胤禟。

百蝶如期而至,言词挑衅后,朕发觉这个女人,同样不简单。而且,真正眼瞅着丫头受人压迫欺负不还手,朕心里又不痛快。朕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期待丫头的反击。但朕知道,离间计对于丫头和胤禟,没有用。除非——丫头输了。百蝶背后,有胤礽在提点。即使这样,朕依然不相信灵丫头会输。可她,就那么坦然的认输,你认输就算了,非得提前搞出来那么多噱头。

当然,灵丫头不会输!虽然每一场都赢的艰难、赢的艰险,她依旧连扳两局,正如她说的,她要用实力守护自己的爱情。朕知道,她这是在告诉朕,她的坚持,她可以一辈子不嫁,但她绝不会委曲求全。她可以为了国家的利益,违背她内心的意愿,一次次的去完成那些无意义的事,但她不喜欢。那一刻的她,脸上焕发出光彩,让朕不得不折服。强扭的瓜不甜,为了胤礽,为了丫头,为了局势的安稳,朕要下决心。

朕终是相信她的,即使忌惮,即使有时候会猜疑,但朕总是信任她、宠爱她的。而她,即使面对朕几次三番的刁难,她对朕对国家的爱戴与忠诚,丝毫不减。也难怪,胤禟会因为她偶然间的言语,兴师动众的从千里之外运来无数红花;会花费重金购买稀世的血玉,亲自打磨雕刻成订婚的戒指;会不顾身份、降低姿态,对她虔诚的跪倒……以血为誓、以花为媒。

丫头有时候总会让人摸不着头脑。操持宣珠、温恪大婚时,她忙里忙外、事必躬亲,小到衣袜饰品、大到婚宴流程,她无不尽心勉力。甚至为了宣珠、温恪出嫁后的幸福,她一改往常宽和待人的性子,严办了陪嫁嬷嬷,不惜和德妃、佟妃翻脸。可轮到她自己的大婚,她反倒是深居简出,不闻不问,一幅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态度。

她不急,朕却急。不管臣民怎么想,丫头如何打算,朕希望给她最为隆重的婚礼,这是她应得的。至于派胤礽去总理丫头和胤禟的大婚,朕自有朕的想法。人生总有失意,总有不得志,总有挫折,总有得不到,总有无法挽回,这些,胤礽总要经历,必须经历。朕希望,他能亲手斩断过往的情丝,不再留恋,学会放手,懂得知足。

但,朕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其实,在接到蒙古各部札萨克近乎先后同时送抵的请安折子时,朕就觉得哪里不对。及到后来,确定北巡,离京,一切都太过仓促。朕也许是真的老了!明明收到线报,胤礽有所图谋,明明知道胤礽图谋的很可能是灵丫头,明明得知灵丫头遇袭,明明猜测,胤礽不会就这样轻易收手,明明联想到,许久前,胤礽曾调动京畿兵马。朕对胤礽依旧狠不下心。朕单纯的以为,灵丫头会让胤礽吃到苦头,胤礽会从此收敛,因为,朕知道灵丫头手下人的实力。

事情远比朕想象的复杂的多。灵丫头竟然失踪!灵丫头竟然被人劫持?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若非老三、老四、老八亲笔书信,加盖印鉴,朕绝不相信,这是真的。潜意识里,朕猜到很可能是胤礽。班师回朝的同时,朕内心亦在不断的斗争。因为,第二日,朕就收到毓庆宫内传来的消息,灵丫头被囚。一面是爱子,一面是灵儿,事到如今,总要割舍一个。

丫头错怪了朕。取道云雾山,根本不是朕的意思。在爱子和她之间,朕选择了后者;在君父和她之间,胤礽也选择了后者,这算不算对朕的讽刺?没想到,朕身边有他的心腹,提出取道云雾山,说是原路上可能有埋伏。埋伏,的确是有,却恰巧在云雾山。无数人,因为胤礽的一己之私丧命,若非灵丫头的手下及时出手相救,朕恐怕,也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朕很伤心,几十年的养育、教导、宠爱,一夜间分崩离析。的确,朕起先曾归咎于灵丫头。可朕心里清楚,即使没有灵丫头,当胤礽无法再继续伪装时,真面目终究有揭露的一天。就在此时,朕发现,灵丫头竟然也隐瞒了朕。昆仑堂,这个陌生的称呼背后,是一支堪比八旗的劲旅。

归京路上,一方面,是儿子对自己的穷追猛打;一方面,是对灵丫头暗藏实力的惊叹。那些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写满对未来的憧憬,对帝国的忠诚,一个个前仆后继、慷慨就义、义无反顾。甚至,她的力量还渗入到了八旗绿营中。这样的力量,让朕震撼的同时,也让朕恐惧。可,朕始终记得,若非这支奇兵,朕怕是早就被自己的儿子逼死。

让朕吃惊的是,丫头竟然伤重不治。面对亲生嫡子的背叛、几次死里逃生的惨痛经历、朝堂上不稳定的时局、废太子后一众阿哥的蠢蠢欲动,朕寝食难安、身心俱疲、心力交瘁,才发现,丫头不在,朕一个人好孤单。朕心里清楚,眼下是削弱钱府实力的最佳时机。可,朕最牵挂的,不是昆仑堂到底有多少人马,在八旗绿营中有多少伏兵,而是,丫头的病能不能治好!

信任。是这个词,让朕和丫头一路风风雨雨走过六年,我们是父女、知己,更是搭档。从最初的猜疑,历经相信、忌惮、防范……朕终究是信任她的。那样的一支力量,若是换了其他人,即使是朕的儿子,朕也不会姑息。可,朕相信她!相信她对大清的忠诚、相信她对国家的忠诚、相信她对朕的忠诚。

得知能救她的只有天珠,而天珠只有一颗,是当年太皇太后最珍爱的贡品,皇祖母在临去时留给了朕。没有考虑、没有不舍,朕只有一个念头,朕希望丫头活着,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朕还想抱她给朕生的孙子呢。但是朕又怕,怕天珠也救不了她,朕怕得而复失,甚至不敢去看她,朕觉得自责。如果不是朕对胤礽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放纵,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朕难辞其咎。

可是,丫头却以德报怨。即使面对死亡的苍白、永世无法轮回的黑暗,她依旧微笑。劝导胤褆、提点老八、开解十二……即使知道送去的药毒性剧烈,她不问缘由,坦然喝下……甚至到最后,她还在努力完成二哥的遗愿,想让朕明白,良妃对朕的心意;她知道,老四的心结就在幼时被佟佳氏抱养,以至于对人情淡漠,于是她想解开老四的心结。

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还在牵挂着他人。丫头,你让朕如何舍得?

…………

从过往的回忆中艰难的抽离,康熙望着眼前软榻里睡的安稳的女子,喃喃自语道,“不是一切付出都没有回报……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她的心恰似水晶,晶莹剔透,可以荡涤一切污秽与尘埃。

“丫头!”康熙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对软榻里的女子低声道,“你终于猜错了一次。你想就这样抛下盟约,让朕一力承担革新大业,门儿都没有!”

大婚——妩颜新生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昨晚写完都一点了,眼睛受不了,没法子再检查,只好拖到今天才更新。。晚上会再更一章,短一点的。。。

意识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不知沉溺了多久,被突如其来的一丝光线吸引,溯源而去,那一束微弱的光线渐渐变的明亮,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在黑夜尽头连成一线曙光,那里,有人在低声轻柔的唤,“灵儿,灵儿……”几乎不假思索的循着声音而去,眼前霍然开朗,明亮一片。灵儿只道自己陷入无法轮回的虚空,用迷蒙的眼神望着影像朦胧的眼前,无声的叹了一句,“我终是死了!”

已经三天三夜了,皇阿玛、师傅说过,如果过了三十六个时辰,灵儿还无法醒转,那,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胤禟跪倒在床踏上,双手捧着灵儿的左手,不忍心抬头再看那张已经衰弱到极致的容颜,耳畔,座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灵儿那有限的生命。胤禟无力的闭上眼,将灵儿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无限深情的唤着灵儿的名字。放心,若你不醒,我便陪你去。

一声叹息,一句呢喃,胤禟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灵儿!灵儿!你醒了!你醒了!”胤禟望着床铺里眼睛不停扑闪的灵儿,惊喜的呼喊。当啷~端着水盆进门的碧落听到呼喊声,手中的物事应声落地,快步近前,在看到自家小姐那复又灵动的眼眸时,碧落不禁喜极而泣,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一溜烟跑出去报信。

“师傅,灵儿她?”胤禟望着坐在床边闭目诊脉的白衣僧人,担忧的问道。空明屏息静心,手指按在脉搏处半响,抬手翻开灵儿的眼睑,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回头对跟前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不安的胤禟淡淡一笑,“已经大好了!体内的毒素尽除,奇经八脉也已经修复,只要好好调养,就可恢复如常人一般。”

胤禟闻言,悬着的心才安然放下,冲空明点点头,目光复又回到灵儿身上,不觉剑眉轻挑,“为何灵儿的眼神一直那样迷茫,除了先前那句话,我们说了这好半天,也没看她答应。”“毕竟大病初愈,那天珠的毒侵蚀了五感,一时还没恢复过来,没事,将养几天就好了。”空明安慰着胤禟。

…………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四年乙酉(1705年)

十月初四日甲午(11月19日)

帝因古沟等处堤决、扬淮一带被淹,回顾过往治河过程,提出既保漕运、河运,又使靠近河湖及下游民田免于水患之设想。同时,帝总结过往治河经验、河务工程之繁难、河运事务之发杂,撤旧式河道漕务府衙,设水务部与八部同级,下设河务司专司河务,所有在建河务工程暂时移交御用钱府修建,拟建立国有公司专职治河。本日,命两江总督、漕督、河督、江苏巡抚等会同御用钱府详议方案。

初五日乙未(11月20)

免江南临淮等十三州县卫本年度水灾额赋有差。

先是,沧海阁、昆仑堂于国有功。本日,帝下旨钦赐钱府各地沧海阁御书牌匾,以京师沧海阁为皇家科学院;设国安部,钦赐各地昆仑堂御书牌匾“武备天下”,为国安部驻地方分部。

…………

京师入秋以来一直多事,愁云笼罩在京城上空,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一直下着雨。及至入冬,依旧浓云密布,三五不时的下着冰雨。有人说,那是老天爷为固伦纯诚公主落下的眼泪。愁云也笼罩在人心里,废太子后圣上的易怒猜疑,让众臣皇子们恐慌不安。

有人开始怀念,那个女子永远明媚灿烂自信的笑容。乌云无法永远遮蔽太阳,真心总有不被猜疑的一天,终于,乌云散去、碧空如洗、冬日的艳阳将光芒播撒在众人身上。与此同时,一个消息在京师不胫而走——固伦纯诚公主病愈。

本日,京师,固伦纯诚公主府邸,如月斋。

胤禟左手捧着瓷碗、右手持着汤勺,有些生硬笨拙的吹着药汁,那幅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的模样,让靠着软榻半躺着的灵儿,愈发笑的柔媚。一个努嘴示意,一个张嘴细细的咽下,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眉梢眼底眼波流转。幸福感在两个人心底满溢,在屋内蔓延。

用了药,灵儿条件反射性的犯困,接连打着哈欠。胤禟见状,忙唤了碧落进来收了碗碟,自己则将赖在软榻里就要睡的灵儿拦腰抱起,低头望着如猫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的灵儿,语气关切却坚持,“又忘了?睡在软榻上会落枕。”灵儿勾着胤禟的脖子,只是吃吃的笑。又撒娇耍赖,胤禟无奈,将灵儿放在床铺里,拉过羽绒被。

看胤禟转身要走,灵儿回过头,大眼睛提溜转着。胤禟见状,轻声一笑,褪掉短靴,落下床幔,和衣躺在床铺外侧。灵儿习惯性的靠近胤禟,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她才能睡的安稳。半睡半醒之间,有水滴样的东西砸在灵儿脖颈里,温润,顺着锁骨流进灵儿心里。只觉,胤禟搂着自己的双手紧了紧,灵儿抬头,昏暗中,胤禟双眼微闭,眼角有两行清泪无声滴落。

一年里,从赐婚到生离死别;一个月,从寻寻觅觅肝肠寸断,到眼睁睁看着她容颜流逝无力挽回,从失而复得到差点得而复失……直到这一刻,这样拥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胤禟一直隐忍的泪水,才滴落下来,声音哽咽,语气肯定的低声说道,“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孤独老去;你怎么能背弃誓言,我们不是说好了死生与共……”

灵儿埋在胤禟的怀里,听着耳畔深情的责问,心底苦笑。胤禟,我何尝不知以你的性情,必不会让我一个人离去,你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你呢。但,我身受重伤本就活不长久,考虑到昆仑堂的曝光必然会招来康熙的忌惮,我宁可以死以谢天下,换得所有人的万全。我在赌,拿自己的性命赌康熙的圣祖仁心,但求帝王一诺;康熙也在赌,用社稷安危赌我对帝国的忠诚。

“你只道活着就有希望,你可曾想过,没有你,行尸走肉般活着比死更痛苦!”胤禟俊美的面容上写满悲伤,低头定定的望着灵儿,眼神笃定四目相对,“别再抛下我一个人。无论生死、富贵、贫贱,我,爱新觉罗胤禟,都会陪着你,不离不弃!”灵儿眼圈泛红,冲胤禟不住点头,此次大难不死,定当白首不相离。

…………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四年乙酉(1705)

十月二十五日(12月9日)

授散佚大臣丹济拉为扎萨克辅国公,命其率所部前往喀尔喀西部的推河游牧,驻扎于车裬旺布之居住地,同内阁学士殷扎纳探听策旺阿拉布坦信息。彼如有举动,可调附近喀尔喀蒙古兵马防御之。

二十七日(12月11日)

因有左都御史等众臣疏请立皇太子,本日,帝召诸臣、学士、王公、侍卫、诸皇子,谕曰:“朕自幼读书,凡事留意,纤悉无遗,况建储事大,朕岂忘怀,但关系甚重,有未可轻立者。”“宋仁宗三十年未立太子,我太祖皇帝并未预立皇太子,太宗皇帝亦未预立皇太子。汉唐以来,太子幼冲,易被外戚宫禁擅权;若太子年长,其左右群小结党营私,鲜有能无事者。”“今众皇子学问见识不后于人,但年俱长成,已经分封,其所属人员未有不各庇护其主者,即使立之,能保将来无事乎?”“太子之为国本,朕岂不知?立非其人,关系匪轻”。“立皇太子事,未可轻定,特召集尔众大臣明示朕意。”“今朕躬康健,诸臣当竭心尽力,倾心向主,再有罔顾朕意、结党谋太子位者,朕绝不姑息。”

十一月初一日辛酉(12月16日)

因有礼部、翰林院学士奏称,固伦纯诚公主既系孝昭仁皇后养女,嫁义亲王则名不正言不顺,程式不谐,疏请是否照旧制降为郡主。本日,帝谕大学士、礼部诸臣,“固伦纯诚公主,朕视若己出,有功于社稷,怎可无故降级?尔等食君之禄,不懂变通,竟妄图篡改朕意。”

康熙帝奏秉太后,太后懿旨:固伦纯诚公主晋封嘉兰竭诚公主,举凡俸禄用度,比照亲王贵妃品级,赏赐如例。(此举打破大清百年宫规,以非皇室血统身份位及固伦公主之上,此封号为清史第一,亦是唯一,嗣后三百年仅此一例。1755年清皇室制定《王位继承法》,以法律的形式,规定此封号仅为爱新觉罗冰灵独有,不可复用。)

…………

本日,京师,固伦纯诚公主府邸,揽月汀。

京师昨晚突降大雪,鹅毛般茫茫洒洒下了一宿,此刻方停。云层依旧厚重,却不再笼罩心头,前一阵子一直愁云惨淡的府邸,这几日气候逆转,任你大雪纷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双层落地玻璃墙内,裹着白狐裘大麾的灵儿,怀抱手炉,脚心传来地龙旺热的温度。手里捧着一卷沧海阁用铜版纸新印制的《神雕侠侣》,目光却落在外间儿。双层落地玻璃墙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皑皑白雪之间立着两个人影,一个白衣不染纤尘,无我无相的超然气度宛若神佛转世,正负手而立;另外一个身着明蓝锦袍,紫貂风毛衬的白雪般的容颜俊如谪仙,手中长剑随着雪花飞舞。

碧落端着奶茶近前,递了一杯给自家小姐,自顾自拿了一杯,坐在跟前,望着屋外笑着说道,“小姐,没想到,师傅竟然那么喜欢九爷?”灵儿将手炉放在腿上,双手捧着热奶茶,氤氲的香味在玻璃上托起一片雾气,让屋外冰天雪地里的两个人影显得有些朦胧。

若非自己气海受损,练武的根基俱毁,向来藐视权贵的师傅,又怎会愿意收胤禟为徒。他们,都是想保护自己。如今,自己也只能受人保护。灵儿下意识的伸手摸着自己渐渐恢复不再干瘪的脸颊,庆幸的笑了,这个身子,能够恢复如常人一般,能够活着,眼见这些爱自己的人,已是万幸,再无奢求。

烤暖了身子待去了寒气,涤尘才敢进里间儿,不为别的,自家小姐如今虽是大好了,只能算得上如常人,比不得过去身子强健百病不侵,大师傅三五不时的叮嘱她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依旧不敢近前,涤尘只敢坐远点,简单的将今日朝里的事儿通禀了。

“嘉兰竭诚公主?这啥名儿啊?可不比小姐先前固伦纯诚的封号好听,不过,品级倒是高了。”碧落犹疑的说道。听完涤尘的话,灵儿亦是蹙眉,但旋即明白。涤尘放下茶杯,笑着对碧落道,“碧落姐有所不知,嘉兰竭诚只是音译,满语里,嘉兰竭诚的意思是世界。就如同固伦的意思是国家、部落。”

“世界?世界公主?这么一解释,这个封号可是高的不能在高了。这下,那帮礼部的庸官,怕是更弄不明白该如何确定大婚的程式了。”碧落闻言啧啧称叹,戏谑的言道。灵儿扑哧乐了,世界公主,我还世界小姐呢!老康,这算不算你漂白了我二十年辛苦建立起来的昆仑堂后,对我的安慰?

…………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四年乙酉(1705年)

初六日(12月21日)

本日,嘉兰竭诚公主与义亲王大婚,帝钦赐蔚秀园牌匾“颖慧嘉兰”。(满语音译,汉语意为一生一世。)

…………

初二日,择吉,帝遣内大臣佟国维、张廷玉、谢天华、侍卫海青、纳都随皇九子诣嘉兰竭诚公主府行文定礼。公主父一等公钱莫名采服迎门外,皇九子升堂拜,公主父答拜,三拜,兴。见公主母亦如之。辞出,公主父送大门外。

初三日,行纳采礼,所司具仪币,并备赐公主父母服饰、鞍马。以内府大臣佟国维张廷玉、侍卫海青纳都充使。及门,公主父迎入中堂,谢恩毕,与宴,大臣陪公主父宴中堂,命妇、女官陪女眷宴内室,毕,使者还朝复命。

初四日,燕飨,皇九子朝服谒皇太后宫,礼讫,集保和殿。帝升座,皇九子三跪九拜。御筵既陈,公主父进爵大臣跪进酒,帝受饮,还赐大臣酒,跪饮之。时皇九子行礼惟一拜。彻宴谢恩,一跪三拜。出至内右门外,三跪九拜,退。凡帝前谢恩皆赞,后宫前不赞。是日皇九子诣皇太后、宜妃筵宴如仪。

初五日,康熙遣礼部郎官将一张巨厚无比的嫁妆清单,并内府官率銮仪校送妆奁诣蔚秀园。

至日,皇九子诣帝前行礼,并诣宜妃焉。

吉时届,銮仪卫备采舆,内府大臣率属二十、护军四十诣公主府第奉迎。采舆陈堂中,女官告“升舆”,公主升,父母家人咸送。内校舁行,仪仗具列,灯炬前引。女官从,出大门乘马。至禁城门外,众步行随舆入,至乾清宫门降,女官导入宫。公主吉服诣皇太后、帝前行礼。

命妇翊升舆,下帘,内校舁出宫,仪仗具列,灯炬前引。福晋、夫人、命妇乘舆陪从,诣皇九子、嘉兰竭诚公主府邸蔚秀园。

届于合卺时,皇九子西乡,嘉兰竭诚公主东乡,行两拜礼。各就坐,女官酌酒合和以进,皆饮,酒馔三行,起,仍行两拜礼。於时宫所张幕、结采,设宴,公主父母、亲族暨大臣、命妇咸与,礼成。

…………

大婚好玩儿吗?后半夜鸡都没起就被叫醒,一直折腾到现在又月近中天。亏了礼部那些人能想得出,以公主出嫁之程式兼容皇子娶妻之礼仪,在外人看来好似无上荣宠,连择吉送亲都由内阁四大首辅充当使臣。实际上就是把简单的事儿做了两遍,搞得愈发复杂。看热闹的是别人,最辛苦的是新人。

身上穿着如粽子皮层层包裹着的吉服,头上戴着十斤重的紫金珠玉衔之的朝冠,脚上那双五福临门带细密珍珠流苏璎珞的花盆底子鞋像是灌了铅,双手十指上那些平日里喜爱的宝石戒指,此刻怎么看怎么碍眼。听着屋外不远处传来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灵儿将左手一直握着的白玉如意猛地朝床上一丢,举起今儿个在右手握了一天的大红苹果,上嘴咔嚓就是一口。饿了!

小姐能不饿吗,折腾了一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跟前的女官——碧落,忙从食盒里取了早就备下的水果点心,连着烫热的奶子,递了上去。灵儿接过,恨恨的望了窗外一眼,外头划拳行酒正酣。碧落见状,不由掩唇轻笑。行过合卺礼,本来负责陪同的几位福晋都退了出去,碍于皇上的旨意,考虑到小姐刚刚见好的身体,一众阿哥爷有些不敢不能有些则是不愿意闹新房,将尘埃落定后的嫉妒、羡慕全部转移到九爷身上,这不,又被拉出去喝了。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完!

灵儿听着屋外不远处还高昂着的划拳行酒推杯换盏声,恨恨的咬了一口栗子糕,心底呐喊,旧社会害死人!明明是自己和阿九结婚的大好日子,累的半死的是自己,看了热闹吃饱喝足的是他人。再说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大婚啊,一直梦想着是在一个春日明媚的吉日,而不是在这乌漆摸黑的夜晚;在那艳阳下,而不是在这后半夜;穿着一套典雅万千、洁白高贵的婚纱,而不是穿身上这套出土文物一样的加起来有几十斤的礼服;在那绽开着朵朵鲜花的荫荫草地,而不是这冰凉冰凉的汉白玉地砖。

想到这里,灵儿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糕点,一边抬头四顾蔚秀园正院这间四方端正的寝殿,鼻子里哼哼着,自己一生仅有一次的大婚初夜,竟然要在这么没有情调的地方。我不要这紫檀雕花木床,我要睡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不要这些绣着大红喜字鸳鸯戏水的艳俗锦被,我想盖那床浅粉色双人羽绒大被同眠;不要这素净的白墙文雅的水墨画,我要温馨的暖色……

灵儿正自一边不停往嘴里塞东西垫吧肚子,一边寻着细枝末节将这间屋子里外挑剔了个遍。就听哐啷一声!外间儿一直闭合的门被打开,一股冷气随之肆意扩散,灵儿咽下口中的残渣,不由打了个激灵。碧落忙出去,门被合上。灵儿坐在垂着大红喜幔金色流苏的雕花木床上,就看紫衣和息轩一左一右将身着新郎喜服的胤禟架进里间儿。胤禟耷拉着脑袋,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

灵儿蹙眉闪到一边,吩咐碧落将床上先前撒下的莲子花生等收拾了,让息轩和紫衣将胤禟放在床上,便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碧落看了一眼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的九爷,担忧的上前,可她话还没出口,就被灵儿挥手止住。灵儿回头扫了一眼紫衣、息轩、碧落,叮嘱道,“不碍的,你们也劳累一天了,下去休息吧。有事儿,我会打铃唤人的。”碧落等只得应声,让紫衣息轩先走,她留下帮灵儿卸了妆、褪掉吉服,将屋里大致收拾了,这才出去带上门。

关了沼气灯,桌上的红烛时不时刺啦爆一下,屋内愈发光影摇曳。灵儿坐在床边,看着醉倒在床铺里的胤禟,时不时傻笑,嘴里混喊着,“我没醉,我是高兴……我知道你们嫉妒,我不怕你们,喝酒、猜拳,比什么我都不怕你们……灵儿是我的……”本来心里有气,可此时此刻看着胤禟,灵儿的气儿全消了。那些阿哥们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可不都为难阿九吗。

将胤禟身上的喜服脱去,只剩下贴身的衬衣,使劲儿将他推进床铺里侧,拉过锦被给他盖上,灵儿低声叹了一句,大功告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灵儿低头闻着自己身上满是汗味儿的亵衣不由的蹙眉。迅速的冲澡、刷牙、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灵儿这才觉得清爽了。走出洗漱间,绕过木床,目光落在床铺里,灵儿猛地一惊,半响才意识到,从此之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唇角轻扬,灵儿蹑手蹑脚的将桌上的红烛吹灭,摸黑睡到床铺外侧,拉过另一床锦被盖上,身子右倾,挨着早已睡熟打鼾的胤禟,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初夜——人间有你胜却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有鉴于寝室里有人要早睡,没写完,先发上半部,明天争取中午发下半部。。。

嗯嗯,至于谁吃了谁,这个,暂时不好说。。

康熙朝最有人缘的义亲王娶妻,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出嫁,声势浩大、礼仪规模堪比皇太子娶妃、沿途由西山步兵营开道、内阁四位首辅监礼、陪嫁的是一众福晋、负责操持婚宴的是当下最受倚重的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后半夜两点的钟声响起,这场大清朝开国以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奢华婚宴终于渐入尾声。

蔚秀园主院,银安殿左右四进灯火辉煌,此刻,朝中的重臣大员、亲王贝勒等早已告辞,可四进院落近两百张席面依旧人头攒动。先不论当今圣上一早就放话出来,在朝京官均可赴宴观礼。这里的均可倒不如换成均要,财神阿哥、嘉兰公主,对于朝中的大臣亲贵而言,今日的婚宴必须参加,关乎其前途财路;对于那些三品以下不入流的小官来说,能够接到请柬,前来赴宴已是荣幸之至。是故,宴开百桌,依旧从吉时吃到现在,门外还有排队等着坐席的。

因灵儿大婚得旨意格外开恩前来赴宴的大阿哥胤褆,今儿个也为灵儿高兴,和胤禟多喝了几杯,早早就回府了。看胤禟最后醉的不醒人事,三阿哥胤祉、八阿哥胤襈忙替胤禟将一众重臣、亲王贝勒一一招呼送走,两个人也乏了,看剩下的都是些不打紧的小官儿,两人乐得将剩下的摊子丢给一晚上冷着脸的胤禛好各自回家。

胤祐和老十今儿个本来筹划好久要闹胤禟和灵儿的洞房,奈何皇阿玛顾念灵儿的身体,不让。两个人好不甘心,却又偏偏无可奈何。那会儿十三和十二和胤禟拼酒时,他二人帮胤禟替了好几杯,这会子酒劲儿上来,头晕晕的,看老八等撤了,他们也忙跟着离开。一时间,银安殿正堂的桌上,只剩下老四、十二、十三,外间儿喧哗依旧,屋里的三人都是缄默不语,眼神像是在看外头,又像是在想什么。

看灵儿贴身的女官碧落出来外院叮嘱管家,银安殿内的三个人心思各异,各自寻了个理由溜出正堂。透过半明半暗的窗帘,寝殿内依稀可见那抹丽影。直到红烛熄灭,寝殿陷入漆黑一片,良久,不远处隐隐约约站着的几个人影才先后离开。

此刻星光正好,此时月色朦胧,一弯半月宛若处子娇羞掩面,惹人遐想,好似良人在前,情动意浓……月下,似乎有人在低声浅唱,“且让那红烛摇曳,且将那鸳鸯帐掩……”

…………

放眼望去一片鲜红,肆意绽放的玫瑰花海中,灵儿一袭大红吉服巧笑倩兮;乾清宫内,皇阿玛的叮嘱犹在耳畔,“胤禟,你记住,她不止是你的妻,更是我大清独一无二的嘉兰竭诚公主,你若是敢欺负她,莫说朕没提前提醒你,别给其他人机会!”其他人?皇阿玛是指老四和十三吗?自己绝不会给他们机会。灵儿是我的!是我爱新觉罗胤禟的妻。

长龙般的卤薄仪仗像是没个尽头,看不见送亲的大舆。画面一转,当日毓庆宫暗室里灵儿被辱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大声咆哮,就要上前扯下胤礽,胤礽转身放肆大笑,呼的一下没了踪影;再看,却是在如月斋,那张自己再熟稔不过的雕花大床上,灵儿面色苍白如纸,深深凹陷的脸颊让人心碎……一步步小心的上前,床铺忽然变成大红喜轿,掀开轿帘,里面只有一堆褪下的吉服。

心猛的漏跳半拍,胤禟绝望的大喊一声,“灵儿~”。霍然坐起,睁眼,触目可及一片猩红,在帘外透进来的淡淡微光下愈发诡异。胤禟全身直冒冷汗,茫然四顾,这是在哪儿?灵儿呢?身后有细微的呼吸声,胤禟僵坐在床上缓缓转身。床铺外侧,灵儿蜷缩成团窝在锦被里,头靠着自己的枕头,睡意正酣。

她在!她在!胤禟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安然落回胸膛,长出口气。低头,自己身上的吉服已脱去,只剩贴身的衬衣。胤禟眉头挑了挑,努力回忆着,对了,喝过合卺酒,老十他们要闹洞房,八哥不让。后来,十二和十三不愿意不服,还要接着喝,自己只好又去前厅,再后来,就不记得了……都怪他们,以至于自己冷落了灵儿,辜负了良辰美景。

胤禟回身复又睡下,侧着身子,借着透过层层纱幔照进来的淡淡月光,细细打量着身旁的女子。干净清透的瓜子脸,一半儿掩在被子里,小巧的鼻子露在外头,伸手触碰,鼻头冰冰凉;虽是睡熟了,长而翘的羽睫时不时的扑闪,看在胤禟眼里,像是有无数个小扇子在挠自己的心,忍不住欺身上去,在灵儿前额轻柔的一吻。

睡梦中的灵儿动了动,小脸上浮起一脸的不乐意,鼻子皱了皱,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儿,气呼呼的竟是别过头去。胤禟见状,下意识的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一股酒肉混杂着汗味儿的复杂气味充斥在鼻腔里,胤禟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抬眼,眼前的景象让胤禟一时愣住。一直紧裹着的锦被褪到灵儿胸前,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抹魅惑的丰腴,几股碎发零落在额前耳畔,莹白如玉的面颊浮起两团红晕,粉嫩的红唇嘟着,时不时砸吧一下,细细看去,紧贴着的那片枕巾上微有湿意。

胤禟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伸臂从床头的柜子里取了一方丝帕,低头给依旧睡熟的灵儿轻轻拭去唇边的口水。像是被打搅到好梦,灵儿不合作的扭头,嘴里逸出一串串不明所以的哼哼声,似是在抗议。这景象看在胤禟眼里,心内蛰伏许久的火焰顿时被点燃。

胤禟复又在灵儿睡的酣热的面颊上轻柔一吻,却没有进一步动作,撩开帐子,右手一撑,轻轻巧巧的跳下床,没有丁点儿声响。借着窗外的月光,胤禟环顾四周,听到外头不远处钱并那压低嗓子的吆喝声夹杂着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婚宴散了。伸个懒腰,从暖气上取了温着的奶子倒了一杯灌下,胤禟方才蹑手蹑脚的进了洗漱间。

…………

身子觉得冷,脸上却越来越热,就好像是有人在拿着吹风机对着自己的脖子吹。“别闹~”睡梦中,灵儿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翻过身接着睡。好不容易,吹风机不吹了,身上又开始热,隔着锦被,灵儿只觉背后好像有火炉在烧,不断散发着热气,尤其是大腿根那里,像是挨着烧的旺盛的手炉,热的发烫。手炉?这什么手炉啊还是长条形的?一念至此,灵儿从睡梦中突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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