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肯尼迪对这两种势不两立的极端派系都十分了解。1961年11月,他在西雅图大学演讲时表示,正由于当前许多问题十分难以解决,使得许多人急于寻求简单的答案。他说,“这类灰心丧气的公民分成了两派。奇怪的是这一派……和那一派颇为相似。两派都认为我们只能有两种选择:不是姑息就是战争,不是自杀就是投降,不是屈辱就是浩劫,不是赤化,就是死亡。”一有机会他就用俏皮话来刺他们一下。在白宫举行的一次招待会上,晨报《达拉斯新闻》的记者“特德”·迪利对他说,“我们需要一位骑马的人来领导这个国家,而在得克萨斯城以及整个西南部,许多人认为你骑的是卡罗琳【肯尼迪的女儿。——译者】的三轮脚踏车。”达拉斯晚报《时代先驱报》的主编写信给肯尼迪说,迪利的话并不能代表得克萨斯。总统回信说,“我可以断定达拉斯的居民每到下午就会高兴起来。”【意为晚报代表了达拉斯居民的意见。——译者】
温和的幽默是无伤大雅的。过火的幽默却会变成恶意。佐治亚一所剧院入口处画着一幅表示总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勇事迹——109号侦察鱼留艇——的画,上面写着,“看日本鬼子怎样差点搞掉肯尼迪的。”有一道谜语说:“倘若杰克、鲍勃和特迪【肯尼迪三弟兄的昵称名字。——译者】同在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谁会得救?”答案是:“国家。”一份广为流传的油印传单,说计划要给肯尼迪在华盛顿修建一座纪念碑:“把它建在弄治·华盛顿纪念塔旁边是不妥的,因为华盛顿一生没说过一句假话;把它建在罗斯福纪念碑旁边也不妥,因为他一生没说过一句真话,而约翰·肯尼迪却根本分辨不出假话和真话。”【许多憎恨罗斯福的人都以为首都有一座惹人注目的罗斯福纪念碑。其实,罗斯福仅只要求他死后在宾夕法尼亚大街国家档案馆外面的一块石头上钉上一块小铜牌,上面写上他的姓名和生卒年月。这牌子1965年才钉上,铜牌并不显眼,过往行人很少注意到。】传单接着写道:
『五千年前,摩西对以色列的儿女们说:“拿起你们的铁锹,骑上你们的驴子和骆驼,我领你们到幸福之国去。”大约五千年后,罗斯福说:“放下你们的铁锹,一屁股【英语“驴”(ass)与俚语“屁股”是一个字。——译者】坐下来,点上一支驼骆牌香烟,这里就是幸福之国。”如今,肯尼迪却正在偷盗你们的铁锹,踢着你们的屁股,提高骆驼牌香烟的价洛,把幸福之国据为己有。』
从这类话开始,向着两极发展,到了荒谬的地步,而过火的玩笑也就越来越使人觉得难以见诸笔墨。一如在罗斯福时代一样,这类玩笑往往在不正常的性行为上做文章,不但涉及肯尼迪家族的男女,还扯到他们的子女,甚至所养的猫狗。当年学着罗斯福的上层社会口音说话的那些人的儿子如今都学着肯尼迪的口音信口胡诌,说什么有几根热线从教皇的厕所里穿过罗马的阴沟直通白宫【讽刺肯尼迪是个天主教徒。——译者】,说他采用种种稀奇古怪的方法挥霍他老子的钱,还说有一个女人自称是他的元配——说乔·肯尼迪是花钱私自了结了这一婚事的——甚至他生什么病也成了取笑的材料。阿瑟·施莱辛格曾指出,肯尼迪几乎变得无处不招人厌恶:“他的长相,他的宗教信仰,他的财富,他的智慧,他上过的大学,他的家乡,他的妻子、弟兄、顾问,他对黑人的支持,他决心不那么意气用事地搞冷战,他拒绝投原子弹”。极端派无论读到什么关于总统的报道,无不切齿痛恨。
这类报道可够多的。有关第一家庭及其许多有关人员的报道有时好象把整个通讯事业全包了下来。肯尼迪故事被拍成了电影,编入了电视节目,搬上了百老汇舞台,还谱成了赞美的乐曲。每家书店都设有肯尼迪图书专柜,截至1962年,此种书籍已超过一百种,藏书家们为要要到有作者签名的《英勇的人们》【肯尼迪写的一本书。——译者】,不得不额外多掏点钱。仅仅由于总统喜欢读戴维·塞西尔勋爵所写的一本梅尔本【威廉·兰姆·梅尔本(melbourne,1779-1848),英国自由党政客,曾任首相。】的传记,这一部本来只会使少数人感兴趣的书,一下子成了畅销书。有人报道说总统很喜爱伊恩·弗莱明【伊恩·弗莱明(Ian Fleming,1908-1964年),英国惊险小说作家。】的《从俄国寄回的家书》,弗莱明立即就成了百万富翁。《新闻周刊》的封面上刊登了卡罗琳·肯尼迪的照片,而三家电影刊物决定:每一期的封面和封底都要有卡罗琳的母亲的照片。
人们一听说总统通过一种快速阅读的函授教程学会了每分钟读一千二百字,于是教这种教程的机构就增加了十倍。美容学校专门教授如何模仿第一夫人的那种蓬松的发式。由干她的丈夫通常不带帽子,于是,康涅狄格州的制帽业中心丹伯里城的生意一度大为萧条。采访白宫的记者透露说,总统最喜欢喝的鸡尾洒是代基里,转眼之间,卖瓶酒的店铺货架上就摆出了一瓶瓶代基里鸡尾酒配料。杰基【肯尼迪的妻子杰奎琳的昵称。——译者】认为举行小型的家宴更时髦。于是,那些在艾森豪威尔时代以举办大型宴会闻名的主妇,如珀尔·梅斯塔和格温·卡弗里兹等等就显得黯然失色了。有人传出,肯尼迪政府中的要员如罗伯特·麦克纳马拉、泰勒将军等尽管公务繁忙,还腾出时间到“胡桃山大学”(罗伯特·肯尼迪在弗吉尼亚州私邸所举办的晚间及周末学术讨论会)去进修。这消息传到了亚历山德里亚和阿林顿,传到了乔治敦和克利夫兰公园,于是,象约翰逊兄弟公司那样的企业也开始为其经理人员开办了进修班。
肯尼迪家的人酷爱室外活动。自从西奥多·罗斯福以来,在白宫里还从没有过如此热中于提倡锻炼的总统。锻炼项目包括简易足球,在海恩尼斯港外泛舟,以及杰基的摩托牵引滑水。把他们弟兄算在一块儿,他们几乎对一切运动都盛兴越:网球、游泳、骑马、羽毛球、高尔夫球、垒球,肌肉锻炼,去阿斯彭滑雪,以及早餐前长途步行,体型本来矮胖的白宫新闻秘书皮埃尔·塞林格越来越发胖,这简直使他成了叛逆,迹近非美活动,于是总统为了挽救他,提出同他比赛俯卧撑。由于想到皮埃尔的情况,肯尼迪曾经一度要求他的工作人员都把体重减轻五磅。总统本人则总是认真地按时在白宫的小型体育馆里,外出旅行时在旅馆的房间里,以及在“空军一号”的地板上,做一套特别设计的背部锻炼。
有时候这种对健康的重视简直象是着了魔似的。海恩尼斯港式的简易足球是很粗野的运动;在蔷薇丛中接球常会伤人;杰基是在一条腿骨折断以后,才不再玩了。雷德·费伊是肯尼迪当年在侦察鱼雷艇上时就相识的一个秃了顶的老朋友,被肯尼迪任命为海军部副部长后,他巡视各海军基地,到处同水兵们比赛俯卧撑。在胡桃山下榻的客人早餐前最好打一盘网球:总统在看到他那些戴绿色贝雷帽的游击战士在布雷格堡能够熟练地通过一套难度惊人的障碍训练教程之后,就要他的三位已届中年的军事助理也照样去练。
当时最令人难忘的体育锻炼是后来大家所说的“大远足运动”。这是甚得肯尼迪欢心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戴维·肖普将军首先发起的。他从档案堆里找出了西奥多·罗斯福在1908年发布的一道训令,要求海军陆战队的连长都能在二十个小时内行军五十英里,最后的七百码还要快步完成。他就此事给总统写了个备忘录。总统查了查有关资料后给他批示说:“罗斯福总统当年不只是对海军陆战队的军官提出的这些要求,在可能的情况下,也适用于他自己的家人。他的工作人员以及内阁阁员——甚至也适用于倒楣碰上的外国外交官员。”接着,肯尼迪就问海军陆战队敢不敢试试看。他问肖普今天的海军陆战队是否能够比得上1908年的海军陆战队。他们能赶得上,而且也实际赶上了,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罗伯特·肯尼迪徒步走完了沿切萨皮克-俄亥俄运河一线的全程;司法部部长肋理和秘书们全都追随其后。消息见报以后,立刻引起了一阵狂潮。长途步行成了最时髦的事。一向最多只肯从安乐椅边走到鸡尾酒柜前面去的人,现在也全上路了。着慌的医生们指出过火的运动是危险的。在他们的要求之下,总统告诫大家别做过了头;而曾经冒失地同意率白宫记者团步行五十英里的塞林格,这时也就极为乐意地打消了计划。
在胡桃山草坪上举行的一次热闹的聚会结束时,塞林格穿着全身礼服被扔进游泳池里。特德·肯尼迪一时兴起,也跟着跳下水去。这个消息在报纸上披露以后,那些憎恨肯尼迪的人们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为什么,这件事在他们看来特别显得腐朽。本来私人游泳池就是对新教伦理的触犯;除了游泳衣,穿着任何其他衣服下水,那简直成了离经叛道。可是持这种看法的人,还有更加令他们震惊的事。1962年6月17日是司法部长结婚十二周年。他和艾塞尔在家举行庆祝宴会。桌子是围着游泳池摆着的;艾塞尔坐的那张桌子晃晃悠悠地摆在一条临时搭在游泳池上的狭窄的过道上。在等着下一道莱的时候,阿瑟·施莱辛格和一位女伴决定跳跳舞。这下于可槽了。他们俩一踩,那条过道的板子翘了起来。女主人坐的椅子一滑,噗通一声,艾塞尔喝了水。施莱辛格大吃一惊,跟着也跳了下去。后来他们换上干衣服,晚宴继续进行,但憎恨肯尼迪的人说法可不一样。按照他们的说法,围着游泳池的胡闹简直迹近巴比伦【古伊位克的首都。《旧约》中把它描成淫乱的罪恶之城。——译者】。此后一年当中,艾塞尔不得不向新来的客人解释事实真相,有时候她还很不安地感到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话。
象罗斯福一样,肯尼迪渐渐感觉到,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对他和他的家人散布种种恶意的谣言,倒变成了他的政治资本。这种谣言使正派的美国人听了反感,因此反而对他有利。他估计巴里·戈德华特将于1964年成为他在大选中的对手。他要确保全国都解他的中央集权同戈德华特的极端主义是不同的。在一篇他生前未来得及发表的演说中——他死时这篇演讲稿还装在他的衣袋里——他申斥了那些把“空论与现实”混为一谈、并认为“谩骂即等于胜利”的人。在这之前,关于那帮人他曾说过:
『他们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周围的人和他们的领导人。他们需要“骑马的人”,因为他们不相信人民。在我们的教堂里,在我们的最高法院里,在我们对饮水的处理上……他们都发现有背叛行为,〔他们〕不肯正视外来的危险,于是坚信真正的危险来自内部。』
不管赖特·米尔斯和斯图尔特·休斯怎么说,共产主义当时的确是美国安全的威胁。也不管罗伯特·韦尔奇和基督教十字军如何作为,威胁是来自苏联,而不是来自对自来水进行氟处理。冷战造成的紧张局势仍然严重到足以再次引起巨大的恐怖情绪。这种恐怖终于把美国以及全世界推向核毁灭的边缘。这情况,说也奇怪,竟发生在1962年10月那灿烂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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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州参议员肯尼斯·基廷通常并不是个多疑的人,但是那年夏天,从佛罗里达古巴难民嘴里传来的消息却使他感到不安。大家知道,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弟弟劳尔(古巴的武装部长)7月2日曾到过莫斯科。同月下旬,古巴港口活动明显增繁;从黑海开来的大批苏联货船开始驶抵比那尔德里奥省北岸的深水港马里埃尔。般上所载货物不详,但却令人生疑。这些船吃水很浅,而特点是舱口非常宽。同样奇怪的是,每条船上都乘有大批苏联技术人员。
及至8月底,在古巴的俄国人已经有五千多名。据在佛罗里达州奥帕洛卡的中央情报局查询站受讯问的难民说,他们目睹成队的卡车拖着用防水帆布包裹着的长形管状物件。有个从古巴来到奥帕洛卡的中央情报局特工人员,曾看到其中之一的尾部,并且画下一张简图。同一星期内,卡斯特罗的私人飞机驾驶员在哈瓦那一家酒吧间里夸口说,古巴现在已经有了装着核弹头的远程导弹。10月3日,奥帕洛卡接到消息说,比那尔德里奥出现了“多半与导弹有关”的活动。这些情报,参议员基廷究竟知道多少,不得而知;可是那个月,他在一连串的演说中提出警告说,苏联正在集结军力。10月10日,他说,他从“百分之百可靠的”消息来源获悉,那个岛上正在建造六个远中程导弹发射场。
政府表示怀疑。苏联人从不曾在其他国家设置过导弹,即便在通过《华沙条约》受他们控制的邻邦东欧卫星国里,也没设置过。在铁幕的两边谁都认为卡斯特罗是个不稳定的领导人,一个靠不住的盟友。很难想象,赫鲁晓夫会把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交给这样一个人。当时克里姆林宫还没有承认古巴是苏联集团的一员,尽管卡斯特罗自己已经这么说了。古巴离苏联遥远;美国能够迅速地截断它们之间的交通运输线。还有一点:俄国人肯定知道,这样的行动必然会引起华盛顿的强烈反应。
10月14日(星期日)下午3点,麦乔治·邦迪在电视中接受美国广播公司的爱德华·摩根和约翰·斯卡利的采访。他们要求他作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就基廷所指控的问题发表评论。他回答说:“据我所知,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古巴人及古巴政府会同苏联政府联合起来试图安装大规模进攻性设施、而且我认为目前这样做的可能性也不大。”中央情报局的人员差不多也都抱同样的看法。他们认为基廷受了骗。古巴人的情报是著名不可靠的。毫无疑问,那些管形物件是萨姆导弹——就是曾在苏联境内一千二百英里的地方击落弗朗西斯·加里·鲍尔斯驾驶的U-2飞机的那种地对空导弹。俄国人曾向埃及和印度尼西亚提供过这种导弹,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同样一些正在运送给卡斯特罗。但这是防御性武器,用不着担心。
他们中间有一个人不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那就是中央情报长约翰·麦科恩。麦科恩在蜜月旅行后回到首都,得悉一个月以来没有对古巴西部进行空中侦察,原因是由于在那里发现了萨姆导弹设施。谁也不愿意冒险让萨姆导弹再打下一架U-2飞机来。麦科恩说,这个险非冒不可。10月4日,他下令立即对整个岛屿进行拍照,对岛屿西端尤要特别警惕。由于目标地区上空有云,也为了训练新的U-2飞机驾驶员,耽搁了几天。10月14日清晨晴朗无云,两名空军少校起飞,前往古巴西部。事先告诉他们地面可能会有炮火,可是萨姆导弹的射手要么离开了岗位,要么睡着了;他们竟一路平安无事。回来后,他们的底片盒立即送往华盛顿,并由洗印室冲洗出来。在五角大楼的分析中心,熟练的专家们开始研究每一张放大的照片。
到星期一下午,他们所看到的已足证明基廷的话甚为可信。圣克里斯托瓦尔附近已经修起一片梯形的场地,而这种场地到当时为止,还只是在U-2飞机拍摄的苏联照片中看到过。场地的四角都有萨姆导弹发射场,保卫着一座发射台。照片中看不到弹道导弹,然而分析人员却能认出有导弹转运、装配和发射装置。证据还不够确凿,但肯定应该立即报告美国政府最高当局予以注意。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那天比平时早一些离开了五角大楼——去参加胡桃山大学的讨论会——因而国防情报局长不得不通过热线往国防部副部长罗斯韦尔·吉尔帕特里克在华盛顿的寓所打了个电话。那是1962年10月15日(星期一)下午7点钟稍过一点。
吉尔帕特里克正在换装,准备到泰勒将军在麦克奈尔堡的住所去赴宴,他本来就已经晚了,现在也只好决定索性更迟到一会儿。他说他要看看照片。两名分析员把照片送去。他看完照片,下达了必要的命令,然后仍去赴宴。席上,几位主要客人全一个个被叫去接电话,被机密地告知一些情况,并叮嘱他们连对自己妻子也不能泄漏。给总统的报告将由麦乔治·邦迪转呈,他那时正在设宴为新任驻法大使查尔斯·波伦饯行。8点半钟,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给邦迪打来了电话。他决定等第二天再向总统报告。凡是肯尼迪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去报告只不过害他一夜失眠而已。邦迪在后来交给总统的一份备忘录中写道,“考虑到你在今后若干天内即将面临的一切,我决定你当时应做的最好谁备,莫过于度过一个宁静的晚上并好好睡上一夜。”
在国务院八楼的餐厅里主持着第三个正式宴会的迪安·腊斯克,正在跟主宾西德外交部长格哈德·施罗德交谈,这时被叫到配膳室去听电话。打电话给他的是助理国务卿罗杰·希尔斯曼。腊斯克听了一会儿之后说,“你个人认为是这么回事吗?”希尔斯曼回答说,“现在还只是一个初步分析,不过,根据我从电话中可以了解到的情况来判断,好象没有多大疑问。”国务卿的举止如稍稍有点失常,就很可能会马上引起满城风雨的谣言。腊斯克尽管心情恶劣已极,似乎只能仍按外交礼节行事,回去招待宾客。到第二天早晨,为期十三天的危机才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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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10月16日,星期二」
分析人员通宵达且地重新检查了圣克里斯托瓦尔的照片。早晨7点半,麦克纳马拉看了这些照片,邦迪是在8点钟看到的。肯尼迪正在卧室里阅读当关早晨的报纸。邦迪径直走进去,向他报告:“总统先生,现在根据一些确凿的照片证据,这您一会儿就能看到,俄国人在古巴设置了进攻性导弹。”总统吩咐郑迪召集政府主要成员上午11点3刻到内阁会议厅开会。接着,他给他的兄弟打了个电话。
参加11点3刻的会议以及随后召开的一系列续会的,除了肯尼迪兄弟外,还有吉尔帕特里克、邦迪、麦克纳马拉、腊斯克、奥唐奈、林登·约翰逊、麦科恩、马克斯韦尔·泰勒、中央情报局的马歇尔·卡特将军、索伦森、乔治·鲍尔——国务院里与吉尔帕特里克处干同等地位的人——财政都长狄龙、负责拉丁美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爱德华·马丁、大使波伦、卢埃林·汤普森和艾德莱·史蒂文森;亚历克西斯·约翰逊和保罗·尽采,以及三个业已不在政府里供职的人:迪安·艾奇逊、约翰·麦克洛伊和罗伯特·洛维特。这些人将作为国家安全委员会执行委员会(或简称作“执委会”)的成员载入史册。
技术专家送来的报告表明,再过十来天,圣克里斯托瓦尔发射场便可供使用,而这一工程完成后,美国在遭到袭击时的报警时间便将从一刻钟缩短到两三分钟。罗伯特·肯尼迪记述当时最突出的感觉是:“震惊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当时普遍认为,美国作出任何反应都可能使局势恶化;但总比听任赫鲁晓夫干下去要好一些。
总统下令大大增加U-2飞机的监视。执委会其他成员将研究可供选择的途径——用腊斯克的话来说,他们将“从各个方面提出意见”。国务院将探索争取拉丁美洲以及美国在欧洲盟国支持的可能:国防部要研究一下各种可供选择的军事方案,以及各方案中的时间因素,部队军种和所需兵力。这时候,大多数人还都感到只有一个对策:对导弹发射场进行一次空袭。罗伯特·肯尼迪递给他哥哥一张字条:“我现在才知道东条在策划偷袭珍珠港时是何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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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星期三」
为了继续保持外表的镇定,总统仍按原定计划前往康涅狄格州为民主党候选人竞选;直到午夜才返回首都。整个白天以及大半个晚上,执委会都在国务院七楼乔治·鲍尔的会议室里开会。U-2飞机获得的新证据,令人不寒而栗。苏联技术专家昼夜不停地工作。现在,从照片上已可看到导弹。一周之内,十六个——也许三十二个发射场就可供发射之用。除了有确凿证据表明,圣克里斯托瓦尔确有中程导弹(射程一千英里)发射场外,还发现在圣克里斯托瓦尔和哈瓦那之间的瓜纳哈伊地区以及古巴东部的雷梅迪奥斯,设有远中程导弹(二千二百英里)发射场。远中程武器的准备工作将于12月1日完成。这就是军界所说的“第一次打击”武器。据美国情报委员会估计,苏联用这些武器可以向美国本土(西至蒙大拿州)的目标一次集中发射四十枚核弹头。
鲍勃·肯尼迪在其兄外出期间,主持了执委会的讨论。大多数人的意见依然赞成进行空袭——当时委婉的说法叫作动一次“外科手术”。邦迪和艾奇逊是这种意见的主要鼓吹者。麦克纳马拉提出了另一种方案:对古巴实行海上封锁。轰炸和封锁都是战争行为,但封锁的好处在于,至少在最初阶段,可以避免流血。空袭会炸死大约两万五千名古巴人以及数目难以估计的苏联技术人员。炸死了俄国人,就几乎难免要同苏联打一场全面战争。
这一天,大家考虑了六种可供选择的方案或“途径”。途径甲是目前什么行动也不采取。途径乙是派个使节去见赫鲁晓夫,试图悄悄地解决此事。途径丙是把俄国人拉到联合国安理会去解决。(不凑巧,本月份是苏联的瓦列里安·佐林担任理事会土席。)途径丁(执委会称之为“缓慢途径”)是封锁。途径戊是空袭。途径己是入侵古巴。最后这一途径暂时搁置留待以后研究;因为这需要在事先做好大量准备工作,目前无法予以考虑。不过,这些准备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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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星期四」
据美国情报界估计,当前在古巴的武器大约相当于苏联全部洲际弹道导弹发射能力的一半。对照片的分析表明,它们是对准着一批特定的美国城市的。如果发射出来,几分钟之内八百万美国人就会丧命。据情报委员会在执委会上午11点钟会议上所提出的最新的报告,第一批导弹在十八个小时之内就能做好发射准备。总统对艾奇逊说:“这个星期我得对得起我那薪水。”当他同执委会开会时,肖普将军说,“总统先生,您的处境可是相当不妙啊。”肯尼迪立即回答说,“你也在内。”
总统老早就答应了要接见安德烈·葛罗米柯。他和葛罗米柯谈了两个多小时,尽量引导他谈导弹的事,但葛罗米柯就是不搭腔。(后来人们怀疑,葛罗米柯大概根本不知道在古巴发生的事。)就在这时,腊斯克在执委会提出建议,应把10月23日(星期二)作为采取行动的最后限期。他说,假若届时导弹发射台仍在建造的话,就应使用武力予以拔除。
空军参谋长柯蒂斯·李梅也参加了会议,强烈主张非发动军事进攻不可。总统问李梅,俄国人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李梅保证说,不会有任何反应。肯尼迪表示怀疑:“他们也跟咱们一样,决不会无所作为地了事。他们发表了那么多声明,现在决不会听任咱们把他们的导弹搞掉,杀掉一大批俄国人,就那么算了。他们不在古巴采取行动,肯定也会在柏林下手。”麦克纳马拉继续为他的封锁政策辩护。国务院的一位法律顾问回顾到富兰克林·罗斯福“隔离侵略者的讲话”,建议把封锁叫作“隔离”可能会更好一些。于是大家的意见遥渐倾向于这一办法。罗伯特·肯尼迪更是极力赞成。他说,大家对珍珠港事件记忆犹新,美国不能进行突然空袭,杀害成千的无辜的人。他说,一百七十五年以来,我们从来也不是那样的国家,突然袭击是不符合美国的传统的。
那天晚上执委会举行会议,正好楼上腊斯克设宴招待葛罗米柯(国务院八楼)。新闻记者看到国防部长和中央情报局局长来到,觉察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当时还故意让记者们以为麦克纳马拉和麦科恩是赴宴来的。为了避免再一次和记者见面,会议结束后,执委会的九名成员(他们的汽车都有易于辨认的牌照)全挤进了司法部长的高级轿车。他们来到了白宫,在那里总统了解到大家的意见还是趋向于封锁。司法部副部长卡曾巴赫曾任国际法教授,他奉命为封锁古巴寻找法律上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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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星期五」
由于保密的盖子仍然盖得很严,总统又一次按照原来的约定离开华盛顿,这回是到芝加哥去帮助竞选。在首都,参谋长联席会议命令大西洋司令部和加勒比海司令部于下午1点20分进人戒备状态。五角大楼宣布,麦克纳马拉己要求三军参谋长在华盛顿暂留六个星期,以便商谈“编制预算问题”。卡曾巴赫报告说,照他看来,在当前的情况下,单方面进行封锁在法律上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总统决定在星期一傍晚通过电视向美国人民报告情况——因为事先需要采取一切必要的步骤,不可能把这讲话更加提前。
星期五,执委会的会议开了一天一夜。如今大多数人明确都己赞成封锁,艾奇逊不再参加会议。其他人分成几组,各自把建议写下来,然后互相交换研究。具体计划的大致轮廓就这样初步形成了。星期五最重要的进展是决定要求美洲国家组织对封锁表示赞同。为此,必须在有投票权的二十个美洲共和国之中,获得三分之二的多数票。克里姆林学家们相信,若能做到这一点,其效果是不可估量的,因为俄国人很重视合法性。附带办的一件事,是由鲍尔把危机的简单事实告诉了唐·威尔逊——他是在病中的美国新闻署长爱德华·默罗的副手。威尔逊通知贝尔电话公司经理让西班牙语广播电台随时准备转播,但不要告诉电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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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星期六」
罗伯特·肯尼迪往芝加哥谢拉顿-黑石饭店给他哥哥打电话,告诉他执委会已经准备好了行动计划。总统把塞林格叫到谢拉顿·黑石饭店的总统专用套房去,递给他一张字条“轻微上呼吸道(感染)。体温上升一度。天气恶劣多雨。建议返回华盛顿。”芝加哥时间9点35分,塞林格向报界宣布了这个消息。在空军一号座机里,他问肯尼迪,“总统先生,您的身体并没什么问题吧?”肯尼迪回答说,“要是你一无所闻,那你算运气。”
总统的座机在东部标准时间1点37分抵达安德鲁机场;罗伯特·肯尼迪前往迎接。执委会下午的会议从2点半起在行政大楼二楼的椭圆形办公室进行。总统最后决定同意封锁。美国战术空军指挥部的司令官告诉他说,大规模空中偷袭也未必能够消灭古巴的全部导弹发射场和核武器,这使他对封锁的决定就不再有丝毫犹豫。
艾德莱·史蒂文森那天来到华盛顿,提出一个办法。他建议总统告诉俄国人,如果他们从古巴撤除导弹,美国也把设在土耳其的导弹撤掉,并放弃美国在关塔那摩湾的海军基地。当时普遍的反应是一致强烈反对,那难堪的滋味恐怕史蒂文森到死都难忘掉。
其他方面,事情开展得都很顺利。阿历克西斯·约翰逊对于在星期一下午7点总统发表演说之前应作的事都有一套巧妙的安排——向美国驻外使馆发出指示,向国会领袖介绍情况等等。艾奇逊被召了回来,他同意去通知麦克米伦、戴高乐和阿登纳。爱德华·马丁则为召开美洲国家组织会议做准备。为了做好细节安排和整理法律根据,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参预了问题的讨论。结果,即将发生某种重大事件的消息开始泄露出去。许许多多原定的旅行取消了,许许多多声明令人莫明其妙,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地方直到很晚还灯火通明,许许多多应邀赴宴的政府高级官员要么中途托辞退席,要么根本没有露面。《纽约时报》的詹姆斯·赖斯顿和《华盛顿邮报》的执行编辑艾尔弗雷德·弗兰德利开始摸到了一些情况,赖斯顿更掌握了大部分基本事实。两人都在总统亲自请求之下,同意在星期二以前,不把他们所知道的全都发表出去。
海军在加勒比海上部署了一百八十艘舰艇。B-52轰炸机部队受命满载原子武器在空中飞行,一架飞机着陆后,它在空中的岗位立即由另一架接替。星期六深夜,第一装甲师从得克萨斯开拔,前往佐治亚的港口准备上船。另外五个师也处于戒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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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日,星期日」
这一天秋高气爽。在国务院,致各国政府首脑和西柏林市长维利·勃兰特的四十三封公函已经写好,等待总统签名。此外,总统正在给赫鲁晓夫写信,这信将连同他的演说稿副本一道送去。美国驻外使领馆都已得到通知,要准备应付示威游行和暴力行动。第二天下午6点钟,在肯尼迪发表演说前的一小时,美国驻各国的大使将会收到说明情况的电报。美国护照处在星期日专门为一位旅客办公——给迪安·艾奇逊办理护照签证。
秘密保守不了多久了。华盛顿笼罩着危机的气氛。现在整个新闻界都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在麦克纳马拉的请求下,《纽约先驱论坛报》抽掉了有关消息报道,但是其他报社随时都可能把它捅出去。英国使馆已经探听到了正在发生的事,其他外交使团则开始对种种传闻进行查核。星期日傍晚,迪安·腊斯克劝他手下的人都去睡一会儿。他说:“诸位,明天这个时候咱们都将处在一场烈火般的危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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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星期一」
中午,塞林格宣布,总统将在下午7点钟作电视演说,内容关系到“最为紧迫的问题”。
劳伦斯·奥布赖恩给两党的二十位国会领袖打电话,通知他们总统要在下午5点钟会见他们。凡来不及搭民航机前来的,都由军用飞机——有的还使用了喷气式战斗机——接来。对肯尼迪来说,这次会见变成了他在整个危机中最棘手的问题。国会领袖们斥责隔离-封锁的办法过于软弱。他于是怒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间。后来跟他弟弟谈起这事,他就冷静多了,因为他回想起尽管现在国会方面的反应比他激烈得多,可是在六天前他最初听到导弹消息时不也和他们差不多吗?
外交方面的全面安排没有发生差错。按照事先巧加安排的计划,分别向四十六个盟国使节、拉美各国驻美大使以及新兴国家的外交使节做了情况简介。戴高乐对艾奇逊说,“这正是我会采取的措施。”下午6点钟,腊斯克与苏联驻美大使多勃雷宁会晤,二十五分钟后,多勃雷宁从屋子里走出来时,绷着脸,惊慌失措。(美国官员们后来相信,多勃雷宁事先并不知道古巴导弹的事)在法国,艾奇逊向北约领导层摆出了这个问题。艾德莱·史蒂文森向苏联的佐林提出申请,要求召开安理会特别会议,来处理“由于在古巴秘密设置了能够向北美和南美大部地区发射热核弹头”的导弹,“给世界和平与安全带来的严重威胁。”
这些行动引起的初步反应是令人鼓舞的,甚至连中立国政府的反应也是这样。俄国人看来有点惊呆了。只有一个盟国的首脑对美国人表示怀疑:那就是加拿大的约翰·迪芬贝克。
肯尼迪的演说是下午7点钟开始的。所有的电视台和西班牙语广播网都同时播送:
“同胞们,晚安。政府遵守自己的诺言,一直对苏联在古巴岛上的军事集结情况保持着极为严密的监视。在过去的一周里,已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表明在那个被禁锢的岛上,正在修建一系列进攻性导弹的发射场。修建这些基地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提供向西半球进攻的核打击能力。”
他引述了俄国人的一再许诺,如今看来己显然是“蓄意欺骗”,并郑重保证说,清除这一核威胁将是他“坚定不移的目标”。他说,隔离措施仅仅是第一步;必要时还将采取更强有力的措施。美洲国家组织正召开紧急会议考虑应付这个威胁的对策,U-2飞机在古巴上空的飞行正在加强。他警告赫鲁晓夫:从古巴发射的任何导弹都将被认为是苏联向美国的袭击,必将招致美国对苏联的全面的报复。企图闯越封锁钱的任何船只,都将被美国海军击沉。
演说完毕后,他收到麦克纳马拉写的一份机密报告,详细开列了为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所准备下的力量:足够向古巴的目标发动两千架次攻击的军用飞机,由九万名海军陆战队和伞兵组成的一支入侵队伍,以及二十五万名增援部队。估计在入侵活动中,美国伤亡人数将达两万五千名。
出乎意料之外,这里还有一段轻松的插曲。五角大楼向总统报告说,俄国人和古巴人莫名其妙地把他们的飞机一字摆开停放在机场上,象二十一年前在珍珠港的美国飞机一样等着被击毁。肯尼迪要求泰勒将军派U-2飞机对佛罗里达各美国空军基地进行高空摄影。他说,“如果咱们也是那么着,那倒很有趣啦。”我们的飞机果然也是那样。空军部迅速让这些飞机疏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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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星期二」
在办公室的躺椅上整夜都没睡稳的乔治·鲍尔,醒来发现迪安·腊斯克站在他面前,而且是一周来第一次脸上带着笑容。腊斯克说,“咱们取得了相当大的胜利。你我还都活着。”事实上,他们所最担心的并没有成为事实。俄国人并没有轰炸中东的美国基地,也没有封锁柏林,或是采取封闭达达尼尔海峡的行动。苏联的战略不管原来进攻意图如何,现在已被总统的挑战制止住了。
在莫期科,足足十三个钟头没有任何反应。然后,美国驻苏大使接到一份照会,指责美国的“海盗行为”,并否认设在古巴的导弹意在用于军事目的。这份照会被理解为苏联还在举棋不定;赫鲁晓夫措手不及,看来正在拖延时间,以便考虑对策。即便如此,容他调兵遗将的时间也不多了。肯尼迪总统己经签署了封锁的公告;明晨即将生效。公告上,被列入禁止通过的项目中包括进攻性导弹(及其核弹头和电子装置)和轰炸机。海军已经在加勒比海上跟踪俄国潜艇了。驶往古巴的二十五艘苏联商船并没有改变航线。这些商船正在接收着发自俄国的特大数量的密码电报。
美洲国家组织会议上午9点钟开始举行,坐在美国席位上的是迪安·腊斯克。支持隔离行动的议案必须获得十四个拉丁美洲国家的同意,才能得到三分之二的多数。爱德华·马丁认为恰好可以获得十四票。国务卿希望由于他本人出席,票数还可能多一点。确实多了一些——5点稍过,会议以十八票对零票一致通过了这项议案——只有乌拉圭弃权。据报道俄国人大为震惊。同时,美国驻牙买加、特立尼达、几内亚和塞内加尔的大使们报告说,他们阻止苏联弹头空运进人古巴的努力已获得成功:他们驻在国的政府都同意不准苏联集团的飞机在飞往古巴的途中过境着陆。联合国也传来了鼓舞人心的消息:在安理会的十一个国家中,史蒂文森获得七国的支特。
根据总统要求,罗伯特·肯尼迪到俄国使馆去拜访多勃雷宁大使,多勃雷宁把两手一摊;据他所知,在古巴没有导弹。回到白官后,鲍勃知道总统已经把隔离的截击线由八百英里缩短为五百英里,以便给俄国人更多的时间。麦克纳马拉从五角大楼打电话给总统说,U-2飞机新拍摄的照片表明,古巴的发射场的修建工程仍在继续进行。
肯尼迪总统开始紧张起来。他讲话快起来,断断续续,而且老是紧锁着眉头,好象在瞟着太阳。罗素拍来了一封电报说:“你的行动是孤注一掷……找不出任何正当的理由。我们不要大规模的屠杀……终止这种疯狂行为。”肯尼迪回电说:“我认为你应该更多地注意强盗,不应专注意抓强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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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星期三」
上午10点钟:封锁线已展开。一支以“特遗-136”为番号的舰队从星期一下午就以每小时二十七海里的全速前进,以便把由中大西洋通往古巴的五条航道全部封锁起来。现在它们己分别到达各自的岗位,在距古巴东端五百英里的一条巨大的弧线上摆开。位于纠察线前哨的是十三艘驱逐舰,然后是两艘巡洋舰,每艘侧翼各另有两艘巡洋舰——总共十九艘。朝它们驶来的是二十五条俄国商船,都已为海军侦察机所发现。其中两条——“加加林”号和“科米尔斯”号——距纠察线只差几英里了。一艘俄国潜艇进入两条商船之间随同前迸。在华盛顿,执委会等待着第一次阻截的发生——大概就在中午以前。
由辅助U-2飞机对古巴进行特殊低空侦察的飞机所拍回的照片表明,地面上的工程仍继续在加速进行。八个至十个导弹基地设在圣克里斯托瓦尔、雷梅迪奥斯、瓜纳哈伊和大萨瓜达几个城市附近。每个基地约莫有四个发射架。在古巴,至少有三十枚装有核弹头的导弹,还有二十架以上尚未拆箱的,能够向美国或拉丁美洲城市投掷核弹的伊柳辛-28轻型喷气轰炸机。在新拍摄的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发射台、导弹以及核弹仓库掩体。几天之内,有几座发射台就可以用来作战了。
在联合国,吴丹秘书长给肯尼迪和赫鲁晓夫发出了内容相同的信,敦促双方在两三个星期内停止封锁和运送武器。在俄国人同意拆除并迁走导弹基地之前,肯尼迪拒绝谈判。在莫斯科,美国实业家威廉·诺克斯被邀到克里姆林宫去,他发现赫鲁晓夫几乎处于疲惫不堪的状态。苏联总理说有个信息托他转达给华盛顿。看上去他象是整宿没睡似的,说话有时几乎是前言不接后语;那个信息的内容并无关紧要。
肯尼迪总统在朝执委会开会的房间走去时对他兄弟说,“看来确是太狠毒一些,是不是?可是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在咱们这个半球上如果让他们来这么狠毒的一着,下一次他们不知该做些什么了?”鲍勃对他说:“我的确看不出还能有什么旁的办法。不仅如此,如果你没有采取行动,你就会受到弹劾的。”总统说:“我也这么想——我会受到弹劾的。”①
第一线希望出现在上午10点32分。二十条俄国货船在海上停了下来。其中的六条——然后是十二条,掉头了。腊斯克用臂肘轻轻碰了邦迪一下,细声说:“咱们同他们眼对眼瞪着,看来他们是眨眼了。”
【①在《十三天》一书里,罗伯特·肯尼迪说这个星期三和紧接着的星期六是整个危饥中最难挨的两天。星期三有一个时刻,他们一直在等待着海上发生对抗行动,关于那时的情景,鲍勃写道:“我认为对总统来说,那几分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世界面临着毁灭的边缘了吗?这是我们的过失吗?是我们错了吗?……他把手伸向脸部,捂住了嘴。他的脸好象拉长了,眼睛露着痛苦的神色,脸色苍白。我们隔着桌面直愣愣地对望着。刹那间,仿佛那里已再没有任何人,他也不再是总统了。不知怎地,我想起了他病得几乎死去时的情景;想起他失掉他那个孩子时的情景;想起我们听说大哥遇害时的情景;想起了个人生话中的一些忧伤愁苦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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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星期四」
上午8点钟,在公布隔离后二十二个小时,在海面上第一次拦截住一艘俄国船——“布加勒斯特”号油轮。通过无线电说明了自己名称标志,声明船上所载全部只是石油之后,该船获准穿过美国军舰的封锁线继续前进。上午8点35分,东德的客轮“人民之友”号载着二十名学生开来,也获得放行。总统训令一定要给各船船长充裕的时间向莫斯科请示。
局势依然是险恶的。在古巴,导弹发射场的修建工程仍以异乎寻常的速度继续进行着。伊柳辛-28型轰炸机正在拆箱、组装。肯尼迪继续施加压力。对一切妥协性的建议,他都回答说,导弹和轰炸机必须撤除,否则说什么也不成。
在联合国安理会上,瓦列里安·佐林极其错误地质同艾德莱·史蒂文森能拿出什么关于导弹的证据来。那时刚好是晚饭的时候,千百万美国人在电视中看到,史蒂文森立即以鄙夷的神情转脸对着佐林。史蒂文森说他拿得出证据来,可是他先问佐林敢不敢否认古巴有导弹。“有还是没有?”他疾言厉色地说,“不要等翻译,有还是没有?”佐林说,他现在不是在美国法庭上受审。史蒂文森说,“现在你是在世界舆论的法庭上受审。你可以回答,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佐林退缩了,他说:“到时候你就会得到答复的。”史蒂文森逼近一步说:“我准备等待你的答复,即使你要让我一直等到地狱都冻上一层冰的时候也行。我也准备就在这间屋子里把证据拿给你看。”说着,他就把蒙在画架上的布一撩,顿时露出了导弹发射场的放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