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不语。只是慢慢地举起那支小巧玲珑的手枪。出其不意的,一粒子弹擦过阿斯兰的头顶,只听“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断了,接着仓库的卷闸门被拉了下来,重重落到了地面,尘土扬起,一片模糊。
基拉竟然有这样的枪法,一击命中卷闸门的轮轴——这个仓库已经完全成为了密室。
“基拉……”阿斯兰咬紧嘴唇,那层薄薄的肌肤几乎要被咬破,“很好,你现在要杀我,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你还在犹豫什么,阿斯兰?”似乎是很玩弄的语气,“你不是已经猜中密码了吗?”他跃下窗台,一手握枪,指向阿斯兰,眸子里依然流露着深深的哀伤。
“大卫·伦伯朗是你杀的?”阿斯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他的回答很平静。
“他女儿的自杀也是你的杰作?”
“是。”依然平静。
“然后你设下一个个圈套,直到引我到这里来?”
“是。”平静得几乎冷漠。
“基拉!”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接着阿斯兰的肩膀开出一朵殷红的花,他的枪也落到地面。
“基拉……”阿斯兰几乎有些绝望地看着他,然后又露出那个连自己也陌生的残忍笑容,“我真是愚蠢,就算到了现在,我依然很想相信你。”
基拉的眸子明显暗淡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他的背影很单薄,而且透露着孤独。阿斯兰有种很奇怪的错觉——他仿佛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阿斯兰,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如果我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宁愿自己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我宁愿真相终止在艾唯亚“自杀”的那个瞬间。
“基拉,我还是很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吗?……我也很想知道。我也一直在找一个这样的答案,可是除了逼自己走上绝境,什么也没找到——也许……我真的不该存在吧。
“那好吧,”阿斯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BLACK MOON?”
“不是。”他转了过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你可以动手了。”
“对不起,阿斯兰。”基拉垂下了眼睛,举起了枪,然后右手的食指扣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到了最后竟然会有这样的答案。
我实在不想这样,阿斯兰……结束了,从今以后——仿佛用劲全力,他颤抖的手指终于扣下了扳机——碰。
鸣响之后是诡异的沉默。
基拉依然垂着头,阿斯兰的眼神从绝望到震惊,最后这样平静。
曾经的曾经,我们也这样绝望过,我也有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要杀你。两架MS碰撞,那道绝望的光芒却成就了拂晓的玫瑰色曙光。
“阿斯兰,我不想杀你。”
“基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是的,我也会。”
当我们总算从生存的夹缝中透过气,我以为从今以后都能就这样平凡,可是今天——你站在黑影中对我拔出了枪,而我也站在你的对面对你做了同样的事情。本来不该这样,可我们为了所谓的答案?这样就是我们要的答案吗?
所谓正义和邪恶的定义,谁能够说清?或许哪一天,我们就会互换位置,黑暗不过是光明的边缘吧,不是的,光明才是黑暗的边缘。
反反复复下去,不要……
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是吗?
应该哭吗?这个时候应该哭吗?可是,为什么想笑呢?可笑的同时,眼睛里冰冷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
阿斯兰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他似乎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白茫茫,意识中只有那双眼睛。紫色的……盈满说不清的泪。就这样闪烁、闪烁,最后凝成一粒水晶。是这样纯净,也是这样忧伤。
爱,是什么?有人说曾经的人间是一个圆,可是上帝生气了,把这个圆分成两半,于是人们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可是我们已经忘记了曾经一起的感觉,只能一次次地擦肩,然后别离。
——阿斯兰,这样就可以了。
突然门外一阵枪响,然后卷闸门被踹开,接着几个人冲了进来。几管枪指着基拉。
为首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男子,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阿斯兰——胸前一朵鲜艳的血花。
“119181大人,看来您已经做完了?”
“是啊,”基拉冷冷地瞥了眼周围警惕的眼神,“这就是你们对我的态度?”
“啊,真是对不起。”男子挥了下手,枪口齐齐放下,“那么基拉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恩。”
这时其中一个人突然说:“等一下队长,”他指了指阿斯兰,“这个家伙怎么办?”
“他死了吗?”队长走过来,拔出枪,“保险起见,再补一枪好了。”
不料基拉也举起了枪,不过是对着队长的:“我说过,别碍我的事。你别忘了,我的枪里还有子弹。”冰冷的语气带着一种威慑力。
“算了,”队长想想还是不要吃眼前亏比较划算,“反正也快死了。”
于是他们走出了仓库。基拉伫足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119181大人?”
“没事,走吧。”仿佛不经意的,基拉的手插进了口袋。
一辆越野巴士很快开远,透过防弹的沙玻璃,那个仓库越来越小——似乎有什么人跑进了仓库,又匆匆地跑出来,然后隐隐约约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基拉吐了口气,那种热量立刻在玻璃上映成一块雾,模糊看到自己的影子,竟然有一种沧桑的感觉——阿斯兰,安静地休息吧。
接下来——我来办吧。
呛鼻的苏打水,刺激着他的神经。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白色的世界。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却感觉胸口钻心的一阵疼痛。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也不记得——
枪响,昏迷,基拉……
模糊中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喊着自己的名字:“阿斯兰,阿斯兰……”
——我还活着吗?
“阿斯兰?”一双金色的眼睛映入了眼睛。
“卡……卡嘉莉?”他发现自己还带着呼吸器,手臂上还打着点滴。“你……”
“别说话,好好休息吧,” 卡嘉莉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真是有趣呢,几天前,我躺在这里。你莫名其妙失踪了几天后,现在也躺在这里了。”
阿斯兰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有些不好意思。
“还真是有些奇怪基拉为什么叫我到那条公路附近去,然后他突然给我发了短信。跑进那个仓库的时候还真是吓了跳……”
“基拉?!”阿斯兰突然坐了起来,“他人呢,你看见他了吗?”
“阿斯兰……基拉他……不知道啊……”
“他不在?——不行。”阿斯兰拔下呼吸器。
“不行啊阿斯兰,你要好好休息!”
“是啊,否则,基拉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门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拉克丝?”
粉色头发的少女走了进来。拉克丝的脸上化了很浓的妆,想掩饰自己的担忧,但还是没有掩饰下去。
“拉克丝……”阿斯兰躺回床,“对不起,基拉他……”这个不考虑后果的家伙,拉克丝怎么办,混蛋!他用力垂了下床。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轻易把自己出卖?基拉!为什么连个理由都不给我?基拉!
“阿斯兰,”拉克丝握住他的手,“基拉他……并不是凶手。”
恩?阿斯兰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个女孩,然后转为嘲讽的笑:“你也知道了?不要骗自己了拉克丝,有我一个上当,就够了。”
“不,他真的不是,他是故意的。”
“拉克丝,你不要太信任他了!”阿斯兰怒吼道,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他叹了口气,“对不起……但是,他自己都承认了。所以,我们都错了,拉克丝。”
“不,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要你查到他身上。”拉克丝站起来,转向窗子,“否则,他明明可以杀了你为什么不动手?”
“啊?”是的,他的枪,偏离了心脏的位置。
“他为了不‘杀’你,甚至故意关上了门。因为只有他的子弹,才可以保证你活下来。”拉克丝浮起一个笑容:“其实,从他跟踪艾唯亚结果查出伦伯朗家族就是血腥钻石风暴的挑起者时,我就注意到了。基拉他,在努力隐瞒事实真相。或许……他知道了其他什么。可能是一种太大的影响,所以他决定阻止这种影响扩大。所以,当罪证指向卡嘉莉和奥布的时候,他请我出庭——那些证据,也全部都是他提供给我的。”她闭了下眼睛,“艾唯亚自杀的时候,我自私地认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不想有人从我身边夺走基拉。所以……我求过他,求他不要离开我。可是你还是决定查下去,他只有让你查到他自己身上。”
“基拉……”蓦然回忆起他寂寞无奈的眼神,甚至还有深深的哀求——阿斯兰,别再查了,否则对你,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好处。“可是119181……”
“有哪个临死的人会用那么宛转的方式留下凶手的名字?——那是基拉自己写给你的。以防必须走到极端的那天。”
“那……”阿斯兰再次坐起来,“是BLACK MOON吗?”
“不,‘黑月亮’只不过是一个情报组织而已,并没有任何杀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BLACK MOON。”
星辰对钻石说:你有我不能代表的爱。
于是情人节的雪花飘落的时候,它们都成了永恒。
Chapter8:迷恋·毒品
有人对我说:爱其实是一支曼佗罗花,美丽芬芳却是毒药。
车开了很长一段路,甚至弯弯曲曲上下颠簸,然后终于停下了。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车里浑浊的烟味已经让他反胃很久了。然后有人接引他下车。几个小时以来,他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可是他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他上车不久,就有人给他戴上了眼罩。
——“基拉大人,不是我们不信任您,只是这是规矩。”不知哪个白痴还罗嗦地向他解释。
——“没事,”他吐了下舌头,“反正看得见也一样,我是路痴。”
他感觉有人带他走进了一扇门,脚下有很柔软的触感,似乎是地毯,接着他的眼罩被解开了。他试着睁开眼睛,可过于明亮的光线竟让他不怎么适应。
他听到有一个人单调地拍了几下手,然后说:“欢迎光临,基拉殿下。”
周围的模糊渐渐明朗起来:并不是很大的房间,装修却十分考究,是很奇怪的古典风格。屋子中央立着一根大理石柱,很典型的古希腊建筑方式,仅用一根柱子撑起整个屋顶,显得房间大气了很多。地上铺着银色的地毯,锈着十分精致的花纹,是中欧的手绘织毯。
房间出人意料的亮堂,天顶上开了天窗,琉璃珐琅彩的斑斓玻璃,天光能透过玻璃毫无保留地洒下,在银色的地毯上旋转着一片灵动的颜色。
于是,这里的清一色白色落地墙也显得更加明净。墙上挂着很多印象派的油画。其中一幅画很特别,是《西斯廷圣母》的临摹,手法很高明,几乎可以乱真。唯一和原画有出入的是圣母的眼睛,拉斐尔的原画是为了表达对人性的赞颂,而这里……慈祥的圣母眼神中有一种悠远的向往,甚至不是向往,是绝望……房间的主人却似乎特别喜欢这幅画,把它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基拉盯着这幅画看了一会,促起秀气的眉峰。也许是太入迷,他似乎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基拉殿下,您也很喜欢这张画吗?”刚才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基拉并不理会:“圣母的眼神很特别。”
“有人对我说,这是失败的临摹,因为圣母已经失去了她原来的光芒。可是我不认为,我觉得它比原画更出色——圣母那种审判者的眼神。”声音的主人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在光线下渐渐清晰。
“您也是这样认为吧。最强调整者,基拉·大和殿下?”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向基拉鞠了一躬。
基拉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大卫·伦伯朗。”
“怎么,很惊讶吗,基拉殿下?”来人诡异地笑了笑,他的确是大卫·伦伯朗。那个本该在几个月前就死掉的大卫·伦伯朗!
基拉试图去掩饰自己的惊讶,可是并没有成功,于是他干脆说:“的确很意外。”
“当然,见到死人怎么不意外呢?”他竟然是很和蔼的表情,还异常风度地伸出手,“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面呢,基拉殿下?”
基拉厌恶地避开他的殷勤:“是啊,几个月前,你还在‘请我帮忙’,现在我成了你的囚犯。”
“怎么可以这样说,把你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不是我啊。而且在整件事情上,我还一再让艾唯亚去提醒你呢。”大卫没趣地伸回了手,“当初如果你答应帮我送钻石,您现在会很安全的。如果你不插手奥布首相的事,您依然很安全。如果你不是非要让阿斯兰退出,您还是很安全。如果您不是一开始就想保护黑月、如果您不是再三拒绝我好意的邀请……可是您总是喜欢跟我作对,把我的计划搅得乱七八糟。”
“如果你不是一开始就想再次导演一场‘血腥钻石风暴’。我会跟你作对吗?”基拉也笑,“你开始是想借我送一颗假钻石给P·L·A·N·T,把罪名加给克莱因派;然后又导演了卡嘉莉暗杀你的好戏;还有……其实是你拜托阿斯兰调查的BLACK
MOON吧?”
他抬起手,鼓掌:“不愧是最强调整者,真聪明啊。没错,我本来是想借此削弱克莱因派的势力,对我而言,他们不是‘和平派’,是阻碍。没有战争的和平,只有空想家才办得到。顺便告诉你——事实上地球联邦和平署的署长,和我共用一个大脑哦。”
“我差点忘了,你不仅是个战争狂,还有变态的心理,想搞点克隆什么的。”
伦伯朗的表情扭曲了,接着哈哈大笑:“是的,我的确有。对我自己特别欣赏的人物,因为太喜欢了,我才选择了克隆。”他宠溺地说:“比如基拉你,我很喜欢。所以很想借你的器官再造几个呢。”
“是吗?随便啦……反正我都到这里了。”基拉玲珑可爱的笑容,“不过呢~拿我开刀前要对我好一点啊。至少要吃好睡好,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哪个器官失去效用了啊~~”
“那是当然的。”伦伯朗拍了几下手,几个人走了进来,各个都有很壮硕的身材,“这几天,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基拉什么话也不说,跟了过去。
“不过我很惊讶啊,基拉大人真的会开那一枪呢。Freedom在战场上不是有过‘不杀神话’吗?”伦伯朗在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伦伯朗家族辛辛苦苦策划了‘血腥钻石风暴’,不就是为了炒作那颗黑色钻石吗?现在目的达到了,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他淡淡地答道。
“我明白了,原来我有十恶不赦的前科啊。不过基拉,你还是手软了一下,你的子弹偏离了心脏2公分,虽然躺在地上的尸体不过是个克隆的替死鬼,但要我亲自补一枪,而且是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很难受的……所以,我不知道阿斯兰会不会一样难受。”
基拉仿佛被什么一击,猛的回头。
大卫·伦伯朗悠然自得地拿出一支烟。ZIPPO的打火机,火苗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
拉克丝坐在椅子上,仍然是憔悴不堪的神色:“BLACK
MOON,实际上是克莱茵家族一个私人情报组织。一开始只是为了搜集战时的情报以便拟订最有利的策略,后来也只是干一些私家侦探之类的活动。”她喝了一口水,然后从PAPOL的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把刚才擦掉的妆补齐,但依然能看见一瞬间的苍白。
阿斯兰靠着枕头,看着窗外黄昏的色泽爬上了雪白的床单。“然后呢?”
“我也知道,即使是克莱茵派,也有人并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为了权利或是金钱加入这个组织的。他们中的一些人借助BLACK
MOON的人脉来发展自身。”她重重靠上了椅子,“原谅我,我已经不想在意了……我也是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一直以为能平静地、甚至可以说躲下去。基拉对我说:有人在调查黑月。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黑月已经把情报范围扩大到了政界……可是我不知道基拉他……”
“基拉知道这个组织的事情吧?”
“也知道不多。他可能跟你一样以为这个组织有野心吧。他让我把组织尽快解散。他还对我说……”拉克丝已经完全失去了女神的优雅,差点跌坐到地上。一旁的卡嘉莉扶住她:“基拉想保护你,对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冒这么大的险……如果是这样……”她的眼泪再也忍受不住,靠在了卡嘉莉身上,“我不是故意隐瞒他克莱茵派的事的……我只想在她面前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我不想你离开我。我只想要你。你明不明白。
卡嘉莉理顺她凌乱的发丝:“别这样拉克丝,你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基拉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要隐瞒我们这么多事!”
阿斯兰一语不发地看着越来越鲜艳的夕阳。
基拉……他不想让事情牵扯到克莱茵派和拉克丝,又不想牵扯到奥布和卡嘉莉,还有……不想牵扯到自己。
原来他一开始就计划好,最后下落不明凶多吉少的人就是他基拉·大和。
你的确是个大骗子。一个以自我牺牲为乐的大骗子!
这是完全的密室:一张床,一张沙发,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一台电视机。
这里只有一扇窗户,却用铁丝封死了。房间顶上还装着监视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着。
基拉只是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器。
——我不知道阿斯兰会不会一样难受
他很乱。伦伯朗似乎已经知道他有意放走了阿斯兰,明显是在威胁他。所以他除了“听话”,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是一直都无能为力。
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努力,不过就是四个字——垂死挣扎。
“基拉大人,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经径自开门进来了。
是艾唯亚。
她穿着黑色的晚礼服。其实她很适合黑色,黑色让她显得高贵得多。
基拉注意到她胸前挂着一块钻石,是黑色的。
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他的在意:“你肩膀的伤,好得很快啊。”
“我不过是个克隆人,身体的各个部位,重新制作即可。”
“真方便啊。”基拉继续换着电视频道。
“我今天的打扮,不合您意吗?”
“这样很好。何况,你还戴上了传说中的钻石。”
艾唯亚垂下了眼睛:“没错,这就是‘皇后’。它的魅力,就是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突然高傲地抬起头,然后妩媚地笑了——丝缎做的黑色礼服整件滑到地面——她的身上仅仅留下闪着魅惑光泽的钻石。
“宝贝,”她搭上基拉的肩膀,“从现在开始的12个小时,我是属于你的。”
“把衣服穿上。”基拉甩开她的手,背过身,然后脱下外套扔给她。
艾唯亚有些吃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她并没有去接基拉扔给她的衣服。她甚至不知所措,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浑然不觉。
“为什么……为什么!”艾唯亚冲过去,紧紧环住基拉的腰。基拉也很突然,但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这个女人颤抖的啜泣。
“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艾唯亚……”
“我是说真的,基拉,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她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基拉放弃了反抗,用自己的肩膀承载她所有的眼泪:“是大卫·伦伯朗让你这么做的吗?你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只不过懂得如何生存而已。”
艾唯亚选择了沉默,她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拿起了基拉给她的衣服,披到了身上:“我明白了。爱和被爱,我都没有资格。我……走了。”
“等等。”基拉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还要我留下来被你嘲笑吗?”艾唯亚掠起嘴角。
“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想嘲笑你,”他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头顶的监视器,“很早以前你对我说过,我们都不过是利用品。的确,我们现在谁也走不了。”他关掉了灯。
“萨拉警司,您的恢复能力让人惊讶!”护士帮阿斯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
阿斯兰对她笑了笑表示感谢,小护士立刻满脸通红。
“请问,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这……”每天照顾帅哥是件很幸福的事啊,“可能还要检查一段时间吧。”
“是吗?”阿斯兰拿起床头的手机——今天美铃来探视他时帮他送来的。从他住院以来,美铃和卡嘉莉是隔天来看他的,她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为难。
窗前放着一大束栀子花,是拉克丝带给他的。她依然很憔悴,不得不化很浓的妆来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不过精神好了很多——她说她已经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这多少给了她一点希望。看得出来,这个女孩真的很爱他。
第N次往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基拉,你在哪里啊?
爱的确是一种毒药,只要你入迷,就无可自拔。
Chapter9:圣洁·距离
为了你,我把自己所有的圣洁全部舍弃。
每一片为你而碎的羽翎,却换不回我付出的爱。
“艾唯亚,哇,这样很痛啊!”
“呵呵。”
“不要打我的头,这样会变笨的哎!”
“你本来就是个笨笨的小家伙啊!”
又一个枕头扔过去,基拉再次不幸中招。
基拉居然建议在黑暗中玩枕头大战。结果他后悔了。
没想到艾唯亚的投掷竟是那么的准,基拉果然下了MS行动要迟钝很多,目前明显处于下风。
“好了好了,不玩了,太累了。”艾唯亚好笑地看着基拉用手护着头防卫状,坐到了床上。
“太好了。”基拉呈大字状倒下来。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监视器,他索性做了个鬼脸。
尽管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出他很漂亮。尤其是他的眼睛,并不因为黑暗的加入而失却明亮。很难想象,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点任性有些迷糊的男孩子。
的确……没人懂你……你自己,也不懂你自己。
“你看着我干嘛?”
“你有二十岁吗?”
“恩,很快就有了,”基拉歪了下头,“你呢?”
“我老了,我都二十五岁了。”艾唯亚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整个人也颓废起来,“对我而言,年龄是很重要的。克隆人是没什么未来可言的。”她厌恶地扯了下头发,“美丽的头发,华丽的衣服,还有……精致的珠宝,都不是我的。”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钻石,“父亲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对他而言,我跟我母亲一样都不过是交际花。为利用而生,利用完了自然要死,多简单的法则。”她突然转过身,隔着沙发靠背寻找他的身影,“你不也一样吗,基拉?为你的朋友牺牲,你值得吗?”
基拉坐起来,他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再次流露出一种濒临孤独边缘的寂寞:“为人牺牲?好伟大啊~~可是我才没有呢。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突然又巧妙地藏起他所有的忧伤,露出可爱的笑容,“他们出事的话,我会哭的哦~”
“是吗?”
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的理由,不想自己哭。
那么,就可以任性地让别人为你哭吗?
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接着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到了墙面。为首的是大卫·伦伯朗。
他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被单枕头等物,皱了下眉头:“你们在干吗?”
“呐?你有手机吗?”基拉偏过头。
“你在问我?”
“废话,”他指了指艾唯亚,“她又没有。”
大卫拿出移动电话,递给他:“我劝你不要玩花样。这里装了最顶尖的干扰系统,即便最强调整者的你,也没这个可能跟外界通一点讯息。”
基拉熟门熟路地摁起了键:“我只想玩游戏。”
大卫哼了一声,拉起艾唯亚就走。
“艾唯亚,”基拉专心地打着游戏,“其实他很关心你的。我没说错吧,伦伯朗先生。”他抬了下头,“你是想让克隆人也被这个世界接受,才打算采取极端的方式——战争吧。”
大卫·伦伯朗愣了下。重重地关上了门。
确认他们已经走远了,基拉把手机功能切换到了短消息。
他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目光搜索到摆在面前的电视,他笑了一笑
——的确,他被严密地监视了。但是还有一个死角——他们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电视节目。
阿斯兰已经得到出院的许可。
但是他仍然觉得没什么力气。基拉已经近一周没有任何消息了。
美铃昨天来过,带来了一个消息。地球联邦已经确定大卫·伦伯朗被其女儿杀死,此案结案。
“那么基拉呢,基拉他怎么办,他现在还下落不明啊!”他很冲动地拉住了美铃的领子。
“阿……阿斯兰前辈?”美铃瞪大眼睛望着他。阿斯兰意识到自己失态,放开了手:“对不起。”目光涣散,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可是这个通常有效的办法此刻却不起一点作用。
是的,有什么用呢。那些活跃在政坛上的人物,从来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来介定黑与白的分别,正义与否、和平与否,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不过是政治上的流行产物,除了竞选的时候他们会声泪俱下地陈词,其余时候,只关心自己的上座支持率有几成。
基拉对他们来说,就算牺牲了也不过如此,无论他曾经做了多少。他阿斯兰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不禁冷笑。
“阿斯兰,还有件事……”
“恩?”
“我……不久就会离开奥布了,因为案子已经了了,我这个‘特派助手’已经决定被调回去了。”
美铃垂着眼睛,但阿斯兰能够清楚地看出她眼角的哀伤。他承认这个女孩,的确很喜欢自己。而自己,也一再辜负了她。还有卡嘉莉,自己除了给她一个空虚的幻想,什么也做不到。基拉和拉克丝呢……
基拉,自己,都不过是在同一个旋涡里转了又转,然后迷失。
终于明白钻石为什么是这么复杂的东西,因为爱情,足够复杂。
“阿斯兰,你今天出院吗?怎么不告诉我呢?”卡嘉莉匆匆忙忙跑进来,拉克丝跟在她身后,依然是浓妆和憔悴的神情,黑眼圈已经无法完全遮住了。这几天来她瘦得可怕,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基拉还是没消息吗?”
“恩。”她轻轻地回答。
“没事。”卡嘉莉只说两个字,她现在也无法安慰她了。几天前拉克丝或许还能挤出一个笑容,配合一个充满希望的眼神,而现在,什么也没有。
“我们,先走吧。”
正在这时,阿斯兰的手机传来了短消息的提示音。
“哥伦比亚电视台发来的,一堆乱码。”卡嘉莉叹了口气。拉克丝的眼睛更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哥伦比亚电视台,很熟悉啊……什么时候的事呢?
貌似就在几天前——
“基拉!”阿斯兰大叫一声,“一定是他,他用哥伦比亚电视台的波段给我打过电话。除了他,没人能侵入电台网络!”
“我马上找人去搜索短信发来的位置!”拉克丝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
大卫·伦伯朗来到监视室。
全天24小时这里都有人看守,随时向他汇报情况。不过据汇报的情况来看,基拉一直很听话。
“他在干什么?”从监视窗口看出去,基拉正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应该在看电视吧。不过他看了很久了,真不知道什么节目让他看得那么开心。”
“看了很久了?”大卫锁了下眉头,猛地惊醒了一般,“糟了!”
撞开基拉房间的门。
电视屏幕上显示的结果是:短消息已发送。
“你!”大卫弯曲着手指,“你居然敢骗我!利用电视波段把短信发出去。”
基拉微笑,起立,鼓掌:“本来我要更久一点才会弄好的,你手机的信号满不错的,什么牌子的啊?”
“把他给我带走!”
凶神恶煞般的保全,手持着电棍。
基拉似乎没有准备防卫,只感觉背上一阵阵酸痛的感觉,手臂上也立刻留下了一道道焦灼的痕迹。
天花板旋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人跑到他身边。
然后自己被架了起来,几分钟后,他被带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然后被扔到了冰冷的地上。
很难受……
浑身无力,发烫,却流不出汗。
感觉很冷,彻骨的冷,一丝一丝,围绕着他的脖颈。
突然感觉,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其实也只有距离那么一瞬。会死吗?其实自己早就准备好这样的结果。活着,又代表什么?何必要活下去呢?无休无止的战斗,无休无止的纷争,无休无止的虚假和平……以前有个人对自己说: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是啊,错误……所以自己不该存在,所以死了更好,所以不该有求生的意志。
可是,为什么,心里依然很想活下去?
为了什么,自己的事情还没完?不,没完又怎么样。和平?不,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崇高。
一张张脸在自己眼前滑过:拉克丝,卡嘉莉,还有……阿斯兰。
两颗星星看来很近,其实它们离得很远。
所以星星们燃起微弱地光辉,只为了遥远的彼此能看见。星星们说:我们孤独。
Chapter10:天堂·地狱
有人问我天堂有多远。
于是我说:看不到你的话,跟地狱没有区别。
她坐在镜子前,认真地化着妆。LANCOME、CD、仙德蕾拉……只要是国际上有名有姓的品牌,都堆了一桌子。
“我……老了。”她看着自己眼角的鱼尾纹,努力地想粉饰过去,可是岁月是唯一无法改变的。
“艾唯亚。”大卫·伦伯朗站在她身后,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光彩夺目的,是黑玫瑰皇后。他轻轻地环上了她的脖子,她听到搭扣巧妙合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