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改革行政机构受到了重视,但是南部问题仍是自由派共和党运动的主要问题。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该党需要和民主党联合;二是竞选总统的候选人霍勒斯·格里利的个性。1871年,一些持不同意见的共和党人已经开始敦促民主党与从前的种族主义行为决裂,并承认重建的合法性。这为“民主党中的优秀人物”与反格兰特的共和党人的联合铺平了道路。许多北部民主党人准备埋葬过去的“死问题”,并采取通向未来胜利的“新政策”。克莱门特·瓦兰迪加姆是“铜头蛇”的大头目,在1871年5月的一次县民主党会议上,他提出几项承认第14条和第15条修正案、视其为内战的自然、合法结果的决议。这样,新政策就成了现实。十几个州的民主党大会在1871年通过了这些决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说,其结果是,“攻击我们不忠实和铜头蛇主义的把戏结束了”。
这个预言下得早了些。其实,民主党同意接受重建包含了另外一番意思。民主党继续坚持各州享有权力的原则,国会里的民主党人投票反对1870年-1871年的实施法令,并且指责逮捕三K党人是“暴君”和“专制”行为。这给自由派共和党人出了一个难题,因为他们当中许多人最初是支持这些法令的。为了尽力解决这个问题,他们肯定了这些法令的用意,但是批评了使用“刺刀”去实施它们的行为。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被写进自由派共和党的纲领之中。纲领中有两条宣誓,要忠实执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平等、公正地对待每个人,无论他的出生地、种族、肤色,或信仰如何”,但是纲领中另有两条要求宽恕所有从前南部邦联的拥护者,鼓吹“民法置于军事权威之上”,号召“地方自治”(这已经是南部实行白人统治的代名词了),并谴责格兰特政府使用“专横手段”。由于“刺刀”和“专横手段”已经证明是保护南部平等权力的唯一方式,所以纲领中的这些条文被普遍认为是在争取和民主党人搞联盟。
南部问题成为主要问题的第二个原因是,自由派出人意料地提名霍勒斯·格里利为总统候选人。
格里利的名字几乎是家喻户晓。但是由于一些涉及到名誉的原因,他成为一名候选人的可靠性受到了怀疑。在近四十年的记者生涯中,他支持了各种各样不受欢迎、争论很大、或只是些平庸骗人的观点和立场。他的堂吉诃德式的性格和小天使般的脸庞使他成为漫画家们所喜爱的人物。他在1861年对南部十一个州和平脱离联邦保持了短时间的沉默,以后又在鼓吹全面战争和通过谈判实现和解之间摇摆不定。战后,他支持强硬的重建政策,又要求宽恕反叛者。这一切给人以思想混乱、糊糊涂涂的印象。格里利长期攻击民主党人,这段历史使他不太可能成为一个与民主党的联盟的领袖。
尽管有这些不利因素,格里利毕竟是一名国内最有影响的新闻记者。到了1871年,他已经成为宣扬赦免、和解和给南部自治的主要鼓吹者。即便如此,在会前的活动中,格里利并没有很大希望获得总统候选人的提名。两个名列前茅的候选人是外交家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和最高法院法官戴维·戴维斯。亚当斯严肃公正,赢得了新英格兰人和原则性强的改革者们的支持。而职业政治家们则倾向于戴维斯。实际上,两个人的竞争削弱了各自的力量,这为格里利争取戴维斯的拥护者、在第六次决定总统候选人的投票中混水摸鱼地取胜铺平了道路。亚当斯的支持者们,包括卡尔·舒尔茨和其他许多自由派运动的发起人对格里利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当中一些人愤然退出了这个党,一些人转向支持格兰特,或是退出了竞选。但大部分人还是吞下了这个苦果,准备竭尽全力推举格里利当选总统。
竞选运动
根据“不惜一切击败格兰特”的口号的精神,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宽宏大量地摈弃了四十年之久的敌对和攻击,同意提名格里利为总统候选人。自由派和民主党人建立了州一级的联合投票点。竞选初期,格里利成为候选人的势头很猛。
但是,在推动自由派运动发展的三个问题中——改革行政机构,降低关税和与地方和解——格里利对第一个问题不感兴趣,对第二个问题表示反对。这样,自由派共和党的“重要口号”就只剩下大赦和自治政府两项内容了。格里利在接受提名的信中宣称,他打算把格兰特的联邦政府对南部诸州“内部政体的破坏”当作竞选的主要问题,“毫无疑问,全国广大同胞……渴望互相握手言和,填平长久以来把他们分隔开来的鸿沟”。
1872年5月,共和党国会免去了所有不合格的前邦联分子官员(少数合格者除外),借此减少了自由派呼吁大赦的潜在作用。除此之外,格里利在南部问题上的立场也在政治上起了相反的作用。大多数北部选民还不信任南部白人或民主党人。《哈泼周刊》的漫画家托马斯·纳斯特曾以他辛辣的漫画帮助推翻了特威德集团而闻名,现在又来搞垮格里利。在一幅漫画里,这位编辑站在一条沾满血迹的壕沟上同刚刚打死一名联邦战士的叛乱者握手。其他漫画表现格里利同叛乱者握手,中间是安德森维尔监狱和一名被三K党杀害的黑人。一幅击中要害的漫画描绘格里利正在向约翰·威尔克斯·布思伸出手,下面是林肯的坟墓。在纳斯特为竞选活动画的最有名的一幅漫画中,格里利被画成是海盗船的船长,他把船停在象征国家的这条船旁边,与此同时,武装到牙齿的邦联领袖们正在下面埋伏着,伺机冲上船,把它毁掉。
虽然有几名前自由土壤党成员参加了自由派共和党,但是,共和党在主流上依然保持反奴和废奴的立场。几乎所有的黑人选民也是这样。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在代表后者讲话时说,自由派运动是“有害的和危险的”。“无论共和党犯了怎样的错误”,道格拉斯说,“它毕竟是唯一对黑人权力友好的党”。民主党同意支持格里利,证实了威廉·劳埃德·加里森的想法,即自由派运动“不过是民主党用来夺取总统职位的工具罢了”。莉迪亚·玛丽亚·蔡尔德虽然不能参加投票,但她却是废奴主义者中最机敏的政治观察家。她写道,自由派和民主党在竞选纲领中承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叛乱者和民主党人设置了种种欺骗圈套,想方设法不履行自己的诺言。他们鼓吹“各州自治”,其含义是要恢复叛乱者为之奋斗的“各州的统治权”。……他们要求“国家应当恢复使用和平手段,政府的权威应当凌驾于军事权威之上”,这就是说,当三K党人再次屠杀白人或是黑人共和党人时,把他们交给南部民事当局处理——也就是交给法官和陪审员们处理,而这些人本身就是三K党组织的成员。
随着竞选运动的发展,格里利的候选人资格开始显露危机了,自由派临时拼凑的竞选机器证明了不是财源充足的共和党的对手。许多不愿意投格里利票的民主党人决定在选举日那天呆在家里。格兰特在平息三K党的叛乱中取得的明显胜利使贪污腐化问题未能影响他的竞选。11月5日,总统取得了击败对手的决定性的胜利。格兰特获得了58%的选票,是从1828年到1904年获选票比例最高的候选人。他在北部的所有州和16个南部及边境州中的10个州里取得了胜利。共和党在众议院中重新获得三分之二的多数,并且在参议院中保持了同样的多数。格里利由于在竞选中劳累过度,竞选的结果又使他心灰意冷,加上妻子最近去世给他带来悲痛,使他在选举结束三个星期之后也去世了。
自由派共和党也就此解体了。尽管选举显然要求对南部实行严厉政策,但是改革与和解问题依然存在。自1873年经济大萧条后,全国一时兴旺起来的经济繁荣陷入了衰退,共和党因此对那些在1872年没有起作用的攻击感到招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