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尔奇:你当时确已知道科恩是这个委员会的顾向么?
雷伯:是的,韦尔奇先生。
韦尔奇:他这个职位……是使你增加还是减少你对处理这个问题的兴趣呢?
雷伯:……我觉得是兴趣增加了。
韦尔奇:我们且不用“不正当”的影响和压力这样的字眼,你能否回忆到以前有过什么情况,你受对比这更大的压力呢?
雷伯:我回忆不到我以前受到过比这更大压力的情况了。』
五角大楼并不曾忽视沙因的问题。事实上,对外界说来,沙因事件最令人注目之处,并不是来自科恩的压力,而是军事机构对一个富有的年青的麦卡锡门徒这样主动另眼相看,而他毕竟不过是该年征募的近五十万美国人中的一名而已。沙因的问题,经过国防部长、陆军部长、两位陆军参谋长、一位副参谋长,陆军的人事行政处处长、运输兵总监、负责和国会联系的空军少将和海军的军法官研究过的。
陆军部长罗伯特·史蒂文斯(他原是一个纽约纺织工业家,后来在沙因案中,他扮演了愈来愈重要的角色)指令两位上校和一位中校,就沙因是否是当军官的材料再次进行研究。与此同时,那个想当军官的年青人也开始对这事情发生兴趣。雷伯将军第一次接见他时,他己经准备就在那里举起右手宣誓,马上成为一个军官了。谁知雷伯向他解释说,没有那么简单,这使他颇为困窘失望。后来这位将军就此事作见证时说:“看来他以为一切填表和办理各种手续,都是不必要的例行公文手续。”
1953年11月3日,沙因开始穿上军服。在纽约执行临时任务十五天以后(“把小组委员会的工作搞完”),就被派到新泽西州狄克斯堡K连,进行为期四周的基本训练。主要由于科恩的竖持,他的问题还未最后定局。事实上,这问题愈来愈使人感兴趣了。不能说,军队处理问题真是那么不灵活。沙因和其他新入伍的人不同,每个周末都可以准假外出。他的汽车可以驶进军营里来接送他。他在上操时间去接了不下于二百五十次的长途电话。有一天下雨,大家都在进行射击冻习,K连的连长却发现沙因在偷懒。沙因亲热地搂着连长的肩膀说他正在研究后勤问题,“想把军队向着现代化的方向改组。”这个解释竟然被接受了。他这种认为他怎样为国家服务才更有效的想法,虽然异乎寻常,但本来还会受到更认真对待。但是这时麦卡锡直接和五角大楼对话了;他向他们说明,他对沙因的看法并不如科恩那么毫无保留。在这位参议员向史蒂文斯打的录了音的电话里,他请求这位部长“作为对他个人的照顾”,不要把“戴夫……派回我的委员会”。他说沙因“这孩子不错,但并不是必不可少的人物。……我很少看到罗伊象这次这样不讲道理。”
现在陆军部的顾问约翰·亚当斯就成了科恩发脾气的对象了。科恩和在营里的沙因进行电话通话后,就知道怎样使他的朋友在生活上可以过得舒服一点。于是他就不分昼夜,随时都会打电话给亚当斯。有一次亚当斯正在阿默斯特学院讲话,他却向学院挂电话,要他批准沙因下一天不用帮厨。如果有时他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他就会发脾气。有一次他和亚当斯在纽约激烈争论后,他竟然要亚当斯当场离开他的车,而那时车子正在公园大道与第四十六街交叉的有三条行车道的街中心。1954年1月14日,亚当斯对科恩说,沙因可能要在海外服役,百分之九十的新兵都要去的。科恩说这就会“搞军军队”,会使史密斯“不再是陆军部长”。
到了这时,对这种怪现象已经到处都有流言蜚语了。12月中旬,德鲁·皮尔逊登了一篇关于沙因的报导。第二个星期,《巴尔的摩太阳报》刊登了一长篇报道,1月,《纽约邮报》又登了一篇。与此同时,麦卡锡对陆军的看法也愈来愈坏了。他受到科恩的挑拨,又因佩雷斯被遣散了事弄到恼火万分,也许还因为他要每天都要有些胜利消息吧,总之他在2月18日在纽约举行的小组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发作了。这次这个不幸的作证人就是拉尔夫·兹维克准将。他是突出地带战役的英雄,是新泽西州基尔默营的指挥官。麦卡锡对他说他“不配穿军装”,他该“解除指挥官的职务”,他连“五岁小孩的脑子”也没有。当这种情况传到五角大楼时,史蒂文斯在李奇微的压力下对报界声明,不能向麦卡锡提供负责遣散佩雷斯的军官们的名字。史蒂文斯对兹维克所受到的“侮辱性的待遇”和“责骂”表示遗撼。他命令这位将军不再去小组委员会作证,而由他自己去。这位陆军部长立刻就接到麦卡锡的电话,“来吧,你试试吧,罗伯特”,这位参议员威胁他说,“谁要是保护共产党我就砸烂他的脑袋。你试试吧……我可以保证,你一辈子会后悔的。”
接着就发生2月24日在德克森参议员办公室举行的那个著名“烧鸡午宴”。这是那些老参议员们想把麦卡锡和陆军之间的裂痕弥合起来的一次努力。史蒂文斯发现他现在面对着麦卡锡、德克森、卡尔·蒙特和查尔斯·波特;而尼克松则是在隔壁那个房间。据一个记者说,这位部长“活象一条金鱼处在满缸都是梭子鱼的中间”。史蒂文斯以为自己是在这些和霭可亲、体贴同情而且又都是共和党人之中,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就放松了警惕。他说他要求的不过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是的,我可以在类似上述意思的声明上签字。他真的这样签字了。但突然之间,门打开了,一群记者开进房间来。蒙特走到他们当中,向他们分发“两方谅解的备忘录”。这就是史蒂文斯在这些和颜悦色的参议员中由于放松警惕而刚签了字的声明。现在,他难过地发现由于没有仔细研究内容,他几乎对麦卡锡的全部要求都屈膝了。除了其他内容以外,这备忘录声称:
『我们已取得完全的谅解:陆军部长……将把对佩雪斯的提升和光荣遣散的有关全部人员名单提交给委员会,而这些人将要出席委员会作证。如果委员会要求兹维克将军出席……他将负责出庭。』
到了第二天早上,五角大楼的军官们都挥着手帕打招呼。其中一个人说,“全军士气高昂的,只有士兵沙因一人”。伦教《泰晤士报》说,“参议员麦卡锡今天完成了布戈尼将军【布戈尼(1722-1792)英国将军。在美国革命战争中战败。——译者】和康沃利斯将军【康沃利斯(1738-1805)英国将军。在美国革命战争中战败。——译者】所不能完成的事业——使美国陆军投降。”赫布洛克的漫画中画着艾森豪威尔从刀鞘中拔出一根白羽毛【美谚。意即表示怯懦投降之意。——译者】对麦卡锡说,“先生,请手下留情!”《丹佛邮报》的帕默·霍伊特给谢尔曼·亚当斯去电报说,“从这里看来,由于史蒂文斯这样彻底垮下来,他玷污我们美国军队的程度,超过历次战争全部敌人所能做的。”华盛顿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史蒂文斯并不是想向各参议员们呈上他的指挥剑投降。他只以为他们想看看他的指挥剑而已。”麦卡锡在胜利之余,毫不留情地告诉记者们说,史蒂文斯投降时“的低声下气,即使跪下也不过如此”。
接着那两周,情况有了变化。共和党人在首都到处碰头研究。一个月前还称麦卡锡是重要财富的全国委员会主席伦纳德·霍尔,现在也批评他对待史蒂文斯的态度。总统在3月3日记者招待会上表扬兹维克,并说,他的政府不能让任何“官员在国会的委员会或任何地方作证时,受到任何人身的侮辱。”但是,大家对乔还是千方百计地迁就。这时对他的要求不外是要他表现出同样的和解精神。但他不肯。他反而奚落五角大楼,说佩雷斯是“某个陆军高级军官的圣牛”【意即批评不得,摸不得的人。——译者】,并说他对这案件进行调查的结果已经无可怀疑地证明,“陆军里某些成员是提拨了、掩饰了和体面地遣散了一些身份公开的共产党。”
“真是他妈的胡说八道,”国防郎长威尔逊回答说。麦卡锡这时第一次在参议院又到嘲笑,这来自佛蒙特州的拉尔夫·弗兰德斯。“他象印第安人那样涂上准备上战场的油彩,跳起战舞,嘴上发出战争的叫嚣。他上了战场,然后骄傲地拿着一个粉红色的陆军牙医的头颅回来。我们可以认为:现在我们国家里共产党渗透的深度和严重程度,就是如此。”肯塔基州的参议员约翰·谢尔曼·库珀对弗兰德斯的发言表示祝贺。总统也给他去信说,“我读到你今天在参议院发表的意见很感兴趣。我认为美国需要听听更多的象您这样的共和党人的声音。”现在要攻击麦卡锡还需要勇气,但有人开始攻击了,陆军的情绪也开始好转。汉森·鲍尔温在《纽约时报》里写道,这个参议员对军方的冲击本来是很厉害的。“它的士气还是低落,无论纪律和效率都有很多不理想之处。”现在,它要进行反攻了,而它选择的武器就是沙因事件。麦卡锡和科恩由于陆军部要科恩的朋友服役从而要对陆军进行惩罚,这样说是会很有力量的。这大概也是事实,而且不管怎样,这是乔·麦卡锡盔甲上的致命弱点。3月11日,陆军(通过一名民主党人)把沙因事件的全部经过,包括科恩恐吓要“搞垮军队”,按月日编成资料,透露了出来。
第二天,麦卡锡反过来攻击说,陆军想把沙因作为“人质”,想要威胁他“不把共产党揭发出来。”很显然,要听取两方的意见,就要在国会举行正式的调查听证会。白宫希望由参院三军委员会来处理——因为麦卡锡在那里影响较少。但是这个委员会的主席马萨诸塞州的莱弗里特·索尔顿斯托尔就要在11月份重新竞选参议员,所以对这件事不愿意插手。接着就是一阵勾心斗角的议会幕后活动。民主党人要把这听证会交给参院的政府事务委员会,那里的民主党参议员多,加上玛格丽特·蔡兹·史密斯,就会压倒麦卡锡的人。但是共和党人又不同意。而最后能够取得两党一致的解决办法,则是愚蠢不过的:那就是由麦卡锡和科恩自己那个小组委员会来对他们的行为进行调查。麦卡锡同意在调查时不当主席。而由他的一个最狂热崇拜者蒙特来主持。根据同样理由,科恩也不能当首席顾问。但是要找一个人代替他,却似乎是难于登天。其实,只要找个能干的、到现在还未对麦卡锡发表过意见的律师就行了。德克森就提出一个公堂律师,那是田纳西州诺斯维尔人雷·詹金斯。接着就是决定程序问题。德克森不同意公开作证,但林登·约翰逊还是使大家同意举行有电视实况转播的听证会,麦卡锡则取得进行反诘的权利;而在他当主席时,他是坚决不同意作证人的反诘权的。
1954年4月22日早上10时半后不久,听证会就在参院的中心会议室举行,那里弧光灯齐照,华丽异常。看来似乎一切都秩序整然。詹金斯坐在话筒前,蒙特手里拿着主持会议用的锤子。麦卡锡则坐在他左边最远的地方、在那个形如棺材的桌子的末端。九个月以前,这小委员会里的民主党人,由于表示抗议麦卡锡所使用的手段,拒绝参加会议。现在他们带着他们的法律顾问,廿八岁的罗伯特·肯尼迪回来参加了,而他那时主要是以反对科恩闻名的。蒙特和一位资格老的民主党人阿肯色州的约翰·麦克莱伦【麦克莱伦对上兵沙因享有的各种特权的具体情况很感兴趣,掌握着很详细的材料。他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牺牲了。】开了几声玩笑,然后就敲敲桌子请大家静下来。蒙特说,“现在,我们的律师詹金斯先生,开始提问第一个见证人。”詹金斯刚张嘴要说话——他的嘴确是大得惊人——但是还未来得及发言,就被人打断了。按照会场的纪录,情况是这样的:
『麦卡锡:主席先生,我想提出一个程序问题,我可以提出个程序问题么?』
按照H.M.罗伯特的《议事规程》,见证人是可以提出一个程序的问题来打断主席的,只要所提的问题是符合规程里的规定就行了。但麦卡锡心里想的可是另一回事。他的洪亮的声音大起来了。
『麦卡锡:我曾听到部队的人的意见,上至有高越(原话如此)战斗纪录的将军们,下至最近入伍的普通士兵,他们对少数几个五角大楼内企图破坏我们调查听证的政客们自称为陆军部,都表示极大的遗憾。……陆军部并没有破坏我们的调查。只是陆军部里有三个非军人,应该把他们的名字提出来。』
如果主席是公允的话,一听到他提的显然远远不是程序问题,而实际是发表讲话的时候,本来就该锤锤桌子,要他停下来的。但蒙特却让他说下去,还平静地同意麦卡锡那个荒谬的建议:陆军部长是否代表陆军,现在不下结论。以此开始,麦卡锡又再打断主席的话,又再来一篇讲话。“主席先生,主席先生,”他声带绷得紧紧地大声叫出来。蒙特垂下头来望着桌子,点头让他说下去。乔·麦卡锡又再发表他的这点意见。
『麦卡锡:我认为让这几个企图、企图阻挠对共产党进行调查的人自称为陆军部,是使具有一百万卓越战士的陆军的每一名战士蒙耻丢脸的事。』
麦克莱伦平静地指出,现在对陆军所提出的四十六项反控告,正是由“乔·麦卡锡主席”代表小组委员会签名的。但是蒙特还是作出有利于麦卡锡的裁定。这样听证会就形成这样一种格局了:乔还是象当主席那样控制着整个会场。他或者用“程序问题”,或者通过对见证人的反诘,就可以把他要说的话说完。蒙特是他的人,而现在看得出来,雷·詹金斯原来也是。本来选他当小组委员会的特别法律顾问,是以为他守正不阿的,而现在他却明显地鼓励麦卡锡胡作非为,让他起誓,还请他解释“共产党人的机构究竟是怎样的”。这点本来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现在乔又将钉在架子上的地图和一根教鞭拿出来了。听众感到很沮丧。讲完一课以后,他又说:“有很多人以为,我们可以和共产党人和平共处呢?”于是詹金斯就急切地问他说:“那你的意见呢,先生?”他那个答案几乎占了大半个下午。尽管这样,詹金斯还是觉得他对支持麦卡锡还未做够。于是他说:
『詹金斯:参议员麦卡锡……今天的会要结束了。……现在可能有两千万或三千万美国人听你讲话……我想要你谈一谈。对美国每个男女老幼来说,他们应该怎样……做他们份内的事来消灭共产党呢?』
反对麦卡锡的人感到失望极了。这个参议员似乎是打不败的。甚至连美国的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他靠着自己个性的力量把每次开会搞成麦卡锡闹剧,外加一些经过处理的照片,伪造的联邦调查局报告,由所谓“美国忠诚地下组织”从五角大楼档案材料偷来的备忘录,还有他那麦卡锡式的野蛮的教诲,比如他说,他儿童时代有一个叫做印第安人查理的“导师”,曾指点他说,“如果有人向你走近而态度并不完全友善,你就要尽快朝他胯下猛跳过去,直至他无法动弹为止。”如果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见证开始使会场热闹起来的话,他又会用他洪亮的声音疾呼,这样会场纪录就会写着“我提出一个程序问题”,或者是“主席先生,主席先生”。接着他就转换话题,说什么他“坐在这里,听这一大串一大串的谎言”真是使他“头痛和厌倦”。听证会上完全是一面倒,本来到这个中心会议室的听众是想看看两方决战的,现在他们能听到参议员斯图尔特·赛明顿的发言,尽管他只不过是有胆量敢于反驳麦卡锡,也很高兴。他说,“你谈到什么害怕。我从内心深处希望你知道一点:我对你,对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场合说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怕。”
但是周围的人似乎没有谁准备超过他这个限度。而所有这些人当中,看来最不可能摸麦卡锡老虎屁股的,似乎是陆军那位特别法律顾问了。他是约瑟夫·韦尔奇,六十三岁,身材高大,体格魁梧,动作轻捷,他一生都是忠实的共和党人,是非常有地位的波士顿市黑尔和多尔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他接受这个任务,不收任何律师费。记者们说这大概就是他们决定由他当特别法律顾问的原因。他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静悄悄地坐在那里,肘部靠着桌上,手掌托着面颊,手指不断地沿着前额上的皱纹摸来摸去。看上去他可能不过又是一个看热闹的人。他让麦卡锡对他的当事人史蒂文斯声势汹汹,但从不提出异议。他讲不了几句话,又讲得这样一本正经、彬彬有礼,几乎有点滑稽。他那绿色的领结,大惊小怪的神情,尖声尖气的声音,都使他活象狄更斯笔下所描述的律师,而不象一个成功的美国公堂律师。
首都很少见过象他这样貌不惊人的人。但他知道他给人造成什么印象,并且也很满足。有时他发现,让别人低估自己是有好处的。他在波士顿市灯塔和波士顿广场这样高贵的社会中过惯生活,可从来没有领教过麦卡锡这一套虚张声势、威胁恫吓、瞪着眼睛说瞎话的行径,所以他歪着头,静听着。他把手深深地插在裤袋里,把脚尖翘起来,休息时可以看到他在各个人群的旁边逛来逛去,尽可能把他们的谈话听进去。当他到时候在听证会发言时,他和麦卡锡简直就有天壤之别。迈克尔·斯特雷特在他的《电视审讯》中说,“麦卡锡总不会忘记广大的听众,而韦尔奇则似乎总记不起他们。麦卡锡轻蔑地对群众说话,而韦尔奇则好象对着个别人彬然有礼地交谈,所以他内始至终都得到群众的支持。”
这些在旁观察韦尔奇的人,逐步逐步终于发现他有钢铁一般的力量。在这里真正决个雌雄的是他和麦卡锡,他们真正重要的交锋是在听证会举行的第九天发生的。那天,韦尔奇向麦卡锡反诘一份联邦调查局秘密信件是怎样落在他手里的。在这过程中,这份文件曾被重新打过字。而从法律上说,把机密文件重新打字就是等于把它公布发表,因而这一点是重要的。乔扑在话筒前面,神态紧张,脸色阴沉。在弧光灯下,他的一撮浓眉底下那堆肉,使他的上眼皮有一种凶神恶煞的表情。韦尔奇让他等一会。这位波士顿人几乎故意装出懒洋洋的样子,肘部撑着桌子,弯着手指托着有些紫蓝色静脉的面颊,皱起眉头,似乎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使人难以相信的怪物。现在他准备就绪了。
『韦尔奇:麦卡锡参议员,当你在这里出席作证的时候,你当然知道会向你提到这封信的问题吧?
麦卡锡:我估计这会是个问题。
韦尔奇:你当然也知道会问你是从什么来源拿到手的。
麦卡锡:……我不答复这个问题。
韦尔奇:你起誓时说你要说出全部真相的时候,难道私下里有保留条件,认为应该由你来决定哪些东西你愿意作证?
麦卡锡:我的答复是,要说出全部真相是没有任何保留的。
韦尔奇:谢谢你,先生。那你就告诉我们。谁把这文件交给你的!
麦卡锡:我的答复是不。你弄不到这情况。』
詹金斯这时为了解救这位参议员,就提出一个奇怪的意见,说麦卡锡这个态度是对的,因为他是个“执行法律的官员……他的任务是把罪行揭发出来”,于是,委员们就转向其他问题了。他们和听众们慢慢才体会到,韦尔奇刚才这样做为的是什么。他实际上是揭发了麦卡锡是个违法分子。这个参议员承认他手上有一封偷窃来的信,就是违反了联邦法令,而且他拒绝答复韦尔奇的问题,他犯了蔑视国会罪。不但如此,他这样蔑视这个波士顿律师,也使人觉得这种做法并不是初见。到了听证会结束,人们会后交换印象,就明白过来了。近四年来,全国都注意到,麦卡锡对那些拒绝回答他的质询的见证人,是肆意凌辱的。他当众讥讽他们是“宪法第五条修正案的共产党”,把“人权法案”变为一纸空文。而现在,他在见证会上的表现,原来也是和他们一模一样。
蛊惑人心的煽动家是特别容易成为人们嘲笑对象的,但能够技术高超地嘲弄他们的人,倒不是那么常见。自从科恩和沙因露了头角以后,人们就已纷纷猜测究竟他们的关系是否正常。但是用什么方式来提这个极其微妙的问题,还没有人想出好办法。韦尔奇倒想出一个主意。听证会开始以来,他就一直磨练他的尖锐的词锋,准备在麦卡锡的乱棍之中,插进一刀去。在关于一幅经过修改的照片问题上,机会来了。原来科恩为了要证明一个不重要问题,给了詹金斯一幅看上去是照片那样的东西。那是在马圭尔空军基地上照的,里面是史蒂文斯对着沙因微笑。现在韦尔奇把那幅真照片拿出来了。原来史蒂文斯对着微笑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的像被剪了下来换上了沙因。这时中心会议室顿时一片沉默,大家都在考虑。科恩拼命否认,说他不知道这张照片被剪过。他说他甚至连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他都不知道。于是韦尔奇好象毫不经意地问一个见证人,麦卡锡手下的一个工作人员:“你是不是认为它是从一个屁精【原文pixie,意为小妖精,与照片谐音,又与神仙(fairy)一词同义。而神仙一词,英语又可解释为男子搞同性关系者。这里韦尔奇是暗指科恩与沙因搞同性关系。——译者】那里来的么?”
于是,桌子那头有人发出了嘟嚷声,那枝棍棒举起来了。麦卡锡问道,“请这位律师替我解释一下——我想他本人可能是这方面的专家——什么叫做屁精?”
韦尔奇的尖锐的剑锋马上一闪。“好吧,参议员先生,我可以这样说,一个屁精就是神仙的近亲!”
听众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但这个巨人已被刺伤了。从那时候起,麦卡锡就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对付韦尔奇,想找寻报复的办法。6月9日,听证会进行到第八周,麦卡锡以为他找到机会了。科恩那时是在见证人席上。韦尔奇对他质询,问到小组委员会在新泽西州蒙默思堡的通讯部队的雇员中进行搜索颠覆分子的问题。
『韦尔奇:科恩先生,如果我对你说蒙默思堡那里情况很糟,那你只要能办到就会在当天就把它解决,是吗?
科恩:是的,先生。
韦尔奇: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斗胆奉劝,先生,请你把关于颠覆分子,共产党,或者间谍的情况告诉我们,请快点。你记得我这些话么?』
这时麦卡锡的声音响了起来,紧张而且高昂。
『麦卡锡:主席先生,谈到这个问题……
蒙特:你是否要提出一个程序问题?
麦卡锡:不完全是这样,主席先生。既然韦尔奇先生提出这样要求说,如果我们知道有谁是为共产党服务,就应该把情况提出来,那我想我们就应该告诉他:在他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中,有一位叫做费希尔的年青人……他曾当了一个组织的几年成员,而这个组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曾被称为共产党的法律事务的支柱……』
韦尔奇好象被打了一下似的。桌子周围一片沉寂。麦卡锡微笑着,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讲下去,他的话里充满着讥讽的味道。
『麦卡锡:……韦尔奇先生,我掌握这些情况以后,我感到我有责任答复你刚才这个迫切的请求。……要不要把这问题提出来,我曾迟疑过一下。但是我对你时科恩先生的假惺惺的请求,要他当天就把所有共产党赶出政府机构,实在感到有点腻烦。所以,我们就向你提供关于你那个事务所那个青年人的情况。……』
他果然把情况说出来了,韦尔奇则两手捧着头,眼睛望着桌子,显然是很丧气的样子。但是到了现在,看来很显然,麦卡锡说的话有些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还坐在话筒前面的科恩往参议员这边一再张望,摇着头,似乎是恳求他什么似的。他看来似乎比韦尔奇还更难受。但是麦卡锡还是一直说下去,把一个直至现在为止还是寂然无闻的人一下子弄到名誉扫地。
『麦卡锡:……你是否已知道他是个共产党,这点我不知道。我先假设你不知道,因为,韦尔奇先生,我得出一种印象:你尽管扮演得很不错,想博人一笑,但我认为你对共产党的危害性,并没有任何概念。我认为你是不会有意识地帮助共产党的事业的。但是,我认为我们想在听证会上摆出事实而你则在扮演滑稽剧来取笑这个会时,你是不自觉地帮助了他们。』
他得意地窃笑着。会场寂静得有点异乎寻常。人们都在等韦尔奇答复。但他迟迟不作声。麦卡锡还在讲话的时候,这位波士顿人的口唇有一次似乎动了一动,准备说“住嘴”,而现在呢,他似乎是在琢磨怎样说才好。他把身捱向前,对蒙特说:“主席先生,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要有一种接近于个人照顾的特权。”蒙特很快就答说,“可以。在你的讲话里可以保有这个权利。”他也感到有点不安。听证会的委员席上的人们,看来都有点受影响。只有麦卡锡是例外。他正和他的助手大声谈话。韦尔奇差不多要开口三次,才引起这位参议员的注意。“我用一只耳朵就听到了”,麦卡锡对他说。这位波斯顿人说:“这次,我要你用两只耳朵一齐听。”麦卡锡叫他的助手把弗雷德里克·费希尔参加过那个查禁组织律师协会的剪报材料拿来,并说,“我认为这应正式放在记录上。”
『韦尔奇:我讲完了这段话,你就不用放什么东西到纪录里去了。直至现在为止,参议员先生,我还未真正摸清楚你的残酷无情和不择手段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弗雷德·费希尔是个年青人,曾在哈佛大学法学院读书,后来参加我的事务所工作,同我们一起在开始一项看来是很有前途的事业。』
于是他就对电视听众们叙述了知道听证会内情的人早已知道的情况。韦尔奇到华盛顿来本来有一个顾虑,就是怕由于他的原故,会使黑尔和多尔律师事务所有个别人受到诬陷。他本来想带两个年轻助手来首都,但和他们谈话时,发现其中一个——即弗雷德·费希尔——曾在法学院毕业后参加过“律师协会”。【另一个人是詹姆士·圣·克莱尔。在二十年后众议院举行弹劾听证会时,他是尼克松总统的法律顾问。】他后来知道这个协会更多的情况以后,就退会了。韦尔奇于是把费希尔留在波士顿。麦卡锡和科恩知道这个人,曾同意不提这个人的名字。在1954年,最糟糕的事莫过于在全国电视中被人指摘为颠覆分子,而麦卡锡为了要报仇,就这样伤害费希尔。现在韦尔奇把内情和盘托出。最后,他就转身对这个参议员说:
『韦尔奇:……我几乎没想到你对这个青年竟然会这样不择手段,这样残酷无情下毒手。是的,他现在还是在黑尔和多尔事务所工作。是的,他将来也还会在黑尔和多尔事务所。但我很遗憾地说,由于你的缘故,他今后将永远会有个被你不必要加在他身上的烙痕。要是我有权力宽恕你这种残酷手段的话,我会宽恕你的。我喜欢象个正人君子那样来处世待人,但是要说宽恕的话,你只能得到别人而不是得到我的宽恕了。』
后来,麦卡锡对他一个朋友说,当韦尔奇发言时,他的肚子里好象有个疙瘩。这不是说他后悔了。这个人大概是不可能悔悟的。他知道这次他又翻了个大筋斗,韦尔奇又赢了一局。他拚命想重新站着脚跟,咆哮说韦尔奇没权利谈什么残酷问题,因为他“已经在这里有几小时在引科恩上钩”。
『韦尔奇:参议员,我们还是不提这个问题吧。我和你都知道他过去参加过律师协会的,你看科恩先生向我点头了。』
科恩显然极不好过,他真的向韦尔奇点头,而且他还咬着嘴唇,全身颤抖。【科恩在1968年2月《绅士》杂志上揭露说,麦卡锡本已答应如果韦尔奇不追查科恩不服兵役的问题,他就不把费希尔提出来。韦尔奇信守了诺言,所以当时科恩担心他的主子违反协议,是有理由的。】他本人就曾经搞倒过很多见证人,他当然知道韦尔奇现在这样对付麦卡锡会有什么后果。韦尔奇又对科恩说:“我认为我没对你个人干什么过不去的事,科恩先生。”
『科恩:没有,先生。
韦尔奇:我并不想干什么对你个人过不去的事。如果我这样干了,请原谅。』
科恩又点点头,这时麦卡锡又想回答,韦尔奇又制止了他。
『韦尔奇:……让我们不要再伤害那位年青人罢,参议员。你已经伤害够了。
难道你真的没有道德观念吗?难道你真的没有吗?』
这位参议员低首望着大腿,又抬起头来,又想问韦尔奇,费希尔是否他的助手。而这次,这位波士顿人就用再蔑视不过的口吻制止了他。
『韦尔奇:麦卡锡先生。我不再和你谈论这个问题。你坐在这里和我相踞不过六尺,而你竟然会向我提出弗雷德·费希尔的问题。你把问题公开出来了。如果天上有个上帝的话,他不会对你,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好处的。我决不再向科恩提什么问题了。主席先上,如果你愿意,可以叫下一个见证人上来。』
但那天不再有什么见证了。听众们都费力地站将起来,向韦尔奇鼓掌。甚至连蒙特也跟他们一起鼓掌。他把锤子放下来。本来在那里的六个警察曾接到训令,要是有谁鼓掌的话,就把他们赶走的。但现在他们站在那里,木然不动。麦卡锡的脸色阴沉,呼吸沉重。韦尔奇走向门口,那里有个妇人摸摸他的手臂,哭了起来。当他走到外面过道上时,记者们都从后面涌向他。突然之间,全场的人都向门口冲去,就好象有人大声喊说,“起火了”一样。他们都是迫不及待要出去。一会儿以后,留下来的就只有一直没离开坐位的麦卡锡和几个法警,一些搞电视的技术人员。他向周围望了一下,搔了一下头,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最初没有人望他,后来有一个向他望过来。这位参议员把手一摊,问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呢?”
陆军和麦卡锡对垒的听证会举行了三十六天以后,便在6月17日结束。于是小组委员会就那七千四百页纸的证词进行研究,提出一份报告,对两方都进行了指摘。起初,麦卡锡究竟因此遭到多大损失还不易察觉。以前也有人揭发过他,但每次他都很快又站起来。他体力也没受到影响,还有八个至十个很重要的参议员对他很忠诚,他对国会里共和党领袖还有很大的影响。他还是野心勃勃,又宣布要对陆军、国防工业和中央情报局的共产党人进行新的调查了。
但所有这些调查,都是胎死腹中。在麦卡锡问题上,国内现在出现了新的声音,原来的一些声音现在调子也不同了。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领袖詹姆·施拉姆写信给谢尔曼·亚当斯,说共和党州中央委员会的每一个委员都认为,经过这次听证会这样“出洋相”,共和党候选人都会受到影响。科罗拉多州的帕尔默·霍伊特说,“现在该是共和党声明与麦卡锡断绝关系的时候了,不要等到他把他们拖垮为止。”俄亥俄州共和觉保守派众议员乔治·本德,在竞选塔夫脱的参议院议席时说,“麦卡锡主义已经成为政治迫害,专横武断、剥夺民权的同义词。我国在其历史发展过程中之所以不同于别国,正是由于有这种民权。”大家都认为科恩已经声名狼藉。小组委员会里除了麦卡锡而外,全部成员都反对他。于是他在7月19日辞积。(乔咬牙切齿地说,“这是共产党人的伟大胜利。”)自从这位参议员和陆军年初公开破裂以来,民意测验的人发现,公众对麦卡锡的看法有很大的改变。8月末,成年人中有百分之二十二,对他的看法变坏了。现在已经有二千四百万人对他印象不好。
拉尔夫·弗兰德斯没等到材料齐全就动手了。麦卡锡对费希尔的攻击惨败以后的第三天,这位弗蒙特州共和党人就提出动议,要求参议院撤销这位威斯康星州的后辈参议员的各种主席职务。麦卡锡说,“我认为他们该把他放在个网里,投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在当时,通过这个动议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诺兰第二天匆忙开了个记者招待会,对这个动议进行谴责,南部民主党人表示,他们怕这样就会造成先例,影响到国会的资历规定。6月30日星期五,参院展开辩论。那天晚上,弗兰德斯就改变策略,提出一项简单的谴责麦卡锡的提案。内容是“参院决定,威斯康星州的参议员麦卡锡先生,违反了参院的传统,对参院的声誉可能有所损害,因此这种行为应受到谴责。”诺兰提出将议案交由一个有三个共和党人和三个民主党人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处理。看来这倒很保险,因为成员们都是由诺兰和林登·约翰逊所挑选的保守分子,主席是犹他州共和党阿瑟·沃特金斯。麦卡锡他们以为己经稳操胜券了。
他们把沃特金斯估计错了。这个主席决心不让公众再看热闹,禁止在新听证会进行电视转播,并定出几条严格的基本规定。甚至连吸烟也不行。乔和他的律师两人,只能有一个有权利向见证人进行反诘。既然麦卡锡本人是个蹩脚的公堂律师,这就是说,他不能再担任主角的角色。在第一次听证会上,他又试探一下沃特金斯,又来“主席先生,主席先生。”但这位主席把锤子一敲,就象刽子手那把用刑的大刀一样。他直截了当地说:“参议员先生不符合程序。……我们不能给引到岔道上去,我们将继续按原定路线进行下去。”麦卡锡于是冲出去走廊,正好有一群电视记者在那里等着,他就在话筒前劈啪劈啪地叫起来,“我认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前所未闻的事情。”但特别委员会不为所动,它就弗兰德斯的谴责麦卡锡的决议案作出决定,建议谴责麦卡锡,参议院全会又以六十七票对二十二票通过。而在1月份,这里只有富布赖特一个人,敢于投反对麦卡锡的票!
尼克松副总统利用他参议院议长的身份,行使特权,将决议的标题改动,删去“谴责”一词,改为“关于威斯康星州参议员麦卡锡先生的行为的决议。”他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的。麦卡锡的崇拜者,对决议案改动感到安慰,但麦卡锡本人则没有受骗。他对记者说:“这还不完全是信任投票,我很高兴这场马戏宣告结束,我现在又可以搞我的真正工作,去揭露共产主义、揭露罪行、揭露腐化了。”在白宫,艾森豪威尔见到部长们时就略为微笑地说,“听到最近消息么?麦卡锡主义成了过去了。”
确是这样的。没有科恩在那里推动工作,乔就变得毫无生气,软弱颓唐,轻易丧气。他的忠实的追随者组织了一个“一千万美国人争取正义委员会”,由一名退休的海军少将当“参谋长”,反对谴责乔的决议。他们用一部装甲车将有一百万零八百一十六人签名的请愿书带到首都。纽约市也有一万三千人参加了“谁提升了佩雷斯”的大会。这个大会的赞助人,有犹他州州长布雷肯·李,美国退伍军人团的阿尔文·奥斯利,美国革命女儿会的格雷斯·布罗苏夫人,一位新泽西州的前任州长,还有一位前任驻莫斯科的大使。一队中学的乐队奏着“前进呀,威斯康星州。”一个唱摇滚舞曲的歌手在歌里套上歌词说,他愿意为他的头头“颤抖不住、唱个不停、舞个痛快。”科恩还对群众说“乔·麦卡锡和我宁可要这样的美国人,也不要全世界的政客们。”但是,乔本人却没有到场。他在和一位选民握手时把手臂弄伤了。那个人无意中把他的手肘在玻璃台板上一推,有人则认为这个动作是有象征意义的。总之,这位参议员进了贝塞斯达海军医院,出来时手臂挂在悬带上。
继麦卡锡之后,成为共和党中期竞选的主要人物是尼克松。民主党人都说这两人之间没有多大不同。尼克松指责说,民主党是“随着赤风倒”。当艾德莱·史蒂文森说美国经济似乎是停滞不前时,尼克松就说他是“散播共产党的宣传”。如果哪个民主党人得到史蒂文森的赞成和支持而获选,他就说“艾森豪威尔政府所开除的危害安全的人物现在又要统统被雇用了”,他要求民主党中的爱国者“抛弃他们的党,而选出一个艾森豪威尔的国会”,因为“我们了解共产党的威胁,这个政府决心要把这个威胁粉碎。”他警告说共产党正在和共和党“拚命地公开地”作战,因为“民主党的候选人名单几乎无一例外地是民主党左翼集团的人物,他们对共产党的阴谋视若无睹,竟然让它在美国得逞。”
“我的老天,”艾森豪威尔说,“这一切吵吵闹闹,有时真令人厌烦。”尼克松也感到厌烦。“我真烦透了,从骨里烦透了,我的心根本不在这些问题上,”他有一次对一个朋友这样说。这次在全国各地作竞选旅行似乎特别使人疲倦。但是由于总统决定不积极干预竞选,尼克松就成为共和党政治活动家中地位最高的人物,而他又认为这次竞选关系重大。“要是在第八十四届国会里民主党人占了优势,”他在哥伦布对俄亥俄州的共和党州代表大会说,“那就意味着共和党开始垮台。问题就是这样简单。”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局面,他作了二百零八场演说,举行了一百场以上的记者招待会,飞行了二万六千英里,访问了三十一个州的九十五个城市。这样,他就成为全国议论最多的第二号人物。史蒂文森谈到他的策略时,说他是“穿着白领的麦卡锡主义”。沃尔特·李普曼还不止这样说,他把这个副总统说成是个“不择手段的党见极深的人”,“在他的良心里没有我国人民有权利希望美国总统应该有的原则考虑。”
五十年代的特点之一,就是连艾森豪威尔的敌人,也从心里希望他完美无缺,所以尼克松这些讲话,没有人认为总统应该负有责任。至于他怎样有可能不知道这些讲话的内容,倒没有人加以解释。他最爱订阅的《先驱论坛报》把这些话都登在第一版上。但正如詹姆士·赖斯顿所写的,不知怎的,大家总觉得总统决不会说民主党对叛国阴谋是有意视而不见,“只是有人利用了他的名字,而他自己不知道而己。”肯定地说,尼克松的作风和艾森豪威尔的是很不同的。艾克自己说,他希望被人认为是“全国人民的总统,”反正骂人总不是他本人的专长。但不管怎样,他希望他的党的候选人可以获胜,而他又认为尼克松是在帮他们的忙,于是就鼓励他干去就是了。
他们两人都希望,共和党不必用竞选的花言巧语,而是靠政府的成绩进行竞选。“要动手赢得1954年竞选,就是现在现在这个时候,”尼克松在1953年4月告诉内阁部长们说。艾森豪威尔认为他在1954年制定的法律所取得的成就,是可以大谈特谈的。这次国会开会,尽管有参院中心会议室那场插剧,但还是开得不错。他延长了联邦建筑房屋规划,延长了相互贸易协定,放宽了原子能法案的限制,扩大了失业保险和社会保险的范围,简化了海关程序,制定了新农业计划,拨了二十亿元建筑联邦公路,并且减轻了十亿元的赋税负担。这些他都已签署了,己经成了法令。他计算了一下,在制订法令方面他的“成功率”按棒球记分大概是.830,他本人也觉得高兴。《国会季刊》的计算方法不同,估计是.646。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干得不错的。民主党人预言说,共和党政府会带来大萧条——这种说法也和尼克松在共产党问题的说法一样,同样地是不负责任——现在这都证明是荒诞无稽了。
但是过去二十年来都投民主党票的趋势,曾使在野的共和党人一度处在有利地位,而现在民主党是个在野党,又转处在同样有利地位了。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中间派的人们是倾向于投民主党人的票的。而且艾森豪威尔和尼克松还要和历史作斗争,因为执政党几乎总是会在中期选举失势的。而且,战后繁荣的趋势也已停了下来,喘一口气。1954年虽没有出现领救济粮的现象,但是农产品价格有了下降的倾向。衰退也使一些雇主们极度紧张不安。
由于未来困难重重,共和党的各个总部认为共和党还是需要一个打手。他们之所以选中了这位副总统,就是因为他本人当打手当得不错,因为这可以使这位副总统和一般党员的关系加强,而且,正如艾森豪威尔所指出的,还可以使他享有更好的声誉。尼克松是够勇敢的——他自己说过“每次竞选运动总得要有个人走上前来,格斗一番,”——但他热情也不高、1954年春,他回到惠蒂尔学院去发表毕业典礼演说,发现接待他的人排成两行,其中一行是拒绝和他握手的学生。这显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的夫人对政治斗争比之他更不感兴趣。2月中,他们俩经过详谈之后,还研究了他1956年任职期满以后是否可以退出政治生涯的问题。根据默里·乔蒂纳的说法,尼克松在中期选举前夕飞回华盛顿去的时候,曾衡量过究竟自己是独立开业好,还是参加一所老牌的律师事务所好。当飞机转入滑行下降时,他把七页纸的笔记交给乔蒂纳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的竞选演说。你也许想留为纪念品吧。我不再搞政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