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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廿四味凉茶 当前章节:147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3:12

孙权不知道怎么,感到手足无措,僵立在原地。

周瑜叫他:“主公。”

孙权听他还愿意叫自己,心忽上骤下,却松了一口气,忙道:“公瑾。”

周瑜袖手,道:“主公,太夫人有意留刘备与小姐在江东多住些日子,以慰母女生离之苦,主公意下如何?”

孙权道:“我答应,我都答应——公瑾——”

周瑜道:“如此甚好。在下告退。”

他在阶上,居高临下欠一欠身,仍袖着手,自阶上而下,与孙权擦肩而过。

孙权突然唤道:“公瑾,昨日——“

周瑜仿佛未有耳闻,自他身侧走过。

周瑜自孙权身侧走过,携洁净微凉的风。

他的仪容,他的衣冠,他的朝服,太过洁净。

孙权心里咯噔咯噔地忽上忽下。来不及细思索,竟有一丝侥幸。

他追上去,又叫:“公瑾。”

周瑜停步,孙权的心随之一顿。

:“公瑾……”他又试探,“公瑾,昨日饮酒……公瑾身体可好……公瑾保重。”

周瑜立在溶溶翠色中,平静如水。他一言不发,注视孙权,看他难以启齿的样子。

孙权再也说不下去,周瑜立了半天,听不到下文。

他离开时,步履方正,端稳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GN们也真是太给力了一点,太给力了一点!赶紧写出来!赶紧写出来!

☆、五十一

吕蒙望着堂上熠熠的灯火,犹豫了一会儿,穿过庭院,径直入厅堂,见周瑜堂上点着很多盏高足灯,正在读书。

吕蒙眉头打了个结,也不要人看座,在冰冷的地上跪坐下,俯头请罪道:“都督。”

他自责道:“事情到了这般田地,都是我的过失,当日在甘露寺未能完成都督交代的事,故有今日。蒙有负都督信任。”

周瑜素日行事严谨,吕蒙颇有些惧意。

周瑜丢下竹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吕蒙抬头偷望,又问:“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都督?”

周瑜舀茶,道:“既然刘备要来,那我们就把他留下。给他豪宅大院,金玉美色,让他过富贵荣华的日子。荆州无主,日子久了,必起变乱。”

吕蒙眨了下眼,道:“只是刘备是有大志之人,玩物美色,可否动其心智?”

周瑜道:“不妨一试。即使不能,我们也必须把他留在我们眼皮底下,只要他一天不回荆州,荆州就是空虚的,我们可以随时去取,关张诸葛亮则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

吕蒙点头道:“太夫人和主公他们……”

周瑜道:“太夫人爱女心切,我向她禀报,让小妹同夫婿多留些时日,她便应允了。”

:“主公——”周瑜放下茶杯,“也不会不准。”

第二日,吕蒙入吴侯府,孙权果然如周瑜所料满口应允。吕蒙向孙权请示月供奉钱数额,他甚至说:“你告诉公瑾,他说多少就多少,凭他定夺。”

吕蒙为置办刘备夫妇的东府,花费辎重无数,他遵循周瑜的话,只管挑贵重的东西,将珊瑚美玉摆满一屋子。

半月后,吕蒙又派人往东府送去四万钱,不想使者竟回来禀告,说刘备嫌四万太少。

吕蒙正为府上拮据发愁,闻言心中不快,来见周瑜,告状道:“这刘备居然仍不餍足,还要多加钱币。”

周瑜显得不以为然:“他要多少?”

吕蒙道:“六万钱。”

周瑜道:“那就给他六万。”

吕蒙道:“都督,我们江东上下节衣缩食,又不是为了供养他们。”

周瑜道:“我们养的是荆州。”

吕蒙又道:“都督,我只恐他们有诈。”

周瑜道:“无论是真是假,只有他们留在江东,我们才可行事。”

吕蒙方道:“是。”

他转身欲行,周瑜突然道:“子明,此事你禀报主公了么?”

吕蒙道:“尚未禀报。”

周瑜道:“你去对主公说,刘备要六万,我意供他十万,请主公示下。”

晌午过后,吕蒙带着一车钱回府,回报周瑜:“都督,主公应允了,说全请都督定夺。”

周瑜将手中的小旌旗插入沙盘,沉吟道:“子明,我想去一趟巴陵前线。”

吕蒙惊:“都督是想……”

周瑜道:“刘备被困于建康,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吕蒙道:“都督所想正是蒙所想,只是——主公能够放都督去么?”

周瑜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起伏的山丘与广袤的平原上,道:“能。”

作者有话要说:GN们的文下的一些讨论,我要是一说话,就会全把后面的内容都说光~ GN们太给力!

☆、五十二

天将入夜,内侍禀报周瑜请见,孙权心中竟生出迟疑,踯躅片刻,方令宣召入内。

周瑜进殿,于座下参拜,发现孙权在偷眼瞧他。

孙权赶紧侧目,“公瑾快坐。”

周瑜便入席,孙权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却听周瑜道:“主公,我欲往柴桑。”

孙权道:“公瑾这是为甚么?”

周瑜道:“访寻故人。”

孙权颇莫名,道:“甚么故人,我替你寻。”

周瑜道:“刘备既已留在建康,成了江东的女婿,如今既打不得仗,便没有我的事,故向主公告假。”

孙权起身,近到周瑜面前,柔声道:“公瑾,你要找甚么人,我派人替你请来,这里一日也离不了公瑾……我——”

他想说:我一时一刻也离不了你。

忽见周瑜的眼,无怒无怨,却寒森森的注视着他,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孙权不知他是怒是悲,这一次,周瑜人虽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心思。

孙权慌道:“公瑾,你——你别恼我——”

他不知如何说下去。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究竟用了甚么手段,甚至有没有叫人进来——他既不能问,也不能解释,只能说:“你别恼我。”

孙权道:“我知道,刘备招亲一事,公瑾是恼了,只是你别走——”

孙权道:“你别走,让我向你赔罪——”

周瑜问:“没有仗打的将军,留在主公身边有甚么用?”

他答得越冷静,孙权心中越是沸油煎熬一般。

孙权道:“公瑾,你想要甚么,我都会做。”

周瑜避席,道:“我想去柴桑。”

夜里,府上正上灯,周瑜领了出关的文书与令牌回来,吕蒙迎在门口,即问道:“都督,事成了么?”

周瑜道:“成了。”

吕蒙大喜:“都督,我随都督一起去。”

周瑜道:“不可,子明留在建康。”

吕蒙恳请道:“都督,请让蒙跟随左右,听凭调遣。”

周瑜止步,正色道:“子明,我将你留在建康,有大事相托,我们若想调兵攻荆襄,必须让刘备留在江东,只要他不回去,此战必胜,大事可成。你须在此,牢牢盯着他,绝不能让他们有异动。”

吕蒙点头:“都督,此番蒙定不辱使命。”

第二日,天边灰云未散,周瑜已起行,临行前仍道:“子明,切记,困住刘备。”

二人正谈话,街口忽然有吴侯府的一长列内侍行来,又有马车跟随。

到都督府前,侍官小步上前,向周瑜行礼道:“大都督,主公派我们送来钱资与应用之物,供都督路上使用。另有内侍十二名,请都督调遣,一路可侍奉都督行程。”

周瑜与吕蒙对望一眼,周瑜哂笑道:“多谢吴侯。”

周瑜一行,启程三日后,吴侯府才得到确切消息:周都督行至半途,突然该作水路,转向巴陵而去,顺风快船,直抵巴陵前线。

深夜,孙权接到这一探报,愣了一阵,遣退侍从,躺在床榻上,半天,只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周公瑾,这世上,哪有能伤你之人,我多么蠢。

孙权猛地坐起身,掀开帘幕,大呼道:“来人,速召鲁子敬入府。”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自己很幸运,我能写出来的,都被说出来了。谢谢写评论的每一位GN。

☆、五十三

孙权自九岁起认识周瑜,想了他二十年。

周瑜的脾气秉性,他的爱憎喜怒,孙权自认了如指掌。他敢在周瑜的杯中下药,就知道用甚么方法能让公瑾把气咽下去,他深知周瑜对世间的万般不舍与不甘。

他甚至得意:你知我,绝不会比我知你多。

可小妹大婚夜之事,他却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越过公瑾的界。他把心中最不可告人的念想不管不顾泼向周瑜,而那些邪恶,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

在混沌中,他与周瑜的性/事,从来没有达到如此极致的痛与快。

那些癫狂的,肮脏的,污秽的,凌.辱的——喷发出来一刻他酣畅淋漓,几欲至死。

他爱极了被伤害,被玷污,在他身下痛苦喑哑得无法出声的那个人。

可他醒来后,仍爱那个严肃端方,恢廓雍容的周郎。

孙权如临深渊:我并没有伤你罢,公瑾,你会怎么做……

此番他派府内侍从随行,竟没有监察的意思,是真心顾念他,只想知他的饮食寒暖,行事顺逆。

却最终得到周瑜改道巴陵的探报。

孙权感到自己的心变得冷酷无比,也不知是灰心的冷,还是暴怒的冷。

我还自觉伤了他,如此伏低做小,诚惶诚恐地安抚退让,岂不可笑?

公瑾,你真狠。

怎么才能让你痛,让你鲜血淋淋地伏在我身下,战抖着,任我一处一处舔舐你的伤。

究竟怎么才行。

他想:这世上,根本没人能伤害强大的周瑜。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退,绝不让你成事。

周瑜去后,吕蒙派人于东府外时刻监视,时时报与周瑜知。他也知吴侯府必已得探报周瑜已到了巴陵,彼此心照不宣,言谈提及,双方仍假惺惺地称周都督告假去了柴桑。

是日,吕蒙在府中得到探报,前些日子他依周瑜计,暗中派人去荆州散布了流言,只说诸葛亮与诸葛瑾合谋,害了刘备来投奔江东,如今关张等人果然中计,与诸葛亮大闹一场,各行其是。 那张飞乃至日日饮酒,到诸葛亮府门前骂阵。

吕蒙莞尔,又展开周瑜传来的书信,信中言前线各军已集结。吕蒙大喜过望,速回信,报知荆州乱局,又报刘备如今仍在掌控。他忍不住在信末道:都督大事可成,心愿可了,蒙不胜喜,不胜感涕。愿都督武运隆昌,速召蒙至麾下,跟随左右,亲睹荆州收复。

自从南郡周瑜中箭后,不得休憩,夙夜操劳,偏又连遭掣肘。

吕蒙侍从时,曾见都督呕血,又旁听医官会诊,恐都督的病是难好了。

吕蒙心中伤痛忧烦,今日方得舒缓。这一次,如能取回荆州,都督心中喜悦,淤积消散,也许病就能好了!

即使不能——吕蒙想,他也可以无所遗憾。

我定助都督得偿所愿!

他满心里都是这个念头,激动不已,在室中来回踱了两步。家中仆从来报,吴侯府传事官传命:明日国太宴请群臣,请吕将军届时赴宴。

☆、五十四

吴侯府庭中耸立的灯柱通明,庭中亮如白昼。门前,文臣下车,武将驻马,各有宫人提着灯前来,引入府内,群臣穿梭不息,门庭若市。

吕蒙大感疑惑,既非节庆,又非典礼,国太为何大摆筵席?他方下马,便有宫人上前侍候,吕蒙俟机道: “今日国太宴请何人?”

小宫人道:“禀将军,今日国太宴请众臣,不分品级高下。”

吕蒙道:“所为何事?”

小宫人躬身道:“小人实不知。”

吕蒙跟随宫人向大殿去,一路遇到同僚招呼,忽见廊下一人身形匆匆,吕蒙便呼:“幼平。”

周泰形色匆忙,竟不及搭理,转眼消失在视线中。

吕蒙更觉有异。入殿堂,见国太吴侯皆在,众人拜过吴侯国太,各自入席。转眼满目皆是佳肴美酒,耳中人声、乐声鼎沸,丝竹管弦交错。

吕蒙重又在座中梭巡,果然仍不见周泰。

正是时,张昭起身敬酒,笑道:“太夫人,今日这顿酒是甚么名目?”

国太端起杯,道:“我请客,还要甚么名目,各位为江东日夜竭心尽力,今日便请痛快饮酒!”

吕蒙来回搜罗,突然发现,除了周泰,另一个更重要的人没有出现!吕蒙心下大呼“不好”,却转而与邻座笑谈道:“这样的好日子,如何不见刘皇叔?”

这话题很快引起共鸣,左右果然有人向国太玩笑道:“太夫人,如此美味盛宴,怎么不请贤婿刘皇叔一同畅饮?”

国太大笑:“他呀,昨日饮酒,只怕还醉着呢,不妨事,明日送他几坛就是了。”

吕蒙借故出大殿,佯装府中夫人不适,遣家仆回府照应,却私下道:“即刻飞鸽传书于都督:刘备恐有异动。”

巴陵前线,周瑜在大帐中等众将出题。

一路车马劳顿,引旧疾重犯,只因收复在望,胸中壮怀激烈,故暂将病痛都压了下去,他手中端杯,像喝酒一样喝药。众将扮作荆州城内的刘备军,设计各条防守路线,他一面喝药,一面与人谈议击破之法。

周瑜领兵攻城之际,须有三条以上的撤退路线,才会进军,即使胜券在握,也绝不松懈,倘或兵败,他要让更多的士兵活下来。

唯独这一次,他心中如此急迫,胜利唾手可得,他断后路,作破釜沉舟,一往无前之计。

将军们个个摩拳擦掌,大帐中皆是热血沸腾之人,人人都想冲出去,奔向沙场,痛快地厮杀一场。

帐外忽有人禀报:“吕将军传书。”

周瑜大步到门前,亲自接信观看,脸色霎时一变,即刻道:“速传信于丁奉,徐盛,令他们从陆上追,回信于吕蒙,派人从江上截住刘备。”

士卒领命而去,周瑜转身道:“我即刻回去,诸位依计行事,准备出战。”

甘宁道:“大战在望,请都督留下坐镇。”

周瑜道:“兴霸,子明来信报刘备有异动,他若走脱,我们优势殆尽,功亏一篑,我先返回,途中如截获刘备一行人,便即刻返回前线。”

甘宁道:“都督,刘备现在建康,如何能走脱?或子明太过谨慎亦未可知。”

周瑜摇头。

他心中升起不详预感:刘备被困多日,此番若无万全准备,便是孤注一掷,子明……反倒是孤军。

逃不脱的,他想:我会截住刘备!他毕竟在江东的土地上,只要在江东,就是我们的掌控范围,他必逃不脱!

☆、五十五

星低垂,旷野辽阔,夜间凛冽的疾风,自耳侧呼啸而过。

周瑜不断挥鞭策马,马匹吃痛不住,撒蹄狂奔,四蹄有如离尘乘风而走。

周瑜中箭后,因伤及肺叶久难愈合,故出行常坐车。此次来巴陵,为鼓舞士气,进入军营前,特意换作骑马,检视三军时,统帅必须威武而刚强,士卒方能汲取无穷的信心斗志。

此刻事情紧急,周瑜一概顾不得,出大帐,领一支二百人的骑队,快马向建康飞奔。马匹不是日常骑的坐骑,颇生疏,一路颠得五内移位,厉风如刀,刀刀割喉,嗓子里就有星点血腥味。

吴侯府殿中,美酒香醇,鼓乐交鸣,空气中弥漫着醺醺然的醉意,群臣的嬉笑交谈声渐渐高起来,夜已过半,灯盏添了数回油,国太却毫无散席之意,与众臣行令,又命大家投壶为戏,饮多了的大臣摇摇晃晃将矢落了一地。

门口传事的侍官入内,在吕蒙耳边说了几句,吕蒙便又起身出殿。

此时,众人又敬国太,国太道:“我不胜酒力,敬你们的主公罢。”

孙权向母亲笑:“我酒量也不好啊!”

国太道:“那你就醉,男人么,哪有不醉上几回的。”

孙权承应,果然来者不拒,没喝了几盏,竟蒙头跌到案上。

国太笑道:“还真醉了,不妨事,送吴侯进去休息,我们再饮。”

吕蒙避人到侧廊,家仆取出信笺,道:“将军,都督的传书到了。”

吕蒙立即展开观看。

家仆又禀告:“将军,东府那边传讯过来,刘备的车驾往江边去了。”

吕蒙恨道:“怎么不拦!”

家仆道:“是小姐的车驾先行,周泰将军护驾,只当是小姐出府,后来才发现刘备赵云等人随行其中。”

吕蒙看罢周瑜的信,听了这番回报,心中了然,直道“糟糕”,按周瑜布置,吩咐道:“速令贾华率五百人,往江边去追!势必拦住刘备。”

天际鱼肚白,周瑜一行人星夜兼程往回赶。周瑜料身下战马已疲惫不支,只是兴奋了停不下来本能地狂奔,周瑜亦紧咬牙关不肯停歇。

直到建康城外,他勒马,马一声长嘶,他勒得急,马冲得过快,前身站立起来,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方停下。

周瑜挥鞭指路,道:“出建康往荆襄有三条陆路,丁奉徐盛奉我命必由大路追,尔等一百人往左侧,其余人等随我向山路去!”

话音刚落,打马扬鞭,又一阵响亮马蹄声,队列分成了两列。

成败在此一举,要截住他!周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用甚么手段,绝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丧失!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许,亦是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还得追一阵呢……最后才能追不上。

☆、五十六

远处有一队快马奔来,为首的将军高喊大都督,至近前,贾华翻下马,禀报:“大都督,我等奉吕将军之命,在江上截了刘备的船,船中却并无刘备小姐,只有他身边的侍从十余名。”

周瑜冷笑道:“我却要看,这金蝉脱壳能不能逃过十面埋伏。”

说罢命两处队伍合在一处,往山路上追去。

周瑜素来自己走险道,此番急迫,自然命部将去大路,亲自上山,却不料上得崎岖山路,万般有心无力。往日可如履平地,如今连吐息都像牵动了全身经脉,通畅不得,速度渐慢,他便令贾华与他并排,借机问话:“刘备怎能出得府邸?”

贾华道:“周泰将军随小姐车驾出府,故而守门人不备。吕将军昨日命我等去追,谁知追了一夜,到江边,既不见周泰将军,也不见小姐车驾,末将办事不利,都督请责罚。”

周瑜听闻,心中便知七八分,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他觉胸中接不上气,怕露出疲态,令下属分心,故策马向前,不再问话。终于过了山路,路虽平坦,仍喘息不匀,他想:不能慢,一慢就再也快不得了。

于是不顾一切领队疾奔,迎面又一支队伍迅速前来,为首二人透过尘烟,见周瑜,驻马下鞍,徒步奔来,下拜道:“都督,末将方才截得刘备,却让他走脱!”

周瑜肺里的气息上不来,通过心口时尖锐地刺痛,强挣道:“何以走脱?现在何处?”

徐盛拜道:“小姐……”

周瑜想:刘备,你若以小妹为质,我便就地斩杀你,到太夫人面前也可交待。

徐盛道:“都督,小姐护着那刘备,说此次出城拜祭他先人,是奉主公之命,又禀过太夫人——小姐说末将若不放行,便是有反意,末将不敢再拦……”

徐盛丁奉半晌没听到周瑜的回应,片刻,周瑜命令:“上马,往回追,他们必定仍走水路。”

周瑜怎能知道,刘备拉着小妹的手说,“若不是你救我,我就死了”。那时,小妹就决定随他走。比她年长三十岁的一方雄主,痴痴地对少女说:与你分别,就像剐我的心一样。

小妹想,他对我是真有情。比江东的人,对我还真。

周瑜眼见要到渡口,前面又是一队人,立马等候,周瑜近前道:“吕子明何在?”

吕蒙麾下副将道:“将军令末将在此与都督汇合,将军仍在吴侯府中,前日国太召众臣入府饮宴,主公大醉,将军要请主公的命,但将军说,他定会向主公说明一切,请都督放心行事!”

周瑜不愿想,但此刻前因后果皆连贯,他无法心无旁骛,有挥之不去的杂念。

江东,是他们的,不是我们的了。

他只觉身上的每个创口都迸裂开,连经带骨,扯五脏六腑,咽喉气道凝结住,他觉眼前白光一闪,擦着死亡的肩过去,奔过去,才睁开眼,耳闻车马声,顾不得多想,纵马上前。

见刘备赵云等人,他费尽气力,高声笑道:“皇叔是我江东爱婿,快快下马来罢。”

赵云拔剑相迎接,刘备果然下马,车驾中,孙小妹也停车出来,紧紧握住夫君的手。周瑜见孙家的子女如此,万箭穿心一般。

他正要下令捕捉,诸葛亮派来的援军自山间蜂拥而出。

三倍四倍于身后的士兵,且是铠甲披身,手持长弩钢刀的精锐。

周瑜才知道,死亡来的时候,人竟是可以看见它的影子,但无处可逃。鲜血喷涌出来,他终于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掌控,热血喷在马鬃上。

他神智里只有“不能走脱他们”,口中道:“杀,杀上去……”

喊杀声响起,他的眼睛已模糊,身侧不知何时来了吴侯的部将,向他禀报:“都督,主公方才得知刘备逃脱,已派周泰将军来追,此刻已向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隐没在对岸放声大笑的叫嚣声中。

那声音茫茫一片,在水天处回荡: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瑜跌下马时,不知自己还能活。

他那一瞬的念头是:孙伯符,我终是对得起你江东。

作者有话要说:嫂子没追上……去找主公算账!

花床单,没,没什么呀,就是普通的铺床过程而已……

☆、五十七

周瑜迷蒙间,觉身上轻得没份量,门口有人低声窃语,听不真切。

门扉后,医官将药方交予家仆置办,方向吕蒙道:“将军,方才恐惊吓夫人,不曾言明,都督此次实不该出门。身上箭伤重又扯裂,这般反复,如何能好?将军想,这一吐一纳均要牵动心肺,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尚且不好,肺叶上的穿孔更堪虞。倘或感染腐坏,浸入肌体,小人回天乏术,只恐过不得晚冬。”

吕蒙忙作手势,意为“低声”,引他出了内室,在阶上道:“先生只管治,我等必不让都督再操劳便是。”

医官道:“都督身系江东安危,且小人奉吴侯之命,不敢不尽心。只是都督不可不宽怀保重。”说罢一揖,告辞退去。

周瑜再度转醒,草药的药性减弱,伤口滚烫,疼得真希望闭过气去无知无觉。他怕触及伤处,引发更大的疼痛,在床上停留了好一阵,想:料不到竟还能活。

他启目,见小乔在塌边守护,她眼眶一红:“周郎。”

周瑜想安慰她,奈何实在举不起手腕,小乔也恐自己的悲戚之态烦扰他,便起身道:“子明将军在外面等候,妾请他进来。”

周瑜缓缓点头。

小乔去后,吕蒙蹑手蹑脚入室,到周瑜榻前跪坐下,周瑜见了他,不肯显出病势,折起上身,不想一口血淤在心肺间,此时全呕出来。

周瑜看见吕蒙甲胄在身,便想到刘备此刻在兵甲的护卫下,已乘风而去,凄然道:“纵有天罗地网,他却成了漏网之鱼。”

吕蒙听人传回来的事情始末,亦替周瑜气恨,此刻怕他想起刘备军士那句侮辱之言,心中大急,连唤都督,道:“都督,你千万不要中了诸葛亮的诡计,他就是要气坏你!让我江东无路可走!都督,请下令罢,就是掉了我这颗头颅,我也要拿下荆州!”

周瑜见吕蒙满面赤诚,心中忽有暖意。

我当江东四面是敌,那是我狭隘。荆州尚未收复,安敢说无憾,大事未成,安敢一死。

幸而此番得以存留,了我未完之事。

子明,我既在,岂能让你涉性命之险,待我去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瑜道:“荆州空虚时不去打,此刻刘备回得荆州,他们士气正旺,我们此时去,是错了时机,胜算无多。”

吕蒙道:“属下愚钝。”

周瑜又道:“子明,我冀之再三,不是要你终日将以死明志挂在嘴边。”

门口有侍从来报:“都督,主公来探视都督了。”

周瑜长吸了一口气,吕蒙见他要起来,忙探过身去相扶。

周瑜道:“快收拾一下。”

孙权装了一天一夜醉,听闻周瑜派的人不曾在江上截住刘备,才算是酒醒,整衣冠,到堂上部署将士去追刘备,当着众臣的面,急得负手在堂上踱步。

:“好个刘玄德,裹挟吾妹而走,何等无信无义!”

忽有人来报,说周都督已赶回建康,正在追拿刘备,孙权道:“那孤就放心了。”

可他在堂上来回走得更快,张昭劝道:“主公,公瑾已回来,必可擒拿刘备,此刻太夫人必是忧虑,主公请去后堂探望太夫人罢。”

孙权便准允,退了大堂,却到侧殿,鲁肃在殿内等候,孙权拉住鲁肃的手道:“子敬啊,如今公瑾亲自去追,若斩杀了刘备可怎么是好?”

鲁肃叹道:“主公,我倒是担忧,公瑾气性高,若追不上,恐伤及自身啊。”

孙权不置可否,正此时,果然有人来报,周都督手下逃脱了刘备,都督气急晕厥。

孙权听探报回复,听到“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禁不住骂一声“贼子小人”,心想:凭你们自己,逃得出公瑾之手么?果真是恩义两绝的东西!

他见到周瑜时,像着魔似的,恨不能以利刃刺进他的心,叫他低吟求饶,再不能反抗一句;见不到时,却思之忧之,满腹眷顾牵挂之情。听闻周瑜吐血晕厥,心里又怨又疼:他虽欺我,如此重罚总是够了。当下不及细思,便道:“子敬,快随我一同去探望公瑾。”

鲁肃却道:“主公,我去不得。”

孙权道:“子敬顾虑太多了,子敬如同公瑾的兄长,此次失利,他若意气执意发兵,我劝不住,还须子敬从旁以理服之。”

鲁肃还在思忖,侍从来禀:车马已备齐全。

作者有话要说:主公表示:都是为了工作嘛,嫂子就不要计较了!

☆、五十八

周瑜站在庭中,池中寒波微澜,凉意顺膝头攀爬上来。

他见到孙权和鲁肃同来,心中的怒意是冰凉的。吕蒙见主公与被罢免的赞军都尉一同前来,亦已通晓因果。

周瑜不能翻脸,他若不能克制,身后的许多人更不知该如何处事。他迎上前去,躬身道:“拜见主公。”

自周瑜中箭后,吴侯府里的医官日日前来问诊,每日要向吴侯回禀病情,最初还敢据实相告,后若论及顽症难愈,吴侯便怫然不悦,道:“世上哪有不能治的病,都督不过是箭伤,先生的医术天下闻名,依孤看,更该有专研之心才是。”

又依稀耳闻吴侯与周都督不睦,一时闹得不可开交,有一回深夜传召,说都督病发于吴侯府,赶至半途,又传命令返回,可吴侯转而又对周都督的子嗣疼爱有加,因周循公子犯了哮喘,主公特意要医官配膳食,且整日要医所派人跟随。

医官觉主公心意难测,只知如再一味说难治,只会让吴侯斥责不够用心,故而日常只说些“都督今日精神颇好,待小人再加调治”的话。

孙权此刻见周瑜神清气朗,行动自如,悬着心就放下大半,孙权深恨周瑜当日以箭伤为苦肉计,欺诓于他,令他诸多顾忌。如今却想:治了小半年还须日日喝药,若不是公瑾逞强,本该留在我身边,把伤全养好了才是。

孙权道:“公瑾,听说你病重,特意叫上子敬一起来看你。”

周瑜看了看他俩,道:“谢主公挂怀,你们看我,无甚大事。”

孙权上前,道:“公瑾,刘备那厮……”

鲁肃忽道:“大都督心胸宽广,断不会为些许小事烦扰,主公也可放心。”

周瑜道:“主公,子敬,请上座。”

孙权坐定,道:“公瑾,刘备裹挟吾妹,逃至公安,方才我收到诸将请战表,言辞激昂,说刘关张等人均在公安,荆州空虚,想让我请你攻打荆州,你看如何?”

周瑜心头发热:江东还有这许多同袍兄弟,赤胆忠心,同仇敌忾,他怎能走,怎能退?

周瑜道:“主公也知军心所向了么?”

鲁肃接道:“公瑾啊,主公想取荆州之心不下于公瑾与诸将,只是时机未到。”

周瑜道:“既如此,何必来瞧我这无用之人。”

这句话说完周瑜却自悔失言。

吕蒙正要开口,孙权已言道:“公瑾说哪里话,我们正是要同公瑾商量着办。”

周瑜不给吕蒙开口的机会,道:“主公,连日来我反复思量,子敬所言亦有道理,欲成大事,不可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既然刘备占着荆州不撒手,请主公向许昌上表,授他荆州牧。”

吕蒙大吃一惊,鲁肃却击节赞叹:“主公正有此意!”

周瑜不慌不忙将向天下人示意江东大度,又可挑拨曹操猜忌刘备之意都言说出来,鲁肃大赞周瑜睿智过人。吕蒙想,这岂不就是投降之策,明明可打得,何必绕这一大圈?但他知周瑜应有深意,于是缄口不言。

孙权很高兴,喝了案上的茶,道:“公瑾的心与孤的心终是生息相连,今日我江东上下文武如此齐心,大事必成。”

三人抚掌而笑。

孙权突然说:“公瑾,我为你寻得一位故人。公瑾相见,必会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幸运的是,从粉JJ转战到令人看一眼就没有回帖欲的绿JJ,还有GN们相伴,回帖的内容那么有趣到位,无以为报,努力二更。

☆、五十九

小轩窗,檀木格。

室内纤尘不染,恐虫蚋尘埃诱哮喘病发,挂上烟纱帐,孙权替周循把被子直盖到下巴。

周循闭上眼睛,还是能察觉孙权兴趣盎然地坐在床榻边看自己,实在睡不着,眼睫不断地颤动。

孙权便拍他的背,如此周循更不能睡,张大眼对着孙权笑笑。

公瑾,你是不是也有这么乖顺的时候?

孙权命人拿来棋盘,挤上床塌,陪循儿下棋,周循在家里行为举止都有规矩,一时不敢在床榻上执棋玩耍。

孙权却道不妨,让他坐起,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解下来,裹住循儿道:“循儿,你爹爹昔日也曾赠孤轻裘。”

孙权又道:“那时孤只比循儿大一点儿。”

孙权问他:“爹爹常回家么?”

周循摇摇头,又点点头,孙权细问他一年可见父亲多少日子,算下来周瑜在家的时日,竟还不如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多,孙权大悦。

周循想到,赤壁大捷后,母亲不知何故归宁而去,多日不返。父亲又极繁忙,夜里偶尔会亲自来看他,后来,父亲将母亲接回来,他高兴地都快哭了。

不过这件事,他是不会说给吴侯听的。

孙权又问他许多周瑜的家里的事,问他周瑜闲暇喜欢甚么,周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孙权便道:“孤知道,你爹爹喜欢七弦琴。”

周循一想,还真是如此。

孙权笑道:“公瑾不曾教循儿弹琴么?”

周循道:“爹爹教了一点,后来又说,终是不成章,恐邯郸学步,反为其害,故不让我们再学。”

孙权道:“循儿到孤家里来,孤让最好的乐师教你。”

周循道:“爹爹说,他日若能回庐江城,那里便有好的先生。”

孙权本已倚栏而卧,听了这句话遽然坐直身,道:“哪一位先生?”

周瑜怎么也想不到,能在建康见到昔日学琴时先生门下的故人。

门庭外,一位癯瘦高长的盲琴师,身后童子抱着熟悉的七弦琴,临风而立。

周瑜来不及穿好鞋,就从堂上奔出来,恭敬执礼道:“兄长。”

琴师虽然目瞑,神情却泰然自若,笑意溶溶,施礼道:“周公瑾,多年不见,公瑾之名已传遍大江南北。”

说罢,伸手拉周瑜的手,却突然止步不动,示意周瑜也不可动,将二指贴在周瑜脉上,半晌才道:“公瑾,最近可受过伤……”

周瑜道:“兄长,今日不谈此事。请上座。”

周瑜年少时,拜隐居于庐江城外冶父山中的乐人为师,周瑜每日徒步前往山中居所学习,乐人本是春秋晋国师旷之后,后罹经战乱,避居于此。

周瑜年幼时,专心致志于音律,传说师旷以艾草薰瞎双眼,摒弃尘世的干扰,方能通达大希之音。如今,师父有个天盲的儿子,耳极聪,能在几十种鸟雀共鸣时一一识别,操琴之时,白鹤飞来,于空中盘旋不去,舒翼而舞。

当周瑜痴迷于音律时,他甚至对师兄的瞑目之疾心生羡慕。然而不久之后,他的兄长死了,后来,他的父亲也死了。

从此,周瑜走出深山,回到滚滚乱世间。又过了两年,他远离家门,拜访了声名鹊起的富春孙氏。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是我自创的一个人物,当然,都是为了铺床。这些都是最初的动力啊啊啊!

☆、六十

孙权走时,执意要请人到吴侯府居住,周瑜不知孙权目的何在,不动声色。

周瑜看琴童怀中所抱瑶琴眼熟。当日他变卖家产,投奔孙策,临行前拜别师长,将常用的七弦琴献赠予师长,师兄家中历代琴师,收藏天下名琴,今日却带周瑜的琴来相见,周瑜感其情意,长拜相送。

孙权故意停在最后,等众人起行,却又要同周瑜说话,屏退旁人,很认真地说:“公瑾,你在庐江所有的一切,我都替你寻来了,你是回不去的。”

周瑜道:“主公何出此言?”

孙权展一展笑,道:“孤的意思,公瑾与我君臣一心,你我长久相伴,到老,到死。”

周循在吴侯府时,孙权与他闲聊,当下就派人去庐江寻周瑜故宅与旧识,今日乐师到建康,孙权不待人休息,即刻带来见周瑜。

他说:“公瑾,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他看着周瑜的眼,道:“你亦只有这条路。”

周瑜感到怀中的愤怒凝成了冰,那些背板和欺骗带来的屈辱也似被冰封在其中。

他平静地说:“送主公。”

接连几日,周瑜在府中赋闲。常陪周循周胤练书写字,写帖给二人看,同小乔一起逗女儿,又将《长河吟》等琴谱抄录成册。

又等了两日,吕蒙到府上来。

吕蒙问:“都督,现下我们该怎么做?”

周瑜道:“等。”

吕蒙不解道:“等甚么?”

周瑜道:“等许昌的谕令。”

吕蒙道:“都督,将军们急于请战,等不了了啊!”

周瑜严正道:“等不了也得等。”

三日后,探报传来,天子授刘备荆州牧,授周瑜南郡太守,程普江夏太守。

周瑜正与二子习字,吕蒙陪坐一旁。消息传来,周瑜放下手中的笔,与吕蒙走出房来。在廊道中同行。

吕蒙道:“都督,末将斗胆说,主公的方略是好,可是如何能骗过那巨奸曹操,曹操这一道敕封文书,岂不是重又挑拨我们与刘备开战。战本来就不可免。难道还让都督去做刘备的臣属不成!”

周瑜笑道:“你以为他们会让我当这个太守?”

周瑜道:“我等的时机到了。”

吕蒙道:“请都督明示。”

夜里,周瑜和衣躺在塌上。当侍从报鲁肃来访时,他坐起身,连衣服都不必换,只系上袍带,一路走到大堂,堂上亦是灯火大放。

鲁肃上堂一揖,面色焦急。

周瑜问道:“子敬,出事了么?”

鲁肃道:“公瑾,曹操老奸巨猾。他封刘备为荆州牧,却又封你为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公瑾,他这是意在使我们两家去争这两个郡,激起孙刘大战啊。”

周瑜道:“主公知道么?”

鲁肃道:“主公已知,明日定会问计,公瑾,你是何意?”

周瑜知道,鲁肃此番来,是要确保他不战。

周瑜低垂眼帘,似有犹疑,他终于抬起眼,看鲁肃道:“子敬你请坐,我想,我想同你推心置腹。”

鲁肃怔一怔神,喜出望外道:“好啊!公瑾,你早就该同我推心置腹。”

二人携手入座。

周瑜与鲁肃,仿佛重又成了当年同心的莫逆,周瑜说了很多。

他说,江东之事,除去主公,重担实际上是扛在你我肩上。你我若不能见解一致,则扰乱江东大局,对否?

他说,荆州必取,只有取了荆州,才能实现子敬所言,北上进击曹操,主公方能成就帝王大业,对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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