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艾森豪威尔宣称,他“意外地成为一个政治人物”妨碍了他的军事职责,他要求解除他的职务。白宫立刻同意他的要求,任命马修·李奇微将军在巴黎接替他。艾克的竞选运动于6月2日在他的家乡堪萨斯州的阿比林开始,那里有2万人在瓢泼大雨中站在当地的球场听他讲话。照他的看法,摆在国家面前最迫切的问题就是“自由乎社会主义乎”。他要求在决定对外政策时参议院能起更大的作用;他也要求减税,改进塔夫脱-哈特利法,在朝鲜实行“体面的停战”。撤消不必要的联邦机构,继续参加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根除”“颠覆分子”。他反对用管制的办法来对付通货膨胀,反对“社会化的医疗制度”,并且,他认为对公民权的保护应留给各个州来负责。
从那篇演说看来,塔夫脱没有多少可以挑剔。6月19日,塔夫脱在《答阿比林》的演说中,批评将军误解了塔夫脱-哈特利法,缺少农业的政策,没有指出那些“对丢失中国要负责任的人”的名字以及不愿谴责政府对朝鲜战争的处理不当。那些都是吹毛求疵的意见,凡是能够读报的人都知道。有人指出,惟一可以用来分清两个候选人的不同的问题,是对待麦克阿瑟将军问题。塔夫脱答应给麦克阿瑟一个政府的职务,而艾森豪威尔则答应,麦克阿瑟有什么话要说,他都愿意听。
※※※
7月7日,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在芝加哥屠宰场附近的国际圆形剧场召开,到场的人包括贝蒂·弗内斯,她是一个36岁的前女演员,曾经在电视的广告节目中以这样的广告词句出现,“如果你买的冰箱是‘威斯汀豪斯’的牌子,你就大可放心了。”贝蒂把冰箱的门打开还没有关上,就使七千万观众入了迷,其中包括一个共和党的代表,他想要把她提名竞选。
三家主要的广播公司把30吨的设备和1000多名工人运往圆形剧场。但控制大会的塔夫脱派对这种新的宣传工具几乎没有做出什么让步。除了同意在讲坛小台架上安装一个提示器(行话叫“傻瓜板”)外,他们拒绝了电视网提出的各种要求。在这周晚些时间,会党里纷传他们都要在电视屏幕中出现,届时便会做出反复的动议,要“对代表团逐个征求意见”,因此每一个人都可以肯定他家乡的人在电视上见到他。电视观众对此可头痛极了。但是,在开始时,却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当代表西席尔·德密尔告诉记者说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场演出时,他所指的是会议的进行,而不是电视播送,因为作为一个电影巨头,他曾发誓要搞垮电视的。
既然这个电视剧本是由保守派的人写的,因此其内容就带有一种清楚明了的右派色彩。主旨演说是由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来发表。这对这个奇军突起的冷门竞争者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然而,使他的支持者感到失望的是,他笨拙地把那个机会弄糟了。艾克穿着便服魅力不减。麦克阿瑟只不过是一个带上假发的退职行政巨头。他一谈到上帝——那是他经常谈到的——他的声音就升高一级,使人不舒服,他并且有了一种奇怪的习惯,为了强调他的说话,声音忽高忽低。麦克阿瑟的讲话快要结束时,各代表之间都在嗡嗡讲话,结果使将军的演说都听不到了。那时,他的声音确是逐渐微弱下去。讲话以后,他回纽约的沃尔多夫大饭店去,等待大会的决定。“巴丹”号飞机在拉瓜迪亚机场的跑道上停留了三天,它的马达开动,装满汽油,准备随时把他飞送回去,如果共和党要选他的话。星期五,那架飞机又回了机库。
乔·麦卡锡发表的讲话是最受欢迎的。在这里塔夫脱的计划委员会已准确地摸清了听众的情绪。当主席沃尔特·哈拉南宣布,他要向各代表介绍“威斯康星州海军陆战队战士”,一个因致力于“揭露我国政府中的卖国贼”而受到极大损害的人发言时,乐队随即奏起《海军陆战队颂》,会党中有半数的人卷入了一场混乱疯狂的示威。标语牌上写着在他手中受害者的名字:“希斯”、“艾奇逊”、“拉铁摩尔”。乔满脸狞笑。他向麦克阿瑟(“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美国人”)致敬以后,就用高度戏剧性的口气开始宣读他的讲稿:“我们今晚是在交战。”他庄严地列举了这场斗争的统计资料——那些“亲共的”民主党人送给克里姆林宫猛兽多少平方英里土地,数以百万计被他们投入苦海的人数,“卑鄙的叛徒”的叛变,今天仍盘踞在“红色迪安的国务院”里的“狡猾的卖国贼”的背信弃义。他说他有文件来证明这一切。大量统计曲线和图表用车推到演讲台上去。那些材料是毫无意义的,那些标度也是难以辨认的,但都没有关系。乔一面把全部都作了解释,一面挥动着教鞭,就像挥动着赶牲口的木杆一样。
那才是真正的主旨基调,接着的演出适应了乔的水平。除了电视中威斯汀豪斯的广告节目和候选人的漂亮的妻女——最令人难忘的是沃伦太太和她的姊妹——外,整个情况杀气腾腾。年轻的参议员理查德·尼克松大声叫道:“美国人民对我国外交代表的苦苦哀求和卑躬屈膝的态度已经受够了,他们大谈美国的弱点和美国的恐惧,而不是美国的力量和美国的勇气。”竞选纲领也是出诸同一块材料。约翰·福斯特·杜勒斯起草对外政策部分,严厉地指责民主党在国外每一方面的记录,从罗斯福在1939年没有能够保卫波罗的海的各个共和国直到朝鲜。一名记者提醒他说,在夺取波罗的海时,杜勒斯自己是“美国第一”派,曾经强烈要求罗斯福不要管那些要维持国家主权的“没有意义的、循环不已的斗争”;而且近在刚过去的5月19日,杜勒斯曾在《生活》杂志上写道,杜鲁门下令保卫南朝鲜是“勇敢的、正义的,而且是符合国家利益的”。他现在怎么能够这样说呢?他回答说,如果作为个人来说话,他是不能那样说的。然而,作为政纲起草人,他只是提出共和党反对民主党的论点。他认为那是一个很好的论点。
尽管台上的讲话杀气腾腾,提名的斗争更加激烈。其激烈程度可以由塔夫脱的表亲、竞选运动经理人戴维·英戈尔斯提出的呼吁书看出来。这个呼吁书在那一周散发给各代表,它开始是这样说的:
『搞垮杜威!!
托姆·杜威是今天美国最残酷无情、最不择手段、最自私自利的政治头子。他为了贯彻他的意志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他的诺言毫无价值,他是共和党内最大的威胁。他曾两次把我们引向失败的道路,而现在又躲在另一个人的后面再次施展同样的诡计。』
但是杜威怎样能够这样做呢?木槌还没有敲下,塔夫脱似乎就已经稳操提名的胜券了。星期日那天,即7月6日,共和党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到齐,这位参议员已精神抖擞地走进了设在芝加哥的康拉德·希尔顿旅馆地下室的记者招待会,带着一大束整齐的电报,那是同心协力要把他支持到底的代表发给他的——共计530份。到星期一早上时,塔夫脱已收到了607份那样的保证了——比所需的还多三份。临时主席和常任主席都向他做出保证。在政纲委员会、代表证书委员会和全国委员会中,支持他的人都占大多数。他的助手甚至已经选好了放送什么音乐,由哪个歌唱者来唱。看来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挡他前进的。
艾森豪威尔派惟一的希望在于对代表资格提出怀疑。自南北战争以来,共和党的信仰在南部各州只有得到忠诚的党务工作者基干组织的支持。他们只有两个任务:一个是共和党总统在白宫任职时当各地的邮政局长,另一个是在四年一次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投票。作为老牌党员,他们当时一致支持提名塔夫脱竞选。
支持艾森豪威尔的人对于他们参加大会的权利提出疑问。第一次席位的争夺在得克萨斯州出现,那是一个典型。参加共和党1950年沃思堡干部会议的投票者只有五人,因此,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委员亨利·兹韦费尔,决定在他家里举行1952年5月3日的干部会议。使他丧气的是,家里的花园被成百个带着拥护艾克小徽章的生客踏坏了。兹韦费尔以在共和党内没有党龄的民主党人无权选择共和党的提名人为借口,把他们哄了出去。三周以后,在矿泉井举行的全州代表大会上,共和党老牌党员选出了派往芝加哥的代表:塔夫脱派30名,艾森豪威尔派4名,麦克阿瑟派4名。艾森豪威尔的支持者在另外一个会堂开会,选出33名艾克派代表,5名塔夫脱派代表。这样,在全国代表大会上,得克萨斯州的代表团就有了两个。
要对这两个代表团做出选择的共和党官员,自然是塔夫脱派。但是艾森豪威尔派发言人开始揭发所谓“得克萨斯的盗窃”,并要求塔夫脱本人谴责这种伎俩。这位参议员有些激动地回答说,他的一生从没有盗窃过什么东西。他说,南部各州共和党代表团是按照84年来传统的手续,而只有那些心怀盗窃之念的人才会那样说。他说得对,那个问题是伪造的。从南部来的各个艾森豪威尔派代表团并不比塔夫脱派南方人更有代表性,而塔夫脱派至少是终身的共和党员。参议员不幸不是全国感恩戴德的崇拜对象。在五星上将的斗篷庇护下,艾克的竞选运动代理人扩大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现在对佐治亚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代表资格也提出了挑战。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把他们的领袖也哄来参加他们的斗争了。
艾森豪威尔原来是反对到芝加哥去的,他认为那有失尊严。相反,他愿意和他妻子的家人在丹佛度过那一周。7月1日,他和妻子玛咪在拉斐特街750号多德斯夫妇的八个房间的灰砖房子里庆祝他们结婚36周年,他因担任军职,婚后到处漂泊,只有这个地方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家。在晚上讨论时,他的支持者终于说服了他必须前往芝加哥。次日早晨,他对记者说,他准备“向全国发出清楚的呼吁,竞选活动要规矩正派”。他要“为保持我们党的清正并能胜任国家的领导”而战斗。在代表证书委员会开展的战斗是一场“明确的是非问题”。他对“幕后密商”、“专断独行的办法”和“阴谋诡计”感到遗憾,并对全国委员会决定暂时让从南方来的亲塔夫脱代表团得到席位感到震惊。他要求“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那已成为他的拥护者战斗口号。洛奇说南方来的塔夫脱派“是我们正直诚实的党的污点”,应予以排除。当时有大量这一类的话,其中一些甚至干脆指责塔夫脱是一个窃贼,这对保守派产生了极大的震动。在政治上处于在野地位20年中,他们一肚子怨气,但这种对民主党人的不满感情比起他们在圆形剧场感到的愤怒来,要差多了。这个代表大会是想要给塔夫脱提名的。除新英格兰人外,如果它的一些成员感到可以自由根据他们的信仰去做的话,那么他们是会鼓掌欢呼来挑选他的,而且愿意连日连夜为他竞选的。甚至纽约代表团都以渴望的眼光注视着他,只有杜威紧紧地把代表团控制着。那些人——他们的电报仍在参议员手中——都一个一个地转向艾森豪威尔的竞选运动代理人那里去,他们是偷偷摸摸地去的,但又憎恨自己那种行为。星期三晚上,大会激动的情绪达到那一周的高峰。当佐治亚州代表团名单的辩论达到高潮时,满头乱发的德克森代表塔夫脱踏上台去,指着纽约的旗帜叫道:“在你们没有采取这一行动之前,再检查一下你们的内心吧。以前我们曾跟随过你们,而你们却把我们引向了失败的道路。”他指着杜威大声地说:“不要再把我们引向那条路了!”
他们呼喊表示赞同,接着就伸出手去拿拥护艾克的小徽章。这都是出于选举胜利的考虑。尽管他们爱塔夫脱,但是他们更爱胜利,他们相信将军,而不是参议员,会带领他们前往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去。大部分人在寻找一种体面的办法进入艾森豪威尔的阵营去。塔夫脱的人员无意中教了他们一个办法。由于禁止电视摄影和记者进入去采访审查代表证书,结果便造成一种印象,好像他们要想强制通过他们一派的人。“光明正大”的要求已经使人感到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艾森豪威尔班子的一个领导人、华盛顿州长阿瑟·兰利在大会提出一个动议,引起了摊牌,那个动议要求佐治亚、得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三州的代表,在他们的资格没有被全体代表的大多数承认之前,仍继续不给予席位。对此,参议员派的谋士又走错了一步。俄亥俄州众议员克拉伦斯·布朗是塔夫脱班子的一个代理人,他对兰利的决议提出一项修正案。兰利的决议如获通过,会使艾克派得到他们所要得到的一切东西,虽然塔夫脱派继续控制会议。可是布朗的修正案似乎承认那场竞赛的确是不够光明正大的。他的修正案使人看来好像是一笔交易——艾森豪威尔的竞选运动代理人就是那么说的。接着而来的唱名表决决定了整个大会的结局。布朗的修正案被击败了,票数是658对548。按照那个差数,共和党的控制权就转到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的手上。接着是他的提名,星期五中午前几分钟,共和党马拉松式的比赛的第五天,第一次投票结果为:艾森豪威尔595票,塔夫脱580票,沃伦81票,史塔生20票,麦克阿瑟10票。参议员爱德华·赛伊挥动明尼苏达州的旗帜,在一片喧闹中叫喊道:“明尼苏达州想要把它的选票改投艾森豪威尔!”拥护塔夫脱的布里克参议员和拥护沃伦的诺兰参议员于是提议一致通过。艾克获得了胜利,成为当选人。
他在布莱克斯通旅馆的套房里从电视机看到一切,当时他和四个兄弟一起站着,神经紧张地抚摸着两个随身带的给他带来幸运的纪念品,一个是救世军硬币,一个是童子军纪念章。明尼苏达州改投以后,赫伯特·布劳内尔过来拥抱他。将军的眼睛含满泪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找玛咪到他身边伴他片刻。然后,他便把电话耳机提起,要同塔夫脱通话。这样做正对头了,他,大家都认为在政治上是个外行,却想到了这一点。他问那参议员是否可以登门向他表示敬意。他一路上排开一批一批的人群,前往康拉德·希尔顿酒店塔夫脱的房间。他们两人都感到筋疲力尽,头昏眼花,不知所措。摄影师们请他们微笑,他们如请露出了笑容,尽管塔夫脱明显地处于痛苦之中。他这是为了党的利益,为了对党的忠诚,他没有做出比这更大的牺牲了。虽然他的眼光由于痛苦而发暗,但他还是尽量露出了笑容。他带着沙哑的嗓子说:“我要向艾森豪威尔将军祝贺。我将尽一切可能在竞选运动中使他获选,并在他的任职期中与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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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布劳内尔告诉艾森豪威尔一般都由总统候选人指定竞选伙伴时,他表示惊奇。这是被提名者作为共和党的旗手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他本能地采取陆军参谋部门的做法,这是符合他的性格的。他要求“这样的一个人,他要有特殊才干并有能力识破颠覆势力”,但在布劳内尔征得“党内各领袖的集体智慧”之前,他将不做出他的决定。
邀请保守派的人前来会谈为时过早,因此那些召集来的都是艾克的人。他们聚集在康拉德·希尔顿酒店中的一个房间内,那房间立即烟雾腾腾了。根据保罗·霍夫曼的回忆,第一个讨论到的人名是塔夫脱。但这个建议被否定了,他们想要一个较年轻的人,最好是一个西部的人。杜威一直等到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已考虑过并遭到拒绝之后才说:“那么,我提尼克松作为合理的人选。”那个参议员是符合一切要求的。他39岁,受到保守派的欢迎,搞竞选运动很卖力,从未有人说他有危害国家安全的危险倾向。经过简短的讨论后,对他的推荐每人都表示同意。布劳内尔用电话告知艾森豪威尔,并要求接线员去找尼克松。那位参议员把他的汽车借给了《旧金山纪事报》的厄尔·贝伦斯,自己和墨里·乔蒂纳一起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往哪里去的。参加那次代表大会的人中,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决定的。到他打电话给他的在惠蒂尔的嫂子时,她已经知道那消息,她也是在电视中看到的。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刚出道的参议员担任副总统候选人是天作之合。他的领袖所缺少的东西,他都具备了。艾森豪威尔是个性格外向的人,搞折中妥协有天才,在社交场合能左右逢源。而尼克松则天性怕羞,沉默寡言,性格内向,凡事不肯马虎。对于鸡尾酒会,他可受不了。他缺乏幽默感,但诚挚认真,性情孤独,在首都以穿衣服最快出名而感到自豪:八分钟穿好正式礼服,两分半钟穿好普通衣服。他总是把要办的事务清单放在他的口袋里,随身携带。艾克则让别人给他携带那些清单,要不然,要那些人干什么?艾克擅于交际,而尼克松则喜欢沉思。在经济学说和政治品德方面来说,那位将军是墨守成规的正统派,而那位参议员却是一个相对主义者、机会主义者和宿命派。那个长者的力量在于对无党派的选民具有吸引力,而根据盖洛普民意测验,那个后辈在正式共和党员中间有人员,他们大部分还都是他的前辈。
当然,尼克松有比上述更多的特点。再过20年,他一生的事情都经过详细的分析以后,他的一生的各个方面就会引起他的同胞的兴趣。他在约巴·琳达度过的穷困的童年,埋藏着他巨大的鞭策力的秘密,就是靠这种鞭策力,在一家华盛顿报纸在特写中把他说成为“首都资历最浅的国会议员”之后才五年,他就在芝加哥一举成名。他对细节的观察力,成了阿尔杰·希斯的致命伤,也可以说他自己的行为就是许许多多零星细节构成的典型。他的那种推销部经理的举止,对一般人所谓原则问题的那种不放在心上的态度,他的狼吞虎咽地马马虎虎吃一顿午饭的特别习惯,对精神病医生的厌恶,总喜欢穿一件马甲——数以百计那样的尼克松特点,每一点本身都是无关要紧的,但所有这些构成了一幅耐人寻味的图案。然而,当他被提升到共和党的全国候选人名单上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单方面的政客,他的重要性只在于为艾森豪威尔的吸引力起增色或减色的作用。相信他会增色的,这看来是有理由的。作为一个曾经使希斯伏法的人,尼克松使人敬重。像民主党人所说的那样,把他说成只是一个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麦卡锡,并且说他靠牺牲他的对手海伦·加哈根·道格拉斯赢得了参议员的席位,这是不够的。不错,道格拉斯夫人受到了牺牲,但是伤她最甚的人却是她的民主党同党。头一个称她为共产党候选人的是一个保守派的民主党人,使她预选的胜利付出极大的代价,并且在共和党人还没有选出他们的提名者之前就注定了她的失败。
自胡佛当总统以来,尼克松是第一个加利福尼亚人参加全国性公职的竞选,该州的共和党人是很愿意用具体事实来证明他们对他的信任的。有人问他们该怎么样做呢,乔蒂纳和伯纳德·布雷南回答说,最好的证据就是现金。要努力竞选就需要大量现金。接收现金的机构已经建立起来。早在两年之前尼克松和他的工作人员就已建立了一条捐款的渠道。他的朋友和拥护者给他保管一笔1.8万元的应急费用,现在捐款就送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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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共和党人已经离开、民主党人还没有到达的那一周,芝加哥正如飓风的风眼中心那样平静。旅馆业是靠开会吃饭的,芝加哥闹市区各旅馆在这个空挡间歇期中安排了几次小会。在那艾克曾经光临而艾德莱不久又将驾到的旅馆走廊里暂时就被安全驾驶的训练员、人寿保险经纪人、罗尔斯顿·普林纳公司推销员挤满了。使人难以理解的是,塔夫脱似乎比打败他的将军更不易被人遗忘。俄亥俄州这位参议员前往魁北克省默里湾他父亲的古老避暑别墅去后好几天,他要随老塔夫脱之后进入白宫的那场最后的伟大斗争的场面,仍萦绕在人们的脑际。
在1952年那个仲夏,被击败的塔夫脱保守派是否仍会忠于共和党,确实没有把握。麦考密克上校主办的《芝加哥论坛报》把艾森豪威尔描写成为华尔街、欧洲、哈里·杜鲁门和托姆·杜威的候选人。《太阳时报》记者问麦考密克上校,他对共和党人在11月竞选中获胜的可能性如何看法,他说:“可能性是零。”《论坛报》一篇怨气冲天的社论把纽约州长描写成“今天共和党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同时一名威斯康星州拉辛的读者写信来说,尽管他自1916年以来就一直投共和党人的票,但是“我将不投艾森杜威的票,呸他妈的艾森杜威!”可以清楚地看到,共和党内部的分裂是严重的。
显而易见,许多问题要看早被称为第二个“贝蒂·弗内斯节目”的结果而定。自4月16日以来,当史蒂文森州长实际上放弃参加竞选时,民主党的希望就已飘忽不定了。他在前往沃尔多夫旅馆参加筹集经费的宴会的途中,感到在那里出现可能会引起误解,就发表了一个坚决的声明说,鉴于他决定参加伊利诺伊州的重选,“我在今年夏季不能接受任何其他公职竞选的提名。”看来,事情就是这样定了。《纽约时报》评论说,史蒂文森“实际上就是把提名的大门关上了”。
要是当初选了别的州开代表大会,他很可能把门仍旧关着的,但是作为州长,他得招待各个代表。那些知道他擅长演说的人相信,他一说话,代表大会就会如醉如狂的。于是拥护他的人就在康拉德·希尔顿旅馆的第15层设立了一个全国性的拥护史蒂文森任总统委员会。不像其他候选人的前哨基地那样,这个总部没有和他本人联系,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州长继续尽他一切努力把门关死。在他的请求下,他的朋友们勉强答应不把他提名。7月20日星期日,在开会前一天,他向伊利诺伊州代表团的秘密会议提出特别的呼吁,要求该团不要参加征召他出山的活动。在外面的记者,扑在地板上,把耳朵贴近滑动拉门下面的隙缝听到他谈到总统的职位,“我没有梦想过自己是胜任这个工作的——无论在气质上、智力上或体力上都不胜任。因此,我请求你们依从我的愿望,不要把我提名,也不要投我的票,万一我被提名的话。”
历史上从没有一个成功的候选人说过那样决绝的话。但到了第二天就有两件事情凑合起来和他作对。第一件是艾尔本·巴克利请16名工会领袖吃早餐,争取他们的支持。由于史蒂文森没有答应接受提名,副总统就有理由要求杜鲁门支持他。杜鲁门在他的回忆录上写道,要是当初这些工会领袖支持了他,巴克利本来可以成为民主党的人选的。但是那些工会领袖没有支持他,因此就把他排除出竞选之外。第二件是,不出所料,州长的大会致词激动人心。他说:“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在伊利诺伊州和中西部的大草原上,我们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可以看得很远……这里没有……思想和抱负的任何障碍。我们不要任何这一类的东西,我们的精神或心灵不要任何枷锁,不要僵硬不变的思想方式,不要死板的一致。我们要的只是在自由和光明正大的竞赛中获胜的信仰和信念。”
他回顾了20年前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芝加哥第一次被提名为总统以来的那些年月,动人地谈到自从那时以来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然后他露出恶作剧的眼光。“但是我们的共和党朋友,”他继续说,“却说这一切全是可怜的失败。几乎有一个星期之久,他们在这里大放厥词,要想找出个办法来,而他们所找到的惟一办法就是说,这一伟大的20年的进步是施政不当、贪污腐化、社会主义、管理失调、挥霍浪费以及更糟的事等等所造成的。他们抓住那个破办法,把它死抱住不放,带到会议厅上来,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闹得不可开交。”真的:“在听到这一系列关于我们施政腐败的没完没了的辱骂以后,第二天早晨邮件还是准时送达,这叫我感到十分惊奇……但是我们民主党人绝不是这里惟一的受害者。他们首先是自相残杀,然后又来对付我们。两次都是使用了同样的词汇,因为这是再方便不过的事。也许靠近屠宰场就是说明这场大屠杀的原因吧。”
就在这个当儿,艾森豪威尔在科罗拉多州一家钓鱼的小旅舍里看着电视,有些担忧。但是民主党的代表们却有了勇气。安妮·奥黑尔·麦考密克在次日早晨《纽约时报》上写道:“在一天里面,所有混乱交错的潮流似乎都汇集到艾德莱·史蒂文森州长这个矮小的人物身上,把他看成是代表大会上一个惟一的、几乎是自然的人选。只有总统采取行动才能改变这种状况,这里一般的看法是,即使总统采取行动,现在也为时已晚了。”
星期四接近傍晚时分,印第安纳州长亨利·施里克走上讲台说:“92年前,这个国家从伊利诺伊州的大草原召唤伊利诺伊州最伟大的公民亚伯拉罕·林肯出来。当时林肯也是不愿意的,但有时一个人是不得推却的。我现在把这个我们不允许推却的人提出来,摆在你们的面前,他就是伊利诺伊州的艾德莱·史蒂文森。”
15分钟前,当施里克走向讲坛的时候,史蒂文森就已屈服于不可避免的命运了。他给白宫打电话问过,如果史蒂文森同意被提名,总统是否会感到为难。杜鲁门说:“从1月份以来,我一直想要你说出那句话。为什么会使我为难呢?”
在投票进行的时候,史蒂文森坐在北阿斯特街1416号威廉·麦考密克·布莱尔的父亲家里的二楼卧室里,在一本黄色的划着横线的拍纸簿上起草接受提名的演讲。凯弗维尔在头两次投票中领先。在第三次的投票后,史蒂文森要达到多数尚缺两票半。犹他州突然改投它的12票,于是在7月26日,星期六的早上,那位勉为其难的州长就成为1952年民主党的总统竞选人。
在他一开始当上候选人的时候就遇到不祥的征兆。管风琴一次又一次无力地奏出那首竞选运动的歌曲“不要让他们把它夺去”,这是一种露骨地要想打动大众贪婪心理的呼吁。接着哈里·杜鲁门就把候选人向代表们作了介绍。四年前总统逆转了劣势,取得了胜利。自此以来,他的政治声望降低了,尽管总统大声地说:“你们已提出了一个胜利者,我要脱掉上衣、大干一场,尽我一切能力帮他获胜。”但是史蒂文森的微笑似乎有些惨淡。对七千万电视观众来说,这个情景使人回忆起杜鲁门最不吸引人的一面——他喜欢搞彭德格斯特式政治【彭德格斯特(1873~1945年),美国民主党政客,操纵密苏里州政治多年,当年杜鲁门属他门下。——译者】。因此,这个新人看上去像个彭德格斯特的门徒。几分钟后,州长又给自己的得胜机会来一个打击。他很少有说话不得体的时候,这时却说了这样的话:“我已祷告过慈父,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但在这样可怕的责任面前,一个人是不能由于恐惧、自私或假装谦虚而退缩的。因此,‘这杯若不能离开我,必要我喝,就愿您的意旨成全’。”
对于那些虔诚信教的人来说,重复基督在客尼马西【客尼马西位于耶路撒冷东面,耶稣在那里被出卖、逮捕和受苦。参考《新约·马太福音》第26章。——译者】的祈祷就是亵渎神明。艾克关上他的电视机,对他的钓鱼伙伴说:“伙计们,听了那些话以后,我认为他比他们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更大的骗子。”
他错过了那篇出众的演说。史蒂文森说,在代表大会的记忆淡忘了之后,留下的将是“在国内受到内争、不和和物质至上这些憔悴可怕的幽灵的作祟,在国外遇到不择手段、不可思议、心怀敌意的强国的历史时刻,把责任承担起来这样一个冷酷的现实。20世纪是基督降世以来流血最多、动乱最盛的时代,这一时代的考验,远远还没有过去。在未来的岁月里,牺牲、忍耐、谅解和坚定的目标可能是我们的命运。让我们正视它吧——让我们对美国人民讲道理。让我们告诉他们真理,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们正处在一个做出重大决定的前夕——这个决定可不是轻易能做出的,正如当你被攻击时进行抵抗一样,这是一场长期的、需要耐心的、代价高昂的斗争,只有它才能保证战胜人类主要的敌人——战争、穷困和暴政——战胜对人类尊严的侵犯,这是这三个敌人无论哪一个的最可悲的后果……”
“我们宁可在这次选举中失败,也比带领人民走入歧途好,”史蒂文森说,“我们宁可在这次选举中失败,也比对人民管理不当好。”
史蒂文森和他的副总统候选人亚拉巴马州的约翰·斯帕克曼在讲坛亮相以后,便乘火车前往斯普林菲尔德去了。在那里他决定割断与杜鲁门的关系,塑造自己的形象。他的总部将设在那里,而不在华盛顿,甚至不在纽约。全国委员会的主席弗兰克·麦金尼是杜鲁门的人,将由史蒂文森的朋友,一个芝加哥的律师斯蒂芬·米切尔来代替。
在宣布他政治上的独立时,他甚至对一个俄勒冈州的记者说,如果他当选总统,他的一个主要目标将是清洗“华盛顿的污浊”。杜鲁门在回忆录中提到这一点时挖苦说:“史蒂文森怎么会希望既能够说服美国的选民维持民主党继续执政,又似乎否认同民主党的有势力分子有关联,我可不知道。”
事实上,政治遗产对两个候选人都没有多大意义。艾森豪威尔和史蒂文森都是个性突出、实实在在的人,因此不能称他们是任何人的配角。尽管如此,在他们大比武前夕,他们各自的特点极不相同。正如约翰·梅森·布朗指出,艾克驰名的笑容的中心是他的嘴巴,而史蒂文森则是他的一双眼睛。将军向人群招手致意时,双臂外伸,而当他说话时,他常常说,“我听说”或“有人告诉我”。州长则往往不是那样,而是说,“我想起”或“有人提醒我”。他的手势不大,两肘总是贴在身边。他担忧国家那种沾沾自满的物质至上态度,它的“精神上的失业状态”。他的那些话本来是会使艾森豪威尔感到为难的。甚至“现状”这个词儿也使他感到困难;如果他在演说要说这话,他总会跟着一句道歉的话,“当然,我可不是一个有文化教养的候选人。”但物质的繁荣没有使他感到惊慌,他把它看成是一种幸事,并且,作为一个美国人,他为此而感到自豪。
他不像他的对手那样是个天生的演说家。他需要时间来摸索他的竞选活动的自然规律——事实上,需要的时间要那么多,使他的一些助手对他能否把这个规律摸索出来失去了信心。他在结束他的钓鱼旅行时说:“美国今天最重大的问题就是走中间那条又直又窄的路。”首先,那句话就不是一句吸引人的话,而他在第二天、第三天一再重复那句话时,记者中间就有人谈论跨过三八线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了。理查德·罗维尔在9月6日报道说,他吸引了大批大批的听众,但“来听他恳求听众协助把民主党人赶下台的人却常常不多”。
在第一个月中,共和党人几乎惟一可乐观的,是他们报纸的支持。支持史蒂文森的报纸刚好有201家,每日销售量440万。对照之下,支持艾森豪威尔的报纸有993家,每日销售量达4010万份。然而,即使在这里,新闻栏由于刊登民主党候选人的谈话,往往破坏了亲艾克的社论。州长非常善于选择时机。艾克一说他将保留一些民主党的纲领,州长就说他将自豪地站在党的大部分成绩上面,“只希望……将军站开一些,多留给他一些地方。”他指责说,自从本世纪开始以来,共和党人缺乏新思想,“至于他们的讲台【英语亦即纲领。——译者】,那么,没有人能够站在一大堆滑溜溜的鳝鱼上面的。”9月12日,在结束他的6500英里的西部旅行时,他听到塔夫脱曾把一份保守的声明带到将军的纽约家中,经过两小时的会谈后,艾森豪威尔对每一项的细节都同意了。史蒂文森称此为“莫宁赛德高地的投降”。他说:“塔夫脱失去了提名,但赢得了提名人。”而当苦恼的艾克申明总统的职位可不是开玩笑的事的时候,州长再给他刺一下:“我的对手为我的滑稽骨【肘部尺骨端俗名,神经敏感,一触即麻。——译者】操心,但我则为他的脊梁骨担心。”
电视评论员约翰·克罗斯比在《纽约先驱论坛报》上写道:“对共和党人及民主党人双方来说,现在相当清楚,艾德莱·史蒂文森州长是一个从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电视人物。这个人正在树立一个榜样,不但使后来的候选人几乎无法仿效,而且连史蒂文森自己要保持下去也将会相当困难。”在灰心丧气的共和党人看来,这次竞选看来颇像1948年那次的重现,只是领先的是另一个人罢了。竞选运动进行了六个星期以后,亲艾森豪威尔的斯克里普斯——霍德华报系在其系统内全部19家报纸的头一版上刊登了一篇绝望挣扎的社论。那篇社论说,“艾克的竞选情况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因为他没有“狠狠地出来干”。他说过他不知道马歇尔将军是否犯了错误。“如果艾克不知道的话,”那篇社论继续说,“他最好还是去查明真相。因为那是这个竞选运动中一个重大的争论点之一。问一下今天在朝鲜的任何一个士兵的母亲、父亲或者妻子吧。”那篇社论结束时说:“我们仍始终抱着希望……希望他将狠狠地打。不然的话,还不如承认失败算了。”
那就是这次选举中的转折点之一。它把竞选运动的水平导致普遍下降,令人遗憾,但同时也把艾森豪威尔的决心加强起来,使他成为一个更富有战斗性的竞选人,从共和党的立场来看,那是一个很好的转变。在大约同一时候,史蒂文森的机智风趣开始引起不利的反响。路易斯·克罗南伯格说,在重要的问题上,美国人往往是害怕幽默并且竭力避免幽默的。一些选举人开始说,将军是对的,争取白宫的斗争不是开玩笑的事。另一件在9月出现的使人惊异的事情是大家开始认识到,民主党候选人的才智也许不一定是绝对有利的条件,有些选民可能不信任。美国民族性格历来都是普遍不喜欢知识分子气味的。与希斯的垮台和麦卡锡的得势的同时,政治上使用蔑视知识分子的话的倾向也随之显著增长——“留长头发的”、“做好事的”、“高额头”、“双圆顶”、“软心肠”。现在1952年竞选运动又产生了另外一个称呼,成了庸俗市侩的一种口头禅,这种市侩庸俗风气在今后的五年中还要大为流行。
想出这个称呼来的人是约翰·艾尔索普,即专栏作家艾尔索普兄弟的另一个弟弟,他是一家保险公司总经理,又是康涅狄格州共和党演讲约请办事处负责人。9月中旬,斯图尔特·艾尔索普打电话来问他近况如何,约翰回答说很好;在新英格兰,看来好像是共和党顺利的一年。他反过来问其他各地的情况怎样。斯图尔特说,虽然大部分著名的知识分子支持艾森豪威尔而反对塔夫脱,可是现在有许多人却支持史蒂文森了。约翰思索了一下。照他后来的解释,他当时想:“虽然史蒂文森要打动的,而且有力地打动的,是人们的理智;艾森豪威尔,作为一个男子汉又是大人物,却更加有力得多地打动多得多的人们的感情。”当他的哥哥等他说话时,约翰的心中就出现了一个搞政治的典型知识分子的容貌——一个平滑的、无名氏的、神情傲慢的、椭圆形的脑袋。“是啊,”他说,“所有的鸡蛋脑袋【鸡蛋脑袋(egghead),可意译做书呆子。——译者】都支持史蒂文森,但是鸡蛋脑袋有多少呢?”
斯图尔特把它用在他的专栏上。艾尔索普兄弟两人都没有把这个称呼看做是骂人的话,但他们很快就控制不住了。它适应了一种需要,在一夜之间成为全国的骂人的话了。路易斯·布罗姆菲尔德,一个反对知识分子的知识分子,就是其中抓住这句话的一个人。还没有了解它的由来,他便写道:“看来是在人民中间自发地产生的。”在他看来,这代表“一个自命有知识的人,他往往是一名教授或是教授的门徒,”对于“任何问题都只知皮毛”,他另外又“有女人气”、“目空一切”、“过分自大”,一个“支持中欧社会主义的空谈家”,一个“妄自尊大的人”,是啊,还是“一个软心肠”。布罗姆菲尔德预言,假如史蒂文森当选的话,“鸡蛋脑袋就会回来掌权,我们就会走上糊涂经济学、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欺诈撞骗和精神混乱的道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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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竞选运动变成一场对阵恶战。两党党徒从主要人物确立的高水平降下来,相互乱骂一气,有时含沙射影,有时夸大其词到了荒谬的程度——所有这些过度行为都是有失体统的,但是历次重大的选举中都不免出现。后来对谁究竟说过什么,也弄得稀里糊涂,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候,这是可以理解的,在某些人中间,甚至对于究竟是谁在竞选,也搞不清楚了。从哈里·杜鲁门的表现来看,好像是他在竞选的样子,而亨利·卢斯看来也同意。总统坐火车前往太平洋海岸的西北部,又经过中西部回来,一路逢站必停,发表竞选演说,花了两周的时间对艾森豪威尔的聪明才智和个性品格提出疑问。《纽约时报》的安东尼·莱维罗说,杜鲁门同将军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政治冲突”,阿瑟·克罗克把那次旅行描写为“对艾森豪威尔将军正直的个人品格一次持久的攻击,对于一个处在杜鲁门先生地位的人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你可以在《时代》周刊和《生活》杂志中看到这方面的全部情况。但是你从那里找不到多少有关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事情。《生活》杂志有一期专门刊登总统和将军的图片,却一张也没有史蒂文森州长的。
艾克本人对这种情况是没有责任的。总的说来,他的竞选方式如史蒂文森那样是无可指责的,他的演说也是无懈可击的。毫无疑问,他后来希望能够改变其中一些措辞。(9月3日,他在小石城说“幸亏有最高法院,真是谢天谢地。”)其他所说的话都是天真的,最令人难忘的是他谈鸡蛋的演讲,在作这种演讲时他总是拿着一只鸡蛋高高举起,表示愤慨说,政府要向这种小小的自然产品征收上百种不同的税,可是自己又不做任何贡献(正如塔夫脱所指出的,将军不大懂农业政策)。然而,这谈不上是蛊惑人心,甚至连夸大其词也不是。埃米特·约翰·休斯在艾克重要的演说没有发表之前,就用一支蓝铅笔小心地检查一遍,在国内事务上划掉那些诸如“改革运动”之类的词,在对外政策上划掉那些诸如“解放”之类的词。留下的大部分就是艾森豪威尔的正直的愤怒。他提出的事实,可能不一定弄清楚,但像他的听众一样,他知道美国反正有事情不对头,这使他生气。
这时群众都站在他一边。“我们喜欢艾克”这个齐声呼叫的口号与其说是政治斗争的号令,不如说是颂扬他的一首赞歌。正如约翰·艾尔索普所注意到的,史蒂文森企图说服人们,但艾森豪威尔则想感动他们。而他正在取得成功。詹姆斯·赖斯顿写道:社会大众“喜欢他对贪污腐化几声怒骂,喜欢他关于美国的一些议论。”后来,马奎斯·蔡尔兹写道,艾克代表了“力量、胜利、坚定的信心。千千万万的人都乐于只凭信任,只凭他的脸孔,只凭他的微笑,只凭他的美国男子气概的形象,只凭他的家庭生活的美德而相信他。”
这比卡尔·蒙特为了共和党制定的争取胜利方案——朝鲜、犯罪、共产主义、贪污腐化等四大问题——水平就高得多了。像蒙特那样的人,在共和党内是很多的,艾克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以后,就不得不把他们照单全收。他本来可以干脆断绝与他们的关系,来讨好对他们不满的人。但那不是他的作风(再说一句公平的话,这也不是罗斯福对待弗兰克·海格或史蒂文森对待帕特·麦卡伦的作风)。我们知道将军对共和党那些极端保守的人的看法。当詹纳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讲坛上想要拥抱他时,艾森豪威尔往后退缩。后来他告诉休斯说:“一同那个人接触我就感到肮脏。”10月3日,他在威斯康星州的格林贝拒绝摄影师要求他和乔·麦卡锡两人合拍一张照片,他告诉听众说:“我和麦卡锡参议员的分歧,我们彼此都清楚,我们已讨论过了。”
麦卡锡气愤地走开了,尽管那件事不久就忘记了,因为候选人当天在密尔沃基又碰到那个参议员时没有公开同他决裂。当艾克在准备那篇在密尔沃基发表的演讲稿时,情绪高昂,因此对休斯说:“我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就在麦卡锡的后院以我个人的名义向马歇尔致敬?”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于是就把向马歇尔致敬的话插入预发给报社的演讲稿内。这时沃尔特·科勒州长在皮奥里亚上了火车。他使亚当斯和艾森豪威尔的侍从武官威尔顿·“杰里”·珀森斯将军相信,那句致敬的话有可能分裂该州共和党的力量。当他们向艾克提出时,他说:“你们是想要我把有关马歇尔那段话抽出来吗?”亚当斯说:“对了,将军。”艾克说:“那么,就把那一段抽出来吧。几个星期以前我在科罗拉多已把那个问题极为详尽地谈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