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多美。”大卫的声音竟有些陶醉，轻柔地享受着艾唯亚的发丝在指尖穿梭的感觉。
“我不是洛丝玛丽·艾唯亚。”她冷冷地回答。
“不要紧，我亲爱的艾唯亚，”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化妆品，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BLACK MOON已经行动了，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没关系，我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大卫蹲了下来，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然后在她发际间插了一支ROSEMARY。
艾唯亚厌恶地取下扔在了地上。
影子，始终只是影子。
两天了，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整整两天。
浑身的灼烫感似乎已经消逝了。但也许肉体上的一点折磨不及精神上的十分之一。
两天了，只听到门外几次匆匆忙忙的脚步。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散发着一股诱惑的香味，对他妖冶地笑着，随时随地要将他拖入。
他不知所谓地浮起一个微笑。
仿佛是错觉，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一束细小的光在他身边转了一圈：“你还好吗？基拉？”
“艾唯亚？”很惊讶自己居然还有力气讲话，更惊讶的是来看自己的人。
“怎么，不欢迎我？”艾唯亚在他身边坐下。
基拉也坐了起来：“哪有，我好无聊啊。”
“呵呵，只是无聊吗？”那孩子的样子很狼狈，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你应该，有一种开着Freedom秒了这里所有人的欲望吧。”
“秒？”他甩了下手，“啊”地叫了声，“才没那个力气，痛死了。”
“哦~不过我可是有好消息带给你。你的女朋友和好朋友正满世界找你呢。而且也找到我们了，不久就可以带你走了吧。”
“呀？你对自己家的防御系统那么没信心的啊？”
“不，只是有一种……”她仔细地看着他，晌久，“有一种你一定会飞走的错觉。”
飞走啊……的确有过在浩淼蓝天飞翔的渴望。
可是有太多的不安，于是我失去了翅膀。
此时，大卫的私人办公室。
“BOSS，我们的位置被雷达锁定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不易察觉地笑道，“东西装好了吗？”
“是，已经可以使用。”
“那么，就去迎接贵宾吧。”
“是——对了BOSS，还有件事。”
“什么？”
“小姐刚刚进了关押基拉·大和的囚室。”
他明显一愣：“哦，知道了。你出去吧。”只听卡嚓一声，大卫手中的笔断成了两截。
“艾唯亚，你是克隆人吧？”他淡淡地开口。
艾唯亚的眉头扭了一下，然后舒展了，甚至带着挑衅的微笑：“是啊，人人都说我母亲是最娇艳的ROSEMARY，而我，很像她。”
“可是，你不叫ROSEMARY。”他依然淡淡地说。艾唯亚仿佛看到他紫色的瞳里，亦有着淡淡的黑影，却纯粹得不真实。
“其实有很多时候我是很模糊的，为什么这样的你，却没有怨恨。”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我很孤单，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也一样孤单，因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跟你不一样。你应该比我更加怨恨这个世界，应该的……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想结束掉这一切……有些事情我也知道不该做……可是……不……”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大滴的汗滚下，“不……我想活下去啊……救救我！”
“这个世界不是森林，没有‘适者生存’的法则。”
艾唯亚蓦的呆住了，她慢慢放开自己的手：“不是森林……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扶住了墙壁。一步一步向门口摸索，“你想走吗，基拉？”
隐约的光线刺入眼睛。
很多天没有遇到光，晕眩。
他听到艾唯亚说：“十分钟后，有一次换班。我给你留着门。”
他有些惊讶。
可是艾唯亚并没有骗他。
十分钟后，果然所有岗位上的人撤走了。
他试着去推那扇笨重的门，门竟没有锁。于是他轻而易举地走到了门外——两天来困着他的囚室，居然毫不费力，就在自己身后。
他往前走——几乎是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绕过一道道门，最后到达出口——容易得有些奇怪。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上扬嘴角，拍了几下手：“欢送我吗？”
果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人，人人戴着漆黑的墨镜，扮演黑社会的架势。
“基拉大人要走吗？怎么不打声招呼呢？”大卫的声音，似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别急啊，我有件礼物送给你。”他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黑塔式的人物站了出来。不，不止一个人，他的手压着两个人的肩膀！
——拉克丝！
——卡嘉莉！
“基拉？”拉克丝一脸的欣喜，“你没事吧！”
“基拉！”卡嘉莉除了担忧还是担忧。
“两位漂亮的小姐来到这里，真是荣幸啊，我是否该好好款待呢？”
基拉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要救你，结果……”
“哦。”基拉面无表情地抬头，“你有什么条件，大卫先生？”
“条件？”大卫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扔到地上，踢到了基拉脚边，“我不想得罪两位漂亮的小姐，关键看基拉你的态度了。这样吧，你每断一根自己的手指，我就放她们走一步——从这里到门口，不用十步路的。您觉得怎么样？”
“基拉！不！”拉克丝满脸的惊恐，甚至是哀求。
“不错的提议，”基拉捡起刀，在手里玩着，“可是，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更容易了，”大卫皮笑肉不笑地，拿出一个遥控器，“这幢房子周围，埋着我们新研制的炸药哦。你说会怎么样？”
“阿斯兰，就是这里没错了。”
面前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庄园，在奥布，这样的私人宅院非常普遍。
“阿斯兰，不好了，雷达的讯号中断了！”
蓝发星眸的少年却舒展了眉头，竟带着一些轻松的神色：“那么，是这里没错了。”他拔出了手枪，子弹上膛，习惯性地抬头，透明的晶天完整地映入两泓忧郁的翡翠。
——基拉，这次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朗朗声：“全员一级战斗准备！”
“怎么，基拉大人还要考虑考虑吗？”大卫和蔼地问，“是啊，女人如衣服。丢了也就丢了。不过请快点做决定啊，我们大家的时间都很紧。”
基拉玩着刀，置之不理。
“老大，不如我们先杀一个。不用跟那小子废话那么多！”
大卫优雅地伸出一个指头，摇了一摇。
基拉仍然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专心地玩着那把小刀，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是表情异常冰冷。他的温吞倒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丝丝寒意，包括一直表现镇定的大卫·伦伯朗。
“喂，”他终于开口，“你的遥控器，很有用吗？”
“哼，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自爆系统便会启动，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只是对你不太划算，傲慢的新人类。”
“那么说，是有控制终端的咯？”
“我藏得很好的，你不可能找到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手枪，口径很小，只有一般型号的二分之一，“看来，我们没合作可能了，基拉·大和。”他一把拉过拉克丝，直接拿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拉克丝·库莱茵，从今天开始P·L·A·N·T的白色女王成为历史。”
他笑得诡异，手指因为兴奋而发抖。
他欣赏着少女的憔悴与惊恐，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恨不得生生扯断。
“再见——啊！”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法握枪——倏的一道影掠过——
下一秒，银色小口径手枪的枪口对准了他：“游戏还没结束。”
——大卫的手掌被那把小刀直直插入，鲜血淋漓。
“不愧是最强新人类，可是——”他无所谓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斜着眼睛瞥了瞥四周。
周围的十几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即将吸食人的灵魂。
“可是，你晚了一步，”洒脱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放下武器！”训练有素的国际刑警，闪电般破门而入，迅速形成了包围圈。
“阿斯兰？”少年的眼底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阿斯兰走到大卫面前，亮了下证件：“我是国际刑警特殊部队的阿斯兰·萨拉。大卫·伦伯朗先生，您涉嫌一起杀人案件，现在正式通知您被捕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大卫连眉头也没有动一下，反而轻松愉快地说：“阿斯兰啊~动作挺快的啊，你查到这里……我真是有些意外。”他缓缓举起手，“抱歉抱歉，I
GIVE UP。”
他的手下面面相觑，一个个放下武器，举起了手。
基拉也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拿枪的手。
正在这时，大卫突然一把把他推倒，顺势拿出了遥控器。基拉一惊，来不及考虑先把手上的枪扔了过去。阿斯兰迅速拔枪，“砰”“砰”两发子弹。基拉跃起，身形还没站稳，就扑过去抢大卫手中的遥控器。大卫已中枪，整个人也慢慢倾斜。他迅速地按了几个键，然后用力把遥控器抛了出去。
“啊？！”来不及反应了，“阿斯兰！”头脑几乎不作考虑，口中已经喊出了那个名字。
阿斯兰也条件反射般扔了枪——很漂亮的空翻——接住。
“漂亮，可是晚了……”大卫并没有倒下，他甚至还有力气轻轻推了基拉一下让他没有摔倒。
基拉往后退了一步，总算站稳：“你按到了？”
“呵呵，我想说，我真的挺欣赏你们两个的。”他吐出一口鲜血，双膝訇然跪在了地上，可是他并没有让自己躺下。中弹的胸口，血液从妖冶的一朵红色蔓延开来，然后染成一整片。他痴迷地睁着眼睛：“别让我失败，Rosemary……”嘴角流下一行血线。他依然睁着眼睛，空洞无神，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不，也许不是，那是对天国的向往。那里的山坡上开满他喜欢的洛丝玛丽，在一片盈蓝色中，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洁白的手臂，留下一个完满的笑靥。
从他的眼睛里，似乎还留下了什么，如钻石般透明。
很多时候，死亡是另一个奇迹。
基拉帮他合上了眼睛：“他死了。”
“系统已开启，将在十分钟后实行自爆，请无关人员撤离。现在距爆炸时间还有9分55秒，54、53……”
“糟了，刚才他已经启动终端了！”卡嘉莉想起什么来似的。
“赶快走！”
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于是人们立刻乱成一团。
噼里啪啦枪掉在地上的声音，一堆人涌向仅有的出口。
无论是正义凛然的国际刑警，还是作恶多端的黑社会，在求生的欲望前，没有谁比谁更崇高。
“我们也快走吧。”
“恩……基拉？”
基拉似乎没有动的意思，甚至有些出神地望着墙壁上那些世界名画。
“基拉！”拉克丝抱住了他，“快走，答应我，跟我回去……”
拉克丝很爱自己，这点他很清楚。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该欠还是该还，或者说欠了什么，该还什么。
他听到自己说：“拉克丝，抱歉。”然后在她后颈部准确地切下一掌。
“基拉，你在干什么？”
“带她们走，阿斯兰。”
“什么，那你呢？”
“快走！”他不容分说地把少女推到了他怀里。
可以看见他本该清澈的眸子又混沌成琉璃——模糊一片。
寂灭……寂灭到完全不存在。
“喂！”阿斯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了。
——基拉，为什么又是你？
——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们，要活着出去……
他的心里有一丝迟疑，但没有停留地往前跑。
——大卫没有必要撒谎，那么这次他放的炸药一定威力很大。后果没有人能预料。
那么，自己必须在系统正式启动前找到终端。
时间……读秒已经到了“还剩八分钟”。
这里很大，但也很空旷。结构简单得几乎一目了然。
大卫·伦伯朗既然是通过红外线遥控器操纵终端启动，凭借基拉的经验，他断定即使是最高明的系统设置，半径不会超过35米。
粗略地计算信号发出到系统启动提示音发出的时间间隔，大约在2秒左右，根据光速和音速，以及系统缓冲的时间，大约范围能缩小到半径15—20米内。
基拉在心里默默计算，目光一刻不停地扫着四周，寻找能够发出信号的所有东西。
读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是时间也一刻不停地流逝。
柱子——圆形天花板——手织地毯——珐琅彩玻璃。
剩下的只有无数的壁画。
重复的一切，仿佛旋转了起来，好累……
他感到有些晕眩——几天前弄得这样难堪，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5分钟——58、57、56……”
阿斯兰他们已经走了吧。
走了就好。
他疲惫地扶着墙，面对着色彩几乎同样鲜明，描绘内容也几乎一致的印象画，他甚至有了绝望的念头。
——等一下，印象画？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的话——没错，这里的画几乎完全一样，但只有一幅是特别的。
时间还有4分30秒。
来得及。
“基拉大人，看来您似乎找到终端的位置了。”
基拉有些吃惊：“艾唯亚？”
“身体不好么？”她看见他头上沁出的冷汗，很关切地问道。
“艾唯亚……我现在没时间。”
“恩，不过——”
毫无防备地，他看见她拿出了枪。
然后灼热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艾唯亚……”
“对不起……基拉，我只是……我必须要那么做……”
他不相信地直立着倒下。
然后感觉到自己的额上印下了她的吻，还有——滚烫的泪。
顺着面颊滑进了嘴唇，咸咸的……
混合着残留在自己喉咙里仿佛铁一般的味道，变成一种奇怪的苦涩。
眼前突然迷雾一片，那一袭黑纱越来越远，寂寞悲伤地迈向某个深渊，跟自己何其相似？
耳边的嘈杂渐渐退去，只听到无比清晰的读秒声。
“3分钟，58、57、56……”
办不到啊，只能等待死亡无情地宣判。
他看到自己的伤口，血液像虫子般爬出，细小的汩汩声。
原来传说中的死就是这样啊……
的确，死亡已经完全成为自己的奇迹。
突然感觉绝望变成了希望，希望中等待奇迹降临。
朦胧中似乎又感到有人跑到了自己身边。
似乎还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模糊地笑了，吃力挤出几个字：“阿斯兰……终端在……圣母像的后面。”
天堂和地狱，其实没有多远的距离。
我看见你的背影在时空的尽头越来越遥远。
却始终没有勇气大声喊出你的名字：
——不要离开，我的爱。
The Last：也许·开始
基拉、基拉、基拉……
眼前突然一片灰白的银色，一望无际，只剩下一片混沌。
面前站着一个人，对我做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表情。
——你是谁？
——我是你啊。
——你是我……那么，我是谁？
——你不是不应该存在吗？你已经弄丢了自己。
弄丢了自己，这很重要吗？
我……死了吗？生和死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也许本来觉得死亡很困惑，可真正面临黑暗，也不过如此。
很想就这样一直沉沉地睡过去。
“不行，基拉，你不能睡！”
谁……
萧瑟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雪，苍苍茫茫，如同迷雾般的过去。
“基拉，该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真是的，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你不是说你以后一定不会迟到吗？”
“为什么最后还要我跟你一起罚站啊？”
“别睡了！否则我救不了你了！”
飘飘扬扬纷飞的雪，竟然一片片化为洁白的樱花。
那是……曾经的我们？
为什么长大后，我们都不认识自己？
对不起啊，阿斯兰。
美铃在一周前正式回了P·L·A·N·T，她很低调地走了。
登机的那天，阿斯兰和卡嘉莉去送她。她没有一丝一毫留恋的神情，只是浅浅地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穿梭机就在苍穹的尽头消失不见。
刚刚开始的时候，这样归来；现在结束的时候，这样离去。即使中途有过太多的轰轰烈烈，最后一切都像飞机的航迹云一般最终都会消逝。
卡嘉莉也对他淡了很多，从伦伯朗宅氐回来以后，她就回到了奥布继续做她的首相。每天的工作很繁忙，何况前段时间又拖下了那么多。于是，就连电话也少得可怜。
“今后有什么打算？”美铃走之前，约阿斯兰去了LYCEL餐厅，她这样问他。
“不知道，”阿斯兰学会了喝酒，尽管不多。他慢慢摇动着杯子里的螺丝起子，有些落寞，“我……很累。也许，我会辞掉现在的工作。”
“基拉还没醒吗？”
“恩。”
是的，基拉一直没醒。
——那天，走出伦伯朗的屋子，却始终对他放心不下。于是又蹩了回去，竟发现他倒在血泊里。
“基拉！”
“阿斯兰……终端在……圣母像的后面。”他露出痛苦的微笑，目光却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张画上。
拉斐尔，《西斯廷圣母》。
系统解除。就像是一个剧本。
爆炸停留在最后1秒——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醒。
拉克丝一直在照顾他。
奥布私人海滩。
这里原来是BLACK MOON的基地。以前铜墙铁壁，机密要害，而现在完全成了一座空城。
三月份了，漫天的樱花开始飘飞。
把整个世界的浪漫优雅都旋转到了地上。
阿斯兰踏上了落樱，推开了门。
很大的房间，尽管天气已经转到了春天，可这里仍然打足了空调，显得格外温暖。
房间里并不明亮，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窗户，只有一缕两缕的阳光漏进来。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床。基拉躺在上面，很安宁的神情。拉克丝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很安静，可以听到心率机滴滴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到药水从吊瓶流入基拉血脉的声音。
“拉克丝。”
“阿斯兰。”拉克丝轻轻放下基拉的手，站了起来。转身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立刻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在地面铺了灿烂的一层。
“樱花开了。”
透过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岛上的樱花树，在蔚蓝的晴空下，洒着无与伦比的白。
“基拉……今天好点了吗？”
“好点了……”她勉强笑道，“阿斯兰，你想吃点点心吗？”然后她便不由分说地跑进了厨房。
人人都看得出来，她很爱他。
透彻得几乎可以牺牲一切。
那天基拉被送进抢救室，医生说，基本已经没醒过来的可能。
可是拉克丝依然苦苦哀求，说不论用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哪怕一点点的希望，她也不愿放弃。于是她把基拉安置在这个安静的海滩，就这么照顾他。对她而言，只要基拉在她身边，她就感到很满足。
那么自己呢……
阿斯兰在基拉身边坐下：“基拉，你还要睡多久？”
那天下午，卡嘉莉也来了。
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看到阿斯兰，她有些惊讶：“你好，阿斯兰。”
“恩，卡嘉莉。”
阿斯兰注意到她放下挎包的右手——没有戴上他送她的订婚戒指。
拉克丝冲了一壶茶，却放了四个杯子：“基拉如果醒了，他会想喝茶。”她看着少年安宁的睡脸。
“别担心，他会醒的。”
“今天医生来过了吗？”
“恩。”
“别担心，他会醒的。”
“恩，一切都会好的。大家……都在等你啊，基拉。”
——基拉，累的话，就回去吧。
——为什么？
——每个人都需要回家，因为有人在等你。
——所以，别忘记回家。
“我去开下窗，房间里最好通一下风。”阿斯兰放下杯子，把窗户拉开了一点。
奥布是个岛国，虽然是春天，但风很大。初春的风顺着窗户灌进了房间，却给房间的沉闷带来些清新。
阿斯兰湛蓝的发丝也随着风飘起来。
“阿……斯兰？”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青涩却又散发着糖果香味的声音。他甚至有些不相信地转过身：“基拉——你醒了？！”
那个孩子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自己：“我睡得有那么久吗？——我梦到阿斯兰拉着我的耳朵硬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基拉！”
从屋子的不同地方几乎同时响起几个声音，最后融合为一阵欢呼：“基拉，你终于醒了！”
卡嘉莉毫不犹豫地去拥抱阿斯兰。拉克丝几乎高兴得快发狂。阿斯兰不知所措。而基拉因为失去了几天的记忆完全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会在一起吧。
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叫作家。
又到春天，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P·L·A·N·T最高评议会结束。
议长走进了私人办公室。熟练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这边打开了电脑光屏。
“议长，美铃·霍克报告，地球联邦的钻石案件已经告破。嫌疑人大卫·伦伯朗已经当场击毙。伦伯朗家族是三千年前‘血腥钻石风暴’的挑起者，一直进行着钻石走私的活动。C·E65年大卫的妻子洛丝玛丽·艾唯亚因战争丧生，大卫过于悲痛，暗中组织人员进行人体克隆计划。因为国际法律明令禁止克隆人类，大卫决定借钻石‘黑玫瑰皇后’来扭转这个世界……”
“啪”光屏被关闭。议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哟，来了啊？”
私人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接着是缎鞋踩上地毯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到了他面前。
“咖啡，还是酒？”
“不用，”女人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亮了一支烟，“我刚刚得到消息，基拉·大和醒了，你输了。”
“大卫·伦伯朗太没用了不是吗？”议长笑着，“亏他还告诉我他的防御系统万无一失，结果被两个小孩给破了。有这样的父亲的确很悲哀，也难怪你讨厌他，是不是——艾唯亚？”
“你太小看他们了——基拉和阿斯兰。”艾唯亚把自己的烟在烟缸里狠狠拧灭。然后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他面前。
议长打开了盒子：“呵，‘黑玫瑰皇后’啊，果然是相当名贵的钻石。”他把盒子小心地放在她手里，“很适合你，漂亮的玫瑰花。”
艾唯亚厌恶地盯着他。
“啊，”议长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我忘了，你讨厌被别人说自己是洛丝玛丽的克隆。不过我绝无恶意宝贝，你比ROSEMARY美多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轻软的呼吸，暧昧地游离在她的耳边：“你要相信，我比你愚蠢的父亲更爱你。这次只好这么算了，但是……”
手指环绕在她的腰际。
而她的眼睛里却涣散开一片哀伤。
——但是……我们有的是时间。
太阳东升西落，环绕的是同一个地方。
也许过去在这个终点结束。可是未来也将在这个起点开始。
那么究竟是开始，还是结束？
——I love you. You know. (钻石密码·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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