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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廿四味凉茶 当前章节:1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3:12

绿JJ为什么会吞回帖……小粉红快回来吧。

因为这文,认识了很多可爱的GN,蒙受厚爱,简直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谢意才好。真是,该怎样表达涅……捂脸。

☆、四十二

吕蒙所率部将皆被困于甘露寺内,周瑜接到消息时,木已成舟。

鲁肃亲自替他换茶,沸水涓涓,热气氤氲,鲁肃垂目道:“公瑾,小姐相中了。”

怎么能相不中?这是母亲和兄长指给她的路。周瑜无话可说,只是问:“子明回来了么?”

鲁肃道:“子明此刻应在回府道上。”

周瑜覆巾于棋盘上,起身道:“既如此,我少陪了。”

鲁肃施礼道:“公瑾请自便。”

马车在街道上前行,车轮滚滚,轮转时发出规则的声响,令人心躁。途中,探报来禀,吕将军确已回府,又报,主公向周府去了。

周瑜点头,挥手令车前行。

到家门口,果然看到吴侯仪仗车驾。

周瑜目不斜视,一径入内。

客厅灯火通明,周瑜走上台阶,却见门庭大敞,座上空无一人,便向屋内左右道:“主公来过?”

堂上侍从管事者向外努嘴:“主公坐了片刻,往庭中去了。”

周瑜转身向外,此刻入夜,庭院中有流萤飞,莲叶铺满水面,池中偶有虫鸣,忽闻孩童喧笑,周瑜心中猛然一滞,紧走几步。

夜色中,孙权穿着宽大的袍子,袍中笼着垂髫孩童,命仆从掌灯照明,抱高那孩子,教他抬起胳膊向上挥:“向上,向屋顶上扔!”

萤虫在他们周周遭时聚时散。

周瑜厉声喝道:“周循!”

兴致勃勃举着短胳膊的周循被这呼喝吓得一哆嗦,手中一颗小小的下门牙遽然落地,身子从孙权手中歪出去。孙权赶紧一手托他腰,牢牢抱在怀中,轻抚其背,哄道:“循儿不怕。”

孙权的声调柔得发甜,哄周循这么大的孩子已不适宜,但他仍用这般声调软语道:“循儿不怕,爹爹不是生你的气。”

他蹲□,谨缓地将他放置到地上,越过周循的肩,看他父亲的眼睛,自语道:“爹爹是生孤的气——是不是,公瑾?”

他捡起地上的乳牙,抬手扔上屋顶,摸周循柔软的头发,笑道:“好了。”

周瑜道:“周循退下。”

循儿抬首望了望孙权的笑脸,略有不舍,他一揖到底,奶声奶气道:“主公,循告退。”

孙权含笑颔首,然又唤道:“循儿。”

他由袖中摸出一枚玉钩,挂在循儿腰带上,道:“方才同你覆射藏钩,你赢了,这玉钩便送于你。”

循儿又作了个揖。跑回父亲身边,行礼道:“爹爹。”

孙权看他父子的身形,他在在黑暗中,看周瑜吩咐人将儿子送往远离自己的地方,笑意禁不住寂寥,周循去后,他一步步踱过来,向周瑜低语:“公瑾的孩子,若是孤的孩子就好了……若他也叫孤爹爹该多好……”

紧接着,在周瑜发作前,他拍拍手掌上的尘土,朗声道:“公瑾,我们去堂上,孤把虎符给你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良心发现地坦白,在还虎符的这一夜,H是没有的……

绿JJ它为神马吞回帖,为神马。

☆、四十三

孙权的侍从将虎符印盒端放于案上,自行退去。

室内沉寂了半晌,孙权看周瑜的脸色,故作轻松道:“公瑾,还在生我气?”

他又向前近,超越平日主臣的距离,道:“兵符,我给你送来了。”

他挨得那么近,几乎能感知周瑜平静似水的面容下,急切渴望的心境。

公瑾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若我此刻放下虎符转身就走,他肯定会收入虎符——

可是孙权不能这么做,他必须听周瑜亲口说出效忠的话,缓和眼下的僵局。

孙权道:“公瑾,你怎能撂下虎符一走了之?除了你,谁能执掌江东大军?你能放心?”

周瑜的脸虽然肃然,可在灯火明暗中,容止生姿,孙权那些示好的话,便比他想象的更容易出口。

:“这件事,是我的不是。”孙权道:“当年,若没有公瑾率亲侄部将相助,我孙氏又怎能占据一方,没有你公瑾,就没有我江东之地。”

周瑜听着他说,他心里清楚孙权是甚么目的,这无非是一场戏,可此刻,他不想让孙权停止赔罪。

他说这些话,没有一句出自真心,可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孙权道:“公瑾啊,他——临终前留下一句话。”

周瑜下垂的眼,终归是动了,轻微地一瞬。

孙权背过身,不看他,道:“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可见你在我先兄心中,是何等地位。”

公瑾,你想知道他临终前说了什么?

孙权突然想:如果把兄长临终前那些话都告诉他,今日之事许就已成了。

可我不说,就不说。

他只说了周瑜已知晓的那一句。

孙权顿了顿,返身作揖拜道:“此事是我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这当弟弟的么?”

周瑜甚至不想去扶,任孙权拜倒赔罪,可他仍伸手相阻,道:“主公言重了。周瑜不敢当。”

孙权顺势握他的手腕:“公瑾,那这兵符——”

周瑜道:“兵符,我收下了。”

周瑜又追问:“主公,那荆州之事……?”

孙权想,你何必多此一问,难道你还会听命于我?

室内没有旁人,他们说着彼此都知道是谎言的冠冕堂皇的话,一来一往,没有完结。

孙权道:“公瑾,我都听你的”

周瑜道:“主公,周瑜定不负厚望,夺下荆州。”

孙权只觉胸中又恼又痒,无处宣泄,渐而有些恨意,道:“公瑾,你知道么,只要你高兴,我委实可以都听你的!”

周瑜轻描淡写道:“只要于主公事业有利,周瑜也定尽心。”

孙权捏他的手加了劲:“公瑾,你——”

这谎言,既不能拆穿的,又令他憎恶,而情势像周瑜那边倒去,他不免心中发躁。

周瑜收回手,仍用堂皇的语气道:“主公,那就请主公下令,截住刘备,令巴陵前线的士兵直取荆州。”

话音未落,堂下已有人声响起:“万万不可。”

鲁肃大步上来,口中道:“主公,此事断不可依着公瑾!”

鲁肃道:“主公,前日我已亲自去了巴陵,前线大军已经撤回。”

他望了望孙权:主公放心。

周瑜闻言气怒,手指鲁肃:“你!”

鲁肃一拱手:“公瑾,刘备是汉室宗室,曹操才是国贼,我们杀了刘备,天下人就会以我们为国贼!”

周瑜怒道:“子敬糊涂!什么汉室宗室,刘备和曹操一样,都是枭雄!此时不能铲除,待他羽翼丰满,我们东吴面对的,就不止曹操这一方大敌!”

鲁肃向孙权道:“主公,当今天下,三足鼎立,曹强刘弱,我们必须联合刘备抗曹,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和诸葛亮交兵!”

周瑜此刻,也跟了一句:“主公!”

孙权在他二人间踱了两步,走到周瑜面前,道:“有人议论,公瑾数度要灭刘备,是因诸葛亮之故,然公瑾深谋远虑之心,岂是这些逞口舌之快的人能明白的。刘备投陶谦,陶谦就失了徐州,他投刘表,刘表就失了荆州,现在他要和我们联合——”

鲁肃心中又惊又急,打断道:“主公,这本和刘备没有关系啊!”

孙权沉下声道:“鲁肃,你这是在和我说话?”

此言一出,鲁肃与周瑜皆抬首。

然而鲁肃不肯放弃,接着道:“主公,诸葛亮与我们,是亦敌亦友,我们须智取之,而公瑾与那诸葛亮是私怨,是又恨又妒,这因私忘公,万不可取,若听任公瑾一意孤行,定要断送我江东!”

孙权站在周瑜面前,凝视周瑜,口中道:“鲁肃,依你之言,我与公瑾,一个是奸臣,一个是暗主?”

鲁肃激昂,还要再言。

孙权猛地喝道:“你太狂悖了!”

鲁肃这才愣了,跪倒在地。

孙权道:“我念你从苦之劳,不忍重责,这赞军都尉,就不必当了!”

鲁肃默默抬起头,孙权已拂袖转头。

周瑜从鲁肃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情,赤壁前夕,他赶回建康,于大殿之上,慨谈破曹之策,孙权大喜,亲赐剑印,道:“天赐公瑾于我!”

子敬在旁微笑而望,眼中便是这般神色。

鲁肃下堂而去,孙权道:“夜深了,孤也回去了,公瑾休息罢。”

周瑜送至府门,孙权突然道:“公瑾,如此,你信我了么?”他眯起眼,道:“你气消了么?满意了么?”

然而语气中,全无平日讨好打诨,胡乱言语的撒娇,竟有一点冷。

周瑜微扬起下颚,却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主公骑着麋鹿背着大口袋来送圣诞虎符了~

☆、四十四

几日后,周瑜傍晚回府,只有周胤来省礼,周瑜问:“你兄长何在?”

周胤抿着嘴,不回答。

周瑜又问了一边,周胤道:“阿哥去吴侯府了。”

周瑜变色:“甚么?”

家仆禀报,是今日吴侯的女儿生辰,请各府公子小姐去府中同聚。说到一半,为难地看周胤。

周胤嘟着嘴道:“爹爹恕罪,我,我亦不知今日有此事,故而才去城外玩——”

宫人捧各种瓜果点心在庭中侍奉,乐师奏着热闹的曲,湖边挂起了长串红灯笼,倒印在湖中,黑水里闪着点点红光,湖中已飘了上百支形状各异的长寿灯,将对小郡主的祝祷符制成纸罩,点燃灯芯,长长久久,飘向四海。

夫人们及各位宗室家眷聚拢在一起,向鲁班的生母步夫人祝贺,席间谈笑不断,显得友睦娴美,远处,两列宫人引着灯,吴侯正向此处来,众人起身恭迎吴侯。

远处突然传来尖叫声。

金珠玉钗的寿星孙鲁班,大哭着将另一个男孩扑倒在地,她尖声叫:“你把我的灯弄翻了!”

这几个孩子跑到离席远的岸边放灯,身旁只有日常侍奉的几个侍女,此时急得打转,一面劝二人分开,一面派人去唤郡主房内的司人。

好容易将鲁班抱开,那边宗室子已披头散发,脸上道道红印,小孩发急了也顾不得尊卑,也扯了郡主的头发,鲁班的发簪掉在地上,近身的侍女连声哄,鲁班大哭道:“我亲手做的灯!父亲写的祝词,被这竖子放倒了,”她哭着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嚷道,“若是灯灭了,我就会早死,你怎么赔!”

鲁班气得面红耳赤,哭得脸都花了,对面的男孩又怕又委屈,鼻子一抽一抽。

宫人们手忙脚乱,不敢禀告上方恐遭训斥,连连哄劝,鲁班却是放声大哭。

此时,岸边还站着一位锦衣小公子,见一群人忙碌不已,便到湖边,斜着头借灯火看湖中情形,试了试深浅,兀自走下水去,水势渐涨到肩头时,他伸手取到水面上逐渐暗淡的那盏灯。

等旁人发现周都督家的小公子在湖中,惊呼起来,周循已淌着水回到岸上,他对小宫人道:“灯未灭,只须扶正灯芯,倘再加一根,定能燃得比其他灯更长久。”

那边孙鲁班止了哭,跑过来,忽闪着眼望周循,又望向周循身后,叫道:“父亲。”跑过去,抱着孙权的膝:“父亲,父亲。”

孙权摸摸她的头,道:“大虎为甚么哭?”

鲁班道:“父亲亲手制的长寿灯灭了,我若死了,恐父亲母亲会为我哭泣,故而伤心。”

孙权笑道:“若真灭了,爹可再为你做,上天岂会伤及我女儿的性命。”

鲁班道:“父亲愿意再为女儿亲手做么?做几个都行?”

孙权点头承应,鲁班觉得其他兄弟姊妹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便破涕为笑。

孙权将鲁班交与步夫人,令他们回去。

一行人回到主座,那宗室子的家人连连请罪,步夫人安抚,又命乐人奏起雅歌,投壶为戏,遂不再提。

岸边重又静下来。

孙权过来,牵周循的手,他小小的手冰冷。

孙权柔声道:“循儿,为何不吩咐他们去取,你如有差池,孤该如何向公瑾交代。”

周循没想到这些,此刻点头道:“我下次知道了。”

他的眼睫上沾着水滴,弯起眼笑时,水珠便落下来。

孙权蹲□,用自己的衣袂替周循擦干脸上的水珠,他小心翼翼,怕衣袖上的纹路擦伤循儿的脸。

公瑾,你幼年时,是长得这样么?

周循对他笑,孙权只觉得柔情似水,心都化开了,他伸出臂膀,周循略迟疑了一下,便伸手揽住他。

这信任让孙权简直受宠若惊,他将浑身湿淋淋的循儿抱在怀中,吩咐侍从道:“快去拿替换衣物来。”

他抱起循儿,一面说:“循儿救了我家大虎的命,要甚么谢礼?”

周循想:这也算救了命?

周循只道:“好男儿不该让自家的妇孺泣涕。”

孙权一怔,又忍不住笑道:“循儿,大虎是你家的妇孺么?”

周循想了想,道:“是我江东之人。”

孙权心里猛然一动,他怀中抱着的,不就是八岁的周瑜么?

公瑾,公瑾,这话是你教他的么?

公瑾,只有你,才会说这样的话,我已做不到。

孙权道:“难道不是因为她是孤的女儿,循儿才救她的灯么?”

周循笑而不语,他眼眉处上扬,特别像周瑜,只是已久不见他笑,孙权看着周循,觉得心里竟有些贪婪,等他的笑容展开,又淡去。

周循眨了眨眼,道:“主公,我来时,是一位宫人姐姐带我来见郡主,方才我见她急得要哭,主公,请宽恕她们罢。”

孙权道:“好。循儿还要甚么?”

孙权恨不能他再要些什么,更珍贵的东西,更难达到的要求——周循摇摇头。

此时侍从来禀,干净衣物已备好,孙权陪到厢房,令人服侍周循更衣。周循换了新衣裳出来,不想主公仍在等候。

孙权看了,嫌衣服不够妥帖。又命人再换别色的锦衣,为配外袍氅衣,复赏赐佩玉腰带。换了数条腰带,怕周循生倦意,孙权便一边逗他说话,一边亲自动手替他系袍带,更换各色玉佩玉环。

待他们回到席上,已晚了很久,席上众人因等待主公,不敢开席。孙鲁班瞪大眼睛,看到父亲牵着刚才那漂亮的、替她下水寻灯的小公子前来,通身竟打扮得比自己还显眼,心中虽有些嫉妒,却还有些欢喜,对那小公子笑了笑。

周瑜耗完了所有的耐心,正命人备车,去吴侯府讨人。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身上披挂得琳琅缤纷的周循从车上下来,驱走几步上前,向周瑜行礼。

☆、四十五

婚礼迅速地筹备起来,孙刘二家都防着对方变卦似的,风风火火地操办起来。

这一日,吴侯府上的使者前来,周府总管出门迎接,使者在门口客套两句,道:“今日前来,请都督府的二位公子,刘皇叔与小姐大礼,典礼之上,须十六对童子童女捧奉东吴为小姐置办的嫁妆献礼,请二位公子随小人入府。”

周府上总管赔笑道:“公子们今日去城外听先生开坛讲学,来回恐路途遥远,耽误大事,上使不妨去别家。”

使者道:“再无比都督家的公子门第身份更合适之人,还烦请将公子们接回来,小人在此等候——”他想了想,又道:“若只有循公子一人,亦可。”

总管道:“既如此,请上使堂上用茶,我立刻派人去寻。”

使者从白天等到傍晚,又到星月升空,也不见人回还。他倒有耐心,不肯离去,坚定地坐在堂上等,与管家二人对坐对看,面面相觑。

忽闻门口报都督回府。二人赶紧起身,迎到屋外。管家把事情原委回禀,周瑜自吕蒙手中接过地形图,展开观看,没听几句,直接回绝:“我儿子不去。”

使者苦着脸道:“都督……”

周瑜放下手中事务,道:“他二人出外游学,我亦不知在何处,上使请回。”

周瑜连敷衍都懒怠圆慌,来使无可奈何,只得告辞。

过了两日,清晨,都督府偏门拉开一线,周胤的小脑袋探出来,门人尚不及阻止,他已兴冲冲从高门槛蹦出来,跳着跑到街上,对面忽而闪出白面官衣的陌生人,微笑对他说:“周二公子。”

周胤其实不知有甚么事,却立即道:“我不是周二公子。”

陌生人道:“公子莫诓小人。”

周胤歪着头道:“大人认错了,我是二公子的书童。大人要找二公子,我替你寻。”说罢调头往家跑,却一头撞到白胡子老者,周胤“哎哟”一声向后跌去,张昭一面扶他,一面苦笑道:“胤儿莫调皮。”

张昭带来了吴国太的信,因周瑜不在家,便请示夫人,小乔心中虽忐忑,暗中派人去禀报都督,一时却无回音,又见了国太的召谕,僵持了半日,不得不放行。

吴侯府的车去后不久,吕蒙的快马便到门前,吕蒙来不及下马,便问,“人呢?”

门上道:“刚接走。”

吕蒙听罢,勒紧缰绳,高声道:“回禀都督,我送公子去,如何送去,便如何接回来,请都督放心!”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一骑烟尘中。

周循周胤到吴侯府中,便和其他几十个宗室家的孩子一同习礼,捧奉的是很轻巧的玉器珠宝,借助孩童之手,无非是图吉祥之意,礼仪却极繁琐。

晚间,孙权专程接二人一同吃饭,准备了珍馐佳肴,又做了小孩子喜欢的各色糕点,吃罢饭,留他们玩耍,问他们在家做些甚么,学了些甚么,听闻二人学过甚么,便兴致勃勃要他们演示。

习礼一日,孩童其实已疲惫,孙权却一直同他们说话,又搬各种新奇的玩具赠予他们,直到三更才安排二人就寝。

周循凌晨就发了哮喘,孙权把整个吴侯府的医官们都折腾醒了,幸而无碍,饮下汤药又睡去。

次日孙权便不让周循再去研礼,进出皆带在身侧,只让他在府中游玩,常同他聊天,周循同他哪里会有甚么可说的话题,不过听他漏着风的语调,孙权就常大笑,最后逗得周循也莫名地一同咯咯笑起来。

周循诵文背诗,有时答了一句话,孙权就有所赏赐。

日中,孙权亲自安排周循在书房的侧屋里午睡,夜里,带周循周胤去步夫人处,交予步夫人照顾。

鲁班见周循每日竟不用去研礼,在孙权身侧游玩,也有礼物无数,便也不肯去做那些枯燥的练习,向步夫人撒娇:“怎么父亲对周循比对女儿更疼爱!”

步夫人道:“循公子是客人,同自家人岂能一样?”

大虎攀着步夫人的膝盖道:“那让周循也变成我们自家人罢!反正我要同他一样!”

周瑜回府见到信书,他明白国太的意思,他的儿子如果能于孙刘联姻的婚礼上奉事,无疑是整个江东最有效的示好姿态。信末又言道:当日公瑾为质子一事奋不顾身,对孙氏子孙视如己出,今日必效仿待之。

三日后,孙小妹出阁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主公继续亲子攻略~马上可以见面了。

☆、四十六

孙权觉得他爱循儿超过了大虎,甚至超过刚出周岁的世子,不知该怎么疼他才好,只能不断地赏赐,开始给的都是贵重的器具,后来发现孩子对这些很懵懂,便改成赏赐各类玩具衣物,短短几日,衣服做了几身,平日用不上的茸茸虎头小帽子,配上布老虎,因是主公赏赐,周循只得常携带以示感怀。

循儿,我要给你更好的。

小妹大婚当日,所有婚礼上童子童女清早就去大殿外等候吉时,孩子们由司礼官带去整装,孙权怕周循疲惫发病,不让他早起,司礼官入屋内替他更换礼服,孙权抱他坐在自己膝上穿鞋袜。

孙权同他攀谈道:“循儿,典礼结束后,你要弹一曲。”

周循一抿唇,不好意思地笑:“太拙劣,不堪闻。”

孙权道:“不妨,你只弹给孤听,不让旁人听到,好么?”

周循未答,孙权道:“你若弹了,孤将‘游春’‘渌水’琴谱赠予你。”

周循心有所动,孙权笑道:“循儿回去可献于父亲。”

周循被说中心思,从孙权的膝上滑下来,已换上暗红镶边的黑色礼服,作揖时宽大的袖子贴近地面,道:“谢谢主公。”

周瑜列于武将之首,隔着仪仗,看小妹和刘备拖着长长的礼服,手中牵红绸的一端,并排缓慢地向前行进,走几步,便有一礼,东吴为表招得爱婿,又加封了他夫妇很多虚衔,二人时而下跪受封,时而立定听祝祷,其时鼓乐大作,地下铺满红芍,繁花似锦,仿佛万世平和的庆典。

周循周胤捧着礼器,跟随新人前行,周循对面就是鲁班,孩子们都竭力绷着脸,不露厌倦之色。

周瑜不得不让儿子来此侍奉,以示江东诚意,不,这昭示的是他周瑜的妥协,不免愤郁,又见刘备一脸庄重肃穆,答礼时显得虔诚非常,周瑜愈发厌烦这虚伪的闹剧。

宗庙高台上,孙权端立,等队伍近前。小妹出嫁前,没有同他说任何话,如今再也不能见到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年纪大了一辈的妹夫,慎重其事地要来拜他孙家的祖宗,孙权心里亦有隐隐的不平。

他的目光停在周瑜身上,周瑜面上波澜不惊,可孙权知道他的不悦。

一瞬间,孙权竟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心底羡慕周瑜死战到底的气势,如能同公瑾般快意恩仇,如他这样强大自信,该多么好。

可是这念头顷刻又消散了:公瑾,日后,你定会看到,我才是对的。我要你亲口对我承认。

他记忆中的周瑜,是神采生动的,公瑾,为甚么你如今变得与人世疏离,一腔情性埋在心底,连喜怒也不再与人分享。

今日周瑜穿了朝服,高耸的领裹住他的颈。

稍后,要见他,孙权想:要见他。

刘备已挈夫人走上高台,孙权向前迎上。

☆、四十七

典礼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正午过后,众人各自坐车,从宗庙往吴侯府,赴吴侯家盛大的宴席。

一时车马喧哗,孙权本已上马,恰逢孩子们正由专人领着分男女各自上车,孙权特意下马,使人将周循周胤领到近前,俯身对二人道:“循儿,胤儿,今日辛苦你们,孤有谢礼相赠,回去后要来找孤讨要,莫忘记。”

周胤出来时,正同小伙伴玩,此刻心不在焉,匆匆答谢,偷偷转头向他的朋友使劲做手势。

孙权拉周循道:“循儿,早晨与孤说的话,不可失约。”

周循点头,又答几句话,同周胤一起去。

孙权上马,在人群中,发现了周瑜的目光,他向周瑜笑。

公瑾,放心,我对他们很好。

他们很快乐。

公瑾,我吓唬你的话,都是胡说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何况,他那么像你……

接送各位重臣宗室家公子的马车是所有车乘中最喧哗的,婚典上各种繁礼冗长而沉闷,现下孩子们禁不住闹腾,马车停在吴侯府大门前,车里叽叽喳喳,周胤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招呼兄长,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挥舞的手臂才放下来:

“爹爹,吕叔叔。”

周瑜神色稍穆,简洁对儿子道:“速回家,中途不可停留。”

说罢,一手提起周胤,送上马,吕蒙接过周胤,让他坐在胸前,立刻又接过周循,让他紧贴着弟弟的背坐稳,周循手中拿了个白额吊睛的彩色斑纹布老虎,仓促间滚落地下,周循迟疑片刻,最终抓紧马鬃,不发一言。

吴侯府的侍官方要说话,周瑜抬眼一望,他们见状不敢阻拦,吕蒙舒长臂护住二人,策马绝尘而去。

孙权想今日周循周胤要回去,已命人将各种礼物赏赐包起来,大大小小摆了一屋子,又特意为周循置办了府内用的各色绢纸笔砚颜料画具一并赠与他。怕周循有哮喘,须忌口,重命人准备一桌饮食。

孙权回府后,恐稍后事多遗忘,先对身边侍从道:“去书房将琴谱拿来。”

他想:有些东西,若是我送给公瑾,他未必高兴,若是循儿献给他,他或许就悦纳了。

他走出大殿,在高阶上眺望。

他看到小公子们的马车正停在门口。孩子们一个个下来。他看到周瑜将儿子匆匆的甩上马,他看到吕蒙飞快地接过两个孩子,不顾越制,驱马在吴侯府内奔走,直向门外而去。

他看到周胤兴奋地抱着马脖子,指向远方。他看到周循手中的布老虎掉在地上,清早周循启程时,亲手从他手中接过的布偶,此刻掉在地上,吕蒙的马蹄践踏而过,周循连头都没有回。

布老虎在地上连滚了几滚,停下来,破败不堪,白色的棉芯从肚子的破口里露出来。

侍从捧着琴谱而来,默默站在一旁,孙权抬手将装琴谱的漆盒掀翻在地。

☆、四十八

大殿中,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侍女捧着食盒食盘穿梭在席间,奉上醇醪甜醴,舞伎乐师交杂混间,歌舞升平。

刘备满面红光,立在堂中已有些不稳,仍一盏盏向席间在座的每一位敬酒。几轮下来,众人亦酒酣耳热,不少人脱下外袍,面色酡红,醺然欲倾。

唯有周瑜正襟危坐,衣衫纹丝不乱,从外面进入殿内。他连披风都不曾卸下,衣领高阖到下颌,领上系着端方的结。

刘备向他敬酒,他亦不推辞,举杯致意,干脆地饮下,然从不回敬。

座上国太正笑劝酒:“女婿呀,你只饮下四五十杯,可是不够,要饮下一百杯,百年好合!”

刘备摇晃身躯,一揖到地:“谨遵太夫人命。”

众人连声附和,席间觥筹交错,殿中斟酒声几乎如溪流潺潺一样清晰不断。

周瑜听到“百年好合”,连之前讥诮的笑意都敛去,在整个热火朝天的喜宴中,他裹挟寒意,独坐一席。

孙权饮了很多。

因为饮酒便可以宽袖遮住自己的面容,借此注视座下的周瑜,看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当众人皆醉时,他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

周瑜生的眼眉上扬,如有一丝笑意,即使带着嘲讽,看起来也似多情的笑,何况他的眼睛,在灯火下,总是那么明亮。

公瑾,你为甚么生得这样美。

你可知你,罪犯滔天。

酒过三旬,侍女撤下旧杯盏,换上琉璃杯。西域传入葡萄酿制的酒,装在酒囊中,酒色流淌,在五色透明杯中回旋。忽而侍女不慎,碰翻酒杯,殷红的液体泼洒出来,满杯酒汁全洒在周瑜的襟前。

侍女俯首谢罪,周瑜蹙眉摆手,令她退去。

即刻有侍官上前,低声请都督后堂更衣。

周瑜离席,随侍官穿过回廊,今日府中四处张灯结彩,侍官提的灯,反倒隐没在华彩中,显不出亮。直转了几角,到一处僻静的厢房,有高大古树环绕,灯火方显出荧荧的光,摇曳着指引方向。

室内高低错落掌着几盏灯,刚从外面通透大亮入内,只觉幽暗静谧,一幕珠帘在侧,半扇屏风虚掩。沉香缭绕,那沉郁的香意如水面下的暗流,诡谲地涌动,微小的火星粒在鎏金镂空的香炉中点闪。

侍官道:“都督请稍候。”

又有侍女入内奉上葛根灵芝汤及热巾。

周瑜拭手的间隙,屋门又开启,侍从奉更换衣物入内,送来暗红色宽袖卷草纹的外服,花式繁复华丽,藕荷色绫缎中衣。

侍女退出去,合上门,留下一位侍官服侍都督。

窗外有高耸的古木,枝条垂落,其影印在窗扉上,形状怪异,绰绰约约,偶尔随风击打在窗棂上,发出声响。

周瑜方褪下朝服,忽有人敲门。

门外人道:“都督容禀,主公有赏赐。”

周瑜皱眉:“甚么赏赐?”

:“是赐予两位小公子的,已放置在两位公子前日住的屋内,如今都督意下如何?”

周瑜不耐道:“知道了,稍后派人迎奉回府。”

门上的影隐没了,继而,雪白的门页上,又染上淡淡的人影,在烛火中跳动。

门扉缓缓开启,身侧的侍官悄无声息退去。

孙权立在门口。

手中轻柔地翻转着一只瘪瘪的,浑身泥泞的布老虎。布老虎面上泥点重叠,嘴歪向一边,额上的“王”字扯掉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谢谢GN们一直看文,想到能看到你们的回帖我就很高兴,捂脸。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主公表示,和家里的丫头串通什么的,这样的合理猜猜统统不接受!

☆、四十九

夜风灌进来,带着酒的香醇。

孙权合上门,脚步轻缓,神色游离,隔一壁珠帘,抚摸屏风上周瑜的影子。

他的手掌沿着周瑜的影勾画他的轮廓。

火光笼着屏风上柔和疏朗的影,这是他的额,他的颈,他的肩,他半褪的薄衫,红色的新袍……

孙权的声音有如叹息:“公瑾,迎奉回去,怎样处置?弃在路边,踏之践之?”

周瑜知今日之事,孙权定不会罢休。他想到孙权之前拉着周循说话,最后抬头向自己意味不明地笑,心中殊不安,故在吴侯门前就截住了马车,如今接回二子,便略感放心,亦少顾忌。

周瑜道:“主公多心了。”

孙权深幽道:“既如此,你让循儿来,我要见他,我还有东西予他。”

周瑜道:“犬子顽劣,主公不必再记挂。”

孙权觉得听不清他的话,各种混杂的酒性争锋上涌,压不下去,口舌发噪,沙着嗓子道:“你让他来,现在就让他来。”

周瑜索性道:“既已回去,便不会再来。主公有命,我自当领受,莫牵连家眷。”

周瑜亦以为,在江东,他是可以说这句话的。

孙权的手指,终于离开周瑜的身影,在屏风上行至侧,攀住边缘,一寸寸拨移屏风。

我不着急,一点一点看你,看清你,我的周郎。

孙扬起手中布偶:“公瑾,你以为,我要作甚么!”

他重复问:“你以为我要作甚么!”

孙权道:“你以为,我要以你子为质,胁迫于你?”他放声笑:“我胁迫你作甚么?放弃攻占荆州?若真如此,你真会止步不前么?”

周瑜此时方权衡二者,却深知委实是不会的。

孙权将布偶塞到他怀里,“循儿喜欢的……”

孙权道:“我胁迫你甚么?嗯,公瑾?”

周瑜不接,布偶再次落地。孙权猛然站立不稳,倒向周瑜,紧抓他的衣襟:“我同你说话,我想看你的脸,我想摸你的手,这些——我只是求你罢了,公瑾,求你。”

周瑜并不扶他,他便任凭自己一步步跌向前,缠上周瑜。

他在周瑜耳边嗫嚅:“为甚么,为甚么,我对你好不行,对你儿子好也不行?我只想对他们好,讨你欢心……”

周瑜道:“主公饮得太多。”

孙权挂在周瑜襟前,痴痴地笑:“饮了很多酒,公瑾襟前这一杯,浸透我的心。”

周瑜侧身让,孙权扯他臂膀,幽暗中,他的眼睛闪烁不定。

:“我醉了,公瑾。”他冰冷的指尖顺他的上臂攀爬,伸进藕荷色开散的领。

:“我醉了,公瑾,不知会做些甚么。也许你与我纠斗,我会叫外面的人进来,制住你……狠狠地……做我要做的事……”

周瑜转过头,逼视道:“主公不妨一试。”

周郎,周郎。

周郎这凌厉的眼,这绝望的眼,这玉石俱焚的决绝,孙权爱得不行,爱欲纠缠勒住他的咽喉,令他覆灭。

周郎,周郎。

室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干枯的枝条,被风推着,张牙舞爪,抽打窗棂。

砰,砰,砰,砰。

他不知用了甚么方法,将心爱的周郎纳于怀中,火热的气息喷在周瑜耳中:周郎,周郎,你穿红色的衣,那年你和阿哥一同成亲,穿红色的衣,今日,要你穿给我看……

公瑾,我一直想看,我们洞房……

反复厮扭,肢体纠葛,身上热汗淋漓,他摸索着将周瑜的外衣褪下,那暗红色似血,宽袖褪至一半,将衣袖在背脊后打结,卡住他的手臂,他心口□/露出来,皮肤上如蜜流淌:

公瑾,公瑾,这里面是什么?是铁铸的?

我咬开看看好不好……

他撩起下摆,向里面摸去,那火热的,扭动的肢体要挣断了一般。

我替你穿衣裳,下面的……别穿了…… 方便些……

我一直想着,锦袍里的公瑾……

他下死力按下周瑜的背脊,感到手下的脊梁像刀俎间鱼一样猛烈挣扎,挣扎带来更强更烈的厮磨,下/身有滚烫的液体激涌,那么多,那么多,冲进他身体里。

公瑾!我都给你!啊啊。

孙权反复蹭磨他的脖颈,咬他的耳垂,呢喃道:

我给了你这么多……你给我,你也给我些东西罢……循儿,循儿那么像你,循儿是我们的孩子……

酒和其他一些什么,灼烧着他的咽喉,他说得很痴狂,以至于第二天清醒后,那些喊过的话语都在脑海中混沌了:

公瑾,公瑾,终有一天,我会得到一个有你我血缘的孩子,疼他爱他宠他,把甚么都给他,你为我……你为我生个孩子……我定要将你迎娶入府,将你锁起来,藏起来——夜夜临幸,万千宠爱,让你快活,让你无忧无虑……

你每日做的事,就是念我想我盼我等我!等我来——像这样抱你——

留下来,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定有法子让你……

公瑾!你只要我一个!只要我一个!

屋外忽而鼓乐大作,箜篌琴瑟钟鼓杂乱交错响起,一世喧嚣。

第二日清晨,他在塌上醒来,床榻凌乱狼籍,屋内所有的能碎的摆设都碎了,灯盏倾倒,珠帘散落在地。

窗外枯枝上,鸟雀扑棱飞去,枝条牵连摇动,又砰砰地撞击窗页,其声沉闷,令人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主公只是……喝醉了乱说话……

☆、五十

张氏已年逾半百,服侍吴国太多年,乃是当年陪嫁的侍女,却从未婚配。因处事练达,又生性诙谐爽朗,故得人心,府内皆呼为张姐姐。

孙家兄弟几人,幼时得张氏悉心照料,情意颇笃,孙权视如亲长,以礼待之。

张氏晨起,今日小姐新婚回门,她便亲自下厨房,查验膳食。

行到中途,恰遇主公向太夫人处省礼。

张氏向孙权行礼,笑道:“主公,要去夫人处?小姐方才去了。”

孙权心不在焉,道:“甚好,我与张姐姐同去。”

张氏想他兄妹二人毫无罅隙,心中颇安慰,便改了计划,笑道:“遵命,如此,我们便同去罢。”

二人并行了一段,眼看到国太住所,前面庭院清雅,青荫翠润,珍禽交聚,奇花乱斗。

孙权忽而停步,有如雷击,战战兢兢,急调头往回。

张氏大意外,忙跟上几步,道:主公怎么走了?”

孙权闪避道:“张姐姐先去,我随后再来。”

张氏奇道:“怎么又有变故。”

孙权连摆手道:“无事。”

张氏想,我为了这一桩事,连早膳都耽搁了,便拉了孙权的衣袖道:“主公莫玩笑。”

孙权急得直扯袖子,面红耳赤掐着嗓子跺脚道:“我要更衣,张姐姐速放我去!”

张氏听罢,忍俊不禁,又稍窘迫,忙放手,退至一旁。

孙权掣下摆匆忙离去。

吴国太门庭前,周瑜正解佩剑,求见太夫人。

在一片迷蒙的青翠中,他的背影铮铮而颀长。

孙权一口气跑回昨夜驻留的厢房,推开门,屋内有侍从正整理,孙权挥手令众人退去。

他颓然倒在塌上,将额抵在木栏上轻触。

我怕甚么。

就是要你无路可走。

当日他向周瑜杯中散下药粉,又奉剑于公瑾时,毫无畏惧,今日却恐慌得腿都抽筋。

我没有伤你!我喜欢你,公瑾。

他突然看到桌案上,宽木盒中,叠放得纹丝不乱,崭新的衣袍。

暗红如血沼,生出繁复的花枝藤蔓。

孙权大声唤人,从门外进入一列侍从,竟分不出哪一个是昨夜服侍周瑜更衣的人。

他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起身在房内到处翻寻蛛丝马迹。

公瑾,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权再度回到国太庭前,周瑜正从内而出,二人正面相对。

周瑜立于台阶上,身穿朝服,晨风剪剪,浮起他雪白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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