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道:“我说完了。”
孙权发狠道:“那就别说了!”
他扭过周瑜的身体,去吻他的唇。
周瑜偏过脸:“孙仲谋,十年来,我没有给你完整的赤诚忠心?难道这些换不来一点尊重?”
孙权锲而不舍地拧着他的肩,道:“我说过了我不要。”
孙权道:“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年来,我给你的是什么?你对我笑一笑,我当时当刻都不敢思及你的笑,要留到夜半无人再细细回想。凭什么你给我的我要如珍如宝供之奉之,我给你的你就视如土芥弃之恶之。”
孙权愈发没有顾忌,道:“你给我完整的心?你给过哥哥什么!”
周瑜想不到他提及此事,当下斥责道:“你知道甚么!”
孙权缠上来,抚他的脸颊:“是,我不知道。公瑾,你告诉我,你给过他什么,嗯?”
周瑜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孙仲谋,你放肆。”
孙权道:“是么?当年,你有没有对哥哥这样说?”
他与周瑜的抵抗争斗着,终于扳住他的手:“还有,我刚才说了,摆出哥哥的样子,这一套行不通了。”
他将周瑜抵到桌案边,环着他的身体,倚在他颈边。
孙权抬起眼:“公瑾,你要做你想做的事,我就不能做我想做的事?”
周瑜方才与他拉扯间,已是衣冠不整,此时他伸手就摸上他的腰,周瑜像被刺到,剧烈反抗。
两人在桌案边厮扭,周瑜气急攻心,厉声喝道:“孙仲谋,你怎如此不可教!我只要想到此事便觉得烦扰,我根本没有时间顾及你!”
那一刻,孙权正将他推倒在地,他甚至没有忘记将手掌垫在他的后脑上,周瑜的头重重地砸在他的掌中。
他毫不示弱,声音盖过周瑜:“我是愚不可及。可是你记着——”
他一边说,一边扯掉他的衣带:“他死了!他不在了!你就只能顾及我!”
周瑜咬牙道:“孙仲谋,我也不是为他活着!你真敢折辱于我——”‘
桌案架上有一柄匕首,周瑜在落地前,从桌上带了下来,他单手抽出利刃,明亮的刀锋上映出孙权阴郁的眼。
孙权不再继续,可也并不向后退却,只是紧紧按着他,道:“公瑾,你与我之间,不是第一次。你明明都应允了的,今日何必故作姿态。”
周瑜听闻此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又剧烈地咳了一阵,咳得匕首都脱了手,落在地上。
孙权只觉得身下的周瑜颤动地令人心悸,他几乎要放手,可是他知道,他一放手,周瑜就会毫不留情地离去。
他只是更狠地压住他的肩:“哥哥什么都听你的,我也会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给我同样的东西。”
周瑜伸手,去抓地上的匕首。
孙权一把将匕首推得很远。
孙权感到周瑜的气管中发出枯叶破碎般的声响,不禁有些慌:“公瑾别生气。公瑾,我什么都不要,我像从前那样敬你爱你好不好?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事……你只要在没人的时候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就行了。”
周瑜不说话,绷直了手指,向着遥远的匕首一格一格贴近。孙去紧紧地拉着他的臂膀,他也知道分明是够不到的,然而却拼了命不停,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咔一声,折断了指甲,刺出指上的血。
孙权眼中也要冒出血来,他猛地抬起身,一手捡起匕首,噬骨钻心似的瞪着他。
将匕首塞到他染血的手中。
周瑜紧握着匕首,昏厥过去。
☆、十七
周瑜醒过来,闻到空气中的暖香,香鼎中飘散出扰人神思的馥郁香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周瑜府中从来不燃这么浓郁的香,也不喜欢在这个季节用炭盆。
吴侯府。
孙权盘腿坐在他身侧,在床榻上目不转睛地看他。
他神色平静,一字一字地告诉周瑜:
“公瑾,刚才我喂你喝了药。”
:“治你的药,”孙权双手相握,手肘顶着膝,撑住下颌:“治我的药。”
带着恶意的试探,向他比划了一下:“两种。”
孙权凑上去吻他颤动的眼睫。抚摸他的发迹。
:“公瑾,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我知道,即使身为人主,做了一方诸侯,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也有诸多不如意,须得隐忍,不可强求。
当年我父离世,我兄在外征战,寄投于袁术帐下,我与母亲幼弟,受尽轻慢冷淡,父亲在世时,何等荣光热闹,离世后青冢孤坟,年年荒草萋萋。后来阿哥率部众占据江东,江东氏族盘根错节,错看我孙氏寒门,我兄是怎样刚劲桀骜之人,亦不得不强作笑颜,虚以委蛇,一步步收拢人心。我初掌江东,内有豪族结党互相倾扎,外有强曹虎视眈眈,我每日临朝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断错了事,引起任何一派不满,暗中兴风作乱。
公瑾,一直陪在我身边,只要有周公瑾在,我就不会有危险。
公瑾,只有你,我怎样抑制自己都不行,我想要——得到你。
公瑾,很疼么?你别,别……嗯——
公瑾,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你看看我,公瑾,你看看我。
他大婚那天,我跟着你去了江边,你在江边站了多久,我就在你身后站了多久。后来你弹了琴,我一直在听,公瑾,公瑾,你不必知道,你不必看见我,可我不能让你孤零零一人。
那天你伤心么?他有过很多其他人的,在认识你之前就有,之后也有。
啊,公瑾,公瑾,你别……
我多少次这样想着你,你的身体,你的心思,你知道么?
为什么这么暖的身体,心这么冷。我有时想,你若肯看我一眼,你若肯握我的手,你若肯让我像阿哥那样亲你的嘴,我就什么都不要了,你心如铁石,这里,却很柔软,嗯——
公瑾,你记不记得那次,你来我家,阿哥为了跟你出去,骗我去母亲房里,那一刻我恨他也恨你,我还发誓要恨一辈子,可你回来,给我带了甜糕,你摸了我的脸,我吃糕你就对我笑,我就一块一块接连不断地吃。你像看小猫小狗那样笑我,我却为你那么痴狂。
公瑾,我不会愧疚,也不会后悔,你根本不知道我肯为你做什么——
你与我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思慕成狂,你冷眼相看。有没有笑话过我,
你中了那个叫荆州的毒,我中了周公瑾的毒。”
他发出断续的低吟:
“公瑾,公瑾,你太——公瑾救救我,公瑾救我,救我,离了你我会死——”
暴风骤雨一般。
他的语言突然停止了。
原来,极乐与极苦的感觉,如此相似。
周瑜一直闭阖着眼,孙权也不知道,要怎样对面那双眼,但那一刻,他不去想之后的事。
☆、十八
孙权从他身体里退出去,周瑜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
周瑜年少时,很难在性事中被取悦,他之所以愿意,是因为那人是孙策。
孙策的手骨架清晰,鲜明的指骨在他脸上划过,孙策突然停下来,深深地看他,要看清他的一丝一毫,他的眼神移动地很缓很慢、孙策的眼睛很亮,他的眉宇是英俊的,眼中却仿佛含着一汪水,在周瑜的脸上流淌。恋与情笼在眼前人的身体发肤之上,柔润而易碎。
周瑜一瞬不瞬回望着他:真好,真好,这个人真好。
孙策吻他,移上去,吻他眼角下的痣。
:“公瑾,是我,是我。”
他的舌尖湿润微热,在周瑜眼下一点。
周瑜就到了。
年轻的小周公子为自己的反应惊惶,仓促地把脸埋到孙策胸前。
他关于孙策的记忆,更多的,并非关于情事。
他喜欢像风一样自由的日子,喜欢向着璀璨的光,一往无前。
孙权侧卧在他身边,环抱他,将头靠在他肩上,时而蹭他的颈,亲他,舔他。偶尔也会覆到他面上亲他的唇。又像怕他生气似的,浅尝辄止。
有一段时间他仿佛昏昏睡去,忽然手臂收紧,心悸,咯噔一下醒来,瞪大眼睛在黑暗中看周瑜近在咫尺的脸。他听到漏壶中的水滴声不紧不慢滴落。
他知道周瑜一直醒着。
他与周瑜比意志是撑不下去的,他楼紧周瑜,道:
“公瑾,要一辈子不理我么?”
周瑜没有回应。
他喃喃自语道:“你一辈子不同我说话,我也要守着你。”
说罢,便用头去磨蹭周瑜的脖颈,一处处亲他。
当他的吻开始变得稠腻与缠绵时,周瑜睁开了眼。
他眼中全是冷的。
孙权一路吻上来,看到他的眼,就停了停。却又自暴自弃去吻他的眼睑。
周瑜道:“放开我。”
孙权乖乖地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又舔舐勒出血印的手腕。
周瑜试了试,坐起身来。
他问孙权:“你给我的东西呢?”
孙权不解。
周瑜道:“之前,你给我的东西呢?”
孙权惨淡一笑:“公瑾。”
他摸到床榻边,将周瑜的匕首抽出来,递给他。
他突然又无所顾忌地笑了笑:“公瑾,你记得么?这和我们第一次一模一样。”
周瑜不理他,他拿起匕首,往自己身上割去。
孙权大惊失色,哇得一声。
紧紧抱住他,把头顶在他腰间,说不出话来。
周瑜割开了身上的绑带,语气冷静地近乎命令:“放手,你正压在我的伤口上。”
周瑜一圈一圈解□上缠绕地绷带,最后□出整个身体。
在黑暗中,借着月光,他的身体现出一种青白色。
在腹部上方,有一块相对于躯体而言巨大的深色。
周瑜道:“主公要不要点灯观看,更是狰狞可怖。”
孙权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与他对视了半天,道:“点。”
昏黄的光亮起,孙权眯起眼。黑暗有一种混沌的错觉,仿佛一切都不会结束。
但是周瑜要点灯,他也不肯示弱。
孙权掌一枝莲花台盏,盏中一枚火光,照周瑜的脸,长发披散,脸色在灯光下稍显得有些光泽,但仍苍白,眼下浮着一层青色,他的唇色几乎淡得同脸色一样,干裂破损——明明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的嘴唇,孙权想。
他感官中的周瑜,润而丰,温而韧,是他记忆中的周瑜。
而他眼前的周瑜,已如此憔悴。
他的心早就化成一滩水,半点憎怨都没了。
他将灯台顺着周瑜的轮廓慢慢移下来,他伤在腹胸,左边,离心那么近。伤口很大,反复裂开,伤处已比最初的箭伤创口扩开几许,可怕得是毫无愈合的迹象,薄薄一层痂都没能结好,仅仅只是靠外敷药和绷带控制伤口让血在伤处凝结,不至于大量出血。伤口向外出还有斑驳的青红的淤青,散布在皮肤上。
伤口果然狰狞不堪,深红发暗,皮肉反复绽开,结成令人绝望的伤。
孙权觉得心口也被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公瑾,公瑾,为什么要伤我的公瑾。”他喃喃道。
:“公瑾别动,我马上招医官。”他欲起身。
周瑜啪一声拉住他的手腕。
:“主公,当年,我慕你父兄英名,只身拜会,至今以二十余载。蒙伯符将军殊遇,视如心腹手足,当日将军东渡,我率部众亲侄相迎,本想从此纵横天下,共创大业,痛惜将军早逝,我虽不才,然受将军遗命,自后十年,兢兢业业,如霆如雷,不敢懈怠,大小战事,尽心竭力,自省不曾负孙氏。如今,请主公给我时间,完成剩下的心愿。”
:“公瑾,是你的心愿,还是我哥哥的心愿?”
周瑜略一停,道:“是我的。”
孙权吹灭了灯,月光照射在他背脊上,明亮而冰冷。
你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公瑾,如果必须绑住你的手,让你失去神志,才能接受我,那么我就这么做。”
他不敢触碰周瑜,只能从背后空环住他的身体:
“不,公瑾,你别恼——我送你回去,你不愿意,我再也不碰你一下,但你让我看着你,你别走……”
周瑜远远看起来略带傲气,这一点仿佛他自己知道,便刻意收敛着,越发待人温和,周瑜对他总是用同一种态度,以至于让孙权觉得,要算清他的心思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当他离得很远的时候,仿佛用尽手段就一定可以得到他。可当他们终于在一张床榻上赤\裸相对的时候,孙权却又几乎凄凉地想:你与我之间,为什么这么难。
当年在兄长灵堂前,他掉下的泪,已经太久远,怎么也无法替他拭干。
☆、十九
孙权召医官,替周瑜重新处理伤口,侍者上来服侍他更衣。孙权安静地坐在一旁。有侍女奉托盘呈上新煎的汤药。
周瑜看到碗中的黑色的汤水,垂目不语,抬眼时,正触碰到孙权的目光,孙权也有些不自在,视线闪烁回避,道:“公瑾,这是你正服的药,每隔三个时辰我就命他们呈上来,一直不敢间断。”
周瑜神色在灯影中,目色一剪,端起药一气喝下去。
放下碗,发现孙权正望着他,他也不理会,自起身道:“主公,在下告退。”
孙权忙跟起来:“公瑾——留在吴侯府休养罢,医官们可随时会诊。”
周瑜看了看他,像是要问他:你刚才说的不算?
孙权只得复又坐下,赌气高声道:“替大都督备车。”
周瑜一点头:“多谢。”
周瑜去时,孙权又想叫他,怕他不搭理,当着人脸上未免挂不住。
周瑜走了,漏声断,天色初亮。
孙权坐了半晌,召秘使觐见,吩咐道:“派人去大都督府外勘察,都督出入行动,须即刻回禀我。”
侍女们捧朝服,替他更换,孙权一面伸手,一面还有点收不回神思:
公瑾真是变着法子说教,你拿这来吓唬我,又怎么吓得住。
别说是一道小小的伤口,你就是化灰化烟,面目全非,我也不会退一步。
可是,公瑾做出破釜沉舟的样儿,我也不好再逼。你怎这么冷心,战场上用手段,庙堂上用手段,到我床上还要用手段。
至于周瑜想告诉他,这样的伤恐怕年命不永。他断不肯去细想,他年幼跟随父兄出入战场,看过种种惨烈,四肢断裂,开膛破胸,仍旧活下来的例子不胜枚举。他少年目睹强大的父兄接连横死,陪伴他的只有周瑜。曹操举八十万大军下江东,文劝降武劝死,只有周瑜巍巍立于堂上,力排众议,说:我江东必胜。孙权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可周瑜说能胜利,就胜利了。
对孙权而言,周瑜是他童年少年青年时不断做的梦,梦里有他希冀的一切,他从没想过,梦有尽头。
周瑜回府后,立刻招吕蒙过府,询问刘备来建康一事。
吕蒙道:“一切都按都督安排的做了,只等主公允准。”
周瑜道:“主公会准的。”
吕蒙问道:“都督这两天在主公府中议事,尚未劝得主公准许?”
周瑜一怔,掩饰道:“此事关系江东大局,主公必准。”
他只把这件事当做君主的昏聩,只要劝诫成功,他就可以摆脱孙权的纠缠,哪怕只是暂时的,他要腾出手来,部署挟拿刘备为质一事。
在周瑜的生命中,他遇到一个人,且只遇到过这一个人,十年间,相谐相和,朝朝暮暮,即使孙策离开了,孙策的方式也遗留在他的生命中。周瑜对很多人好,爱身边的人,可在这世上,他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平等地回应他。
对于超越自身付出的激烈的情爱,他不知道怎样处理,如今更没有时间去顾及。他只希望能掌控情势,快快快快,不相干的事赶紧排斥在旁。他一直有种感觉,自己的生命不会很漫长,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更多,南郡一役,身负箭伤后,更是如此。
后来,当周瑜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不得不卧床休养时,他曾回想这一切,才觉到自己对于孙权的轻率和急迫,而当时,他只是直直地站在那条路上,毫无防御地空出后背,不在意身后万箭齐发,只想着快速地奔向目标。
☆、二十
天色阴霾,黄云万里。
周瑜立在墓碑前,看墓碑上那熟悉的名字。
子义,黄泉路上,也那么心急,不与故人再见一面么?
和他一样。
周瑜举觞祝祷。
他捧起酒坛,拍去封泥,涓涓清酒洒在苍苍劲草间,立刻渗入黑土间,消失殆尽。
他道:他日我出征,便无法相见了。今日畅饮一番。
他突然想,也许,我也很快能与尔等相见了。
他素来不肯考虑身后事,今日在太史慈墓前,却抑制不住这样的想法。
周遭忽然有风回旋,周瑜变色,抬首仰望,草木森森,风吟萧萧,在他身畔缭绕不去,周瑜伸手,风从他的掌心流过,他收起掌,似乎抓到了什么。
他突然笑了,自语道:“是,大事未成,去不得。”
风迎着他的笑抚来。
孙权在车中,很远处就看到墓前周瑜的背影。
他下车,命随从在原地等候,自己徒步向墓前走来。
他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合肥之战,若不是为了公瑾你,根本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为了你的固执和骄傲,因为你不听从我的命令,使得我们君臣离心,故而才引发了这一场败仗,折兵损将,连哥哥的旧部亦不得保,我心甚痛,这是我的错,也是你的错。我们和解了罢。从此不可再分离。
来到近前时,周瑜已经席地坐于墓前。听见身后有人声,回首望来。
周瑜的眼圈泛红,像朱砂笔在清水中荡涤,洇开淡得无迹可寻的颜色。
孙权多年未见他如此情景,心里顿时涌起万般不舍,说不出那一番话。
记忆中他悲戚的样子,遥不可及,只有这一次,终于离他那么近。
我长大了,可以安慰你。
这也不怪你,公瑾。为了你,我都是愿意的。
他几步上前,去拉周瑜的手。欲引衣袂去拭他的眼角:“公瑾……”
周瑜抽手。
孙权很清楚看到,周瑜脸上的神色,将无法宽恕的犀利隐在疲惫中。
孙权心里咯噔一下,简直要落到底:我为你费尽心机,你居然敢以此事怪罪于我?
孙权沉住气,转身背对他,道:“公瑾,合肥战事,是孤继位来首次亲征,本想借此立威,不想反遭惨败,为百官耻笑。我身为人主,还有何颜自立。”
周瑜不做声。
孙权记得他用这番话试探鲁肃时,鲁肃痛而急,将他的过失一概抹去,告诉他:为人主者,无过亦无罪,他日主公定有大胜之时。
说两句这样温暖的话,很难吗?
公瑾你怎么变成这样?
当年孙权初继位时,吴中名士望族多有不服,周瑜不仅在公事上全力支持,执礼甚恭,私下更时有抚慰之语。甚至有一次用手拍的他背,鼓励他:“主公不必多虑,主公胸怀广大,待士以诚,此番陆氏相投,定无贰心。”
从那时候起,孙权以为他掌握了与周瑜亲近之道,只要倚小卖小,状似困扰,周瑜就会退让,会主动示好,会关心他靠近他。
为什么现在行不通了呢?
孙权不甘心,道:“公瑾,你知不知道,当日退兵,敌军紧追在后,前方江上栈桥毁尽,我几陷绝地,公绩为保我周全,调头与敌军再战,至左右亲兵尽死,我以为他亦阵亡,再相见时,公绩身上数十创伤,几不能站立,他拉着我的手痛哭,说部众亲随无一幸免,悲不自胜。”
周瑜心里不减悲凉,可也知“爱而不能令”,战场上没有仁慈,他虽恨孙权为了诓他回师而发兵合肥。但当日密报曾传来,他也知此战有牵制曹军兵力之能,何况——在这片土地上,孙权是主人,他决定如何使用家里的一草一木。
于是他道:“主公,往事已矣。”
孙权见他不在固执,才略高兴些:“是啊,逝者已矣。”
周瑜侧目不与他相接,他穿素服,面色愈发显白,仿佛刚经水洗净过,又垂下眼帘,眼圈仍红着,有悲伤之色。
孙权一时把持不住,也坐□,又去拉周瑜的手:“公瑾,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我们和解罢。”
周瑜尚未答话,他又靠近一点,几乎想靠到他身上,“公瑾,今日与我回去罢,昨天母亲为了小妹的事,责问于我。我又不敢分辨。公瑾你要替我……”
周瑜很用力的推开他,孙权不妨,被他推倒,他单手撑地,讶异道:“公瑾?”
周瑜道:“死者墓前,岂可无礼。”
近日来,自从他同意了周瑜与刘备联姻的方案,他二人彼此相安无事,无论他将周瑜留到多晚,周瑜也从没变过脸,他对周瑜说:“公瑾之计,我何曾不从?”又曾经说:“公瑾,我说过,只要你不走,让我看到你就行。”
即使说这样的话,周瑜也并无不悦之色,况且今日也并没有甚么出格的行为,孙权料周瑜不会如何,便笑道:“子义阔达,当日与我兄赤身相搏尚不在意,岂会介怀这些虚礼。公瑾同子义是挚友,但同我总该更亲近些。公瑾你同我坐下,我们好好祭奠他。”
说罢,竟又缠过来。
周瑜骤然起身,怒道:“天上的人在看!”
孙权听闻,怔了一怔,遽然变色,立起身:“公瑾,你说,谁在看?”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太剧烈,捧腹弯下腰:“他在?他在你身边?他在看我们?”
他心里仿佛早就知道,但直到这一刻才肯承认:那个人,永远不会走。
☆、二十一
那日骤然变天,狂风乱作,堂上锡纸席卷而去,一扇门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闭合伤,发出砰砰响声,守卫孙氏祠堂的侍卫,忙去善后。
此处僻静,日常无人。
那日却见主公与大都督双双由廊下疾步走来。主公行色匆匆,风卷起他们的衣摆。
孙权在前,拽着周瑜的手腕。
距离大堂尚远,孙权令道:“退下。”
门口的侍卫及堂内守灵祝祷的侍官猝不及防,不敢动弹,孙权又大喝道:“都退下!”
人群低首蹜蹜下退,殿上霎时空寂无人。
周瑜已知不该在孙权面前表现出与孙策相厚的往事:既然你听不得这样的话,那么不说就行了。
今日他自悔失言,孙权过来攥他的手腕,他知挣扎不过,便由他带着上车,且看他能如何。
殿堂高阔,华柱挺立,灵台上孙氏祖先层层叠叠耸立,烟香袅袅。
天色大暗,流云飞逝,殿中映出天上云飞云走,不似在人间。
周瑜曾多次随公主参与祭礼,对于臣,这是一种荣耀,周郎之功也足以无愧于此,然而他常常不忍注目那些他熟稔的名讳。
他并没有挣扎,孙权本不必如此费劲,但他仍用强迫的力道拽着周瑜前行,
周瑜见到祠堂,心中不是不惊,但他与自己作赌:孙权不敢。
孙权面色阴鸷,将他甩入殿内。返身砰砰砰砰将几扇大门推上。
他再次回来,大步走过,路过周瑜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臂膀,不管不顾,拖他到台前,狠狠按周瑜的肩,逼迫他与自己一同跪倒。
:“孙氏列位先祖,周公瑾,此人是我江东福祉,亦是我江东祸矣。他与我兄长有苟且之事,如今亦与我逆天伦而为。”
周瑜立在孙氏祠堂间,从来就是为人仰慕,他也自觉名副其实,今日被孙权如此侮辱,切齿道:“如此狂背,不敬先祖,你以为他们听不到么!”
孙权看过来的眼神变得疯狂:“我就是要他们听到!”
说罢他又转头,道:“然公瑾无罪,罪皆在权。天谴于我。但即使剜去我的眼,我也要见周公瑾之容,熏聋我的耳,我也听周公瑾之声,剁下我的手,我也要携周公瑾之手,将我的心捻成粉齑,我也要思你想你恋你爱你!要与你日日相守——”
:“住口!”周瑜闻他所言癫狂,出声阻止。
孙权对他冷冷一笑,竟然起身,扶着灵台,迅速地抬手,取下一块灵牌。
讨逆将军。
孙策。
伯符。
周瑜见他此举,极怒道:“孙仲谋,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日你有何面目见你孙氏祖先。”
孙权捧着灵牌,缓缓在周瑜面前跪倒,与他平视,唇边还存留着一丝哂笑,一字一字道:“我不怕。”
他将孙策的灵牌呈到周瑜眼下,压他的颈,迫他低头看。
:“公瑾,你怕?”
巍巍高台,肃穆众灵,孙氏祖先默默地屹立。周瑜从来没有再这个地方,感到如此恐惧。
周瑜极怒,不仅因为孙权亵渎孙策之位,他内心惶惶不安地感知到:赌输了——
孙权一手按着周瑜,对孙策的灵位道:“兄长,你若要与公瑾相守,且待来世!这一辈子,他是我的!”
他瞥见周瑜气得发抖,心下一横,也全部豁出去,又道:“他与我,什么都做过了。兄长与他做的,我都做了。兄长没有做的,我也做了。”
这是第一次,孙权在周瑜的眼中看到如此明确的恨,他知道,周瑜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心中又痛又快,继续道:“公瑾,你信罢?你信他一直在看着你罢?你对他说啊——”
周瑜此刻也顾不得了,果真接过来,面对伯符之位,字字明晰:“孙伯符,你听着,我生死无悔。”
说罢放下灵牌,侧首不发一言。
生死无悔是吧?
当孙权的手伸入他的衣领时,周瑜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这件事,失控了。
孙权失控了,此事已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拉住孙权的手,阻止他继续。
孙权将他压倒在地,在他身上道:“公瑾,他什么都看到了,再做一次有何妨?”
周瑜看着他的眼,看不到任何迟疑。
周瑜道:“孙仲谋,你要拖我入地狱,为天地人伦不容么?”
孙权道:“他日,我必遭天谴,不得轮回,生生世世不得与公瑾相见,所以今生,我绝不放手。”
孙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手,此刻若放手,他就又胜了。
天上惊雷闪现,照彻大殿,照亮森森的牌位,孙策的名字,还有他们彼此疯狂的眼。
雷电不断炸响。阴云压在头顶。
周瑜被孙权牢牢地钳制在地,竟不能脱身,他深恨病体,他恨这一切。
他冷笑道:“孙仲谋,拿药来罢。”
孙权没接话。
周瑜道:“我不喝那药,你做得成么?”
:“公瑾,你是在说给兄长听么?”
在一道一道劈下来的白光中,孙权俯看周瑜的目光变得很残忍:“没有甚么药,公瑾,你知道的。我不过是怕你面子上下不来,随口编的。”
孙权像情人般用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公瑾……你那时身体那么弱,我岂能给你喝催情之药。”
他吻了吻周瑜的额:“你就是治我的药。”
周瑜瞪大眼,望着头顶。
那一夜,反复的疼痛。
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仍在赌,孙权不敢说。
暴雨倾盆而下。
☆、二十二
很多年后,孙权也已垂垂老朽,多年的帝王生涯使他变得孤僻多疑,嗜杀而残虐。他的眼睛越来越晦暗,以至于常人无法辨析他的喜怒,脾气一日比一日难以捉摸。
他赐死了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和很多相识的人。
当那些故人们逐渐远去,甚至连他的儿子也一个一个先于他离世,他愈来愈频繁地去拜祭祖庙,遣退侍众,独自在空旷的高堂上长久拜伏,有时跪于祖先灵前长夜不起,白发苍苍,目色昏聩,唯有口中嗫嚅,仿佛呓言。
罪当朕躬,弗敢自赦。
罪在朕躬,罪在朕躬。
仲夏,燥热。打了一夜的雷,却始终不见雨。
孙权年岁渐长,常不得入眠,夜半,他被喧哗惊扰,睁眼,看到半壁天空被雷霆照得赤红。宫人来报,惊雷劈中大殿,宫门柱乍裂。
他撵了撵手心,尽是热汗。
闪电,接连不断地撕裂天空。
闪电,接连不断地撕裂天空。
暴雨从天空的裂缝中,滂沱而下,雨声使世界变得很安静。
使人的感官变得很敏锐,殿堂的地面,是冰冷的。
周瑜想:我怎么会让事情失控。
孙权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肩。他注视周瑜的眼,是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困兽的眼。
他们彼此不动弹,雨哗哗地落着,对孙权而言,他停滞了很久。对周瑜而言,仿佛只是片刻。
:“公瑾,是在这里,还是去我房里?”
周瑜望着头顶,道:“孙仲谋,你一定要这样做。你记住,你侮辱的是我周瑜,不是旁人,也不是你的兄长。”
孙权听不进去,也不肯听,他一把揪住周瑜的衣襟,使他逼近自己,再问:“是在这里,还是去我房里!”
周瑜不再作答,而是狠狠地以拳捶地。
他恨这些事,恨自己居然让局面变得无法掌控。
与周瑜的性事像一场狂迷的梦魇,仿佛随时会醒来,因此孙权总是下死力疯狂地索取,然而他用尽再多心力去撕扯,去吞噬,即使周瑜没有丝毫不反抗,也如同在搏斗一般,他们从未融为一体,他身体会渐渐变得潮红战栗,但总是不够,还不够!
他冷淡甚至抗拒的态度,让一贯被奉迎取 悦的孙权,觉得疯狂而痴迷,不,并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那人是周瑜。只要想到那是周瑜,就激动得无法自抑。
他如痴如醉。
怎么会这么悲伤,却又这么快乐。
那销魂蚀骨之处,还要更多,更深。
:“看着我,公瑾。”
:“看着我,公瑾。不然,我们回那里去。”
他伸手,把周瑜的脸轻轻拧过来。他的脸笼上了许久未见的淡红。可他的眼中,没有情与欲的色泽。
公瑾,公瑾啊……
:“公瑾,你看一看我。”
他反复念着周瑜的名字,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久久没有抬起。
☆、二十三
那是第一次,在他们的性事中,周瑜是睁着眼的,也许并没有看向他,但孙权看到他黑色的眼睛,已不能自拔。
他跪在周瑜身体间,慢慢推抚着他的膝盖曲起,孙权躬下脊梁,宛如祈求,又像虔诚的信徒,如愿一次,千百次还愿。
:“公瑾……”
:“公瑾,”他艰难地行进:“公瑾你好——啊,公瑾,就像第一次……”
他狠狠地亲周瑜的嘴,“是不是,公瑾?”
周瑜什么也没说,可孙权仿佛看到他哂笑,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孙权直起身,怒道:“就是!”
他翻身下地,寻来一块锦帕,覆在周瑜脸上,隔着锦帕吻他:“公瑾,你同我,就是第一次!”
周瑜的眼前一片蒙蒙的红,他索性闭上眼。
孙权紧紧抱住他,缠绵悱恻而冷酷到底:“让哥哥走罢,你舍得让他的魂魄在人世间滞留,看着你,年年不得轮回?放哥哥走罢——啊啊,公瑾——”
周瑜的汤药送上来,孙权亲自端到周瑜面前。
周瑜伸手去接,孙权却又不肯给。
孙权用调羹薄薄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送到周瑜唇边。
他要做一个情人会做的所有的事。
孙权送了两次,周瑜都合着唇,汤水顺着嘴角留到下颌,又流淌道脖颈中,继续顺着颈骨向下淌。
孙权倾上身,从他的颈窝处开始,舌尖沾染他的皮肤一路划上去,将药汁收在口内,沿着他的骨,到日渐瘦削的下巴,到柔软的唇角,合着自己的口涎,一并送入周瑜口中。
药碗在他手中倾斜,汤水险些泼出来。
:“太热了,药——公瑾,凉些再喝。”
搁在榻边的松香漆纹药盏不断摇晃,几番颠簸,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沾湿了被褥。
孙权头发散乱,披着单薄的上衣,跳下床榻,跑到匣边取了梳子,又迅速跑回来,爬上来,重将周瑜楼在怀中。
他从周瑜背后环抱他,为了弥补刚才的分离,贴着他的背脊粘了一会儿,才坐正,轻缓地梳理周郎的头发。他的发韧且长,发质是硬的,但很平滑。
美周郎,美周郎。
我的周郎。
孙权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见母亲为父亲梳头,在梳理中,将一根白发带下,卷起藏在发带中。
而他的周郎,没有一丝白发,不会老,不会变,不会死,不会消失。
他忘记了,他父亲死时,差不多与现在的周瑜同样年纪。
他将周瑜的发绑成一个髻,插入发簪。他许久不曾自己束发,梳得不好,两缕发散落下来。
孙权跪直身体,高于平坐的周瑜,捧他的首,吻他的发髻,吻他发髻上的簪。吻他飘落在耳边的散发,吻他的鬓角,吻他的颌骨。
将发簪抽去,看他的头发重又披散下来,和自己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孙权抓了一束在手中,直到汗水濡湿了发梢,直到他的手扶上了周瑜发软的腰。
雨声渐弱,只剩下点滴,夜间,又逐渐淅淅沥沥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周瑜不闭眼,孙权也不闭眼,侧首托腮看着他。
:“公瑾,你心里在盘算,稍后,要怎样伤我绝我么?”
他伸出手,覆周瑜眼上。
:“别想了。”
☆、二十四
周瑜若对他毫无回应,孙权就紧紧抱着他,紧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用滚烫的器具去摩擦他的大腿内壁,把摩出来的东西洒在他上身,虽不敢往他脸上弄,可总有要上来的意思。他俯□,从周瑜的下面开始,选性事中最无法言明羞耻之举一样一样慢慢地做出来,想到这是周郎的,就激动地不能自已。
周瑜若偏过头,显出一丝拒绝的样子,他就兴奋地不行,用双手捧他的脸,硬要去吻他的眼角,眼帘,感到他眼球因为外界刺激而不得不做出的反映。激烈地吻他,反复舔他的嘴唇,看他的唇变得润而泽。此时一定会进入他,做到结束。
孙权直接对周瑜说:“公瑾为什么以为说两句话,撂个脸子就能让我冷下来?分明跟催情药似的上劲。”
从此周瑜就不跟他说了。
彼此任何一方,若下床离开片刻,回来孙权必要贴着身上下很久才肯罢手,“怎么会要那么久?我跟你去罢……看着你……”
那一刻周瑜既惊且悚,看了他一眼,孙权笑笑,把手伸下去:“我不想再等了——”
窗外雨声歇了又起,起了又停。渐渐变得绵长起来,香炉内的烟雾也变得若有若无。
孙权趴在他腿上,拿着奏疏有一卷没一卷地看,他故意挑一些周瑜不赞同的内容大加议论,再问:“公瑾说呢?”引周瑜跟他说话。即使周瑜不搭话,他也能看出脸上细微的变化。
门外突然传来侍官的回事声。
:“主公,国太派人来问,主公三日未见,可是身体不适?”
孙权敏锐地感受到周瑜的肌理仿佛一紧,他噗嗤笑了一声,爬上去,吻他,凑着周瑜的耳,“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孙权道:“知道了,回禀国太,稍后去请安。”
他看到周瑜的眼仍没有朝他看,可是他知道周瑜一定在想着借机脱身。
他起身跨到周瑜的身体上,做出又要来一回的样子,却抚摸着他的脸,道:“周郎,我把你关起来罢。”
周瑜转过眼,看到他兴致勃勃地脸:“我造一座金屋,把你锁起来,好不好?就说在我这儿静养,不能见人。”
他说的很迷醉:“从此只有我一个人能见你,摸你的手,吻你的唇,还有这儿,这儿,这儿……”
:“要不,你同一起去见母亲罢!”他突然又很兴奋,“我们一起走,离开建康,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山水间相守一生,好不好?”
他看周瑜的脸色,拿出委屈的声调:“你不愿意么?那可怎么是好——怎么才能一直看着你——我一走,你必然就走了——”
:“那不行,”孙权道,“不去了……守着你……”说罢起身要招人传话。
:“做你要做的事。”周瑜道。
孙权望他。
:“做你要做的事。”周瑜重复了一遍,“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孙权莞尔:“终于可以了么?”
他拨开床榻上的竹简,抚上了周瑜的腿。
孙权也知,有些事不可能也不可为,他故意说出些出格的疯话,摆出无法无天糊涂的样子来招周瑜,要他妥协让步。他常以为自己是得逞了的,可是事后又会发现,周瑜的让步,也像和他在做一场拉锯。而这一次事后周瑜的反复,让他格外愤怒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