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总深入敌后
10月11日,安东。
这是一个深秋的凌晨,鸭绿江水仍像往常一样流淌,但已孕育着无法遏制的躁动。两岸的秋景依旧美丽,层林尽染,遍地金黄,秋意已渐浓,北方严酷的冬天也不远了。刚下飞机的彭德怀,顾不上休息,即由40军军长温玉成陪同,视察部队战备情况。
吉普车在黎明的微光中沿着鸭绿江行驶着,不断的颠簸,使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彭总更加疲惫了,他揉着太阳穴,无心欣赏江边的美景,只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脑海中紧张地思索着出兵前后的部署。在路过鸭绿江大桥北侧回驶时,彭总忽然说:“停一停!”只见他打开车门,走下车,站在江边,眺望着江南朝鲜的新义州。这是一座朝鲜北部的工业城市,此刻黑烟滚滚。空中强盗——美国B-29轰炸机正在那里狂轰滥炸,将冰雹般的炸弹和燃烧弹,往城市中倾泻,仿佛下了一场火雨,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原本宁静和平的城市顿时一片火海,四处逃难的人群隐约而见。彭总愤怒地说:“这帮狗娘养的,仗着有空中优势,连普通老百姓也不放过!不把你们好好收拾一顿,老子就不叫彭德怀!”
彭总沉思了半晌,锐利的目光深深地投向了飞江而过连结中朝两国的大铁桥——鸭绿江大桥,在曙光中,它黑黝黝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看来,志愿军过江就要全靠它了。彭总抬了抬头,上了车,“乒”地一声关上车门,“走吧!”吉普车发动,直奔40军军部。
彭总下车后直入作战室,旁边的温玉成关切地问道:“首长,是不是休息一下?”
彭总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呆一会儿。”
窗外曙光初现,作战室墙壁上的挂钟喀哒喀哒地响着,金日成同志和朴宪永的电报中所提到的话语也不时地在彭总耳边回响:“敌人利用约千架的各种飞机,不分昼夜地轰炸我们的前方和后方,我们的兵力和物资方面的损失是非常严重的。”
“是啊,美国鬼子的空军实在是太强大了,而我们又没有苏联的空中掩护。”彭德怀自言自语道。
他又想起离京时军委的交待:“计划2个军做一梯队过江,顶住敌人后,再出2个军。”
刚才在江边所见的情况和军委的作战方案,同时在彭总的脑海里撞击着。
彭总转身站在办公桌前,把墨盒打开。忽而,又疾步跨到窗前,凝视着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黑黝黝的鸭绿江大桥。
“要是大桥被炸,那后续部队怎么能及时过江呢?优势兵力,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干脆,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无道理。”
“对!必须把参战部队都集结于鸭绿江南岸,改变原定先过去2个军的计划。就这么办!”
彭总眼睛一亮,跨前一步,稳稳当当地坐在办公桌前,戴上花镜,挥毫起草向毛主席请示的电报:
毛主席:
原拟先出动两个军,两个炮兵师,恐鸭绿江桥被炸毁,不易集中优势兵力,失去战机,故决定全部集结江南,改变计划,以利歼敌。
彭德怀10.1112∶30
北京,中南海。
毛泽东办公室,灯火辉煌。
毛泽东正在被斯大林出尔反尔,不派空军支援中国出兵朝鲜而困扰,脑海里在紧张地思索着:
“中朝边界由一条江面约一公里的鸭绿江相隔。来往交通全靠安东至新义州大铁桥和冬季江面上的浮冰层。如果敌人仰仗空中优势,严密封锁江面,敌军的15个现代化步兵师和2个旅,23万重兵快速向鸭绿江推进,我们出国首批参战部队的困难将是很大的,2个军不足于打歼灭战。必须打赢首战,首批参战部队必须全部过江……”
墙上挂的地图标明,此时,朝鲜人民军的主力,尚被割断在朝鲜南部,正向三八线以北转移;朝鲜劳动党和政府为了保存力量,正组织党政机关和部队向新义州、江界方向实施战略退却,并将临时首都迁至江界。
此时,侵朝“联合国军”总兵力己达42万人,拥有飞机1,100余架,各型军舰300余艘。其中美军3个军6个师,李承晚军9个师,共15个师,还有英国、法国、土耳其、澳大利亚、泰国、菲律宾等国军队,共23万余人。在麦克阿瑟统帅下,“联合国军”气焰异常嚣张,毫无顾忌地以师甚至以团或营为单位,分路向朝中边境高速推进。朝鲜战局呈现异常紧张状态。
“……以利歼敌。”毛泽东念完彭总的电报,脸上露出微笑。英雄所见略同,他连连赞扬彭总把参战的12个师全部集结鸭绿江南的主张。
毛泽东即刻召集朱德、聂荣臻商议,并将彭总的电报交他们传阅。毛泽东说:“军委原拟先出2个军的意图,主要考虑能否在朝鲜站得稳脚。德怀同志是考虑在运动中以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打击敌人疯狂气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只要能隐蔽得好,先发制人,打他个突然,是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把消灭敌人放在第一位,才是保存自己最好的手段。请你们发表意见。”
朱老总、聂荣臻完全赞同:“彭总这着棋高明。”
于是,毛泽东大笔一挥:“同意”。就这样,前后3个多小时,做出了将12个师,26万多人马全部集结鸭绿江南岸的果断决定,把战略决策“先站稳脚”改变为在“运动中歼敌”,从而奠定了志愿军入朝旗开得胜的基础,也为狂妄自大的麦克阿瑟掘好了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