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清早,吴邪就被张起灵拉了起来,说是要去见两个人。吴邪郁闷的佷,好端端地又要去见什么人,自从上次见识了黑花两人的破事后,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张起灵一直都是行动派,少说话多做事,也不回答吴邪的各种疑问,直接就把人带到了王宫里。吴邪一见到那王宫大门就安静下来了,眼前这壮观景象和之前的“烟花楼”比起来,那个“烟花楼”充其量只是个厕所而已。
吴邪东瞧瞧西看看,就差拿出个照相机拍照了,张起灵却不多做停留,拉着他径直走到了一个四周都是竹林的僻静地方。
竹林的中央有石桌和石凳,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林子里雾气缭绕,那男人好似仙人一般虚无缥缈,仿佛一触碰就会消失似的,朦胧地就如这雾气一般。
那男人有着栗色的长发,背影竟与吴邪有几分相似。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身,轻轻勾起嘴角,转过脸来,他的侧颜如玉般温润,眉眼间流光无限,还真有吴邪的神韵,但仔细看来却又不大相似。
“来了?”他的声音清澈无比,用的是疑问句,却听不出询问的意味,他的目光轻轻流转,停留在了吴邪身上,一看到吴邪满脸疑惑的摸样,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张起灵微微颔首,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吴邪的手,朝那男人走进了几步。吴邪这才发现那男人怀里的小狗,不免有些好奇,总觉得那狗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吴邪的目光,轻笑一声:“小邪,你忘记了?这是三寸钉啊。”
这下吴邪总算是想起了一些,可是三寸钉不是他爷爷的狗么,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他的爷爷应该早就不在世上了,怎么三寸钉会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那男人又是一声轻笑,站起身来走到吴邪跟前,与吴邪四目相对,他的眼眸与吴邪极其相似,吴邪看得一愣,仿佛眼前的男人是另外一个自己,这一眼似乎跨越了一整个世纪一般。
“小邪。”那男人轻声开口,垂下了长长的睫羽,“也许你无法相信,但我就是吴老狗,你的爷爷。”
于是一道响雷劈中了吴邪!他身体一颤,差点没站稳往后倾去,幸亏张起灵扶住了他,不然他很有可能直接后脑着地了。吴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你……”吴邪在那里“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爷爷比自己才大了十几岁这种事情吧!难道说其实这一直都是玄幻小说之类的吗?!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怎么会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发生了啊!
吴老狗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说完转向张起灵,“麒麟玉呢?”
张起灵不语,静静地侧过脸看着吴邪,但吴邪呆愣在那里,一脸的讶异,一直到张起灵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了那块麒麟玉,递给了那个自称是他爷爷的男人。
吴老狗接过玉,淡淡地看了一眼,重新坐了下来,开口说道:“小邪,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吴邪一眼,不出意料的是,吴邪更加惊讶了几分。
“什么意思?”吴邪皱了皱眉,怔怔地开口,怎么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早就被谋划好的阴谋?
吴老狗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小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吴邪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就见到一个男人从他们身后绕了过来,径自坐在了吴老狗的身旁。那男人有着墨一般的黑发,一双黑瞳宛如深幽的水潭一般,那五官居然和张起灵有几分相似。
“怎么没等我来就开始和你孙子叙旧了?”那男人看着吴老狗轻笑。
☆、番外
要说到老九门,这京城里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这九门提督之首的张大佛爷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皇位,一下子算是满城风雨,这天下在一夜之间就落在了张家人的手中。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老九门原本是一群盗墓贼,只是张家掌握军权,连王上也不敢动他。也就是说,老九门属于官盗,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一群下贱的土夫子而已。
这张大佛爷张启山,可算是个传奇人物,领导了整个九门不说,就是他在外的立下的军功,也不得不叫人佩服。不过除了带兵打仗,张启山可是倒了不少好斗。
如今张启山掌握了大权,自然是少不了老九门其他人的好处,做官的做官,封赏的封赏,一个个都扬眉吐气,但仍旧是没有忘了老本行,该倒斗的时候还是得拿起铲子。
而身为平三门之一的吴家就是在那个时候崛起的,吴老狗在九门里排行老五,却是受了张启山的不少好处,要说他俩没什么猫腻,连吴夫人自己都不信。
那时吴邪的父亲吴一穷也不过才三四岁的年纪,吴夫人正怀着吴家老二,也就是如今吴邪的二叔。要说吴老狗对他夫人不好,这是谁也不信的,只是吴老狗三天两头就往张启山那里跑,难免生出一些闲言闲语。
关于张启山和吴老狗不老容颜的起源也正是在这时,吴夫人即将临盆,吴老狗却又不见了踪影,至于去了哪,大家都心知肚明。
吴夫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能和天王老子作对,就算张启山真的将吴老狗收去做了男宠,谁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天二月红却突然到吴家登门拜访,摇着一把扇子一脸笑容,一袭红衣宛若深秋的枫叶一般凄美华丽,这时吴夫人还算是能出来见客,只是挺着个大肚子,实在是不适地佷。
“二爷您怎么突然来了?狗五爷他不在,你去王宫里找他便是了。”吴夫人满脸赔笑,一张美丽的脸上却也有些一些沧桑,她掩饰地再好,也这遮盖不了眼中的寂寞空虚。
二月红一笑:“我不是来找五爷的,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吴夫人的身体可好?”他轻摇着折扇,面容温和。
“承蒙二爷关心,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再过不久孩子就要出世了。”说完抚了抚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是淡淡的温柔。
“不知吴夫人可听说五爷这几日要下地的事?”二月红把折扇一合,脸色严肃了不少,一双勾人的凤眼却有些戏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吴夫人却是一脸诧异地摇了摇头:“没听他提起过呀,这几天就要下么?”吴老狗呆在家里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陪她时间更是少之又少,可是这样的大事至少要告诉她一声啊。
二月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三日后,他会与张启山一起下地。那地方,估计是凶险万分吧。”说完轻笑一声,留下一声“告辞”就转身离去,一抹红色消失在了吴夫人的眼前。
吴夫人呆愣地看着二月红离去的方向,那摸样,竟真的像是被抛弃了的可怜女人一般。吴老狗竟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告诉她,是否意味着真的缘分已尽了呢?
她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她和吴老狗的孩子啊。
二月红一走出吴家,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轻笑一声:“怎么?也有兴趣来看这场戏了?”他打开折扇,优雅地摇了一下。
那人影走到他的跟前,也是一笑:“二爷,您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啊。”这是一个看上去略显年轻的男人,穿着淡紫的长衫,看上去有些轻飘飘的,有几分书生气。这便是九门中排行最后的一位——解小九。
“真不知道那五狗爷是怎么想的,那样的美人都不要,偏偏死心塌地跟着那个张启山。”二月红一笑,听不出语气里究竟是什么意味。
解小九不语,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红衣男人,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异样的情愫。
“走吧。”二月红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看立在原地的解小九,轻轻一笑,摇了摇折扇。解小九并没有回话,只是赶紧上前几步跟上了他。
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能用一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
而在张启山那边,显然又是另一幅景象。吴老狗的确和张启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存在,这些九门里的人都挺清楚,就连吴夫人也是知道其中的一些原由。
可是没有人会站出来说些什么,也没有人敢这么做。毕竟张启山是当今的王上,谁敢说他的不是,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吴老狗坐在桌子前,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人发呆,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了肩上,稍微解开的领子里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上面遍布着浅浅的红印,似乎还在诉说着刚才的□。
其实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才刚确定不久,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发展突飞猛进。不得不说,干这种事的确是挺刺激的,吴老狗早就有了家室,而张启山自然也是有三宫六院,这两个已婚男人却在这里干这样的事,不心跳加速那才有鬼。
吴老狗自知亏欠了自家的夫人,但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弥补她,要说他对自家夫人,也不是没有感情,如果没有感情,也不会和她有两个孩子,可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只有张启山才能给他。
张启山的确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不过才三十岁有余,就夺下了江山,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却大有作为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排队想嫁给他。
吴老狗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这斗,我们非下不可么?”其实老九门完全可以不用再去下地了,只是本性使然,不拿铲子挖土就会浑身不舒服。
只是这次的斗实在是凶险异常,张启山却偏偏说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去,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虽然和张启山死在一起,吴老狗自然是心甘情愿,只是他们没必要去犯这样的险。
张启山轻笑,没想到他看了自己这么久,却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于是他道:“这次真的非下不可。”虽然他还是面带微笑,但语气却十分的威严。
“可是为什么?就算非去不可,也可以多带些人手,要是我们都折在斗里了,连个帮我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吴老狗显然是不大同意这次的决定,棕色的明亮眼眸里闪着光亮。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张启山抿了一口茶水,轻轻说道,漆黑的眼瞳淡然如水,仿佛他真的有能力作出这样的承诺。
吴老狗一时无语,不知该怎么反驳这个男人,其实在他望向那双黑瞳的时候,已经安心了不少,这样的目光总是能让他定下心来。
“我会让你毫发无伤地回来。”张启山又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吴老狗轻叹,眼前这个男人每次作出这样的承诺,就表明他决定的事情非做不可,就算他吴老狗死在他面前,他也会带着自己的尸首下地。
“按你说的做便是了。”
张启山和吴老狗出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回来,这宫内的事务要不是有二月红帮忙管着,恐怕一切都要乱套了。
吴夫人顺利生产,仍是个男孩,取名为吴二白。吴一穷整日围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弟弟转悠,不亦乐乎,甚至快忘了自家老爹在外生死不明的事情了。
老九门一下少了两个人,其中那个还是整个九门的领头人,自然有些东西忙不过来。但也没人敢去找那失踪的二人,因为张启山临行前曾说过,除非到了第三个月他们还没回来,不然不许去找他们。
这样的命令,谁敢违抗?只是也不能放任他们在外面行踪不明,于是九门中的其他人就决定再过半个月,就去找他们回来。
可这半个月刚过,张启山就带着吴老狗回来了,两个人居然都毫发无伤,简直不像是去下了一回斗,而是去游玩了一通回来。
他们回来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如以前一样正常,吴老狗还是经常往张启山那里跑,任由吴夫人在家里独守空门,吴老狗对自家夫人的态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冷淡,吴夫人心中的怨念自然更深了几分。
但吴夫人是个识大体的人,不哭不闹,也从未对别人说起过自己的怨恨。也许她自己也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吴老狗的心早就不在她那里了,拉也拉不回来。
就在吴二白满周岁的时候,吴老狗却又与他的夫人同床共枕了一晚,这样的情况在之前真的是少见地佷,毕竟吴老狗有一段时日没有碰过吴夫人了,连在一张床上睡觉都很少,通常吴老狗就在王宫里留宿,甚至要住上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家一趟。
只是这一夜过后,又马上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仿佛那一晚的事情都是梦境一般。要不是之后吴夫人又有了身孕,估计她真的以为那晚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可吴老狗的异常却是吴夫人第一个发现的。毕竟两人结发多年,吴老狗是个怎样的人,吴夫人自然是一清二楚,自从那次下斗之后,吴老狗就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一开始吴夫人也没去在意,只是时日一长就慢慢觉察过来。
一晃就是几年过去,吴家老三吴三省也早就牙牙学语。岁月到底是不饶人的,吴夫人的鬓角已经有了银丝出现,好在平时保养地不错,脸上也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
虽说也不过是几年的时光,也不会让人发生多大的变化,可是吴夫人却渐渐发现,吴老狗居然显得愈发年轻起来。这样的改变是十分缓慢的,如果不多加注意,实在很难发现。
可是吴老狗的确是比几年前看上去还要年轻一些,虽然他原本就长得细皮嫩肉,但仔细看来,竟真的有些变回了少年时的模样。
但这样的变化很快就停止了,但吴老狗却不再变老。吴夫人自然是很害怕这样的事情,但她并没有到处声张,而显然吴老狗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也许吴老狗是中了那斗里邪物的招了。
接下去的时日里,仿佛是梦魇一般,吴老狗实在不想把这样的感觉记录下来,痛苦地,仿佛将人活生生地撕裂一般,这样的感受,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绝望到挥散不去的地步。
老九门里的其他人一个个都老去,而今的老九门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可是吴老狗和张启山一点都没有变老,仿佛他们的时间停滞在了那日下斗回来时一般,不再流动了。
永生的代价,大概就是要亲眼目睹亲人朋友们慢慢地变老,甚至死去,可是自己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样生不如死的绝望,并不是只字片语就可以形容的。
但这只是一种诅咒罢了,来自那个墓里的古老诅咒。
也许是报应吧,吴老狗的孙子吴邪就是带着这样的诅咒出生的。吴邪从小就体弱多病,柔弱地都不像是个男孩子,于是吴家干脆把他当成了女孩抚养。所以吴邪之前并不似云彩所说的顽劣不堪。
可到了吴邪15岁的时候,情况却开始恶化了。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一直躺在床上无法走动,无论请什么名医都没有用。
而这时吴老狗已经不可能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出来招摇过市了,吴家也对外宣称他因病去世,并不太张扬地办了一场家葬礼。同时吴家也彻底封锁了有关吴老狗长生不老的消息,连九门中的其他人也不曾知晓。
所以吴老狗一直都呆在王宫里,不停地寻找给吴邪治病的办法。可无奈王宫如此之大,也没有一个能治好吴邪的御医。就算张启山动用再多的人力去找,还是没有结果。
就在吴家人都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吴三省却突然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麒麟玉,说是这玉能治好吴邪的病。其他人听后都半信半疑,显然都不大相信一块玉能有这样的本事。
但这时吴老狗却道可以一试,于是病急乱投医,吴家人就用这玉带回来了几百年后的吴邪,代替这个即将香消玉殒的“吴邪”活下去。
于是吴邪醒来后自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吴家人就安排云彩为他讲明了一切,只是没想到云彩最后会对吴邪做出那样的事。
不过在外人看来,吴家“小姐”的病是治好了,并且在不久之后就要嫁给燐王了。
尽管是这样,吴老狗身上的咒还是没能解开,而这个“咒”会对现在的吴邪带来多大的影响还是不得而知的,只能静观其变。
但若是吴邪选择回去,那么他的前世也将不复存在了。
可是除了张启山和吴老狗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个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加没有人知道那个诅咒是怎么回事、要如何解开。
日后吴老狗想起种种往事,总会悲叹似的说一句:“也许这便是宿命吧。”
宿命赐予了他和张启山永生。
宿命让吴邪回到了自己的前世遇见了张起灵。
宿命,竟是这样残酷的东西……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