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新罕布什尔州达特茅斯学院那里,也象耶鲁大学下午4点那样,风势更猛,急雨飘洒,大家严阵以待。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气象局就高高兴兴地报告,说天气睛朗起来了。可是情况还不能恢复正常。纽黑文铁路局估计有一千二百裸树、七百根电线杆横卧路轨。由纽约经纽黑文到哈特福德的海岸铁路,发现一整列火车失了踪,派人四处寻找。新伦敦铁路上还有一艘长达三百英尺的汽轮横卧在路轨上,不知如何是好。美国航空公司波士顿洛根机场有一架没乘客的飞机给吹跑了,杳无踪迹。康涅狄格州公路全部通不了车。《哈特福德新闻报》认为,9月21日是康州有史以来“灾难最为深重的日子”。它的社评说,“根据不完全的报道,各大小城乡没有一个幸免于难。纽黑文仍然灯火绝灭,破碎不堪;新伦敦市中心已成废墟,烟雾弥漫。”
据红十字会报告,飓风过后,有七百人死亡,一千七百五十四人受伤,六万三千人无家可归。罗斯福总统派霍普金斯率领陆军、海岸警卫队、工程兴办署共十万人北上,不久就恢复了电力供应,可是风灾太大,有好些损失再也无法弥补。新英格兰各州树木损失惨重,单是斯普林菲尔德就损失了一万六千株;有人还计算过,被吹倒的树木足够盖二十万所房子。秋季苹果已熟,竟被一扫而光。好些海滨别墅因房屋已破,海滩又冲走了,只好廉价拍卖。当时的工厂只有百分之五投了保险,那些自股票市场大崩溃以来已经处境困难的工厂,这时有不少只得关门大吉。
有个时候,有个异想天开的叫化子竟在波士顿广场上大模大样地来回走,胸前挂着一块牌子:“谁给我二角五分钱,我就听他讲大风暴的故事。”最有趣的故事是,由于风狂雨骤,那高悬纽约白厅大厦顶上的美国国旗竟扯成了一缕缕的。在这国旗几英尺之外,全国气象局纽约区分局就在大厦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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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长岛和新英格兰居民到国内别处旅行,发觉那些平时消息灵通的人有不少竟不知有风灾这么一回事,不禁惊讶。这一部分是由于风灾影响太大之故。风到后开头那二十四小时,《纽约时报》完全得不到可靠的消息。《波士顿环球报》那些编辑虽则目睹本港有不少货轮船底朝天,可是也只能在星期五,即风过后两天,才发表一篇劫后灾民访问记。同天早上《纽约时报》把若干篇零星报道拼在一起,才知道灾情之重竟超过芝加哥大火、旧金山地震和密西西比河的历次水灾,于是加上横跨八栏的大标题,说发生了大风灾。出奇的是,这些报道没有几个读者看过,看过了也没留下印象;不到一周,此事人们已置之脑后,仅仅是美国史上被人忘记的一个片段了。
有大风灾竞然记不得,这是因为美国人全神贯注在捷克问题上。当时的欧洲危机,人人都感觉到了;向整个社会报道新闻竟能有如此结果,这还是第一次。后来1954年陆军部与麦卡锡参议员对质。【麦卡锡诬告陆军部有共产党。——译者】1963年举行肯尼迪总统葬礼等等,都上了电视,可是捷克事件虽然没上电视,只有广播,影响仍然非常之大。听众觉得自己是束手无策的旁观者,明知事变进程会严重影响自己的一生,也只有眼睁睁望着。9月29日慕尼黑条约签订后,哥广说,广播事业“非但已成为传播新闻的媒介,还成为一股社会力量了。”
这是事实,可是广播不见得只有好处。听到广播,人们更是怕上加怕。由于希望结局圆满是人之常情,所以事件一结束,对于慕尼黑协定,大家都往好里看。在英国,张伯伦竟成为当代英雄,在美国也是如此。要再过好些时候,人们才看出这个家伙原来是个没骨头的老浑蛋,只因希特勒写下一句不值一文的诺言,就轻轻地把一个坚强果敢的盟国出卖了。丘吉尔一眼看穿了,他说:“英法两国要在两件事情里边挑一件:要么打仗,要么丢脸。他们宁愿丢脸,可是到底还是免不了要打仗的。”罗斯福也是明白的,他写信给驻葡大使说:“欧洲独裁者对我国的威胁越来越近了。”默罗和夏勒也是有眼光的人,他们俩在巴黎会面,一致认为下年麦收之后,难逃一战。卡顿伯恩也懂得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在张伯伦到贝希特斯加登之前他就说过“我觉得这不过是暂时喘息一下。张伯伦此行到底是否能带来和平,大有疑问。”
美国人民开始醒悟过来了。据《幸福》月刊在某地的调查,只有百分之十一点六的人以为墓尼黑协定是可取的,却有百分之七十六点二的人相信欧洲大战一起,美国就会参加。这个百分比也适用于全国各地。《幸福》月刊的编者评论说:“这可是新闻啊。一年半前只有百分之二十二的美国人以为两三年内美国会卷入国外战争,现在竟有三倍那么多的人相信,战争虽然暂时幸免,要是真的打起来,我们是会参加的。……早先我们有一种想法:“感谢上帝,美国两边都有广大无边的海洋!”这种借助海洋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思想,如今已经打破了。
总之,捷克危机已把我们从长期的沉睡中惊醒,全国人民都提心吊胆,十分着急,咬指甲,用手指敲起桌面来了。轰炸、侵略、战争,这一切在过去不久的夏季还是不可想象的,而今可凛然在望了。广播把整个美国变成了挤满心神不宁的观众的大戏院,在那里,一个二十三岁的才华出众的导演,仅在慕尼黑条约签订四周之后,就大声喊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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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人员撒谎编人,这已有一段很长的历史,颇有“骗客传奇”的意味,也并非完全不光采。埃德加·爱伦坡【美国小说家(1809-1849年)。——译者】之得名,是因为写了《汉斯·福尔奇遇记》。H.L.门肯【美国记者、评论家兼小品文作家(1880-1956年)。——译者】编了个浴缸发明经过的滑稽故事,逗得全国哈哈大笑,有些百科全书编者竟当是真人真事,收入书中。最成功的是理查德·亚当斯·洛克【美国记者(1800-1871年)。他这个虚构故事使《纽约太阳报》销数激增,连耶鲁大学也上了当,信以为真。——译者】1835年凭空杜撰的月亮新闻。这位记者向《纽约太阳报》那些好奇的读者报道,说有一位“约翰·赫谢尔爵士”用“按新原理设计的大望远镜”,竟望见月亮上头有“蝙蝠人”。以上三位记者虽则说了假话,人家很快就饶恕了他们,因为报纸乃是马歇尔·麦克卢汉【加拿大作家和电迅交通专家(1911-?)。——译者】所谓“低温宣传工具”,人家看了不会头脑发热,酿成乱子。广播可是“高温”的,而温度达到最高点则在1938年万灵节【十一月一日。万灵节前夜是人们开玩笑、搞化装跳舞等等的时候。——译者】前夕。
当时摆弄这高温玩艺儿的是百老汇大街最多才多艺、成就也最大的青年人,名叫奥森·韦尔斯,他既是演员,又是导演,还是负责演出者。韦尔斯年刚二十,就在广播节目《影子》里演过拉蒙特·克兰斯顿这个角色。他上演《恺撒大帝》用现代日常服装,又让黑人以中美洲海地岛为背景演《麦克佩斯》【莎士比亚戏剧《麦克佩斯》是苏格兰历史剧。——译者】而且居然大赚其钱。他原定为工程兴办署演出《摇篮就要摇起来》,可是开演那个晚上,华盛顿由于政治原因临时下令停演。韦尔斯不听政府禁令,率领整个剧团连同大批观众走过好几条街,另找一个空戏院上演,结果竟大获成功。因此之故,哥广认为他是戏剧界的奇才,请他每逢皇期天就在下午8点从第一广播室播送一个钟头的戏。这个节日没有商人出钱主办,是电台自己搞的。哥广这样干,也并非有钱不赚,空做宣传,而是因为这个钟头的广播时间没有主顾,它的对手全广所播送的广告节目《蔡斯和桑伯恩》听众最多,又在同一时间。在全广那里,主持节目的是唐·阿米奇,歌唱的是桃乐赛·拉康,高级讽刺剧则由口技家埃德加·伯根连同红头木偶查理·麦卡锡上演。这个木偶是芝加哥一个酒吧招待员以三十五元钱代价替伯根刻的,蓝本是伯根画的一幅报童速写。它在广播界高踞王座,足有一年半长。由于他机智百出,放言无忌,星期天晚上人人爱听。
如果广播有两种不同的节目,有正经戏曲又有伯根和木偶的对白,多数美国人宁愿听伯根的。万灵节前夜那一周,克罗斯利和胡珀这两家听众意见测验所都说,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四点七的人听《蔡斯和桑伯恩》,百分之三点六听韦尔斯的水星剧团节目。(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因素故意不让广告商知道,怕他们泄气,往后我们就要谈到,可是平时星期天听众的比例确是如此。)当时美国居民有三千二百万户,其中二千七百五十万户有收音机。这样每逢哥广播放柴可夫斯基的小音阶降B调钢琴协奏曲前奏(水星剧团每周开场的主题曲)的时候,韦尔斯不妨设想有一百万人收听。到了十月三十日,人数还要增加呢。
9月26日,罗斯福亲自电告希特勒,请他停发最后通牒,以谈判代兵戎,马上召开一个“与目前争议有关各国全部参加的”大型会议。至于开会地点,他说最好在欧洲“一个中立国内”。这个建议没有下文,因为当时准备开的是另一些会,可是同一天韦尔斯却心血来潮。他想,为什么不把H.G.威尔斯【英国科学幻想小说家和历史家(1866-1946)。——译者】的《宇宙战争》改编为戏剧呢?他的代理人认为这个主意很蠢,负责写剧本的霍华德·科克也觉得办不到。但是韦尔斯硬要这样做。他的个性很强,别人只好顺从,于是科克就去着手把威尔斯的小说改编为韦尔斯的剧本。10月25号,星期二,也就是广播这戏之前五天,科克打电话给水星剧团总编辑约翰·豪斯曼要打退堂鼓,因为科学幻想小说无法改编成广播剧本。剧团女秘书表示同意,她嚷嚷说:“当然你办不到嘛!说什么火星人来到地球,这是梦话!我们才不当这样的大傻瓜呢!”豪斯曼想换上《洛纳·杜恩》【英国小说家R.D.布莱克默(1825-1900年)的历史小说。——译者】,可是韦尔斯认为没有讨论的余地,因此改编威尔斯原著成为集体创作。星期四晚上就要上演了——人人都说,这是一出十分沉闷的戏。
忽然间有个人——没人记得是谁了——提了个建议:整出戏都学新闻节目那个样子播出去好不好?不妨弄得十分逼真嘛!连罗斯福的口音也摆进去!这是全能办到的,包括学罗斯福的口音;肯尼思·德尔马(后来弗雷德·艾伦让他演参议员克莱霍恩,因此出名)能模仿他那种庄严的语调嘛。要在戏里演卡尔·菲利普斯(他是哥广第一个广播员)的那个演员把电台收藏的录音翻出来,再三细听这个广播评论员当时是怎么半歇斯底里地描写“兴登堡”号在莱克赫斯特肮空站【美国空军航空站,在新泽西州东部。——译者】爆炸的。演普林斯顿大学那个科学家的是韦尔斯本人。开头先来个天气报告,再放舞曲,而后播送号外新闻。演员们认为这样开头未免拉得太长,可是韦尔斯摇摇头,他说要逼真就非得这样才行呢。
这样果然逼真。捷克危机发生时,广播常常忽然打断,听众已习以为常了。每次打断,都插进一些重要新闻,这些新闻后来果然登在报上。真的,人们已经公认,宣布重要新闻最好是用广播了。此外还有种种因素增加广播的真实可靠性。据《幸福》月刊的调查,1936年大选以来,广播评论员比报纸在群众当中还有信用。说真的,有不少人已经不大能分辨什么是事实(新闻),什么是幻想(戏剧)了。韦尔斯广播完了之后,《剧艺报》发表了一篇较为深刻的分析,它说:“尽管再三说明这是一出戏,人们可能还当是真人真事”,因为“每天连播放完后,就有许多听众来信,十分关心地评论戏里的人物和事件,可见他们如何认真地对待广播剧。”
而且当时人们对于达官贵人还是十分尊重的,肯尼思·德尔马在戏里演的就是“内政部长”。为丁让纽约和新泽西州的人们听来有真实感,戏里还用了真实的街名,如普拉斯基高架公路、南街、二十三号公路等等。后来普林斯顿大学作了调查,发现还有其他因素:一是当时人们在知识上和情感上都不成熟,二是大萧条时期人人自危,(有个人这样回答调查员:“从我爷爷时起,怪事就不断发生,现在会出什么事,谁知道呢?”)但是起作用更大的是“最近担心欧洲大战爆发的恐慌心理”。
韦尔斯本人似乎也曾有点顾虑。剧本开头和结尾都有说明,指出这只是一出戏,哥广还四次打断演员的话,把这个说明再念一遍。假如听众都是由8点听起一直听完,这样做就十分妥当了。可是实际情况不是如此。就在这里,调查听众意见的人不肯说出来的那件小事就起极大的作用了。这件叫出钱搞广告节目的商人很不高兴的事情是,每逢开始介绍商品或有不受欢迎的演员出场的时候,听众就把收音机指针拨到别处去。伯根和麦卡锡的表演谁都爱听,可是在全广的杂耍节目里边,他们的表演不过是一个片段而已。
收听水星剧团节目的人数目较少,可是每天必听。那天他们先听到柴可夫斯基主题曲,广播员的导语,当天的天气报告,接着电台就说:“现在我们把大家带到纽约中心区公园广场饭店子午厅,欣赏一下拉蒙·拉奎罗乐队的演奏。”以后就不断发表简报,说卡尔·非利普斯和皮尔逊教授已经动身往新译西州格罗弗斯米尔镇去,路上情况如何,还播放警报声和人群喧闹声作为衬托。这时已是下午8点12分了,在全广电台那里,查理·麦卡锡的头一段的滑稽对白结束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开始向听众介绍“蔡斯和桑伯恩”牌的咖啡,说它的香味如何浓郁。
于是大约有六百万听众把收音机指针从全广拨到哥广去。他们听见的是下面这些话:
『广播员:……我现在把麦克风移近一点。在这儿。(小停)现在我们相隔不到二十五英尺了。大家听得到吗?哦,皮尔逊教授!
皮尔逊;菲利普斯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广播员;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个东西为什么里头老是咯吱咯吱地响?
皮尔逊:也许是因为它表面冷却的时候,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些。
广播员:你还认为那是掉在地球上的陨星吗,教授?
皮尔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看那个用金属做的外壳,显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地球上没见过这祥的东西。不过,通常陨星掉到地上,因为跟地球的大气层磨擦,总是有些窟窿。可是这个东西却是滑溜的,而且是个圆筒。
菲利普斯:等一等!怪事发生了!先生们,女士们,这可真怪。这个东西有一头开始脱落了。顶上开始转动,就象个螺丝!一定是金属做的。』
广播里人声闹哄哄的,接着那麦克风又传出声音来。
『广播员:先生们,女士们,我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东西!……等一等!有个什么人从那顶上的窟窿里爬出来了。是个人,或者……是个什么东西。我看见有两个亮晶晶的圆东西打那个黑窟窿里望出来……那是眼睛吗?也许是脸部吧。也许是……
(有人群惊叫的声音)
广播员(抽抽搭搭地哭,而且象是呕吐):老天爷,那黑影里伸出了一条东西,它扭呀扭呀,象是灰色的蛇。又来一条,又来一条啦!大概是触手吧?呐,我看见全身啦。象一个黑熊那么大,浑身闪闪,象一张湿牛皮。可是那张脸啊……我无法形容。我简直不敢看下去。一双眼黑洞洞、亮晶晶的,好比毒蛇那样。嘴是V字形的,嘴唇没有边缘,象在颤抖,唾沐就打那儿滴下来……』
广播员暂时控制不住自己,说不出话来,静默了一会儿。听见乐队演奏几小节《月光曲》。另一个广播员接上了,他声音冷静、技术熟练地说:“我们现在播送在场目击怪事的人的报道,怪事发生的地点是新泽西州格罗弗斯米尔镇威尔马斯农场。”再来几小节德彪西的乐曲,跟着那个冷静的广播员又说,“现在我们让大家再听菲利普斯由格罗弗斯来尔镇发出的报道。”据菲利普斯说,当地派了一队警察去检查那个东西,可是还没走到跟前,那里边的火星人就向他们喷射大片火焰。来了一阵警察呼痛声,还有火星人的奇异的尖叫声。有个粮仓爆炸起来,接着麦克风就没声音了。那第二个广播员又接上,他冷静地说,“先生们,女士们,因为发生了我们无法控制的情况,格罗弗斯米尔的广播暂时停止,显然那里的送话机发生了故障。但是一修好了,我们就让大家再听现场广播。”现在战斗激烈起来了。新泽西州的警察队被火星人的火焰喷射器烧成了灰烬。本州驻特伦顿区民兵司令蒙哥马利·史密斯准将代表州长发表公报,说默塞尔和米德尔塞克斯两县,西至普林斯顿,东至詹姆斯堡(都是真实的地名),全部戒严了。可是火星派来的另几艘宇宙飞船又降落地面。皮尔逊死里逃生,说看见入侵地球的火星人使用某种武器,“没有更好的名称,只能叫做热线武器”。
现在那第二个广描员的声音也慌里慌张了:
『广播员:先生们,女土们,有件严重的事情要宣布。虽然说起来人家也不信,可是根据科学观测和亲眼见证,我们无法不得出结论说,今天晚上在新泽西州农场上降落的那些怪物,就是火星入侵地球的先头部队。』
他用惊慌的口气透露坏消息:新泽西州国民警卫队已经被火星人全部消灭了。本州全境和宪夕法尼亚州东部一律戒严。总统宣布全国处于紧急状态。内政部长(口音很象罗斯福,说话也用罗斯福的词句)呼吁全国人民各尽天职,并仰求上帝拯救。陆军航空兵也被火星人消灭了。有个电台工作人员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
『工作人员:这是新泽西州纽瓦克市……这是新泽西州纽瓦克市!……请注意!有大量毒气从本州沼泽地区吹来。到了南街啦!戴上防毒面具也没用。居民们要跑到空旷地区去。……有汽车的走七号、二十三号、二十四号公路……避免拥挤的地方。毒气现在到了雷蒙德大道了……』
唯一幸存的广播员是雷·柯林斯,他在电台中间休息之前最后来一段广播,那时他站在纽约市的一个房顶上,广播中警钟乱响,告诉全市人民要立即撤走,因为火星人就要来到了。“哈钦森河大道还能通汽车。不要经过大桥到长岛去。……那里太挤了。”听得见同时有不少人在唱圣诗。柯林斯声音哽咽,勉强把下面的新闻念下去:“火星飞来的圆筒已经落在全国各地。一个在布法罗市郊外,一个在芝加哥,一个在圣路易……”
下午8点32分,柯林斯广播快完的时候,来了个紧急电话,请哥广节目监督戴维森·泰勒离开第一播音室控制台出去一下。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愁眉不展。纽约各电台已有百分之六十打断了广播,安慰听众说这不过是一出戏。本市警察已把哥广大楼团团围住,命令所有演员和技术人员在演完了戏时都不许走,有紧急问题要他们答复。泰勒回到控制台时,柯林斯正在描写那些身体高似摩天楼的火星人怎么走上普拉斯基高架公路,准备淌水过赫德森河。再过几秒钟就休息了,泰勒决计还是让柯林斯说完,所以柯林斯就装成中了瓦斯毒,勉强说话的样子说下去:
『柯林斯:现在他把那金属做的手举起来了。完啦。烟放出来啦……浓黑的烟,吹到全市各处。街上的人也看到烟啦。他们往东河跑去……好几千人在路上倒下了,象一大群老鼠。烟四面铺开,越来越快。到了时报广场啦。人家想躲开它,可是没用。他们象苍蝇似的一群群倒下啦。现在烟穿过第六大道啦……到第五大道啦……到一百码外啦……只有五十码啦……第四个新闻报告员:2X2L叫CQ台……2X2L叫CQ台……2X2L叫纽约CQ台……广播台没人了吗?一个人也没有了吗……2X2L……』
现在到中间休息时候了,哥广一个固定广播员接上,告诉听众说,刚才本台播送的是韦尔斯主持的水星剧团的戏。接着播送这出戏的下半部,稿子措辞审慎,一点也不危言耸听,可是怎么写都没用了。还没到休息时间,已经有几十万人叫着嚷着跑上街去;各州州长再三强调没有宣布戒严,请当地人民不要惊慌;各地礼拜堂也挤满了人,往往是一家老小哭哭啼啼,祈祷上帝在火星人来到之前赦免罪过。据普林斯顿大学的调查,约有一百七十万人相信这个节目是新闻广播,约有一百二十万人恐慌得很,要马上逃难。调查报告说:“有几个钟头真难过。全国东至缅因州,西至加利福尼亚州,都有人以为那些可怕的手持热线枪的火星怪物已经把所有迸行抵抗的美国部队都杀死了,大难临头,世界末日快要到了。”
各州电话员都应接不暇。各地广播电台说,市民打来的电话五倍于平时。在纽约市,哥广交换台和警局交换台都忙不过来,河边大道挤满了抽泣的人群,水泄不通。最糟糕的是新泽西州北部,那里据说最早“发现”了火星飞船,所以往往一家老小抱成一团,哭眼抹泪;不少人吓得失魂落魄,在野外乱跑;有汽车的也开出去四下里飞奔,免得闷死烧死。所有火车站汽车站都人山人海,一个个惊慌失措,赶买车票上车,不管开到哪里去。纽约有个妇女打电话到美国南方汽车总站问消息,她气喘吁吁地说:“快点把情况告诉我吧!世界末日到了,我还有好些事没办呢!”
事情过后,多萝西·汤普森写道,“这场广播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到了这时,那些役听过节目的无不嗤笑那些吃惊的人,说他们愚昧无知。可是事实并不那么简单。不管汤普森怎么说,广播剧《星际战争》在技术上总是极大的成就,甚至今天听听录音还叫人毛骨悚然。而且虽说产生恐惧心理跟教育水平低、经济地位低有某种关系,——最易受惊的听众是那些没念完小学,而且靠救济过活已在三年以上的——但是富裕的人也大吃一惊,这就难免人家笑话了。据普林斯顿大学的调查,当时的收听广播的大学毕业生当中竟有百分之二十八,高薪阶层当中竟有百分之三十五都信以为真。在南方某大学,女学生抱头痛哭,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跟爹妈诀别。东北某名牌大学有个四年级生,他刚从瓦萨女子学院访友后开车回校,在路上打开收音机听见广播,竟也相信“普林斯顿真的已成废墟,新泽西州全境也毒气弥漫,大火延烧了。”
韦尔斯在第一播音室轻松愉快地跟听众告别,他说:“朋友们,再见啦。明后两天,请不要忘记今天的教训。……要是门铃响了,开门又不见人,那并不是有什么火星人来到,因为这是万灵节的前夕嘛!”红灯灭了,水星剧团停止广播了。可是第一播音室的门铃倒响了,因为有人在外面等着——这不是火星人,面是纽约的警察,他们要狠狠地教训韦尔斯一顿,叫他忘不了。但是门还没开,韦尔斯和豪斯曼已经又在控制室收到了一个声势汹汹的电话。据豪斯曼后来的追述,“那是中西部某大城市的市长打来的,他大声嚷嚷要韦尔斯听电话。市长先生气得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本市街头人群蜂拥、教堂妇孺挤满、打劫行凶,同时并起。要是象韦尔斯所说,广播只不过是开开卑劣的玩笑,那么市长先生本人就要亲到纽约,把作者狠揍一顿才解恨呢!”
豪斯曼刚挂上耳机,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整个播音室黑压压的都是穿蓝制服的警察。豪斯曼所谓“恶梦”这时开始了:审问他们两人,说弄得多少人自杀了,交通方面出了多少宗人命案了,“新泽西州还有某个娱乐场所因为人们争先逃命,踩死了不少人。”可是警察当时想不出豪斯曼二人犯了什么法,只能把他们臭骂一顿。之后就宣布释放,让他们去吃那更可怕的苦头:报界的笑骂。豪斯曼觉得报纸似乎是乘机报复,因为在捷克危机的报道工作方面,报纸比哥广的广播落后了一大截。可是记者们说:不对,这场广播节目上了报,并不是因为报界捉弄他们,而是因为本身是了不起的新闻,这话确也不错。第二天报纸有不少刺目的大标题:
『电台制造战争,惊动全国
电台宣布“火星人进攻地球”
全国大惊失色
全国大恐慌,有如狂潮突起
电台进行慌唐广播,居民纷纷
向警局询问真相』
豪斯曼苦笑解嘲说,“戏演得满不错哟!”确是演得不错。整整两天,这个节目在报上成为头版新闻,把希特勒也挤走了。不少人忧心忡忡,追听哥广报时信号(“布洛瓦牌手表时间下午9点”),哥广只好每个钟头都安慰他们一下,说“全篇故事以及其中情节都是凭空想出来的。”联邦电讯委员会发表声明,说广播了这么一个节目,真“令人遗憾”,还提出了一个新的广播法规。有好一阵子有人说要向法院控告哥广犯了法,可是不久就没人再提了。那时韦尔斯已一跃而为全国名人,水星剧团也不再仰赖哥广的资助,因为已有商人出巨资请它为“坎贝尔”牌肉汤做广告了。最后白宫还请韦尔斯去参加宴会。总统把他带到一边,悄悄地说:“你知道,奥森,美国最好的演员就是你我两人!”他那副神气象是一本正经,可是韦尔斯不知怎么才好,只能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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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心理不正常本来不易揣度,可是从《星际战争》这个广播剧的影响已经可以看出,美国人是越来越神经紧张了。用当时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全国“都搞得人心慌乱”。《幸福》月刊说人们觉得大劫难逃,却没有说大家都绝望了。虽然人们觉得个人前途渺茫,可是还有那么一种信念,以为三十年代初期美国情况已经坏到无以复加,现在必然向历史性的高峰回升。在这方面广播也起了作用;欧洲局势发展越来越快,危机迭起,不容忽视。在这个时代,美国是生气勃勃的。弗兰克·布鲁克豪塞回顾当时的情况,这样写道:“不能否认,那个时代在许多方面是伤心惨目的,但美国人虽说受害,失望,挨过苦,流过泪,终于转败为胜。全国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意气风发。”最后还要提到一点,这就是罗斯福叫人不要晕头转向、满不在乎。他深信这一代的人有其历史使命,只要有他领导,春风满面,从容指挥,最后必然会出现令人满意的局面。
在夜深炉烬,酒兴方浓之际,一般美国人往往会想起1939年所目击耳闻的种种情景。要是他那时是《芝加哥论坛报》的订户,看见老板罗伯特·R.麦考密克上校不再提倡用简化拼法(如agast[aghast],staf[staff],Lether[Leather],Jaz[jazz],fantom[phantom]),心里就会舒服一些。罗斯福增加开支的法案受到新国会民主、共和两党的联合反对,《论坛报》编者不禁心花怒放(“反抗施舍!”【原文是个影片名,《施舍号哗变》,旧译《叛舰喋血记》,这里用做双关语。】);可是某上诉法院判决小学生无须向国旗敬礼,编者却怒不可遏。纽约儿童不懂什么是”人身保护法“,以为是一种病名,编者十分惊诧:塔夫脱刚做参议员,就发表演说要节约政府开支,编者点头称许;棒球名手卢·格里克宣布退休,编者难过;拳王乔·路易打伤了大力士托尼·盖伦托,要缝二十三针,编者敬佩;“波士顿勇士”棒球队抛弃旧名,改为“波士顿蜜蜂”队,编者不乐;新教皇庇护十二世任命保守派弗朗西斯·约瑟夫·斯佩尔曼为大主教,编者又甚是开心。那时有个共产党叛徒叫惠特克·钱伯斯到华盛顿伍德利路阿道夫·伯利家里,密告政府里有人搞颠覆活动,可是伯利置之不理,如果麦考密克有所风闻,必定拚命打听。幸而此事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但过后不久,麦考密克就有机会就这件事大做文章了。
联邦调查局局长J.爱德加·胡佛这时也卷进了一场斗争,他的对头不是别人,正是地方法院检察官托马斯·E.杜威。杜威认为调查局偷听电话是侵犯个人自由,曼哈顿区也有个高级警官说胡佛不过是“风头迷”,“坐在巡逻车上到处跑的著名戏子”。【“著名戏子”的原文是戴维·比拉斯科(1859?-1931年),他是美国著名演员、剧作家和演出主持者。——译者】胡佛不甘挨驾,回敬了一下:“共产党昨天在纽约开会,竟唆使两个最会写文章的人诬蔑我为百老汇的明星。”他出席美国退伍军人团代表大会,在会上说:“有些知识分子肆无忌禅,蛊惑人心,这不合乎美国传统。应该有人激于义愤,把妖言惑众的人公开揭露出来嘛。”不过,虽然杜威那时已宣布竞选总统,胡佛说这话也许还不是存心在竞选运动中打击他。
当时最畅销的歌曲唱片是希尔德加德的《深紫色》。弗朗基·西纳特拉还是每周为了二十五元拉开嗓门拚命唱,可是有一天晚上,哈里·詹姆斯的太太在旅馆收音机里听到他的歌唱,便开大音量,告诉丈夫说,“亲爱的,听听这人唱得多好啊。”哈里也赏识,于是开车到新泽西州恩格尔伍德镇,在一个叫做“村店”的路边小酒店里找到他,跟他签订了灌片的合约。他们灌的第一张唱片叫做《不能半心半意》,只卖了八千张,可是西纳特拉一家从此不愁没饭吃了。《孤胆骑警》,每周由一百四十个电台联播三次,有二千万人收听,……电影演员贝蒂·黛维丝、斯本塞·屈莱塞、弗兰克·卡普拉获得了奥斯卡金像奖。……艾尔弗雷德·希契科克导演了《名媛失踪》。……博比·布林因为嗓子变了,不能再演童角,十二岁就退休了。
在其他方面——或者如电影业所说,在金钱方面——好莱坞到了极盛时代。童星雪莉·邓波儿那时才十岁。最卖座的三个演员是米盖·鲁尼、泰隆·鲍威尔、斯本塞·屈莱塞。在广告里,每一部影片都自称“妙绝”,“惊人”,“迷人”,“哄动一时”。格拉曼在好莱坞大道盖了个中国戏院,水泥地板还没干,看见影界名人就请他在那里踩一下留个脚印。在战前银幕上,明星们演出的都是难以置信,美好非凡的故事。【以下所说都是影片里的情节。——译者】朱迪·加兰说服了骗子手弗兰克·摩根给胆小鬼伯特·拉尔打气;劳伦斯·奥利佛,戴维·尼文和曼尔·奥伯朗三人在《呼啸山庄》的大雾迷濛的沼泽地上你追我赶(高呼“希思克利夫!希思克利夫!”);【希思克利夫是影片《呼啸山庄》的主人公。——译者】吉恩·奥特里放声歌唱,赞美西部风光如何美好。罗伯特·唐纳特演《万世师表》,看了这部片子,人们觉得大英帝国似将永存不灭。克拉克·加布尔不讲礼貌,竟在克劳黛·考白特①小姐面前脱下衬衣,而且里边不穿汗衫,这叫棉织厂老板吃了一惊(在一周之内,棉织厂股票果然跌了八点二五元)。他后来在影片《飘》里又撒野大骂“他妈的”;这部片子在亚特兰大市初次放映时,竟吓得南方妇女联合会主席晕了过去。更糟糕的是,他还带头反叛查尔斯·劳顿,可是劳顿还口口声声叫他“克里斯琴先生”呢。
【①戏剧界这时有个有趣的特点,就是演员改名挽姓,免致人家看出祖先是外国移民。三十年后人们反对这样做,可是在三十年代,著名演员都装成英国血统的。目前这种习惯仍然存在,不过是好是坏,各人看法不同。例如多丽丝·戴原名是多丽丝·卡普尔霍夫、朱迪·加兰原名是弗朗西斯·古姆……(略)】
乔治·阿利斯仪表庄严,态度沉着,所以在影片里老是演历史人物。有一位督学说,三十年代的小学生,长大以后恐怕仍然以为历史上的大人物部是阿利斯那个样子的呢。在故事片里,他表现得比格拉德斯通【英国政界人物(1809-1898年),历任首相。——译者】还狡计多端,比达塔尼安和“三剑客”【法国作家大仲马(1802-1870年)的小说《三剑客》中的人物。——译者】还足智多谋,比罗思柴尔德弟兄们【十八、十九世纪欧洲著名犹太人财阀。——译者】还更挥金如土。不过,阿利斯所演的历史片虽是教人开心的,法国革命故事片可教人伤心。在《玛丽皇后》里,瑙玛·希拉不动声色地坐上囚车往断头台去。在《双城记》里,罗纳德·考尔门也坐囚车跟在希拉的后面。到了断头台,他便伸颈就刑。头还没落地,人们已经知道他“所干的是空前未有的好事,会得到空前未有的安息的。”【考尔门在影片里演西德尼·卡顿这个角色,卡顿因为爱露西,冒充她的丈夫代上断头台。本书原文暗用狄更斯《双城记》里的话。——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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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欧美两洲冬季都非常冷,是历史上有名的严冬。西班牙有一百万人死于内战。海因里希·希姆莱禁止美国《时代》周刊在德国发行,周刊出版商亨利·卢斯反而因此非常高兴。希特勒出过主意帮助设计售价三百九十六美元的“大众”牌小轿车,现在已经制成,他站在车前照相。(后来价钱涨了,可是式样未改。)1939这一年,美国同时开了两个世界博览会,要是你有钱的话,两处都可以去看看,有减价游览车可坐。不过虽有便宜可捞,却没有多少人这样做,多数人觉得着一个就够了,而且要看的是纽约的那个。另一个设在旧金山,叫金门博览会,设计是文雅大方的,航空表演惊险异常,采色泛光照明也别出心裁,可惜既没有新巧玩艺和华丽装饰,又没有传统派头和马戏之类的杂耍,而且更重要的是缺了格罗弗·惠伦这样的人。
惠伦那时已经五十三岁了,但是每次在社交场所出现,上衣翻领上还是带上一朵栀子花。他是博览会的纽约市官方招待员。如果哪个前来参观的外国达官贵人得不到他亲自招待,献上一个纽约市门匙徽章,就觉得挺不光采(理应有此感觉),象是美国要跟他们断绝外交关系了。这个博览会叫做“明日世界”,是惠伦精心设计的杰作。他希望,无论游客要看什么,都能看到:上自名家艺术,下至裸体跳舞;新奇的如叫做“埃莱克特罗”的会说话、会抽烟的机器人;庄严的如用三百种不同语言译出的《主祷文》,总之应有尽有。博览会闭幕那一年,西德尼·M.谢莱特在《哈泼斯》杂志上写道:“这个博览会十分不统一,不谐调。有好东西,又有坏东西;愚蠢粗俗到了极点,聪明高雅也到了顶峰。”《纽约时报》记者迈耶·伯杰给它起一个名字,叫“疯人园地”。可是这个博览会设想虽然疯狂,布局却有条理,今天看来,它本身所具有的明确目标比其中的庸俗布置更值得注意。纳粹德国没来参加(这是唯一不参加博览会的强国),可是关系不大。总而言之,这个博览会在技术上非常成功,对于战后美国社会的发展影晌很大。
博览会里最成功的是通用汽车公司的“未来全景”部分,每天有二万八千人来买票参观。他们一个个坐在扶手椅上,下面有输送带托着,缓缓往前移动十五分钟之久,沿途一边看着诺曼·贝尔·格迪斯所设想的1960年的美国风光,一边听着录音解说辞。格迪斯的对于未来的估计并不是全都准确的。他预料到了1960年,美国人会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精力充沛,玩儿的时间比干活的还多。(没有提到黑人,他显然以为那时已经没有黑人了)那时美国人对衣服家具之类已不感兴趣,所以博览会里没摆出多少这样的东西,在未来的美国的乡村,公路宽广,纵横交错。汽车都有空气调节,售价却只有二百元。全国各地多数绿树成荫,最舒服的是住在村子里的人,全村只有一家生产单一产品的工厂,粮食都是各家各户自己种的。
到了那时,发明家和工程师还要用一点原子能,可是主要的动力来源已经是液态空气了。望远镜功率极大,从地球看月亮,比现在清楚三百倍。癌病再也不是不治之症。人们平均寿命延长到七十五岁。房屋轻巧易拆,要是不喜欢,把它拆下丢掉就是了(丢到哪里去可没说)。大多数人都是中学毕业生。每个村子都有个机场,飞机不用就放进地下机库,要用就拿出来,上上下下都利用升降机。办公大楼和公寓大楼,每座高达一千五百英尺,四周有高速公路,能容十四辆车并排行驶。
约翰·布鲁克斯指出了格迪斯的设想的显著缺点,这就是他看不出三十年后在国内引起许多麻烦的城市问题。据格迪斯看,将来城市当中将有一条条高速公路穿过,全市分为住宅区、商业区、工业区。这样的城市设计是为了汽车进城更快,可是在哪里停车却没有安排。然而这恰好是格迪斯预测未来测得最准的地方,后来的实况正是如此,弄得我们无计可施。布鲁克斯说得好:“格迪斯梦想的天堂已经大致成为事实,但是糟就糟在理想实现之后,倒有点象是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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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6月中旬参观纽约博览会的有不少外宾,其中有一位是说话结结巴巴的英国人,名为乔治六世。此人一身兼任奉天承运的大不列颠、北爱尔兰、以及其他属地的国王,印度帝国的皇帝,英联邦的元首,基督教的保卫者。陪同前来参观的还有英国王后(闺名伊丽莎白·安吉拉·玛格丽特·鲍斯·莱昂)和一大群仪仗人员、秘书人员、随从人员。惠伦一辈子最得意的大概是这一时刻了。他系着宽大的白领带,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领着英王到各处走了一圈,然后送他们上车直驶海德公园村罗斯福公馆去。
罗斯福那天尽地主之谊,亲自开车陪英国贵宾环游全县(汽车是“福特”牌特制产品,煞车用手扳,不用脚踩),请他吃红肠面包,还特意斟上英王要喝的“鲁伯特”牌啤酒。华盛顿有六十万人夹道欢迎;副总统加纳笑哈哈地说,“英国人来了!”凯特·史密斯也应贵宾的邀请,高唱《明月照山头》。没有什么铺张,可是政治意义极其重大。三个月前,希特勒已经夺取了捷克的残存国土,战争迫在眉睫,罗斯福现在想要让全世界知道,除向德国总理府拍发一些空谈原则的电报外,他还能做好些事情呢。他公开说,美国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可是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侵略者还是当心一点吧。但是德国元首照样对总统不客气,说罗斯福是“诡计百出的犹太人”,还说“罗斯福大人模样很象黑人”,可见“是个杂种”。
德国国会崇拜希特勒,美国国会可联合反对罗斯福,二者截然相反,白宫的人们想起就痛心。罗斯福要求希特勒保证不进攻弱国,据威廉·L.夏勒报道,希特勒果然在国会里严肃地保证,决不进攻美国,弄得“那些大腹便便的议员们放声大笑”。参议员奈伊是孤立派的代言人,他说这是罗斯福自讨没趣。中期选举时,罗斯福种下了恶根,这时从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得到恶果:慕尼黑事件曾经震动全国,人们本以为外交委员会要提出取消中立法的,可是结果反而是以十二对十一票反对取消。投反对票的有沃尔特·乔治和盖伊·吉勒特两位参议员,罗斯福早就想叫他们退休的。
在当时的知名人物中还有个查尔斯·A.林白,他的广播听众之多,仅次于罗斯福。林白说:“有人说,我们的国境线就在欧洲,这是外国的宣传,千万不要上当。我们东有大西洋,西有太平洋,这还不够了吗?大洋是个大屏障,连现化飞机也难以飞越。”这种意见,他后来更说得振振有辞。参议员阿瑟·H.范登堡发誓,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决不同意派美军到国外参战。厄尔·白劳德在弗吉尼亚大学夏令政治讲习所演讲,有人问他斯大林会不会跟希特勒结成联盟,据白劳德的回忆,“我当时的回答是,这比选我当美国商会主席还难以想象”。弗里茨·库恩因伪造文件和盗窃罪判刑,他所领导的德裔美国人同盟叫嚷说,罗斯福由于政治原因把人关起来,库恩是第一个。8月20日希特勒首次要求波兰割让但泽,第二天柏林和莫斯科就联合公布德苏互不侵犯条约,显然波兰人是陷于绝境了。可是美国军事评论家还老是说波兰怎么道路不修,“泥将军怎么妨碍进军”,好象天气既然不好,第二次大战就不会爆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